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0

《弄假成真的姻緣》

標籤: 暫無標籤

作者佐野洋,主要講述了某公司工會副書記中井純夫莫名其妙地接到一份他和會長孫女仁部倫子的結婚證書。與此同時,工會辦事員大河靜子「自殺」,並在遺書中寫道:被中井純夫所騙。謠言四起,群眾受騙,使中井無法工作,不得不辭去副書記的職務,開始艱苦的偵破活動;仁部倫子也不甘受辱而同時進行調查。結果,真相大白,誣陷者一敗塗地,而受誣陷的這對假夫妻,卻在相處之中成就一對美好的姻緣。

1 《弄假成真的姻緣》 -內容

雨停了,中井純夫打開窗戶,全身感到一陣爽意,城市空氣中那些灰塵污垢消失了。他盡情地呼吸著窗外不可多得的新鮮空氣,頓時覺得肺的深處,乃至支氣管末梢都充滿了
清新的感覺。他從視窗探出身來俯瞰樓下,雨後的街道是潔凈的,許多女青年從附近樓房裡湧出來, 匯成了五彩繽紛的人流。這條街上有許多家公司,每家公司都是五點下班。時間一到,那些年輕的女辦事員們都爭先恐後地跑出樓來。 

2 《弄假成真的姻緣》 -作者

《弄假成真的姻緣》佐野洋

佐野洋,日本推理小說作家之一,有日本推理文壇五虎將之一之稱。

原名丸山一郎,1928年生於東京,自東京大學心理學系畢業后,經歷一段時期的讀賣新聞記者生涯,而後成為推理小說作家。1958年以<銅婚式>入選"寶石"和"周刊朝日"合辦徵文的第二名,1959年再發表長篇小說<一本之鉛>,並強調推理小說的美學就像建築的美學般相似。60年代初期,以1961年的短篇集<金屬音病事件>為首,作品的風格不少是以結合幻想與推理為主,其中的代表作有1965年以處女生育為主題的<透明受胎>。另外,以當時的社會事件借題發揮的也得到好評,並以1964年《華麗的醜聞》而獲第十八屆「推理作家協會獎」。1970年發表的《轢殺逃走》和1970年的<小說三億圓事件>曾為年度暢銷小說之一。1997年更獲得首屆日本Mystery文學大賞。佐野洋也曾於1973年繼島田一男擔任了六年日本推理作家協會理事長。

3 《弄假成真的姻緣》 -章節內容

第一 章 奇怪的傳聞 
一 
雨停了,中井純夫打開窗戶,全身感到一陣爽意,城市空氣中那些灰塵污垢消失了。他盡情地呼吸著窗外不可多得的新鮮空氣,頓時覺得肺的深處,乃至支氣管末梢都充滿了
清新的感覺。他從視窗探出身來俯瞰樓下,雨後的街道是潔凈的,許多女青年從附近樓房裡湧出來, 匯成了五彩繽紛的人流。 這條街上有許多家公司,每家公司都是五點下班。時間一到,那些年輕的女辦事員們都爭先恐後地跑出樓來。這也難怪,因為她們被整天禁錮在混凝土樓房裡,她們的青春渴望著早一點獲得自由。 

中井不知道她們要去哪裡,他也不屑去考慮那些,他只覺得,從六樓俯瞰這艷麗的色彩感到十分快慰。此時正值五月下旬,是一年中最好的季節。中井一邊呼吸著清新的空氣,一邊思索著:這季節,既不需要很厚的著裝,也不需要防暑措施,最適合皮膚休養生息.而且,這季節對於中井來說也很輕閑,工會代表大會閉幕了, 夏季補助費的談判也結束了。在秋季要求提高工資的鬥爭之前,雖說還有些瑣事要辦,卻不必那樣絞盡腦汁了。
"啊......"
他不禁伸開雙臂,喊了一聲。
"喂!"
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原來是工會主席木場勇介,他正挎著上衣準備回家。 
"怎麼回事?好象在想什麼?" "沒有想什麼,看看窗外吧,雨過天晴, 空氣格外新鮮。" 
"還是獨身的心情不同啊,到多大歲數都有點浪漫色彩。
"木場昂然然地笑著,然而他並非在嘲笑中井,也並非奚落他,這一點中井是最了解的。 

中井微笑著心想:木場對空氣不那麼關心,這也許是他的長處......中井和木場是同屆畢業生,來巴安化妝品公司工作已經九年了,他們是這家公司錄用的第一批大學生,包括中井和木楊在內,那次一共錄用了六名。雖說他們是同屆畢業,中井被分配到宣傳部,而木場卻被分配到規劃部。由於工作單位不同,按理說,兩個人的關係不至於那麼密切,可是,恰恰相反,他們倆卻格外投緣,可以說,由於性格截然不同才使他們志同道合的。木場膀大腰圓,體重足有八十公斤,為人不拘小節,光明磊落;這種性格賦於他一種尊嚴。大學時代,他曾在學校辯論部工作過,善於辭令,具有一種特殊的正義感,對上司也是該說就說,從不講情面。由於木場具有這些長處,一年前被推選為公司工會主席。在木場當選的時候,提出一個先決條件,如果要選他當主席,中井必須任工會專職幹部,協助他工作。為此,木場的擁護者們說服了中井,第二天,中井作出答覆,接受了工會副書記的職務。 

中井之所以就任工會專職幹部,並非僅僅考慮他與木場的私人關係,他也有自己的抱負。巴安化妝品公司工會,從前只是公司的一個御用組織,雖說也從形式上要求提高工人
獎金,改善工作條件,實際上那都是和公司方面串通一氣搞的,而工會的主要工作就是與公司厚生部共同舉辦職工運動會、郊遊之類的活動。中井認為:既然要自己從事工會專職工作,那就應該把工會辦得名符其實,單純搞些娛樂活動、收收會費,顯得太無能了,即便沒有必要硬去搞些鬥爭,然而,把工會辦成真正維護會員生活和權力的工人組織也是理所應當的。一年來,中井的努力獲得了一定成效。主席木場的尊嚴,寄託著會員們間信任,會員們遇到一些破例的事情,也都放心地前來解決,工會的體制改革工作就這樣穩步而又紮實地進行著。不久前,夏季補助費的交涉初戰告捷,工會動員全體會員,頭纏白毛巾參加了鬥爭,即便這類筒單的活動,在工會也是前所未有的。這場鬥爭震動了公司方面,終於迫使公司達成協議,使他們支付的補助費接近了要求的金額。從而,木場的威信更得以提高,今年工會選舉,他又當選為工會主席,中井當然也連任原職.

 "喂,怎麼樣?喝酒去吧?今天沒有什麼要緊的事了。"木場親熱地說。
"啊,是埃"
中井看木場作了個端酒杯的手勢,便含糊地回答。確實,今天再也沒有什麼非做不可的事了,工會副主席和工會書記也回去了,在這間不很寬綽的書記局辦公室里,只剩下了
女文書大河靜子和他們兩個。自己好長時間也沒有和木場在一起喝酒了,那就去吧。中井想到這,也似乎覺得有些口乾舌燥。就在他要答應木場的時候,電話發出一陣急促的響聲。大河靜子隨之接過電話,
「中井先生,您的電話。」
「噢?我的電話?誰打來的?"
他完全沒有料到這時候有人打來電話,便皺起眉頭朝電話機走去了。
「哼,明知故問......"
大河靜子似乎開玩笑地瞪了他一眼。她今年剛三十齣頭,丈夫去世了。由於丈夫生前是該公司的職員,以此為由被安排到會當了文書。 
 "啊?"
中井搖著頭,拿起了話筒,他不理解大河靜子的用意。 
 "中井先生,是我,請您半小時後到我們常去約會的地方,有話對您講。"
 " 啊....."中井應聲回答,同時又掃了木楊一眼。
看來,今天不能陪木場喝酒了,真對不住他。 
 "忙嗎?" 
 對方似乎發覺的井有些猶豫不決,於是又追問了一句。
"不,忙倒是不忙,我這就去。"中井講完話便放下聽筒。
"看來,今天的啤酒是喝不成了。"木場對此也略有察覺,他多少有點戀戀不捨地說。
"實在對不起,這條線還真有點不好拒絕哪。" "得了吧,反正以後總有機會喝酒的,硬把你拉去喝,未來的夫人要恨我那可就糟了。"木場打開煙盒,開玩笑地說,儘管他的語氣是平淡的,卻充滿了對中井的善意。 
 "別胡扯了,根本沒有那回事。" 
 "真怪,還對我保密?"
木場臉上浮起了笑容,他把香煙叼在嘴裡,點著了火。正如木場所說,這件事本來沒有必要對他保密,木場既然是工會主席,對他挑明也是理所應當的,然而,中井並沒有向他提過。所以,方才談話中,木場對這件事的內幕是一無所知,他那種坦率的性格也許不會諒解中井。
"啊,反正就是這麼回事吧,今天失陪了。"中井搪塞其辭地掩飾了自己的心理活動,告別木場便出去了。給他打電話的那個人名叫川添高子,是董事辦公室負責勞務的辦事員,職務是秘書科員。根據勞動協會規定,秘書是不屬於工會會員發展範圍。中井在擔任工會專職幹部之前,並不認識她,由於中井所在的宣傳部在二樓,而川添所在的董事辦公室在五樓,他們很少有見面的機會。自從中井當上工會副書記以來,常去董事辦公室洽談工作,這才認識了川添高子,而且也了解到她已經在勞務董事辦公室工作了五年,是一名老職員了。 

川添高子今年二十七歲,戴著一副近視鏡,看上去有些神經質,給人的印象有些清高。她身體瘦弱,相貌並不出眾,中井對她並沒有特別在意。半年前的一天,中井在電影院見到了她,由於相互認識,便寒喧了幾句,看電影的時候就坐在了一起。又因為彼此都沒有伴兒,回來的時候,兩個人就在,一家茶館閑談了一會,通過這次談話,中井發現川添高子對公司勞務管理方面的情況了解得格外多。這件事對中井啟發很大,他想,如果接近川添高子,也許能搞到公司方面的情報。於是,他試探性地邀她參加音樂會,川添高子應邀前往,絲毫也沒有感到奇怪。以後,他又幾次通過類似這樣的機會,從川添高子嘴裡獲取需要的情報。川添高子對他毫不戒備,盡自己所知,都坦率地作了回答。就這樣,在他獲得的情報中,有一部分對工會工作起了很大作用。然而,有關川添高子這個情報源的情況,中井從來未向任何人挑明過。  


中井沿著雨後的街道,朝著一家叫"魯本"的茶館走去,他常和川添高子在那裡約會。這家茶館離公司較遠,由於工會幹部和勞務董事的女秘書約會,被人看見不好,因此,
他們才把約會地點選得離公司遠一點。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中井邊走路、邊思索著。既然突然把他叫出來談話,就應該有突然叫他來的理由,而且,川添高子電話中的語氣又是一反常態,使人感到心情緊張,還帶有刺激性,這種刺激性無疑是由她本身的心情引起的。中井予感到:應該是有事情要談的,但決非是好事。他這樣想著,推開了''魯本''茶館的玻璃門。這家茶館的音響裝置在地下室,二樓沒有揚聲器,地下室的音樂傳不上來。為了便於談話,兩人約會總是在二樓川添高子發現中井上樓來了,就把手舉到自己胸前,打了個手勢.中井本想觀察一下
她的表情,由於眼鏡反光,怎麼也看不清楚。 
"讓你久等了。"
中井和她面對面坐了下來。 "哪裡,其實我也是剛來的。"服務員送水來了,中井向服務員要了兩杯咖啡,由於這已成為他們的習慣,中井也就不再徵求她的意見了。中井把一隻香煙叼在嘴裡,高子隨即給他擦著了火柴。中井見她同往常一樣,心裡多少踏實了些。 

她穿一件花上衣和一件緊身裙子。中井邊往咖啡里放白糖,邊問她:"今天有什麼事?" "難道沒什麼事就不能見我嗎?"高子撅著嘴反問說。中井皺了皺眉頭,心想,看來還是有事要談。又問道,"什麼事?別兜圈子了。" "中井先生,希望您能如實告訴我,您究競要打算怎麼辦?還繼續和我相處嗎?" "又問起這事來了,問我的打算,我也沒有......"他的答話是模稜兩可的, 這種突如其來的問題最使他棘手,因為他根本回答不了她的問題。 "是這麼回事......" 高子用勺攪拌著咖啡,慢聲細語地說;  "我知道你接近我的目的,是打算從我嘴裡得到一些情況.不過,我想這並不是你的唯一目的,因為你在沒有其他要緊事情的時候,還常約我看電影......" "倒是有那麼回事,不過,今天提這些又......" "對吧?"她不停地攪拌著咖啡。"難道我對於中井先生來說,只是收集情報的工具嗎?我雖然這麼想過,不過...  "不要扯些無聊的事了,考慮這些事只能自找苦惱,對吧?"中井不停地吸著煙, 心想,糟了!我早就料到會有今天。 "在我們公司,當工會專職幹部或是當執行委員是出人頭地的捷徑,當他們代表工會和公司交涉的時候,常在董事們面前出頭露面,以後就能借這個機會順竿爬上去......" "埃"中井答了一聲,低下頭去,然而他並不理解高子的意圖,她為什麼突然談起這些話呢?這使中井十分不安。 "遺憾的是,你講的情況在過去的工會裡倒是有過的;所謂企業里的工會,很容易變成公司的御用組織。但是,至少應該說,木場組閣工會以來,沒有發生過這類情況。這段時間,集體交涉就跟同敵人打仗一樣,這樣做只能被公司憎恨,哪能出頭露面討好董事呢?" "那您為什麼去干那種被人憎恨的吃虧事呢?總不想當一輩子工會幹部吧?" "那倒是,不過,這種工作總得有人干埃就近說起吧,公司推銷員中有一半以上是臨時工,他們的身份沒有保障。今年,我打算提議工會要求公司給他們轉正, 如果工會力量大,這事肯定......"這決非是中井逞強,而是他任職期間的計畫之一,他有決心把那些臨時僱用的推銷員組織起來,這件事要是能夠實現,工會對公司的發言權將得以加強。
"得了吧,我可不是來聽您講演的。"高子不耐煩了。他似乎覺得她有點歇斯底里,卻不知道原因何在。"你是怎麼了?真叫人莫名其妙。" "倒也是,我還挺生氣呢。"高子虛張聲勢地說,她的眼鏡閃閃發光。

"我呀......"
過了一會,高子才開了口.她無聊地擦著了一根火柴,一邊盯著燃起的火焰,一邊繼續說,"今天,我聽到一件有趣的事,我想,不愧是中井先生,要干一番大事業了." 
"什麼?什麼事?我一無所知。" "就是說,中井先生當工會幹部,當然不會討好董事了,因為您還有更大的抱負哪。"看來,高子是在愚弄他,中井卻不知道她要愚弄他什麼。莫非發生了什麼誤會?中井把煙頭掐滅了。
"你的話我一點都......"
"要是還不明白,那我就直截了當地挑明吧,中井先生和董事們吵架的事,反而博得了會長對您的歡心,這樣一個大公司,全靠會長一個人創辦起來的,他最喜歡那些能和董事們吵架的有骨氣的人......" "會長?"中井反問道。正如高子所說,巴安化妝品公司是由現任會長仁部良策一手創辦的.公司在戰後又進行了改組,目前,全公司一半以上的股金完全控制在仁部手裡。近年來,仁部肝病一直惡化,據說已是風燭殘年,朝不保夕了。 "是的,我們公司成了一流公司,還得由會長一人獨裁,中井先生能被會長看中, 說明您這人真行埃" "等一等,你這麼講,簡直叫我難堪。"中井邊說邊想, 這簡直是無稽之談,因為中井根本沒有見過仁部會長。 
 "你說是謠言?那麼,你和仁部會長的孫女仁部倫子結婚這件事,又是怎樣傳出來的呢?" "仁部會長的孫女?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仁部會長的孫女就是仁部會長的孫女,她現在離家出逃,一個人在外面生活,會長只有這麼一個親人,他一死全部股金都得由他孫女繼承,所以,中井先生能和會長的孫女結婚,將來肯定能當公司經理,不
是嗎?"高子的話完全出乎他的意外,這事他連想都沒想過。 
 "簡直是胡說八道,你想我是那種人嗎?首先一點,我連會長孫女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 "虧你是個男子漢大丈夫,她叫仁部倫子,今年二十四歲,和中井先生差
十歲,差這麼幾歲的夫妻也是常見的嘛。"高子繼續挑明這件事,連咖啡也顧不得喝一口。"你可別開玩笑了,聽你的口氣,我好象和仁部會長的孫女訂了婚,這純屬造謠,給我
造這種謠,太叫我難辦了,希望你慎重點......"中井真有點火了,他想:即便造謠, 也與事實差得太遠,所以只能認為是有人別有用心,因此有必要追查謠言的出處。
"真的?難道這真是謠言嗎?" 高子的視線透過眼鏡,緊緊盯住中井,中井也反過來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說實在的,我還真不想耍那種手腕結婚。" "一開始,我也以為是謠言, 不過,就連人事部長和安島董事都這樣說了,我哪能不相信呢?" "是安島董事說的?那我
明白了。"中井說。 

