評論(0

《小雅·四月》

標籤: 暫無標籤

《小雅·四月》先秦無名氏作品,出自《詩經》 。詩人係為抒發強烈悲憤之情而作。後世屈原《九章·惜誦》:「惜誦以致愍兮,發憤以抒情。」

1 《小雅·四月》 -作品信息


  【名稱】《小雅·四月》
  【年代】先秦
  【作者】無名氏
  【體裁】四言詩
  【出處】《詩經》

2 《小雅·四月》 -作品原文


  四月
  四月維夏(1),六月徂暑(2)。先祖匪人(3),胡寧忍予(4)?
  秋日凄凄,百卉具腓(5)。亂離瘼矣(6),爰其適歸(7)?
  冬日烈烈(8),飄風發發(9)。民莫不穀(10),我獨何害(11)?
  山有嘉卉,侯栗侯梅(12)。廢為殘賊(13),莫知其尤(14)!
  相彼泉水(15),載清載濁(16)。我日構禍(17),曷雲能谷(18)?
  滔滔江漢(19),南國之紀(20)。盡瘁以仕(21),寧莫我有(22)?
  匪鶉匪鳶(23),翰飛戾天(24)。匪鱣匪鮪(25),潛逃於淵。
  山有蕨薇(26),隰有杞桋(27)。君子作歌,維以告哀。引

3 《小雅·四月》 -註釋譯文


  【註釋】(1)四月:指夏曆(即今農曆)四月。下句「六月」同。
  (2)徂(cú):往。徂暑,意謂盛暑即將過去。
  (3)匪人:不是他人。
  (4)胡寧:為什麼。忍予:忍心讓我(受苦)。
  (5)卉(huì):草的總名。腓(féi):此系「痱」的假借字,(草木)枯萎或病。
  (6)瘼(mò):病、痛苦。
  (7)爰:何。適:往、去。歸:歸宿。
  (8)烈烈:即「冽冽」,嚴寒的樣子。
  (9)飄風:疾風。發(bō)發:狀狂風呼嘯的象聲詞。
  (10)谷(gǔ):善、好。
  (11)何:通「荷」,承受。
  (12)侯:有。
  (13)廢:大。殘賊:殘害。
  (14)尤:錯。罪過。
  (15)相:看。
  (16)載:又。
  (17)構:「遘」的假借字,遇。
  (18)曷:何。云:語助詞。
  (19)江漢:長江、漢水。
  (20)南國:指南方各河流。紀:朱熹《詩集傳》:「紀,綱紀也,謂經帶包絡之也。」
  (21)盡瘁:盡心儘力以致憔悴。仕:任職。
  (22)有:通「友」,友愛,相親。
  (23)鶉(tuán):雕。鳶(yuān):老鷹。
  (24)翰(hàn)飛:高飛。戾(lì):至。
  (25)鱣(zhān):大鯉魚。鮪(wěi):鱘魚。
  (26)蕨薇:兩種野菜。
  (27)杞:枸杞。桋(yí):赤楝。
  【譯文】
  四月已經是夏天,六月酷暑就將完。祖先不是別家人,怎忍讓我受熬煎?
  秋日有風風凄凄,百草凋零百花稀。顛沛流離痛苦深,何時才能回家裡?
  冬日寒氣真凜冽,狂風呼嘯膚欲裂。沒有一家不快活,獨我遭災多悲切!
  好樹好花滿山隈,既有栗樹也有梅。大受破壞與殘害,不知那是誰的罪。
  看那山間泉水橫,一會清來一會渾。我卻天天遇禍患,哪能做個有福人?
  長江漢水浪滔滔,統領南方諸河道。鞠躬盡瘁來辦事,可是沒人說我好。
  為人不如鷹和雕,振翅高飛上雲霄。為人不如鯉和鱘,潛入深淵把命逃。
  蕨菜薇菜長山裡,杞樹桋樹長窪地。我今作首歌兒唱,滿腔悲哀訴說起。

4 《小雅·四月》 -作品鑒賞


  從此詩「卒章顯志」的末兩句「君子作歌,維以告哀」來看,詩人係為抒發強烈悲憤之情而作。後世屈原《九章·惜誦》:「惜誦以致愍兮,發憤以抒情。」其情實與《四月》一脈相通。那麼,詩人為什麼要「告哀」,告什麼哀,這可從前面七章找答案。
  前三章是「哀」的內容。二章的「亂離瘼矣,爰其適歸」是哀的集中表現,詩人顛沛流離,遭貶謫,被竄逐,無家可歸,貧病交加,倉皇狼狽,猶如喪家之犬。
  流亡或流放的本身已夠悲慘,而主觀心境與客觀環境更加深了這種悲哀的程度。從首章「先祖匪人,胡寧忍予?」呼天搶地聲中,可見詩人怨憤之深。他不是平民,更不是拾荒流浪漢,而是勛戚貴族的後裔。他說:現在遭受莫大苦難,先祖在天之靈怎會忍心看我受罪而不加蔭庇?逝世的先人當然無辜,詩人的用意自然是指斥活著的當道者刻薄寡恩,對功臣後裔尚且未加眷顧,更何況他人。這使人想起屈原《離騷》的首句:「帝高陽之苗裔兮(我是古帝高陽氏的後裔)。」用自己先祖的高貴,表示對楚懷王流放、迫害自己的不滿,兩者用意如出一轍。