安島是負責勞務的董事,今年四十九歲,腦瓜很好使,當工會代表和他談判時,抓住一點理就想鑽空。平時,他總是自稱對勞務方針胸有成竹,以前,工會的工作之所以流於形式, 很可能由於他耍手腕造成的,目前,對中井來說他是一個敵人。 
 "你說明白了,究竟明白了什麼?" 
 "這小子是在造我的謠,也就是說,如果這個謠言在公司一傳開,由於工會四個幹部中有一個和會長的孫女結婚,這樣一來,工會幹部在會員心目中的威信就會大大下降,好不容易才開展起來的工作,就有可能夭折,至少我和木場之間的關係要發生破裂。"中井一口氣講完這些話,他雖然覺得自已的話有點離奇,但是,這種事,安島董事是完全能幹出
來的。 
 "是嗎?不過,無風本起浪埃"
看來,川添高子的疑慮並沒有完全解除,中井咬緊了嘴唇。 
 
第二 章 離奇的傳單 
一 
第二天,中井上班比平時遲到半個小時,因為他乘的電車半路出事拋了錨。雖然遲到了,也不會有人指責他,只是他自己有點難為情。 
 "電車半路撞車了,沒有準時到站。"他邊說著,邊走進工會書記局辦公室。 
 "啊,中井先生。"
只有文書大河靜子回答他的話。這可有點蹊蹺,因為工會主席、副主席、書記和副書記除特殊情況外,一般都在九點半之前來辦公室碰頭,現在又不是有特殊情況的季節, 過了十點,其餘三個人都沒來,這件事使他感到意外。 
 "噢?大家怎麼了?"
中井說著又看了一眼黑板,他想,也許自已把什麼安排忘掉了。
"他們在二十分鐘以前已經出去了,我想,可能是去'倫德'了。" "倫德? 什麼事?是開幹部會嗎?" "倫德"是一家面向公司的茶館,工會內部的一些會議常在那裡召開。"大河為難地歪了歪頭。 
"我也不知道開什麼會,也許是因為這張傳單的事。" "什麼?傳單?"中井從大河手裡一把抓起那張傳單。這是一張八開紙,紙的品質比工會用紙高級得多,上面的文字是油印的: "我們要了解真情。"傳單上劈頭就這句話,接著:在不久前召開的第十二屆工會代表大會上,我們支持了木場組閣工會。過去的一年,木場領導班子的成績,我們工會的廣大群眾是有目共睹的.但是,我們不能忘記,我們的支持並非僅僅是一張委任狀。遺憾的是,回顧工會過去的歷史,我們感到對工會執行部一刻也不能放鬆監視。從這個意義上講,我們不得不在此報告大家一個令人可悲的事實。出於對工會的熱愛, 為使工會正常發展下去,我們必須把這一事實公佈於眾。 

我們最近聽到一種傳說,為搞清這個傳說的真相,我們進行了調查,從而獲得了可靠的證據,因此,這決非是主觀臆斷和謠傳。這就是工會副書記中井純夫和仁部倫子暗中訂婚一事。仁部倫子無非是現任會長的孫女。當然,問題不在於中井同誰結婚,但是,如果考慮仁部倫子是仁部會長法律上的唯一繼承人,我們就不能不抱有這樣的疑問,中井副書記如果和仁部倫子結婚,那麼將來肯定能擔任公司重要職務,這樣一來,這位現任工會幹部;又將是未來的董事。處於這兩種立場,究竟如何分工為好呢?他又將怎樣繼續領導工會工作呢?......傳單還沒結束,可是中井再也看不下去了,他只看了一眼最後的署名,署名是用粗體字寫的: "巴安化妝品工會, 有志......"中井忍無可忍地大聲問道:"這張傳單是誰散發的?" "我不清楚是誰散發的, 不過,今天早晨,公司各科室桌子上都放著一卷......" "哼,真夠嗆!關於傳單的事,木場說什麼了沒有?" "啊,不過,澤村和伊吹似乎很激動。" "好吧,明白了,我也去'倫德'茶館。"中井說完便拿著傳單出去了。

在"倫德"茶館,工會主席木嘗副主席澤村和書記伊吹正湊在一起談話.木場第一個發現中井進來了,他揮手向中井打了個招呼,他的表情卻是冷淡的。至少可以說,
才場今天的神態非同往常。中井向服務員點了一杯桔子汁,便在三人旁邊坐了下來。 
"看看這個吧!這謠都造絕了。" 
"造謠?這是造謠嗎?"伊吹問。他是從製造部現場提拔上來的,性格坦率, 年齡比中井大三歲。
"純屬造謠,難道你們相信謠言嗎?"對他的問話,沒有一人作出反應,伊
吹點了支煙,其他兩人也若有所思地點起了煙,他們似乎在用這種辦法爭取時間,給自己留有思考的餘地。 
"啊?怎麼樣?主席先生?"中井又追問一次。 
"我之所以來參加這次會議,是希望大家對謠言一事有個明確態度,不是嗎?" "啊,原來是謠言......"木場閉著眼睛說,他也彷彿十分為難。
"不能說是謠言。" 木場剛講完,副主席澤村發表了不同意見。
"不是謠言?那你說究竟是怎麼回事?"中井盯住澤村問道,方才的激動心情再也不能使他保持冷靜了。平時,他與澤村在性格上就不夠投緣,他尤其討厭澤村講起話來沒完沒了,粘粘乎乎的.當然,以前這種感情都控制住了,沒有表現出來。儘管沒表現出來,他們之間也免不了偶爾發生口角。
"中井先生講這是謠言,但是,傳單寫得有根有據,所以,我也不知道相信哪個為好。方才木場也說是謠言,我看這樣結論為時尚早,不是嗎?在定為謠言之前,需要有證據。"澤村一邊喝水,一邊發表自己的意見,他爭論的時候有一個習慣,老是摻雜一些客套話,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這樣講的,反正一聽他講話,對方就十分著急,一著急就
容易卷進他的話題里去。  
"天下還有這種荒唐事,這分明是公司方面別有用心的謠言,相信這張傳單,中了公司方面的奸計,難道這不是明擺著的嗎?" "那麼,中井先生,證明這張傳單是謠言的依據何在?" "依據?你要我拿出依據來,我根本不知道的事,又怎麼能拿出依據來呢?第一、我根本不認識仁部倫子,我們也從來沒有見過面,我又怎麼能和她訂婚呢?" " 這些構不成依據。"書記伊吹插了一句,看來,在這個問題上,他和澤村的意見同出一轍。 

中井心想,看來只剩一個同情者了。他進而感到自己處境的艱難。
"那,叫我怎麼辦才好呢?在這種情況下,硬要找證據太難辦..." "等一等,那就是說....."伊吹還是咬住不放;"這張傳單上的內容,也就是你和會長孫女訂婚一事太突如其來,是一般人意想不到的,而傳單卻是有根有據,人們覺得就象真的一樣。" 
"也許是那麼回事。"中井不得不承認。假如有人說他的對象不是仁部倫子, 而是大河靜子的時候,中井提出這是謠言,也許別入會輕而易舉接受的。
"怎麼樣?"
木場似乎調停著伊吹和澤村,他接著說; "那就暫時相信中井的話吧,否則就談不下去了,也提提不出建設性的意見。" 
"不過,主席先生,這張傳單的事幾乎是人人皆知,如果我們認為傳單是謠言,那麼, 工會會員的動搖情緒......" "是的,正是因為如此,我們才有必要儘快有個明確態度,而沒有時間在這裡死抬扛。"木場似乎批評了糾纏不休的澤村。在這種情況下,木場是有尊嚴的,澤村儘管流露出不滿的神色,但他並沒有繼續講下去。
"好吧,希望大家考慮一下,如果這張傳單是謠言,那麼傳謠的目的是什麼?謠言又是從哪裡傳出來的?希望大家把注意力集中在這兩個問題上。"然而,對於木場提出的問題,伊吹和澤村並沒有立即發表自己的看法,他們只是令人奇怪地默默吸著煙,這也許是他們對這次會議進行方式所表示的一種無聲抵抗,也許他們各懷己見,正在歸納自己的想法。 

中井也控制住了自己的感情,再沒有發表意見,他雖然已經考慮好了一個答案,但是他認為這時候談出自己的看法為時尚早。他想起了昨天,當川添高子告訴他這件事的時候,他就堅信造謠者肯定是常務董事安島,他造謠的目的就是要在工會幹部和會員中製造隔閡和分裂。但是,如果他此時道出安島董事的名字,隨後也必須公開他利用川添高子索取情報一事,而他又決不能這樣做,因此,事態越發複雜了。
三 
"哪位是中井先生?"
服務員的話打破了室內沉悶的氣氛。
"我就是中井。"
"您的電話。"
中井向櫃檯走去接電話。
"喂,我是中井。"
"啊,中井先生,剛才公司秘書科長給工會打來電話,請你到秘書科去一趟。" 對方是大河靜子。
"秘書科長?他究竟有什麼事?"中井眼前浮現出了秘書科長板原的形象,
他扎著領帶,鼻子下留著一撮小鬍子,這撮小鬍子和領帶是他的特徵,人們都叫他" 領帶"或叫"鬍子"。
中井從未被秘書科長請去過。
"我沒有問什麼事。"
大河靜子為難地搪塞著。 
"啊,算了吧,不會是什麼了不起的事。請你告訴他我正在開會。" " 我對他講過了,不過,人家說有件特別要緊的事。" "沒關係,秘書科長也沒有理由命令我去。"中井撂下話筒回來,伊吹突然問道,"秘書科長找你是怎麼回事?"他方才似乎偷聽了中井的電話。
"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只是說他有事找我。我說正在開會,拒絕了他。
"中井無可奈何地回答。
"原來是秘書科長打來的電話。"
澤村似乎故意表現出一副感慨的樣子。
"主席先生,無論你如何解釋,我也不會一概相信這張傳單是謠言,因為無根無據的謠言是不會自己傳開的。令人奇怪的是,秘書科長又找中井有事,反正這個問題在這裡再也討論不下去了,午後乾脆召開緊急執行委員會,會上作出結論得了。我想,是不是成立一個特別委員會,以澄清事實真相。" "別開玩笑了,要真成立這種組織,外公司工會要笑話我們的,而且,就連調查謠言之類的事都得成立特別委員會,那麼有多少委員會也不夠成立呀,與其考慮那些無聊的事,為什麼就不能相信我呢?"中井的忍耐達到了極限,
由於他平時和澤村就合不來,此時對澤村的反感也越發強烈,他盯著澤村慷慨激昂地說。木場拍了一下中井的肩膀,又打了個手勢讓他過去,把中井拉到另一個座席上。 
"這件事就交給我吧,反正這樣爭論下去也得不到解決。"木場把手放在中井肩上,悄聲和他商量。
"嗯,不過,這傢伙講話太有點......"
"啊,你的心情我是理解的,不過,澤村也有些感情用事,所以......"中井思索片刻,儘管他不理解為什麼要在這樣明顯的事情上作出讓步,然而他卻認為這事交給木場
辦也許是明智的,而且木場決不會把事情辦糟。 
"好吧,那就交給你吧。" 中井嘆了一口氣。這時候,他突然回憶起昨天川添高子的話:那您為什麼去干那種被人憎恨而又吃虧的事呢?總不想當一輩子工會幹部吧?想來,這確實是件吃虧的差事,自己一心一意干這種吃虧的事,拚命開展工會工作,到頭來卻落得個這樣下場,真是徒勞無益埃 "實在對不起,我將儘力而為,因為這件事如果弄不好會斷送工會的命運。" 
"啊......"中井感到木場的安慰是一派空話,他甚至懷疑木場這人是否可信。從"倫德''茶館出來,太陽閃著耀眼的光芒,他眯縫起眼睛回到了公司大樓。

在秘書科長室里,川添高子正好來批文件,當她發現中井在裡面的時候,故意把頭一扭, 轉過臉去,還難看地撇了一下嘴。昨天,中井的解釋應該解除了她的懷疑,然而,由於她今天看到了這張傳單,對中井又不相信了。 
"啊,這可太麻煩您了,特意勞您跑來一趟。"對於中井和川添高子之間所產生的微妙氣氛,秘書科長板原似乎絲毫沒有察覺,只見他正了正領帶,故作和藹地請中井坐下。川添高子正要離開房間,板原科長吩咐她給中井上茶,而端茶進屋的卻是另一個辦事員,從這一點可以看出川添高子內心的抵觸情緒。
"您有什麼事?聽說是特別重要的事。"由於秘書科長一直不肯開口談事,中井忍不住了催問了一句。 
"啊,其實嘛,是關於會長孫女的事。請問,她現在住在什麼地方?我是想通過您了解這件事。" "又是這件無聊的事。"中井吃驚地說,對方依然和藹地笑著。然
而在中井眼裡,秘書科長從沒有象今天這樣愚蠢。
"我怎麼能知道她在哪裡呢?" 
"啊,您想隱瞞這件事的心情我是理解的,好容易談成的婚事是不容別人干涉的,您也許是這樣想的,不過,咱們可以一言為定,我決不干涉您的私事。如您所知,會長現正卧床不起,這件事就交給我了。"板原從煙盒裡取出一支香煙遞給中井,小鬍子下面那張嘴依然獻媚地笑著; "自從會長的孫女出走以來,會長擔心得要命,外人看著都心疼。會長說,只要有關孫女的情況就告訴他;不論哪方面的都可以。今天,有關傳單的事,我給會長掛了電話,他要我設法求您告訴他孫女的地址,如果可能的話,把她帶回家去。啊, 就是這麼回事,看在我的份上,中井君,拜託了。"秘書科長從椅子上站起來,對中井鞠了個躬,看來他並非在演戲,而是對中井和仁部倫子訂婚的事信以為真,表現出對會長的一片忠心。科長先生,您這麼談可叫我難辦了,我根本沒見過會長的孫女,怎麼會知道她的住址呢?" "那,您......" "那張傳單純屬造謠,是有人別有用心的造謠!" 
"有人造謠?"板原作出沉思的神態。
"是的,科長先生既然如此精明,那您該知道造謠的罪魁禍首吧?" "您這人真是,這麼隨便愚弄人可真夠嗆。其實,我多少知道一點傳單的出處.不過,有關仁部倫子的事,您要是知道不講,我就可以上訴警察局,說您拐騙婦女。"板原突然翻了臉,他把沒吸完的煙頭摁在煙灰缸里,氣得手都有點發抖了。
"這不有點怪嗎?"中井倒是想捉弄他一下,因為他方才說知道傳單的出處,要是把他惹火了,他說不定會講出傳單的出處來。"會長的孫女今年二十四、五歲了吧?我認
為她已是成年了,即便我把她藏在哪裡,也構不成犯罪。" "哼,豈有此理!"科長站起身來,在屋子裡來回踱步。他的鞋可能是特製的,走起路來發出一種動聽的響聲。
"啊,方才有點失禮,請您多加包涵。"
"不過,科長先生,剛才您講過知道傳單的出處,,那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啊,那件事嗎?可不是我發現的,您仔細看看傳單,上面掛著一絲墨蹟."板原科長說著從抽屜里取出一張傳單,把它遞到中井面前,在板原用手指的地方,確實有一點滲出來的墨跡。
"是的,不過,墨蹟是怎樣沾上去的呢?" "墨蹟的形狀和工會小報上墨蹟的形狀一模一樣。" "啊?"中井又查了一遍傳單,經板原這樣一提醒,他似乎想起了墨蹟的事。工會小報是工會情況反映的一種油印刊物,半個月發刊一次。小報上總是沾有一點墨蹟,沾墨蹟的地方甚至看不清文字。經工會宣教部長檢查,原來每張蠟紙上都有一個小孔,小孔是用書釘裝釘時打的,當印刷的時候,油墨總是從小孔里滲過去,這樣小報上就留下了墨蹟。後來,雖說印刷的時候, 儘可能躲開有小孔的地方,但有時也被忽略,所以,工會小報上並沒有完全消除這種墨蹟。 板原接著說,"這張傳單的墨蹟,形狀、位置跟工會小報的墨蹟一模一樣,我的意思您懂了吧?" "......"中井默默地點了點頭,板原指出的事實,說明這份有問題的傳單是用工會的蠟紙印的,這樣一來,就不象中井想像的那樣,謠言來自安島董事了。 原來傳單出自這裡。中井沉思著,板原又追問道,"正由於傳單是從工會散發出來的, 因此比較可靠,我是這樣看的,您的意見如何?" "告辭了。"中井站起來說,「我不知道傳單的出處,我和仁部倫子毫無關係。"他大步邁出了秘書科長辦公室, 他為剛才所得到的一點線索感到欣慰。 
 
第三 章 幕後的男人

午後兩點,工會執行委員召開緊急會議,十名執委同時集中在工會本部,這種情況是罕見的。平時,每當周三例會時,委員們總有一兩人缺席,而且,會也從未按時過,今天出席率所以這樣高,顯然是這張傳單引起了人們的興趣。 
"大家來得很齊埃" 
工會主席木場以奚落的口吻說,又掃了一遍各位執行委員,大家面面相覷,流露出難為情的苦笑,卻又故意把視線從中井身上移開。伊吹書記筒單彙報了傳單的事,接著,中井就自己的私事進行說明。"雖說由我進行說明,不過,這對我來講完全是一場意外的災難....."他講了句開場白,接著又談了兩件事,其一,傳單是公司方面的奸計,其二,全盤否定傳單是上策。 中井一邊講話,一邊打量每個執行委員。他們當中,有的表情嚴峻地看著傳單,有的邊搖頭邊作記錄,也有三人對中井的話頻頻點頭,這三個人都是從行政系統選出來的委員。最後,中井乾脆對著他們三人講起來。 
"反正這件事由我負責調查清楚,我下決心查出謠言的出處,希望大家不要聲張,要是聲張出去,正好中了公司方面的奸計,更主要是丟人現眼,這和談論工作方針和工會的
性質不同,不能把私事當工作去處理。"中井的話就這樣結束了。接著,各位委員備抒己見,他們發言的內容同午前幹部會上所談的大同小異.會議剛進行到一半,電話鈴響了,文書大河靜子去接電話: "好,明午白了,我這就去齲" 她放下電話,說是去收發室取檔,隨後就出了屋。 她走後,會議繼續就設置特別調查委員會一事進行了爭論。片刻,大河靜子回來了,她走到木揚身邊咬了幾句耳朵,又遞給他一封信。木場不解地皺起了眉頭,他打開信封,看完以後,突然大喝一聲: "中井!"他從未這樣發過火。頓時,爭論停止了,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到木場身上。木場隨即把那封信扔給中井。
"歐?戶籍謄本?"
中井把戶籍謄本拿起來。 
"啊?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倒是想問你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木場咬緊嘴唇聲調沙啞地說。執行委員們也都紛紛站起來,看這份材料。這是中井的戶籍謄本,上面記載中井已經結婚,妻子叫仁部倫子。而且,倫子父母欄里還有"仁部定吉已亡""蔦子已亡"的字樣。這份結婚報表是今年五月九日,也就是大約在三周前提出的。中井頓時覺得臉上火辣辣的,一種羞恥感充滿全身。"妻倫"子這幾個字格外醒目。面對這幾個字,他甚至忘記了自己的處境。"中井,既然有戶籍謄本作證,你的所謂'謠言論'就不足為信了,下面的議題, 以中井副書記與會長孫女結婚這一事實繼續進行。"木場的語氣聽起來,是在極力剋制自己感情的衝動。並爭求大家有沒有意見。
"沒有意見!"
四、五個人表示贊成。中井這時候才感到事態的嚴重。 
"主席先生,請稍等一等,這件事我一點印象都沒有。首先我想問一問,這份結婚謄本是怎麼得到的?" "由大河說明吧。" "好吧,收發室方才打來電話,說有人給工會送來函讓我去取...聽說是個女青年送來的,她放下信就走件了。"大河靜子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回答,她似乎避開了中井的視線。

會議一直開到五點,最後,中井終於被迫辭去了副書記的職務。會上,中井拚命為自己辯解,他說,不管戶籍情況如何:反正這件事與他毫不相干,而且, 目前會員們對工會的態度又毫無變化。然而,中井的辯解沒人理睬。看來,在他找到確鑿證據之前,全體執行委員對他的態度是不會改變的。最後,木場對他說:"我想,儘可能使我們執行部避開全體工會會員的懷疑,即使這是人家設的一個巧妙的圈套,你也要暫時自己承擔責任。"由於木場的勸告,中井也只能辭職了。他想,既然已經有這些工"證據",木場的意見也許是對的。中井的辭職書得到了全體的一致通過。他匆匆走出了工會總部。外面,一股暖風迎面撲來,中井把西裝搭在肩頭,在下班的人流里,沿著大街緩緩地走著。
"混蛋!"
他不時地咒罵著,幾乎和別的行人撞上了也不避開。這時,他突然想起學生時代的一篇翻譯小說。有一天那篇小說的主人翁早晨醒來后發現自己變成了獨角仙。他想自己不跟這個獨角仙一樣嗎?神不知,鬼不覺地成了資本家的孫子,中井苦笑著。他不想直接回宿舍;便來到一家酒店。在這裡,他一邊喝酒,一邊考慮今後的打算。既然自己辭去了副書記的職務,就不是工會專職幹部了,回到原來所在的宣傳部是理所當然的。但他卻不願回去,由於在這個事件中,傳單的風波鬧得公司職工人人皆知,可以想像,即使回宣傳部工作也決不能心情舒暢。他也想過,乾脆辭職離開公司得了,因為他不想在眾目睽睽之下工作,而且這個公司對他來講也沒有多大吸引力,不如找一個小公司;只要能幹得舒心就成,還能把這些煩惱丟得一乾二淨。他想到這裡,差點把酒杯碰悼。原來他發現自己忘掉了一件大事 ,就是說他自己目前還不能從這個事件中解脫出來。他從內衣口袋裡取出那份戶籍謄本,心想:必須先設法查清這件事。中井開始考慮第二天的行動計畫,應該徹底查明,究竟是誰,又抱有什麼目的干出這種事的?否則,耽擱下去,自己將不能結婚。他決定在搞清這個問題之前暫時不去上班。一經這樣決定,心情也舒暢多了,他從那家酒店出來,又去了另一家酒店,一直喝得酩酊大醉,十二點后才返回大森公寓。翌日早晨,一陣敲門聲把他驚醒。他條件反射般地回答:"請進。"這聲音好象在自己的腦海里迴響著,原來昨晚的酒勁還沒有下去.昨天回來后,他只是脫去了上衣,扎著領帶,穿著褲子就一覺睡到
了天亮。門開了,兩個穿著開襟襯衫的人走進來。
"您有什麼事?"
"我們是員警,有事要問您。" 
一個員警說著掏出了筆記本。
"啊?那,請吧,昨夜回來晚了,屋子裡弄得亂七八糟......"中井說著又拍了拍自己的腦袋,他的頭還在隱隱作痛。
"對不起,我喝多了,頭有些疼,也不知道回答得能不能使你們滿意。" " 啊......在我們提問題之前想問一句,您是剛起床嗎?" "是的。"中井一看錶, 已經十點半了,他頓時想到,自己要遲到了,但又一想,自己已經沒有必要為這事擔心了。
"那麼,您是扎著領帶睡的了?" "是的。昨夜喝醉了。其實,在你們來之前,我還真沒留心領帶的事,不過,睡覺還有什麼問題嗎?" "不是這件事。"
員警不時打量著中井的全身。"大河靜子今天早晨死了,我們要問的是關於她的事。" "啊?大河她......"中井不禁大吃一驚。然而,他並沒意識到事態的嚴重。
他問兩個員警;"那麼,為什麼到我這裡來呢?" "有關這件事,您是應該清楚的。"員警一反常態地說。
"啊?我並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中井先生,您與大河靜子究竟是什麼關係?" "沒有什麼關係......她是工會文書,我到昨天為止是工會副書記, 就這麼點關係。" "您講的這些情況我們都了解,我要問的不是這些,而是您和大河靜子的私人關係。"另一個員警手拿筆紀本,盯著中井問。
"我們之間沒有任何私人關係,您能不能給我從頭講起,我一定儘力協助。"中井把兩個站在門口的員警請進屋裡坐了下來。

今天早晨,在大河靜子的公寓里,發現了她的屍體。這個公寓距中井住處只有兩公里左右,都屬於同一個員警署管轄範圍。員警署派出搜查,鑒定及法醫臨場作了檢查。經調查,發現她喝過含有砒霜的酒。她的屋子裡,中間擺著一張桌子,她是穿著工作服,伏在桌子上死去的。桌子上,草墊子上都有嘔吐的痕迹,法醫從嘔吐物鑒定中得知她喝過合有砒霜的毒酒。 有關現場的其他情況;屋予里收拾得乾淨整潔。在她伏著的那張桌子上,整整齊齊地疊放著兩張紙,其中一張是"我們要了解真情"的那張傳單,另一張是一頁二百字的稿紙,上面寫著: "我上了中井純夫的當,關去了生活下去的信心。"員警只是談了上述情況。中井想,他們是不會談得更具體的。員警回答完中井的問題后,又意外地親熟起來。
"遺書是她本人的筆跡嗎?"
中井隨即就遺書一事向員警詢問。
"很可能是她的筆跡,因為我們來這裡之前已經去過工會調查了,遺書與工會日誌的筆跡是一致的。工會的日誌是由大河靜子寫的吧?" "是的。"中井點了點頭。儘管如此,他還是不明白,因為他沒有騙過大河靜子。這份遺書莫非是說,大河靜子曾愛過擔任工會副書記的中井,當她聽說中井與會長的孫女另有婚約時,就認為自己受了中井的騙。儘管如此,對於她來講,也不至於達到輕生的程度。
"您手裡有那份遺書嗎?"
"遺書保存在署里,那是一張工會用的稿紙,每頁二百字。" "工會用的稿紙?" "是的,稿紙左下角還有巴安化妝品工會的字樣。"兩個員警中只有一個人講話,他的左眼下面長著一顆黑痣,乾燥的頭髮不時從前額垂下來,他煩躁地向上攏著頭髮,另一個戴著高度近視眼鏡的員警打開黑皮筆紀本,默默地寫著什麼,當他抬頭看人的時候,使人望而生畏。 這種帶有工會字樣的稿紙,是為工會小報撰稿時用的,平時放在工會書記的書架上, 大河靜子從中取一些帶回家使用,這也不足為怪。那個員警接著講:"從現場及遺書情況分析,可以斷定她是自殺.我們認為,大河靜子生前愛過您,她是寡婦,雖說有點自卑,但考慮問題還是認真的。然而,中井先生和會長的孫女訂了婚了,這件事使她知道中井先生對她並無誠意,只是玩玩而已,這才引起了她自殺的念頭,這種作法儘管不好,但卻常常發生。"中井心想,員警把現場全部情況告訴了他,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因為已經結論為自殺,那就沒有必要對他保密了。如果有他殺嫌疑,一般不會公開現場情況只能通過問這問那來確定誰是嫌疑犯。中井說:"怪呀!剛才我已經說過了,我和她之間毫無個人交往,就連她住在我家
附近這件事都一無所知。"這倒是事實,中井只知道大河靜子住在中野的親戚家裡,而中井的公寓在大森.即使她搬家了,和中井見面時說:這回搬到你家附近來了,這也是完全可
能的。然而,她為什麼連搬家這件事也要保密呢? "是嗎?"員警懷疑地問,他若有所思地舔著下嘴唇,還不時搖著頭。
"據說是半個月前搬來的,然而,您卻不知道這件事,可有點太......" 
"這有什麼?我本來就和她毫無關係嘛,因此,我一點都不理解她遺書上的內容。"中井急不可待地說。中井從員警的表情上,看出他們並沒有相信自已的話,就跟昨天別人不相信自己一樣。中井想到此不寒而慄。
關於和仁部倫子訂婚一事,中井咬定是謠言,可是沒人他,川添高子、秘書科長委員們都嚴厲地反駁了他,現在又不知不覺地上了戶口......兩者不是一樣嗎?他相繼碰到這些莫明其妙的事情,而且他的辯解又不唉,為什麼在自己身上接連發生這些奇怪的事呢? 中井望看充滿懷疑的員警,不由地長嘆一聲。

"中井先生......"
一直作記錄的那個員警帶著鼻音說:"由於這一案件定為自殺,我們只不過是來取證, 並不想干涉您的私生活,您如果不打算講,我們也沒有權力硬要您開口,不過,作為我們來說,是想把這件事搞個水落石出再回去......"這個員警說話比較客氣,已不象剛一進屋時,態度那樣生硬了。或許因為他們知道中井是工會幹部的緣故。開始,他們態度生硬是打算讓中井開口, 而當那樣做沒能奏效的時候,便不得不改變策略。也許他們知道工會幹部中理論家較多, 如果語言粗魯,有可能遭到對方斥責。
"您所說的水落石出是指什麼?"
"那就是,希望您能給大河靜子的遺書出個證 ,怎麼樣?如果您擔心您的名字見報,我們也可以考慮......" "我不想讓我的名字見報,而且,我已經講過多少次了, 我和她毫無關係。"難道自己這樣講也不能使他們相信嗎?自己受誣陷固然是痛苦的, 可更痛心的是自己的話不被人相信。"中井先生,我想談談我們的看法,那就是,一個人臨死前決不會留下無根據的東西,我們應該承認這一事實.這樣一來,有關您不承認您與大河靜子關係的理由,只能作為其中的一個推測來考慮。" "推測?" "是的,可以推測,如果您承認了和大河靜子過去的事,那麼就有可能葬送好不容易才成功的婚事。和仁部家的婚事對於您來講是件大事,因此,不論大河靜子的遺書里寫些什麼,也不論我們方才說了什麼,至少這一件事您是不會承認的,我們只能這樣推測。" "簡直豈有此理!"盤腿坐著的中井,霍地站起身來,他目不轉睛地看著那個臉上長著黑痣的員警.然而,這個員警似乎與戴眼鏡的那個觀點一致,他故作笑容地環視著周圍。
"豈有此理?我們認為這種惟測才是合情合理的。你無論如何也要完成這門婚事,因為巴安化妝品公司未來的經理寶座在等著您,相比之下,一個寡婦的自殺對於您來講應該顯得無足輕重......"那個帶著鼻音的員警又在糾纏不休地夸夸其談,他似乎以挖苦中井而惑到快慰。
"不過......"
中井本想說作為員警推理前提的"訂婚論"是荒謬的,可是,話到嘴邊硬是咽了下去, 因為他覺得即使自己講了,人家也不會相信。就連對他那樣信任的木場,最後也表現出明顯的不信任,加上,戶口已寫明了他與仁部倫子結婚一事。由於仁部倫子去向不明,中井又找不出用來否定此事的證據,在員警面前講多了,說不定反而引起新的懷疑。"中井先生,我們登門拜訪的目的是想讓您如實地承認事實,以便使案件順利解決,然而,十分遺撼,看來我們有些過於樂觀了,我們今天先回去再說吧。"員警說完便把筆記本塞進襯衫口袋裡站起身來,中井沒有叫住他們誰一步說明自已的處境。
"辛苦了。" 
中井送走了兩個員警。員警走後,他又躺在屋角的床上,方才這些刺激使他又頭疼起來。大河靜子為什麼要自殺呢? 由於頭疼,他把臉側了過來思索著。而且,她為什麼又要留下一封憎恨中井的遺書呢?如果大河靜子暗暗愛過中井,這種可能性可以存在,然而,他一點也記不起來.如果大河靜子對他一相情願,由於每天在一個屋裡辦公,中井總會有所察覺的,而"被騙"這種表現形式,其實意味著已經超出了一相情願的關係。中井突然感到一陣恐懼,幕後會不會還有另一個人呢?這種想法就象泡沫一樣浮現在他的腦海,那個男入如同一個陰影,表面看來與中井毫無差異,而他卻神不知、鬼不覺地勾引大河靜子,又和仁部倫子結了婚......中井又感到這種想法是荒唐的,他苦笑著搖了搖頭,頭又疼起來了。 
 