  在客觀環境上,一是寫經歷時間之長,從「四月維夏」到「冬日烈烈」,整整三個季度。從京城流放到目的地,需長途跋涉九個月,道途之凄愴艱辛,流放地的僻遠蠻荒可想而知。二是寫各季的自然環境,四月到六月是炎蒸伏天,酷熱溽暑盡在不言中。「徂暑」,好不容易熬過了暑天,盼望能熬出頭,卻不知路還遠著呢!接著是秋天,「百卉俱腓」,一派蕭瑟惻愴景象;再接著是冬天,「飄風發發」,狂風怒吼,嚴寒凜冽。人們蜷縮在家裡,或圍爐取暖,或飲酒作樂,他卻要在天寒地凍刺骨寒風中跋涉前進,那真是夠悲哀的。用心境、環境烘托和加深對「哀」的表現,這種藝術手法運用得很成功。順便說一句,詩的第三章與《小雅·蓼莪》第五章幾乎全同,這種句段互相移用的現象在《詩經》中並不罕見,原因可能是詩在當時非常流行,如同民歌民謠一樣被廣泛傳誦吟唱,因而其中某些切景切情的句段會不期而然地被擷取移用,天衣無縫,如同己出。
  后四章是「哀」的原由。前面三章給人遷徙動蕩之感,四章起季節與地域都已相對靜止,著重抒發詩人的心理活動,這是一種痛定思痛的反思。四章點出莫名其妙地受讒毀中傷,方玉潤《詩經原始》說此章「獲罪之冤,實為殘賊人所擠。『廢』字乃全篇眼目。」因為「廢」,哀才接踵而至。五章追思遭「廢」的緣故,當是不肯同流合污吧。泉水有清有濁,自己不能和光同塵,所以一天天遭禍、倒霉。屈原有一篇《漁父》,寫他志尚高潔不同流俗而遭放逐,游於江潭。漁父對他「舉世皆濁己獨清」的品格進行批評勸導,屈子不為所動,漁父鼓枻而去,唱道:「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吾足。」其意境頗與此章相通。
  詩人在流放地安頓后,在周圍漫步,附近有山,山上有栗樹梅樹,山間還有潺潺流泉,山下則是波浪滔滔的長江、漢水,這就明確點出了放逐的地域在南國。長江漢水有條不紊地容納統領著南方諸水系,而朝廷卻綱紀弛敗,忠奸莫辨,鞠躬盡瘁卻不被信任重用。五章表明自己清白無辜,也包含著「雖九死其猶未悔」的決心。後世大詩人杜甫也繼承了這種忠君愛國情操,他的《江漢》詩說:「江漢思歸客,乾坤一腐儒。」古往今來,這種耿直倔強的「腐儒」真不少。
  七章繼續寫所見所思。雕鷹振翅在高空中翱翔,鯉和鮪在深水中潛游,它們能避開獵人的矰繳和漁夫的釣鉤,全身遠禍。詩人見了不禁神往,嘆息道:可惜我不能像雕鷹鯉鮪那樣,逃避那人間的桎梏與禍害。詩人脫離現實的嚮往與追求,也正反映了現實的黑暗與殘暴。全詩以一己為代表,在暴露現實方面有相當深度與廣度,不愧是現實主義的力作。
  這首詩脈絡清晰,層次井然。在寫法上,大抵前兩句言景,后兩句抒情,景和情能絲絲入扣,融為一體,把「告哀」的主旨表現得真摯深沉,很值得借鑒。
  關於此詩的性質,前人眾說紛紜,莫衷一是,其中以方玉潤說最為痛快通達,《詩經原始》道:「此詩明明逐臣南遷之詞,而諸家所解,或主遭亂,或主行役,或主構禍,或主思祭,皆未嘗即全詩而一誦之也。」統觀全詩,其實不錯。這首詩也可視作是遷謫詩的鼻祖,為後世遷客逐臣開闢了一方詩的新領地,屈原、杜甫等大詩人,都在一定程度上受到它的影響。
  

相關評論

同義詞:暫無同義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