第四 章 仁部倫子

過了大約一個小時,中井被一陣敲門聲驚醒。在這之前,他一直躺在床上,陷入望風撲影的想像之中.漸漸,想像淡薄了,而頭腦依然隱隱作痛,這使他不能集中精力去思考問題。還沒等中井站起來,敲門人已破門而入,中井忙站起來打量這位不速之客。來訪者是一個女青年,打扮得十分時髦,她的頭髮染得金黃,戴著寬邊眼鏡,口紅塗得很濃,穿著一件黃色的上衣和一件鮮紅的緊身裙,手裡拎著一個藤製的手提包. "......" 中井呆住了,不知道對來訪者講什麼好,因為他根本不認識她.站在中井眼前的這個女人,
看不出多大年歲,也分辨不出她是什麼人,雖然她著裝華麗,濃妝艷抹,卻沒有絲毫輕佻。
"您是中井純夫先生吧?" 那個女人問道。她目不轉睛地看著中井,目光里閃過一絲含情的秋波。
"是的,我叫中井純夫,您是......"她沒有回答,而是哈哈大笑起來,就跟演員登台演戲一樣,笑得有點太過火了。一會,她才收住笑說道:
"你呀,沒有台詞了吧,據說我是你的未婚妻。" "啊?那,您就是....."她把胸脯稍微挺了挺說: "是的,我就是仁部倫子,難道你連自己的朱婚妻都不認識?"中井根本沒有見過仁部倫子,他懷疑這個女人是在撒謊,儘管這樣,他還是把她請了進來。

他發現被褥還堆在床上,想收拾一下,又不好意思,於是,他便把員警剛坐過的座墊翻過來.請女人坐下.她側身坐下去,大腿從裙子里露了出來。她的體型真美. "對不起, 你真是仁部倫子嗎?" "是的,這種事要是撒謊,馬上就會漏餡的,再說,也沒有必要撒謊。" "那倒是。不過,您到我這裡來幹什麼呢?"中井就象和一個普通的女人談話一樣,並沒有把她當作會長的孫女。" "我想看看我們訂婚的事怎麼樣了,而且也要讓您看看您的物件仁部倫子是個什麼人。" "管她是什麼人,反正都是一派胡言濫語。" "胡言濫語?"仁部倫子雖然瞪大了眼睛,卻流露出放心的神色。"是的,連我自己都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謠言不知道什麼時候傳開了,我也被從工會幹部中趕了出來,工會的同事們把是非鬧得顛倒了。"中井把這兩天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講給了她。中井心想,如果對方確實是仁部倫子,那麼她肯定不會相信這門婚事,這樣, 至少能有一個人承認自已講的是實情.這樣一想,中井充滿了信心。
"原來如此,不過,這件事是誰搞的鬼呢?莫非有第三者插手偽造?" " 不僅是訂婚,而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讓我們結婚了。"中井把手伸向枕頭旁邊的西裝上衣,從口袋裡取出那份戶籍謄本,在她的面前打開。 
"啊?" 她神色有點變化,不知是吃驚,還是害羞。
"不過,真是莫名其妙,怎麼會這樣呢!是不是區政府搞錯了?" "這可不是單純搞錯了的問題,而且也不可能搞錯。我想,結婚申請報表是別人替我們遞上去的。儘管詳細情況還不清楚,但可以想像,只要形式上履行了手續,法律上就生效......" "是嗎?我還是第一次聽說,不過,為什麼會幹出這種怪事呢?"仁部倫子不時地皺起眉頭,和她剛進屋時的談笑風生相比 ,象換了個人,也許她開始的談笑風生就是一種做作。
二 
"我有個問題,可以問嗎?" 
"問題?問我?什麼問題?"
仁部倫子抬起頭,當她的目光和中井的視線碰到一起的時候,又把頭低下去. "你應該是下落不明.再說,我們訂婚的謠言是昨天才傳開的,你是從哪裡聽到的?我對你的消息
如此靈通感到奇怪......"在弄清這兩天的情況之前,中井是不能完全相信面前的仁部倫子的,也許她的到來本身就是一種圈套。
"啊,這件事嘛......" 仁部倫子若無其事地輕聲回答:"昨天,在電車上,我聽兩個人在談話,他們好象是巴安化妝品公司的推銷員。雖說我從家裡出走,可對巴安化妝品公司倒是意外地懷念, 甚至看到有人戴巴安化妝品公司的廠徽,我就想上前搭話。那兩個推銷員模樣的人正談著會長的孫女和工會幹部訂婚那件事.因為會長只有我一個孫女,聽了他們的議論,我當然很不理解,自己還蒙在鼓裡,這樁婚事就成了。於是,今天早晨我就給工會打了電話,確認這件事是不是事實,您的名字和住處就是從電話里打聽到的。" "確實,不過,你
為什麼直接打電話問工會呢?我想,如果打電話問秘書科長不更自然些嗎?"中井雖然認為自己有些刨根問底,不過還是問了,他想把全部情況搞清楚。
"當然,我也那樣考慮過,不過,因為秘書科長認識我,我擔心他聽出我的聲音, 所以才沒有問他。再說,我多少還有點好奇心,給工會打電話,也許能聽到本人的聲音。"在她說最後這句話的時侯,臉上浮現出孩子般的頑皮的微笑,和她那身打扮很不相稱。
"那麼,來我這裡也是出於好奇心嗎?" "是的,有一半好奇心,當然也想了解事情真相,我也考慮過偽造我們結婚這件事......" "你好容易才藏了起來,在我面前出現不感到危險嗎?你想沒想過我有可能報告會長?" "啊?!"仁部倫子的腿哆嗦了一下。
"難道你真想那樣幹嗎?" 她的語氣是認真的,看來,她似乎從內心擔心有人報信。
"不,至少現在還不想報這個信,既然有人背著我們提出了結婚申請,那就應該首先把這件事調查清楚。" "調查清楚,這可能嗎?" "這我不知道,但我想儘力查查看,再說,戶籍又不能老是這樣放下去。" "倒也是,那我也一起參加調查吧。"仁部倫子興緻勃勃地說。
"是嗎?首先應該去區政府調查,也許兩個人去更方便,請稍等,我準備準備。"中井簡單地颳了刮臉,便和仁部倫子一塊走出去。路上,中井問仁部倫子為什麼出走。仁部倫子說:"我渴望自由。而祖父是個靠自已奮鬥發家致富的人,換句話說, 也是個暴發戶。儘管這樣,他仍不滿足現狀,還常想入非非,望子成龍,要把我培養成深宅大院的千金閨秀。高中畢業后,就讓我去學花道、茶道等出嫁前的學問.祖母也叫人討厭, 這樣的家庭生活令人窒息,和那些當新娘的學問比較起來,我倒是想學美術....." 
"哦,你想當個藝術家,不過,真了不起,一個獨身女人能這樣很好地生活。"中井又看了一眼與他並肩走著的仁部倫子,心想:仁部倫子那身接近原色的著裝,也許就是她那藝術觀的具體體現吧。 她腳穿高跟皮鞋,和中井身高不相上下,其風采格外引人注目。
"啊,這是真的,從家出來的時候,只帶了一點錢,當然,這麼點錢馬上就花光了,現在由於搞點副業,生活總算能過得去。"仁部倫子望著遠處說,她的語氣是淡漠的,而
且也沒有講她做的是什麼副業。

區政府辦戶籍的視窗在右邊,說是視窗,可不象郵局那樣欄著金屬網,和外面只有一台之隔。
負責辦理戶籍的是一個年近三十的女辦事員。
"這是我的戶籍謄本,裡面有問題。"中井取出帶來的那份戶籍謄本說。 
"哪個?"
女辦事員冷淡地問。她根本不去聽中井的說明,接過眷本就走進去了。不一會,她從裡面取來了戶籍底簿,翻到中井戶籍的那一頁。振振有詞地說,"哪裡有問題?這不和底簿一樣嗎?"女辦事員說著把戶籍謄本交給中井,目光里還帶著幾分蔑視。
"是嗎?那是戶籍底簿搞錯了。"中井對她本來就有些反感,聽了她的話,故意頂了一句。
"啊?你這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戶籍謄本上填著我已經結婚了,其實我沒結婚。" "你和我說也沒用......" 辦事員神經質地呶起了嘴。她是近視眼,看樣子似乎要把眼鏡摘下來。
"這是真的,按照這個謄本,我妻子是仁部倫子,而她就是仁部倫子,連她本人都不知道和我結了婚,所以我才說戶籍謄底簿搞錯了。"其實,中井是故意為難她,對此,
中井感到滿足,這種心情就跟和公司談判一樣,一但抓住對方的漏洞,就乘虛而入。
"難道你是來無理取鬧嗎?"女辦事員說。
"豈有此理!我是鄭重其事的,本來沒結婚,卻寫成了已婚,這事多讓人棘手。我是男的,受害可能輕一些,對於女人來講可是件大事,這等於讓一個女人失去貞操." 
"失去貞操"這句話似乎使女辦事員聯想到什麼,她的眉毛猛地抽動了一下。 
"請稍等一等。" 她又回到裡面取來了另一份文件。
"請看吧,沒錯,結婚申報表還在這裡呢。"說著,她臉上流露出一種勝利者的自豪。
"什麼申報表?給我看看。"中井和仁部倫子接過那份文件。這確實是他們的結婚申報表,申報人是中井,提交年月日是五月九日,結婚典禮欄也是五月九日。 最下欄擔保人一項,填著兩個人: 東京都新宿區矢來町xx番地太田榮一 東京都文京區小日向町x x番地泉十郎這兩個人名,中井連聽都沒聽說過。 
"你認識他們嗎?"中井問仁部倫子。
"我根本不認識。"仁部倫子搖著頭說。
"還記得這份報表是什麼人送來的嗎?"中井心想,也許她記不得了,儘管如此, 他還是問了一句。
"啊?都兩周了,記不清。"
"倒也是,不過,這份報表並不是我們提交的,是有人背著我們乾的,這件事究竟怎麼處理才好呢?" "這是真的嗎?"女辦事員仍然不相信中井的話,她打量著中井和仁部倫子.也難怪她不相信,因為象這種由第三者背著男女雙方遞交結婚申報表的事, 還從未遇到過。
"我講的部是實情,如果我們是夫妻,就不會特意到這兒來消磨時間了。"  "倒也是,不過......怪呀。"女辦事員不解地搖著頭,又把結婚申報表和戶簿底簿拿給上司看去了。不一會,一個男人從裡面走了出來。"情況已經知道了。如果你們兩人確定已經上了戶口,而且又沒有結婚,那麼應該申請訂正。" "是這樣,那麼現在就訂正吧。"中井說。
"那不行,目前訂正戶口還為時尚早,因為我還不知道您是不是中井純夫,訂正戶口需要由法院批准才成。" "真麻煩,你們受理這份申報表時這樣慎重就好了。" 
"只要是手續健全的報表,我們不能不受理。提交申報表時,由你們填寫兩份,其申一份送交仁部倫子所在的市區町公所,憑那份申報表把她的戶口轉過來.因此如果原籍的地址寫錯了,當時就能發現,也應該有所記載。"那個上司邊說邊自信地點頭,他似乎對自己的處理感到非常滿意。
"沒辦法,回去吧。" 仁部倫子拉住了中井的胳膊。

中井肚子餓了,方才所以不感到餓,那是由於酒勁沒有消失的緣故,而在他們走了一段路后,昨晚的酒勁似乎消失了。中井把仁部倫子領進一家餐館,這家餐館離區政府還不到十米遠。
"白跑了一趟。"中井要了兩碗蕎麥麵條,對仁部倫子說,他的語氣挺自然,象對朋友講話。 
"是的。看過方才的申報表,中井先生有什麼感覺?"仁部倫子若有所思地笑著問。"啊,是指擔保人的事吧?我想查查,可能是偽造的名字,所以說那一欄純屬瞎填....." "我不是指這個,中井先生的原籍和現住址、我的原籍和現住址都寫得千真萬確,我問的是這個。"服務員端來了湯和作料,又送來茶,倫子滿不在乎地端起了茶碗,文雅地呷了一口。
"是這件事....." 
"是的,雖說目前還沒弄清是誰幹的,不過,一般人不會知道別人的原籍和現住址的。尤其是我,連居民登記都給取來了,儘管人沒變化,但法律上已經是現在的住址了。居然有人對我們了解得這樣詳細,這不叫人奇怪嗎?" "確實奇怪。"中井" 啪"地捻了一下手指頭,他想:確實如仁部倫子所說,假如有人向中井打聽別人的原籍,他連最熟悉的木場的原籍都一無所知。
"所以,遞交申報表的人肯定在哪作過凋查。" "啊,我的情況只能從公司人事科查到,而你的情況又是怎麼查出來的呢?" "這件事可能與公司有關, 否則再也沒有辦法,查到埃"倫子說著打開了手提兜,從裡面取出一盒香煙,她遞給中井一支,又以優美的姿勢打著了火。這是中井今天第一次抽煙,在這之前,他一點吸煙的慾望都沒有,這也真有點怪。
"請問,中井先生是怎麼把那份戶籍謄本搞到的呢?"倫子似乎在考慮著別的事。他嘴角噴出一股青煙,又轉了話題。
"是這麼回事......" 中井向她說明:戶籍謄本是在工會緊急執委會上,大河靜子從收發室里取來的.他接著又說:"提起這件事,那個大河靜子已經自殺了,就在你來前小一時左右,員警來過我這兒。" "員警?員警為什麼來你這裡?" "這是叫人奇怪,反正最近莫名其妙的事一個接一個劈頭蓋腦......"他本來不打算對仁部倫子講大河靜子遺書的事,因為他擔心,即便自己講了,她也不會相信自己與大河靜子毫無關係。可是,當他對仁部倫子講了這件事以後,仁部倫子似乎輕信了他,並沒有刨根問底。
"怪呀。" 她用一種男人的語氣說,接著又咬緊了下嘴唇。
"怪什麼?"
"我想,大河靜子和我們的事不能毫無關係。" "我也有這種感覺,可是具體的又說不出來。"其實,在仁部倫子來他住處之前,他要琢磨的就是這件事,只是因為頭疼才沒進一步考慮。不管怎樣說,大河靜子那份遺書的來龍去脈是有必要查清的。 
"中井先生,到收發室查過送戶籍謄本的人了嗎?" "啊?為什麼要查這件事?"中井反問,其實他知道她問題的含意。有人把戶籍謄本送到收發室,這件事是從大河靜子口裡知道的。那麼可以考慮,大河靜子是想通過這種架空的"結婚"達到一定目的。
"不過,大河靜子是在收發室來電話之後才出的屋。" "但是,沒有人證明電話是不是從收發室打來的呀。"中井默默地點了點頭,那電話說不定從公司哪個地方打來的。他不由得一陣顫慄,按這種考慮.大河靜子的自殺也有很多疑點,他覺得似乎在自已的周圍已經設置好了圈套,而且這個圈套正在逐漸收口。
他把煙頭掐滅在煙灰缸里。 

第五 章 幾個疑團 

中井決定回公司一趟,他按照仁部倫子的提示,打算調查那個送戶籍謄本的人。
"那你怎麼辦呢?"他問仁部倫子。
仁部倫子考慮一下說: "我不想看見熟人,就在附近茶館里等你吧。那一帶有茶館嗎?"他們約定在"魯本"茶館見面,之後便分手了。在公司收發室里,兩個收發員談興正濃。其中一人還邊說邊拍另個人的肩膀.中井心裡說;真難看,過路人見了要皺眉頭的,人家要說巴安化妝品公司的職工缺乏教養。但他轉而一想,這和自已有什麼關係?雖然自已是巴安化妝品公司的職工,但是在事實搞清之前, 並不打算上班。她們看到中井進來,使停止談話,好奇地打量著他。在她們眼裡,中井可能變成與仁部會長孫女結婚的幸運兒了。
"是你們埃"中井突然向她們兩個打招呼,只見她們兩個都警惕地拘束起來,中井並不了解其中的奧妙。
"昨天有人值班嗎?"
"有人值班,因為我們每周輪一次班."一個脖子上貼著一小塊橡皮膏的收發員回答。
"我想了解一下,昨天值班人中途是否離開過這裡?" "當然沒有離開過,你為什麼問這個?" "昨天,是的,也就是在下午兩點半到三點半左右,有一個女青年來過這裡嗎?" "
女青年?"女收發員的好奇心更加濃厚了。
"也許來過,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一個收發員用胳膊捅了一下另一個,作了個簽字的姿勢。她們也許以為中井尋問的那個女人就是仁部倫子。
"就是說,她把一個信封放在這裡,說要交給工會,然後就走了。如果你們還記著有這麼一個人來過,請告訴我吧。" "工會?中井先生不是已經辭去工會職務了嗎?"那個貼著橡皮膏的收發員挑釁地問,雖然她沒有表現出明顯的反感,卻有點蔑視的味道。
"啊,這件事與工會無關,應當說是我的私事。" "雖然你這麼說....."女收發員說著便拿起內線電話要工會書記局,"是工會嗎?中井正在我們這裡問這問那,請哪位接一下?" "你這是幹什麼?這樣做有點太過份了,簡直跟戰時一樣緊張."中井勃然大怒. "由於發生了大河事件,中井先生也是值得注意的人物。"她使勁盯著中井,看來,她的話並非
玩笑。"原來如此。"中井這才理解了她們,在她們眼裡,中井不單是會長孫女的物件,而且, 為達到結婚目的,還不惜甩掉曾經愛過他的寡婦。對他們來說,一個工會幹部和一個資本家的繼承人結婚倒不是大事,問題在於他甩掉了一個寡婦,選擇了對自己有利的配偶。
二 
五分鐘后,工會主席木場走下樓來。"究竟是怎麼回事?"木場若無其事地揮手向中井打了個招呼,中井覺得木場象在演戲, 因為中井和仁部倫子結婚的謠言和大河靜子的問題,木場應該是全部信以真的,而他此時竟然表現出一筆勾消的態度,實在讓人難理解。
中井對木場談了自已的來意,又接著說,"不過,她們還沒有回答我?." "怎麼樣?剛才中井先生提出的問題?"木場接著中井的話問收發員。
"這......我記不得有過這樣一個女人。"木場厲聲厲色地問:"這是真的嗎?"他又問另一個:"你怎麼樣?"兩個女收發員湊在一起翻動著登記薄,查完了,她們十分肯定地說:
"還是沒有,我說不記得有給工會的檔嘛."木場抱膀問:"確實如此嗎?這可是件大事。" 
"是的,為了避免以後發生問題,送來的文件都在這裡登記." "我給看看。"木場親自查了一遍登記本,中井也在旁邊看著。果然,昨天下午兩點到四點沒有人送來檔.木場"哼"
了一聲,不解地搖著頭. "莫名其妙."中井說.看來,對於中井和仁部倫子結婚一事,木場雖然沒有完全認為是謠言,至少可以說對這件事的可靠性產生了懷疑。
"哼,莫名其妙."木場也附和著。
"讓我們一起考慮一下最近發生的事吧,到'倫德'去怎樣?"於是,兩人一同去了'倫德'茶館,而仁部倫子還在"魯本"等候中井.中井想,讓她再等一會吧,他為自己和木場那險些一刀倆斷的友誼又將得以恢復而高興.中井和木場相對而坐,這個位置正好是上次四名工會幹部爭論那份傳單的地方.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你不認為她們兩個在撒謊嗎?"在上咖啡之前,木場問中井. "撒謊的倒未必是她們倆,大河靜子才是不可思議的。" "大河靜子會不會把真情告訴兩個收發員,有人在另外一個地方打來假電話,大河卻以為是收發室打來的?" "不對,聽大河靜子當時的語氣,那份裝有謄本的信封是從收發室取來的.如果電話是假的,而她又信以為真去了收發室,那麼,就能知道謄本並沒送到收發室,但她明明說是從收發室取來的,從這一點看,只能認為大河靜子撒了謊。"服務員來上咖啡,中井把話停住,把手伸進口袋取煙.不料口袋裡沒有煙,木場見狀,把自己的煙遞給了他。就在吸這支香煙的時侯;中井幾天來的不安心情開始雲消霧散。咖賺味道雖苦,喝在嘴裡卻津津有味。
"大河靜子女士為什麼要撒謊呢?現在看來,她的自殺是令人遺憾的..."木場說到這裡,表情變得有些木納,聲音也越來越小,使人覺得他的話還沒講完。
"那麼,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不可思議!"木場剛要把煙頭掐掉,卻又放在嘴裡吸了一口. "證明你和仁部倫子結婚的唯一證據就是那個戶籍謄本,如果沒有那個戶籍謄本,連我也不會信以為真,但是,通
過方才凋查發現一個疑點,那就是大河靜子怎麼把戶籍謄本搞到的,很可能是受人唆使。事情也大不湊巧,能解開這個謎的唯一證人大河靜子女士又自殺了。事情也有點偶然,不過,你和大河真有關係嗎?" "那純屬謠言,今天早晨,當員警談起遺書的時候,我還吃了一驚呢,其實我和大河靜子根本沒有任何交往."木場能相信自己的話嗎?由於發生了昨天的事情,中井感到一陣陣不安。他想:人們是不會再相信自已了。然而,對於他的話,木場卻意外地點了點頭,這種態度完全出乎中井所料。

木場接著說:"執行委員們所以產生懷疑,那是因為這件事來得太突然.由於我們每天都在工會書記局辦公室工作,你和她之間如果發生了特殊關係,肯定能表現出來,周圍的人對此也肯定有所察覺,但是,目前卻沒有人能夠證明這件事,這也是構成人們懷疑的主要原因。" "是的,因為我和她之間根本沒有那麼回事,所以也不可能有什麼不正常的舉
動."中井會心地笑了,這種笑完全發自內心.他覺得,在木場面前,似乎很長時間也沒有這樣悠然地笑過了,其實,從他謝絕木場請他喝酒到現在才不過四十個小時。
"如果這樣,那就成問題了,她的遺書究竟意味著什麼呢?遺書的內容你了解過嗎?" 
"向員警了解過。聽說大河本人手裡還留有一份傳單,這正是讓我感到納悶的地方, 難到她陷入歇斯底里的幻想?" "那封遺書只能是---"木場說到這,一下子停住了,似乎猶豫著該不該往下講. "那封遺書是假的."中井講出了木場想說而沒有說的話。"嗯,不過,遺書要是假的,她就不會是自殺了。"木場壓低聲音說。兩人的目光交叉在一起,又同時移到咖啡杯上。

"啊,還有一件事,我想讓你見一個人,用不了多長時間."中井喝了一口咖啡說.他認為在考慮大河靜子的問題之前,應首先讓木場和仁部倫子見一面,如果請仁部倫子出面否定結婚的謠言,那將會完全恢復木場對中井的信任。木場看看錶說,"好吧,不過,說不定談不完就中途回來,可以嗎?" "可以,拜託了。" 中井付過咖啡費,和木場並肩出了'倫德'. "真熱。"木場望了望天空,取出手帕擦了擦脖子說.他體重八十公斤,雖然剛到五月下旬,而這樣的天氣對於他來講也許是熱的了.中井想著,覺得木場越發親切。中井和仁部倫子約會的"魯本"茶館,也是從前一直和高子約會的地方.也許由於這個緣故,中井推門時竟產生一種錯覺,似乎在裡面等他的不是仁部倫子,而是川添高子。約會地點在茶館二樓,中井直接上了樓梯。樓上有八張席,一上樓就能看見有沒有人。然而,中井仔細找了一遍,仁部倫子卻不在樓上,"怪呀,會不會在一樓?"中井自言自語,這時一個高個子服務員走了過來, "對不起,您是中井先生嗎?" "是...." "有一位顧客給您留下一張紙條."服務員從藍制服口袋裡取出一張疊好的紙條,中井打開一看:我有急事失陪了,以後再聯繫。
"她走了。"中井說完把紙條遞給木常"什麼?你和仁部倫子還真有那麼回事?" "不,我現在就向你解釋,怎麼樣?方才光喝咖啡了,餓了吧?" "啊,還可以,只是太熱,要點冰激淩吧。"兩個人又面對面坐了下來。因為不買飲料很難找到安靜談話的地方,這樣做也是出自無奈.中井方才和仁部倫子吃過蕎麥麵條,又喝過咖啡,他的肚子還飽,所以什麼也不想吃。

服務員走過來問他們要什麼,中井問道:"方才給我留紙條的那個顧客,是被人打電話叫走的嗎?" "不是,她要了一杯冰激淩,還沒吃上一半象有急事似的,留下這張紙條就匆匆走了." "是嗎?多謝了,那麼,我也要兩杯冰激淩,再來兩盒香煙."中井感到事情有些蹊蹺,他對仁部倫子的行動很不理解。當然,有急事也不足為怪,問題在於急事是怎麼發生的,
既然沒有人打來電話,只吃了兩三口冰激淩的功夫就出了事,這事叫人費解。中井心想:這個女人究竟要幹什麼呢?留言中寫上聯繫地址總還可以吧,然而連個地址也沒留下。想到這,她那時髦的著裝頓時浮現在眼前. "喂,快告訴我,你和仁部倫子究竟是怎麼回事?你說這個人到昨天為止還不認識..." "是的,確實昨天還不認識。"中井把仁部倫子到他住處后發生的情況,一五一十告訴了木常大意是,仁部倫子在電車聽到了巴安化妝品公司推銷員的談話,並對此發生了興趣,於是她又給工會打電話,了解到中井的住處,她來后,兩個人又去區政府了解戶籍情況。

木場的嘴很大,跟他的身體一樣,一份冰激淩幾口就吞下去了。中井說:"給你一半吧。"木場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把中井給他的那一半也狼吞虎咽地吃光了。中井說完了,木場突然站起來。這一舉動使人感到,有什麼事情影響著他的情緒. "這是怎麼了?"中井問道。自從發生傳單事件以來,他常失去自信,此時,他是在擔心木場
不相信他的話。
"沒有什麼,你的話讓我想起一件事,我去一下就回來."說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
茶館里只剩他一個人,中井又驀然想起了仁部倫子。本來,她那金黃的上衣和鮮紅的裙子就不那麼高雅,甚至使人感到低賤,然而這身打扮對於她來講卻意外地合體,這是由於她體形修長勻稱的緣故?還是由於她正在學習美術,懂得如何選擇與自已的膚色和體形最相稱的顏色?中井使勁搖了搖頭,他想;自己這是怎麼了,讓一個仁部倫子佔去自已的思
維,真太無聊了,況且自己還拚命強調、直到昨天還不認識她,自已和她都不過是偽造戶口的受害者而已。 片刻,木場返回了茶館,他好象在想什麼.善於思考問題是他的一個長處,正由於他平時不拘小節,才能集中精力思考問題。
"你的話有沒有講錯或記錯的地方?"
"沒有講錯,也沒記錯,這些事都是最近發生的,除非傻瓜才會記錯。" "那倒是,這樣一來,仁部倫子這個人就有問題了。"木場的話使中井大吃一驚。他想;木場根據什麼這樣講話呢?這與其說木場的話不可思議,倒不如說他講話根據不足,因為木場平素決非信口開河的人。
"為什麼呢?"
"你說過,仁部倫子給工會打過電話,工會告訴她位址后,她才找到了你的住處." "是的,這又怎麼了?" "可是,我不記得今天早晨有人給工會打來電話,方才我又給工會掛了個電話問過其他人,別人也沒接到過這種電話。"木場說完,目不轉睛地看著中井,儘管他沒有責備的意思,中井卻感到一陣不安。
"那.....她是怎麼打聽到我住處的呢?"中井脫口而出。 
"這是一個疑點,在全部情況搞清之前,哪怕只有一個疑點,也值得全面懷疑。我在想,此人究竟是不是仁部倫子?" 中井沒有應聲,他只是默默點頭,他也只能這樣,因為他認為木場的理論是千真確的。而且,在"魯本"茶館失約,不翼而飛,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疑點...中井考慮片刻,然後開了口,他是想把心裡的懷疑原原本本地談出來. "不過...她為什麼撒謊說給工會掛過電話呢?這種謊言一查就能識破,既然撒謊,何不撒一個難以識破的謊呢?"木場說,"啊,這恐怕...也許她知道你辭去副書記職務這件事,因此她根本沒打算給工會掛電話。" "是的,確實如此,今天要不是看到你,我還真沒留心掛電話的事."中井立即又想起了他和仁部倫子在蕎麥麵館談話時所意識到的那種圈套,在自己周圍已設下了多重這樣的圈套。這究竟是為什麼呢?為什麼只盯住我一個人呢?木場表情嚴峻地說:"真相尚未搞清,怪事接踵而來,你打算怎麼辦吧?" "反正得把戶口更正過來,必須查清這事是誰幹的?目的何在?日前沒有一點線索...... "我儘力協助你.大河靜子女士是緊急執行委員會議中途離場的, 而且她出去是電話叫出去的,據她說電話是從收發室打來的。事實,電話是不是從收發室打來的,只要問一問交換台就能查清,這個問題由我調查。再有,需要設法搞一張仁部倫子的照片,從她高中同學手裡就能找到,我認為有必要用照片對照本人。"木場把想到的幾件事都一一告訴了中井.中井聽完木場話說,"大河女士的公寓也應該調查,因為假遺書也是個問題,根據情況有必要向員警報案。" "是啊,考慮起來,大河之死說不定是個意外的案件。"木場叼著香煙說.中井感到木場從未象現在這樣靠得祝本來,中井一直以為自己大腦反應迅速,這一點,他對木場從未甘拜下風.但是,當問題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時候,
大腦卻不能有分之百地發揮作用,也許這是先驗論和偏見在作怪的緣故。直到現在,在他的頭腦里,那金黃和鮮紅的顏色還在跳動。 

第六 章 遺言之謎

電車裡空空蕩蕩,因為現在還不是高峰,又是開往蒲田的緣故。如果開往相反的櫻木町,車上余擁擠一些。中井坐在座席上,打開窗戶,電車開動后、和風吹拂著他的頭,他那沒有抹油的乾燥的頭髮被風吹得亂蓬蓬的,但他的心情是興奮的.來自臀部的輕微震動傳遍全身,他任憑這種震動,集中思考著一個又一個問題。他習慣於在電車上思考問題,大概由於電車有節奏的震動和大腦思維的節奏一致的緣故吧!他思考的中心課題就是大河靜子的死,而且, 問題又集中在那封遺書上。據員警講,在大洞靜子屍體旁邊發現一封遺書,遺書上寫著:我上了中井純夫的當......而且這就是斷定大河靜子自殺的唯一依據。中井把架起的雙腿換了個位置,繼續想下去。 不過,那不應該叫遺書.遺書是什麼呢?一般說來,遺書是決定自殺的人把自殺的原因留下來告訴人們的一種形式。在多數情況下,遺書都是寫的真實情況,當然也有人為了美化自己的死,在遺書里或多或少地加些修飾,但是臨死的人決不會謊言連篇。 

然而,大河靜子卻這樣做了。中井最清楚,她的遺書毫無根據,純屬憑空捏造,這一點,即使全世界所有的人都承認,中井的話也是確實的,因為他根本沒有騙過大河靜子,這一點他完全可以斷言,甚至連可能招致她誤解的言行都沒有過,中井不明白究竟什麼叫"上當".這樣,結論只能是大河靜子的遺書出自偽造;這是唯一的可能性.那麼,她為什麼要寫假遺書呢?很難想像,一個輕生的人臨死前,一邊回顧自己的一生,一邊謊話連篇. 因此,只能說她寫假遺書有其原因。大河靜子恨中井嗎?不!如果她恨中井,莫如把恨他的內容寫進去更能打動讀者的心。無論怎樣考慮,中井對那封假遺書都不能作出恰如其分的解釋。那麼,遺書會不會是別人寫的呢?據員警講,遺書是她本人的筆跡,這一點看來是無疑
的。中井反覆思索著,卻沒能得出結論,他不想為了急於求成而得出錯誤結論,他幾次收回思考之翼,翻來複去想著已經考慮過的問題,然後再轉向新的思索領域.最後,他終於得
出結論:那不是遺書。中井心想:也許大河靜子當時沒有打算寫遺書,既然沒有打算寫,那麼她寫的內容又是出於什麼動機呢?難道僅僅為了中傷中井不成?中井不由大吃一驚,原來'中傷'二字喚起了他一個聯想.在'我們要了解真情"的傳單中,內容也是對中井進行中傷的。遺書和傳單之間會不會有什麼關聯呢?他認為這一點應該是毫無疑義的。
電車駛進了月台.

員警雖然告訴了他大河靜子住處的大致方向,然而尋找她的公寓卻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這一帶公寓鱗次櫛比,每棟公寓幾乎都是木質結構的二層建築,從嶄新的木質看來, 公寓是最近一二年新建的。由於東京每年人口增加五十萬,城市居民面臨著住房難的問題, 這些同樣規模的公寓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出現的。中井來到一家香煙店,買了一盒香煙,問一位六十來歲的老太太: "這一帶今天早晨發生了一起自殺的案子,請問是在哪一棟發生的?" "啊,是那邊的'水友庄'公寓,您是警察嗎?"老人正在看一本雜誌,聽了中井的問話,便摘下眼鏡,詫異地看著他。 
"不,我不是瞥察,是她的伺事.....那棟公寓的管理員在嗎?" "沒有管理人員,雖說是公寓,每棟只能住六戶人家,這樣的公寓要是安排管理員,那管理員有多少也不夠用埃" 
"噢,您說的對。中井隨聲附和著,其實,就連中井住的公寓也沒有管理員,這也許由於戰後的公寓住戶不希望安排管理人員當眼線的緣故。
"那,公寓的房東在嗎?"
"我就是房東。"
"啊,失禮了,我和大河靜子是一個單位的。"中井說著掏出了名片,名片上印著: 巴安化妝品公司工會副書記這是到昨天為止的名片,今天他已經不是工會副書記了。老人戴上眼鏡看看名片。
"副書記先生,您和部長相比,哪個官銜大?" "部長?啊,您是說宣教部長,組織部長什麼的吧?從組織系統講,部長在書記和副書記下面工作."中井不知道對方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他雖說感到有點蹊蹺,還是坦率地作了回答。老人忍不住讚歎地說道.
"啊!這麼年輕就....."
"啊?您說什麼?"
"了不起啊!這麼年輕就比那個部長高一級,真了不起!" "您說的是哪個部長?"中井心想,巴安化妝品公司工會的專職部設有組織、宣教、財務、厚生、對策、婦青等六個部,每個部長都兼任工會執行委員,而且每個部長都和中井年令相仿,有的甚至比他年輕。
"啊,我說的那個部長嘛,是大河靜子的擔保人." "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您不認識他嗎?" "是的,不妨講給我聽."中井控制住內心的激動,盡量冷靜地說.大河靜子還有一個部長當她的擔保人,那麼那個部長是誰呢?他扮演的又是什麼角色呢?這些問題儘管尚未搞清,但是中井認為;大河之死不能說與這個擔保人毫無關係。
"那好吧....."
老人又看了一遍中井的名片,思索片刻便站起身來。拉開身後書廚最下層一個抽屜,從裡面翻出一張紙,老人看著那張紙說: "這個人叫山田一郎。" "山田?對不起,給我看看。"這是一份公寓租借合同。如果通過中問人租房,一般都履行這種手續。合同是長方形的,最後寫著大河靜子和擔保人山田一郎的姓名,還有兩個人的圖章,地址是:杉並區,下高井戶. "請問老人家,您見過山田這個人嗎?" "只見過一次。" "是交換合同的時候見面的嗎?" "不是,合同都是委託給中間人辦理的。一天晚上,我偶爾遇到了大河靜子和那個人,兩人是一塊回來的,看上去談得挺熱乎.當時,大河給我介紹,那個人就是她的擔保人山田部長。老人若有所思地悄悄說道,似乎話外有音。
"那人多大歲數了?"
"歲數不小了,大概將近五十," "確實......那麼,那個人後來沒來過嗎?" "以後再也沒看到,反正我也不大關心別人的私事......"老人突然中斷了話題,但是,中井還有話要問,他試探著說: "那麼,您知道她自殺的原因嗎?" "聽說她留下一封遺書,遺書里寫著被一個男人騙了,又聽說懷了孕,不過我倒沒見到那封遺 書......" "懷孕?她懷孕了嗎?"中井驚奇地反問。有關懷孕的事,員警並沒有告訴他。莫非沒有發現? "只是這麼傳說,說不定和誰洗澡的對候......"老人講到此流露出為難的神色,也許她責怪自己講得太多了。
"謝謝您了." 中井謝過老人,便離開了香煙店,能得到這樣的結果,他就心滿意足了。也許別人了解的情況比老太太更多些,不過,能不能從人家嘴裡如此順利地套出這些話來,倒是個問題。中井想,老人肯定被他那副書記的官銜唬住了,因此才對他說出這麼多情況。但是,這種辦法並非對所有人都能奏效。這一天,中井再沒有繼續調查下去,他認為,事件發生后,附近的人們肯定要相互議論、交換情況;再了解也只能和老人談的情況重複。

伴隨著自己腳步,中井心裡默念著:"山田一郎,山田一郎。"叫這個名字的人雖說到處都有,卻唯獨在他的熟人里沒有。或許是假名吧,中井心想。據說取假名的時候,往往取那些和自己的真名實姓具有某種關係的名字,要不就取一些最簡單最容易稱呼的名字,山田一郎這個假名的來源是不是屬於後者呢?如果山田一郎是他的真名實姓,那麼當大河靜子把他介紹給老太太的時候, 滿可以講成"擔保人山田先生",正是由於山田不是他的真名實姓,大河靜子見面的一瞬間又忘記了這個假名,所以才介紹成"部長"了。中井推測:稱呼"部長先生",也許此人就是部長,由於平時稱呼習慣了,見面時便脫口而出。那麼,大河靜子平素習慣稱呼部長的人究竟是誰呢?正如老人誤解的那樣,從年齡上分析,此人不可能是工會裡的部長,因為工會裡的部長沒有五十來歲的,這些部長也從未被大河靜子那樣稱呼過。因此,值得考慮的應該是公司機關的專職部長,因為機關的專職部長几乎都是五十左
右。總務部長、人事部長、製造部長、供銷部長、宣傳部長......中井把每個部長的形象和名字在自己腦海里過了一遍,這個部長是他們之中哪一位呢?當然,他們之中沒有山
田一郎這個人。想到這,中井象發現了什麼重大線索似的突然停住了腳步,然而,這個重大線索在他意識里即將出現的時候,卻又消失了。

中井為了使自己情緒穩定下來,點了一支香煙。這些事彷彿都與那份租房合同有關,合同書、署名.....山田一郎這個假名,這一線索打消了中井的緊張心情。關鍵是那個假名,應該考慮,此人為什麼用假名呢?所謂公寓的租房合同,一般都是走走形式而已,由於不可能在某個地方公布,即使寫真名實姓也無關大局,而且,委託別人當擔保人這類事情在日常生活中又司空見慣,對於這類日常瑣事,這位"部長"也沒敢用真名實姓,難道能說他這樣做是無意的嗎?如果寫了真名實姓,那將會導致什麼結果呢?明白了! 中井斷然認為:假設此人真名是A,而合問上的擔保人又寫了A,那麼中井就要按照這個名字去走訪A,並且還會就A和大河靜子的關係提出各種問題,可能由於A不希望造成這樣的結果,才編造了一個假名.由此可以推測,A把大河靜子安排在"水友庄"住的時候,就已經預料到她的死期。這時候,中井的思路又回到大河的遺書上來。那不是一封遺書,內容純屬憑空捏造,由於斷定大河自殺的唯一根據就是那封遺書。因此可以推測,大河的自殺是值得懷疑的。中井興奮地加決了腳步,他想:那封遺書說不定是受A的指使寫的。A以甜言蜜語哄騙她寫一段文字,而她本人並不知道這段文字就是自己的遺書。這樣考慮是不是有點過頭?好象一步跨跌了好兒個階段,因為大河靜子是了解中井的, 即便A指使大河靜子與"我上了中井純夫的當",大河靜子肯定要問明A的用意和目的,A對此能否作出合理解釋呢?尤其當A指使她寫"失去了生活的信心"時,她不可能沒有疑問,她自然會感到恐懼並拒絕其要求。

中井的思路又回到原來的問題上,那就是A究竟是什麼人?這個問題僅憑大腦想像是漫無邊際的,巴安化妝品公司下有八名部長,無論哪個部長同大河靜子來往都不足為怪, 男女朋友嘛,哪怕只有一點起因,也很容易結合起來,尤其她是個寡婦,已經結過婚......。 快到五點了,中井給工會掛了個電話,他要把調查情況告訴木場,也想從木場那裡得到有關調查情況."他打電話的時候,捂住鼻子,盡量改變音調,因為他怕接電話的不是木場,而是其他人。木場對他解除了懷疑,其他幹部和執行委員卻一直把他當成"叛徒",一個" 叛徒"給木場打來電話,恐怕對木場的處境不利,中井擔心的正是這個。他的擔心是多餘的,接電話的正是木場本人。 
"啊,是你,正好,我正要和你聯繫,你現在在什麼地方?"木場在電話中滔滔不絕,他的語氣慳鏘有力。中井心想,他莫非得到了什麼好消息? "我正在我的住處附近,不過,要和我聯繫什麼事呢?" "能不能到這裡來一趟?"木場並沒有回答中井的問題,而是把自己的話搶先說了." "這就去嗎?我今天已經整整跑了一天了。"中井這樣說決非出自怠慢,因為他確實累得筋疲力荊就在他喝醉酒的第二天,員警敲門喊醒了他,詢問了許多他根本不知道的問題;接著,那個自稱仁部倫子的女人又登門拜訪,兩個人又一同去了區政府;然後,他又去了公司.....今天一天走的路比平時兩天都多,要是再跑到公司去......他實在不想去了,如果可能的話,最好用電話直接談完。 
"不要噦嗦了,請你務必見一個人。" "要我見一個人?那人是誰?"中井隨口這麼問了一句,但心裡已經暗暗作了回答,也許要我見那個仁部倫子。當然,他這樣考慮並沒有什麼特殊根據,只是憑直觀感覺而已。
"來一趟吧!在白天約會的那家茶館怎麼樣?" "白天約會的茶館有兩家, 究竟是哪一家呢?"中井馬上要去茶館,他渴望再一次見到仁部倫子。"還是不要去'倫德'了吧,因為她是在,倫德'失約的。" "好,我這就去."中井回答。二十分鐘以後,中井推開了'魯本'的店門,他一進去就尋找紅黃色彩,卻沒有發現她的蹤影,他想;她可能不來了。
"喂,看什麼呢?在這裡。"
突然,旁邊的桌子有人打招呼,原來木場正在抬頭笑著對他講話。中井大吃一驚,他隨即發現木場身邊坐著一個人。與中井的願望恰恰相反,此人並非仁部倫子,而是一個二十二、三歲的小夥子,他身穿一套褐色西裝,扎著一條鮮紅的領帶。也許他參如工作不久,連西裝都是嶄新的,可是中井卻記不起他是誰。
"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大河順一君,是大河靜子女士的弟弟,特地從沼津趕來的."隨著木場的介紹,小夥子站起身來,對著中井行了個禮。 
"啊,多謝,我是中井。"中井還了禮,當他抬起頭來的時候,彷彿感到自已身上有一種無形的壓力。難道小夥子會用奇怪的先驗觀看待自己嗎?他可能是接到員警通知後進京的,如果那樣,員警應該把遺書的事告訴他了。肯定是他到工會要求見中井的。看樣子還得辯論一番,埃,想到這,中井感到一陣憂鬱,從昨天起,自己已開始參加辯論了。
"您的姐姐遭到了不幸。"
"是埃" 大河順一的回答是暖昧的,他的語氣對中井似乎並無惡意。
"在員警署問過什麼了嗎?"
"啊,都對我講過了。"
"是嗎?不過,不知道你相信不相信......"中井打算來個先發制人。其實,這種辯論式的開場白,連他自己也討厭。這樣一想,他反而不好意思說下去。
"啊,這件事算是結束了." 木場從中攔住了他的話。 
"結束了?為什麼?" 中井驚訝地問,轉而一想,自己方才這是怎麼了?由於從昨天起,中井一直成了謠言和誤解的受害者,方才的那段開場白也許出於陷入受害的意識之中而不能自拔的緣故.服務員過來了。
"咖啡。" 
  
第七 章 和久田欣哉 

信是大河靜子寄給大河順一的。這是一周前寄給我的,方才已經給木場先生看過了。"大河順一對那封信作了說明。
"啊,怎麼樣?" 中井問木常
"你看看吧,重要的部分我用鉛筆打上了眉批,最好通篇看看。"中井對大河順一微微點了點頭,然後打開了信。信是三張連在一起的稿紙,是用楷書寫的,信紙是巴安化妝品公司工會的公文用紙,這說明,她平素就常用工會辦公用品。信的內容是從近況談起的,接著又對剛剛參加工作不久的弟弟談了些作為一個職員的體會。比如,要注意人事關係呀,別人不願乾的事情,自己要主動去做呀,對同事們也不能不加提防呀等等.這些職員道德是當姐姐的囑咐,只是有些老生常談。中井的視線跳過了一段,落在了打有眉批的地方:不要為我擔心,如你所知,和久田先生對我幫助很大,我心裡感到很踏實。不久,也許會告訴你一件意外的喜訊,到那時侯,怎麼辦好呢?你也來東京吧,如果求和久田先生,安排在我們公司工作還是不成問題的,反正你考慮考慮吧。如果進展迅速,也許下月就能把那個喜訊告訴你.."中井看到這裡,抬起了頭。 
"信中的和久田就是和久田欣哉吧?" "是的,姐姐參加工作時,和久田先生就幫過她的忙。"大河順一回答。
"啊,我還不知道這件事,是這樣嗎?"中井問木常丈夫去世后,大河靜子在公司就職,這件事發生在木場和中井在工會任職之前,所以中井是不知道她來公司是經誰介紹的。
"經過調查是這麼回事,和久田來工會要求過,說大河女士是公司職工的家屬, 目前生活有困難,能不能安排個工作.有關這件事,我調查過前任工會主席德丸先生,德丸先生作了上述回答。" "確實,完全有這種可能。"中井也這樣說。由於和久田欣哉是巴安化妝品公司的人事部長,職工遺屬生活有困難,設法安排就職也是不奇怪的。再說,當時的工會是公司的御用組織,工會幹部和公司之間始終往來密切,對於人事部長的委託,是會欣然照辦的. "那麼,就是說,她的情夫在公司里?"中井只顧生氣了,也不顧大河順一就在身邊。
"那可不一定,也許他們的關係只是介紹工作而已。"木場意味深長地否定了中井的話。
"不過,我總覺得......"
中井搖了搖頭,剛要反駁木場的話,又覺得這樣明顯地攻擊大河靜子,對大河順一不大體面。
"請不要管我,其實我也正要了解事實真相。"大河順一大概覺察到中井有窘迫之處,便客氣地插了一句話,表明了自己的意圖。真是個好青年啊! 中井不禁暗暗佩服大河順一,自己的親人死了,他並沒有憑感情用事,而是冷靜地進行判斷。大河順一越是這樣,中井越感到棘手,因為他要講的內容都是鞭撻死者的。當然,中井對自己要講的話都敢負責,對其真實性也胸有成竹,只是他覺得當親人面講這些,總不是件愉快事,至少可以說他不能暢所欲言。況且,他的話也可能事與願違,導致相反效果。大河順一比較單純,如果申井的話使他了解到姐姐的內幕,說不定會因此蔑視甚至痛恨姐姐,從而造成己故的姐姐和弟弟之間感情上的裂痕......想到這,他失去了講下去的勇氣。

中井考慮了好一陣子,才問大河順一,
"大河先生,您認為信中所說的'喜訊'是指什麼?" "接到信后,我還想可能是又找到對象了。所以,在員警署看完那封遺書時,我以為她的物件就是中井先生,她的自殺也是由干中井先生拋棄她造成的。" "不過......"中井趕忙辯解。他明知道大河順一這種懷疑是正常的,他只是想趕快為大河順一解開這個疑團。
"不......"
大河順一衝他擺了擺手說:"這件事算是過去了,我已經從木場先生那裡得知,您和姐姐根本沒有那麼回事, 再說,如果姐姐的自殺是由於中井先生拋棄她造成的,那麼她肯定會給我寫遺書。遺書中也肯定會告訴我那個'喜訊'吹了,並且要我放棄來東京的念頭。我這樣講也許令人意外,不過,由於姐姐很挂念我,她是應該給我這樣寫的。"大河順一的話,字字句句都慳鏘有力。
"確實是應該這樣......" 中井感動地說。
"聽您的意思,姐姐要是自殺,事先肯定會給您寫遺書?" "我想應該這樣。但是,沒料到竟留下一封模稜兩可的遺書,還不知道這封遺書究竟是留給誰的, 所以不能認為她死於自殺。"大河順一的目光炯炯有神。也許由於光線反差的影響,中井發現他似乎已下定決心,要徹底查清姐姐的死因。
"那麼您是說......"
"我不知道這話該不該講,我懷疑姐姐是被人害死的。" ......中井默默地點了點頭。這樣,他從大河靜子的公寓間來的路上考慮過的那件事,與大河順一的看法應該是不謀而合的,他深為自己的思考感到滿意。可是,木場在旁邊聽了卻迷惑不解,他插嘴說: "稍等一等,這樣談有點太突如其來了,還是先考慮這封信吧。中井先生,方才你要對大河先生談什麼?" "這...... 說的清楚點,就是一種間諜行為,順一作為大河靜子的弟弟聽了這話也許心情不愉快,不過為了查清你姐姐的死因,有必要把全部情況搞清,請您不要見怪。" "可
以......"大河順一低下頭去。"信中寫道,和久田先生對我幫助很大。我認為,和久田和大河靜子的關係決非僅僅是安排就職一件事,他之所以接近大河靜子,也可能是為了通過她獲取有關工會方面的各種情報,其中有一個證據就是......"接著,中井談了從公寓房東那裡得到的情況。
"是嗎?那麼,那個部長就是和久田了?" "我想應該是的,按照我一開始的推理......"中井接著又談了他的推理: "當大河靜子要求和久田幫助她安排工作時,和久田就打算把她安排工會裡,和久田主動把她安排在工會工作,一方面作個人情,另方面可以要求大河靜子向他提供工會的有關情報。因為文書是在工會書記局裡整理檔,而執行委員們都在書記局交流情況,所以文書正好能給他通風報信。人事部長的職務雖說不如董事,但和工會談判時,往往列席在公司人員一方,所以他有必要掌握人員安排、勞務對策以及工會的有關情況。可以認為,大河靜子答應了他的要求,因為工會支付的工資不高,而且,要求一個女人具備工會的意識也是不現實的,如果和久田額外支付給她一定報酬,加上幫助她找到工作的人情,她是能夠答應和久田的要求的,還不會覺得這是在犯罪。"說到這,中井恍然大悟, 難怪和公司談判的時候,有些情況令人吃驚,對方的發言有時去中我們的要害.現在考慮
起來,可能就是由於她泄漏工會內部情報而造成的。
木場點了點頭說; "這很有可能。" 他接著又問: "那麼,關於這次事件,比如:關於偽造結婚一事有可能是和久田搞的鬼嗎?" 
"有這種可能,不過,也可能另有後台。" "後台?" "是的,我說的後台就是安島董事,那傢伙十分狡詐,這類陰謀詭計完全可以想得出來。就是說:計畫是由安島擬定的,而具體做法和久田策劃的。"中井一邊說,一邊憶起兩天前,也就是在這家茶館,川添高子講給他的那席話.由川添高子提供的情況表明:有關他和仁部倫子結婚的謠言,最初就是來自安島董事和和久田。當時,川添高子說,起初她也不相信這是事實,不過由於人事部長和安島董事都這樣講了,她才不得不信以為真。從川添高子話里可以看出,安島董事傳謠手段是很高明的,即便認為安島董事是決策人有些突如其來,但這一謠言確實是川添高子從安島董事和人事部長和久田那裡得到的。

結束不久的巴安化妝品工會代表大會,通過了工會今後的行動方針,其中有一項是要求公司方面把臨時推銷員轉正.供銷部的推銷員大部分是臨時工,他們的自身權利得不到
保障.如果遇上有病,不僅得不到工資,還要立即被解僱,即使沒有病,也會由於推銷成績不佳,遭到上述結果。工會打算要求公司給他們轉正,並希望他們加入工會組織,這一方案是中井在執行委員會上提出的.有關這一情報,在行動方針的草案提交大會之前,就由大河靜子向公司方面泄漏了。公司對推銷員早就有一套管理手段,用解僱來威脅推銷員,不斷給推銷員施加壓力, 以提高營業額。如果給他們轉正,並置於工會的監督之下,公司方面對這些人就不能隨心所欲了。

於是,勞務董事和營業董事研究對策,為了削弱工會的實力,安島董事便採取了造謠中傷的辦法。如果木場內閣的得力幹將中井一垮台,其他人就容易對付了。於是,安島董事找到人事部長和久田策劃這一陰謀,並由和久田作出周密安排。
"昨天,秘書科長板原告訴我,油印傳單的蠟紙是工會的,所以他認為傳單是工會內部印發的,板原也許意外地猜中了。" "就是說,傳單是姐姐印的嗎?"大河順一問道,他表現出一種熱情,希望能告訴他全部真相。 
"是的,我想這樣認為是最恰如其分的。" "這麼說,前天當我約你喝酒時, 你為什麼拒絕......" "那不是拒絕。"中井苦笑著回答。其實,他那天確實打算和木場去喝酒,不料川添高子叫他出去,無奈才謝絕了木場的邀請,有關"結婚" 的謠言就是從川添高子嘴裡聽到的。
"當時,我確實想讓你跟我去喝酒的,不過,你走後,我有點感覺..."木場接著說。
"什麼感覺?這與我們談的有關嗎?" "我認為是有關的。那天,當你離開工會的時候,我也隨後回去了。在我離開辦公室之前,屋裡只剩她一個人,我讓她快點回去, 不必太認真,她說還有事沒處理完,我告訴她走時關好窗戶,就先回去了。" "是呀, 等你離去后,她就有時間刻鋼版了。" "這種推理是不會錯的。"中井想像;如果她把書記局辦公室的房門反鎖上,任何人也不會進去的,即便有人要進去,看到門鎖著,也會認為沒人,而不再硬往裡闖了,這樣,刻印傳單的秘密工作在辦公室進行是再合適不過了。而且,工會書記局辦公室還有蠟紙、鐵筆和鋼板等等油印用品。 
"要是問問守衛室,就能知道她幾點回家了,並且,鑰匙幾點鐘交給守衛室的, 也應該有記錄。好了,這些都在明天調查吧!"木場從口袋裡取出筆記本說。中井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兩三天來,他的心情從沒象現在這樣輕鬆過,他為真相逐漸明朗感到高興。
"真抱歉!給你添了不少麻煩。"中井感謝木常其實,本場曾一度懷疑過他, 而現在則完全恢復了對他的信任。這一點對於中井來說比什麼都重要。
"這是哪兒的話?"木場聽了中井的話簡直有點火了,我並不想讓你感謝我,不" 管怎樣,好在怪事都一一解開了。"大河順一客氣地說:"請允許我插一句,可以確認姐姐是被和久田殺害的嗎?" "這......"中井搪塞其辭,也許因為大河順一問得認真的緣故。本來,中井聽完公寓房東的介紹后,就這樣假設過。就是說,殺害大河靜子的是和她關係密切的那個A部長,而現在,A部長就是和久田已成事實,因此可以說和久田就是兇手。然而,對於中井來說,這話從自已口裡說出來,還有些顧慮。世上有句名言:沒有絕對把握的話不能出口。也許斷定和久田是兇手這句話就屬於這種類型。中井呷了一口咖啡,陷入了沉思。

沉默持續了許久.就在中井感到有阻力而又難以忍受的時候,木場開口了.他很善於這樣巧妙地計算時間,在許多次執行委員會或是在工會幹部會上,木場就是用這種才能打破會場沉悶的氣氛。
"大河先生,如果人事部長和久田是兇手,那您打算怎麼辦呢?" "我還沒想得那麼遠。"大河順一不由地臉紅了,中井見到這種情景,腦海里產生了疑團,他似乎窺視出大河順一心中隱藏的奧秘,方才他所以臉紅,是因為木場一語道破了天機. "是嗎?那就好,可不能輕率從事."木場轉過身來說。
"啊?"
"比如,突然闖到和久田那裡,或是到員警署報案......" "為什麼不能去員警署報案呢?"大河順一不服氣地問。
"因為員警署的結論是自殺,我想,我們談的這些情況是不足以使員警署信以為真的, 而且,員警也很可能提出不同觀點,那樣做反而招來懷疑。即使最後交給員警辦理,事先也必須把所有材料湊齊,就是說,先決條件是搜集材料,然後才能動用員警機構。"木場的話充滿說服力,如果說他談話理論水準高,不如說他談話的方式和語氣令人信服。 
"除此而外,再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總之,我們的懷疑不要聲張出去,免得引起別人注意。"木場籠統地悅,突然他又改變了語氣:"喂,中井君,你認為怎樣? 和久田殺害大河靜子的動機是什麼呢?" "這......會不會因為擔心她泄漏印傳單這件事呢?" "這也構不成殺人動機。" "可是,我想:姐姐十分信任和久田,否則,無論他怎麼說,姐姐也不會答應干那種事的,況且,偽造戶口也可能是姐姐乾的,這說明, 姐姐對和久田己經信任到家了,從這個意義上講,如果和久田要她保密,她是決不會聲張, 因此可以斷定和久田是不會擔心姐姐泄密的。" "是這樣。"中井突然想起了公寓房東講的一句話。"不知道您這個當弟弟的知道不,她已有身孕。" "啊?這是真的?" "是真的;我是從房東那裡聽來的,請您明天去員警署了解一下吧。" "那麼,她的情人是和久田嗎?"木場問。
"很有可能。方才那封信里有'喜訊'二字吧,有關'喜汛'二字的含意,弟弟推測是再婚。當然了,再婚的對象應該是和久田,而不是我,和久田夫人去年病故,他會不會和大河靜子訂婚呢?"大河靜子雖然是寡婦,卻剛三十開外,又沒有孩子,丈夫死後, 又恢復了婚前的戶籍,沒有任何條件能影響她結婚。而和久田又是丈夫生前的上司,她就職時和久田又幫了不少忙。所以,當和久田向大河靜子求婚的時候,她當然會欣然承諾, 甚至高興得趕忙寫信把這一"喜訊"告訴弟弟。
"這種看法值得考慮。正是由於有這個甜蜜的誘餌,她才唯和久田的命是從, 甚至讓她寫遺書時,如果和久田說成是公司勞務對策的需耍,那麼她也會俯首聽命,不會違抗。"中井接著說. "其實,和久田本來就沒打算和她結婚,不過,如果他一旦違背諾言,就有可能暴露一切,尤其私自報戶口是犯罪行為,他出於恐懼才產生了殺人念頭。
當然,偽裝自殺倒是一種絕妙的安排。" "明白了。"大河順一表情沉痛地說,他兩眼布滿了血絲。
"我想很可能象您推斷的那樣,這種人非得好好收拾收拾不可." "收拾? 我剛才不是說過了嗎?" "啊,這不要緊,具體怎樣收拾我還沒有仔細考慮.反正,至少得剝開他的畫皮."方才有關姐姐被騙一席話,對他精神上是一個很大打擊,他氣得全身不時地顫抖。 
 
第八 章 協商離婚

翌日,中井比每天都起得早,也許是由於夜裡睡得很香的緣故。昨天,他和木嘗大河談完話,謝絕了木場的邀請,趕忙回到公寓匆匆入睡。從員警來偵詢那天起,他一直沒能消停,惑到十分疲勞,因此昨晚一躺下就睡著了。醒來一看,雜誌還在枕頭旁邊打開著,他也不知道昨晚看到第幾頁,這說明他看了不長時間就進入了夢鄉。中井盤腿坐在床上,心想:木場恢復了對自己的信任,下一步調查目標也得以確定。因此,他心情舒暢,周身彷彿奔騰著新鮮血液,這是他即將調查那個莫名其妙案件的最佳精神狀態。洗完臉,刮完鬍子,中井剛要準備早餐,這時門卻開了。他回頭一看,不由地驚叫一聲。也許這件事不值得大驚小怪,可能是他自然呼吸時使聲帶產生了震動。掠進他眼帘的正是那紅黃兩種色彩,她就是仁部倫子,她的著裝和上次一模一樣。
"有什麼事?" 中井雖然認為她並非真是仁部倫子,依然客氣地問了一句。
"也沒有什麼事?只是有話要說。"她隨口答著。沒敲門就進了屋,這種行為對於她來講似乎無關緊要。
"不過,進屋前總應該敲門吧。" "啊?這話可有點怪了,我們不是夫妻嗎? 難道,妻子進丈夫房間還非要那麼客氣不成?" "別胡扯了,請坐吧!"中井苦笑著說。
"啊,中井先生還沒吃早飯吧?我帶'三明治'來了."她說著又環視一下室內,從小碗櫥里取出一套咖啡茶具。
"您要做什麼?水還沒燒."
"啊,算了,我來做吧。中井先生,請您坐在那兒吸煙吧!"仁部倫子說完就去廁所隔壁的廚房裡燒水。
"這是即溶咖啡,可以嗎?"
"啊,對不起。" 中井心裡不由地混亂起來。他不相信她是仁部倫子,可是又不想對她戒備,毋寧說她是惹人喜歡的。也許,中井心情混亂的原因是來自她那鮮紅裙子襯出的優美線條,他的視線透過煙霧, 盯住了那健美的體形。還沒有人以這種方式訪問過他的房間,這使中井感到新奇。過了一會,她把沸水器端過來,放到中井眼前,又麻利地把咖啡放了進去,接著從她帶來的藤包里取出一個白紙包,紙包里有"火腿三明治"。"我吃這樣的早餐還是頭一回。"中井充滿了感激的心情邊喝咖啡邊說。
"是嗎?要是我早知道,也許會起大早送來的。" "不過,這就夠辛苫了,您住在什麼地方?"中井想順便問問,或許由於他的聲音沙啞對方沒有聽清,仁部倫子沒有回答他的話。她把指甲鮮紅的手伸向中井的火柴盒,說道: "中井先生!" "啊!" "您想出什麼好辦法沒有?" "是指的什麼辦法呢?中井不解其意,只好含混不清地說,一口
煙嗆在氣管里。
"真叫人感到奇怪。昨天,我想了一個晚上,可是,中井先生好象把這件事忘個一乾二淨;就是關於我們結婚的事。" "結婚的事?這件事我最清楚,那是搞錯了。"中井不打算告訴她偽造結婚申報表的是大河靜子,因為還沒有證明眼前的女人是真仁部倫子,也可以說對這個女人的本質尚未搞清,說不定她和和久田欣哉也有某種關係。
"搞錯了是搞錯了,不過......" 不知為什麼,仁部倫子把話停住,一個勁挑逗地盯著中井。在這兩三秒的時間裡,兩人的視線完全交織在一起了。

"稍等一等......" 中井說,他似乎要分散一下兩個人視線碰在一起時所產生的尷尬氣氛。
"昨天和我失約了,那是怎麼回事?" "啊,真抱歉!"她笑了,笑得很坦率。
"當時,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就委託服務員交你一張紙條。" "紙條我已經看過了,不過......"中井說。 他本想問仁部倫子是怎樣打聽到自己住處的,因為前天問這件事的時候,她回答是從工會打聽到的,而木場調查結果,並沒發現有人通過工會了解中井的住處。但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如果現在問這件事,必然使對方在精神上產生戒備,這對
於她來講並非得當。
"中井先生,打算和我結婚嗎?"
"結婚?簡直嚇我一跳,您為什麼提出這個問題呢?" "如果我們結了婚,那就萬事大吉了,因為戶口上我們是夫妻關係。"仁部倫子說。她說這話並沒臉紅,也許是由於光線的反差,她嘴唇上閃著光,這光似乎在吸引著中井。中井硬是抑制住了內心的衝動,如果他不是處在這個事件的旋渦里,肯定會毫不猶豫地伸出雙臂抱住她,她也許不會反抗的。
"不要提這些無聊的事了。"
"無聊?我認為一點都不無聊。" "也許象您說的那樣。如果我和您結婚,那就糟了,那我的所作所為就正好符合那個謠言,我不能那樣做。再有,我們也不能這樣不明不白地結婚。"中井擦著額上的汗說,他額上的汗決不僅僅是由於喝了熱咖啡的緣故。
"是嗎?那我就無能為力了。"仁部倫子邊說邊翻她那個藤包,她從裡面取出一張紙遞到中井面前。紙上寫著:離婚申報表
"這是什麼?"
"昨晚想來想去,最後還是從區政府要了一張離婚申報表。" "我知道這是張離婚申報表。"中井還是第一次看見這種離婚申報表,上面印有離婚種類, 調停或經法院判決年月日,還有:1.協商。2.調停。3.審判。4.判決等項,規定得十分嚴格. 他不明白仁部倫子的用意何在。
"是這麼回事,您說不想同我結婚,而戶口上我們已經是夫妻了,那就應該採取措施解決戶口問題。昨天,我去區政府了解到訂正戶口很麻煩,而且還要經民事法庭批准, 我覺得那樣做大繁瑣,相比之下還是這樣辦離婚手續簡單。" "啊,原來如此。"中井依然注視著那張離婚申報表,只見申報表最下面第十四項有證人一欄,原來協商離婚也需要找證人,而且這一欄還需要註明證人的原籍、住處、姓名以及出生年月日等。
"看來,離婚也得找證人埃" 中井不同意以這種方式申請離婚,於是無意中把心裡話說了出來。
"啊,這容易,隨便添上兩個證人就行。" "隨便添寫?" " 是的,昨天區政府不是講了嗎?申請的時候,只要手續完整就不能不受理,結婚申請是這樣, 我想離婚申請也應該這樣,只要手續完整,他們就不能不受理."仁部倫子態度很堅決, 看來她一直在考慮這件事。
"確實,這倒是一個辦法....."中井把最後一塊"三明治"塞進嘴裡,點了點頭,兩個人為了爭取作名符其實的獨身,這也可以說是一種辦法。
"怎麼樣?贊成嗎?" 仁部倫子把腿放了卞來,她那雪白而健美的大腿從短裙里坦露出來,掠進中井的眼帘。中井岔開了自己的視線。

"不能這樣隨隨便便地去。"中井回答。確實,協商離婚是上策,但是用這種辦法卻解決不了根本問題,對中井來說,重要的是證明這個婚姻是偽造的,不然,即使以權宜之計恢復了獨身的資格,也毫無意義。況且,中井還不知道坐在自己眼前的這個"紅黃女人"究竟是什麼人!因此,如果照實接受對方的提議,那將潛伏著危險。她究竟是不是仁部倫子?中井心裡暗想:假如她不是仁部倫子,而且她本人的戶籍沒有被更放,她是不會這樣一味提出要離婚的.她要求的如此強烈;說明應該有與之相應的理由。
"您看怎麼樣?我認為再沒有比這更好的方案了。" "我可以談嗎?正如方才您講的那樣,假如提交了離婚申請,兩個人確實能夠從法律上恢復獨身資格,然而這種獨身並不是本來應有的那種獨身。" "您講的意思我聽不懂,究竟是什麼意恩?"仁部倫子皺起了眉頭,她把咖啡杯傾斜著調換了幾個方向,以便把杯里的糖底衝下來。"這沒有什麼深奧的,我是說那樣會給戶口造成創傷." "創傷?"她瞪大了眼睛。"是創傷。這樣,你的戶口上就會有哪年哪月哪日與中井純夫結過婚,又於哪年哪月哪日離婚的記載。" "是的,不過,那也不要緊,又不是什麼大問題。"她似乎從內心感到這件事無關緊要。
"不會無關緊要吧,對於我這個男人來說也許不那麼嚴重,但是你是女人..." "對於我也不要緊,既然我已經說對我自己不要緊了,難道這也不行嗎?"仁部倫子這番話引起了中井的懷疑,他想,她的語氣里為什麼充滿一種感情呢? 
"請等一等,這件事不僅僅單純偽造兩個陌生人結婚,還有別的內幕。我正在調查, 希望你能等一等,我很快就能查出製造這一事件的陰謀者及其目的,否則,靠離婚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查清了又能怎麼樣?"仁部倫子似乎不太高興。
"這件事要是查清了,偽造戶口就可以定案,我們就可以理直氣壯地申請訂正戶籍,到那時候,你我戶口上就不會有那些無中生有的內容了。"其實,對於中井來說,即或在自己戶口上有"與仁部倫子離婚"的記載也沒有什麼了不起的,只不過是中井打算以充分像樣的理由拒絕她的建議。
"那倒是,不過那就費時間了。" 仁部倫子以輕蔑的口吻說。
"費時間?不會吧,很快就能查清,因為現在已經有目標了。" "我倒不了解究竟誰是中井先生的調查目標,不過,人家自己的所作所為能輕易地承認嗎?" " 如果證據確鑿話......" "不管證據如何確鑿,如果人家始終不承認,那您將怎麼辦呢?" "那沒辦法,只好以偽造公文的罪名上訴員警。" "我不清楚上訴員警, 定罪需要多長時間,而且判處那個人有罪后再提交申請,要求訂正戶口,這樣一來,至少要花費半年到一年時間,那我就要變成老太婆了。"她滔滔不絕地說。看來她的心情是急迫的。 也許她講的都是實情。假如偽造結婚一事是和久田欣哉指使大河靜子乾的,如今大河靜子已經死去,能證明這件事的證據很難查清。即使,有了證據,對和久田提出上訴,他也會矢口否認的.假如第一次審判定為有罪,還有上訴、上告幾個程式,確實如仁部倫子所說,也許需要相當長的時間。 
"是啊,要是變成老太婆可就糟了,不過,有關協商離婚這件事,我還得考慮考慮。" "是嗎?反正你好好考慮考慮,說不定會考慮出更好的辦法來。"說完, 她便站起身來。

仁部倫子離開中井的房間后,中井也站起來,因為他突然想到一件事要辦。他急忙穿好衣服,作好外出的準備。中井是打算跟蹤這個女人的,因為他還不知道這個女人的實情。正如他自已所想的那樣,她也許是仁部倫子,也許不是仁部倫子。他之所以沒有同意她所提出的離婚建議,完全是由於對她不了解。如果查清了她的來歷,就能有根據作進一步打算。他穿好鞋,走出公寓大門,那個"紅黃女人"恰好走在他前面二十米左右,她穿的鞋也是上次來時穿的那雙。她走路時仰著頭,胸脯挺得高高的,由於穿著裙子,步子邁得自然要小些。跟蹤,對於中井來講感到一種意外的樂趣。她並沒有發現後面有人跟蹤,拐彎時也沒有回頭。中井擔心;她要是乘計程車趕路,自己跟蹤起來就困難了.幸好她沒有乘車,因為從中井的公寓到電車站步行只需要六七分鐘。 
真漂亮啊! 中井一邊跟蹤,一邊由不得心裡讚歎。她那裙子里裹著的臀部隨著她走路的節奏微微地擺動著,這姿態富有一種誘人的魅力。即使保持一段距離,中井也能看得一清二楚。他思索著一個最大的問題---她究竟是不是仁部倫子?想到她對自己的戶口那麼關心,說不定她就是仁部倫子本人,如果戶口與她毫無關係,她也不會對戶口那樣關心,那麼她真是仁部倫子?中井反覆捉摸著。 他從另一個角度想,哪些理由可以證明她不是仁部倫子?他之所以產生懷疑,是由於聽了木場那句話,在全部情況搞清之前,哪怕只有一個疑點,也值得全面懷疑.也就是說, 她究竟是不是仁部倫子,是值得考慮的.中井對她的懷疑正是依據木場的理論。不管怎樣,反正要查查看! 中井的步子和走在他前面二十米遠的仁部倫子的腳步合上了拍,他繼續思考:她肯定有幕後人,這是確定無疑的。她講過,即使偽造戶口的人被查清了,而審判需要相當長的時間。這些話與她的年齡多麼不相稱. "確定有罪之前,你的主張是不會通過的"這話也象通曉一些法律的人講的。從這兩點分析,肯定有人當她的顧問。或者說,協商離婚這一方案是幕後人策劃的。那麼,那個幕後人到底是誰呢?想到這,和久田的形象不禁浮現在眼前。他陶醉在這種思考之中,許久許久......如果她的幕後人就是和久田,那麼至少可以說明一個問題, 由於和久田是人事部長,他應該知道中井的住處,而且中井的住處很可能是和久田告訴她的。如果上述推理成立,那麼就應該是,和久田過去就和仁部倫子有過接觸,而且和久田又告訴她,偽造戶口的事關係著巴安化妝品公司的興亡,並要求她答應提交偽造的結婚申請,這件事如果成功,那麼中井就能被驅逐出工會.由於仁部會長年邁體弱,風燭殘年,如果突然死去,其遺產必然由他唯一的直系親屬仁部倫子繼承。那時候,如果中井仍然是仁部倫子的丈夫那就難辦了,事情既然發展到那種程度,中井很可能不同意離婚.如果一直糾纏在法律上承認的夫妻關係上,必然給她帶來種種不偷快。為了避免招至那種不愉快,有必要恢復她原來的戶籍。但是,和久田又不能說戶口是偽造的,因為這樣會追查到他自己頭上,從而使他原形畢露,因此只有一條道路,那就工是方才她講的協商離婚,這種辦法對於她來講幾乎沒有什麼損失。當然,仁部倫子戶口上也許會有"離家歸來" 的記載,即便有這種記載也不會影響她的婚事。作為巴安化妝品公司的唯一繼承人的仁部倫子,求婚者是不乏其人的。想到這,中井差點驚叫起來,一種念頭在他的腦海閃現,莫非和久田本人要...因為和久田也是獨身,他也有資格向仁部倫子求婚。 
 
第九 章 大場末子

仁部倫子到了電車站,往自動售票機里投了一枚硬幣。中井在十米外的一座公共電話亭里觀察,再靠近就危險了。她買的是一張三十日元的區間票。中井把手伸進衣袋裡要掏錢包,不料錢包忘帶了。霎時,他急得漲紅了臉,方才只想跟蹤,外出準備太倉促,月票和錢包都丟在公寓里。他急得左顧右盼,想找個熟人借幾個錢,可是哪能有這麼巧呢?這時候,只見仁部倫子朝檢票口走去,檢票口在台階高處,只見她輕盈地小跑著上了台階。糟了!中井輕聲嘆了口氣,好不容易才想出了這一招兒,稍一粗心落個前功盡棄,為此
他感到十分遺憾。她在檢票口檢過票,又朝月台方向走去了,中井只能默默地目送她即將消失在月台里。恰好有一班電車進站了,月台上的乘客一下擁進電車,也許仁部倫子不願意去擠車,她一直站在台階的入口處。中井還在檢票口外瞟著仁部倫子,他明知道已經追不上了,卻還一直看著她.也許這是一種留戀,這種留戀倒不是因為沒能跟蹤下去,而是對仁部倫子本人的留戀。 
多美呀!
站內儘管紛亂嘈雜,她美麗的身影仍然十分醒目,不少男人和她迎面錯過,都不時回過頭來看她。
中井突然瞪大了眼睛,只見有一個人拍了一下仁部倫子的肩膀,那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她身穿和服,拖著疲倦的身子,神態與早晨的氣氛不太協調,似乎是夜間陪客早晨下班回來的,她和仁部倫子親切地打招呼。 打完招呼,仁部倫子的神態卻有些窘迫。因為距離太遠,中井聽不清她們講些什麼, 只是感到她們之間的氣氛十分尷尬。打招呼的那個女人似乎感到意外,便朝檢票口方向走來,她一邊走,一邊還不時地回過頭去看仁部倫子。這時候,中井便朝那個下車的女人走了過去。他並沒有什麼明確的目的,只是想上前
隨便問問而已。他想:也許這個女人了解仁部倫子的情況,她顯然認識仁部倫子,不然,她決不會在人群里對一個陌生人打招呼。對面有一個石階,和電車站只有一路之隔,那個身穿和服的女人靈巧地撩起衣襟上了台階。石階在中途分成兩條岔道,其中一條通往神社,那個女人踏上了去神社那條路。那條路不遠處是一個陡坡,女人在坡路上放慢了腳步,她的臀部也隨之明顯地突出起來。中井見此情景不由地咽了一口唾液,他想,如果她是早晨下班回家的話,那她應該是......想到這,他又搖了搖頭,打消了這一念頭。那都是別人的事,別人的事與己無關。就在中井也登上台階的時候,那個女人停下腳步喘著氣,中井趁機追上去招呼道:  "對不起......"女人吃了一驚,她環視著周圍。當她確認中井是在喊她的時候,便目不轉睛地看著中井。
"您是喊我嗎?" 
"是的,如果您沒有要緊事,我想打聽一件事。" "倒沒有急事,不過,您要打聽什麼事呢?"中井走近一看,女人的神態疲憊不堪,雖然她濃妝艷抹,卻隱藏不住她眼窩上的黑圈。
"其實,我是從電車站一直跟您來的....." "啊?"女人大吃一驚, 她緊張地打量著中井,彷彿在判斷他是好人壞人,那神色一半是好奇,一半是警惕。
"啊,是這麼回事......不過我可沒有心懷歹意。"中井趕忙加以補充,他所以這樣解釋是不想讓人家把他當成壞人。女人"撲哧"一聲笑了。
"什麼歹意不歹意的,只是我不認識您。" "我......"中井本能地去掏自己的名片,結果沒有摸到,這就使他越發狼狽了。
"其實,也沒有什麼大驚小怪的,我只想了解一下那個女人的事。" "女人的事?"她反問說,又沉吟一下,便痛痛快快地應承下來。 
 "在這站著談話不方便,能不能去哪家茶館談呢?" "啊,不過,有點不大方便。" "為什麼?" "我忘帶錢了,談話是我求您的,哪能讓您花錢呢。" 
"是嗎?您這人真莫名其妙。"女人又笑了。
二 
兩個人只好邊走邊談。這一帶有外國人的教堂,被視為高級住宅區,行人稀少,沒有人會影響他們談話。中井覺得這個女人身上香氣太濃,而且還散發著一種女人的氣味,這種氣味要比仁部倫子和川添高子的氣味濃得多。
"方才您和站里那個女青年打過招呼吧?我要問的就是關於她的事。其實,我一直跟她到車站,正如方才我講過的那樣,自已沒帶錢買票。"女人又"撲哧"一聲笑了。
"您真愛跟蹤,不過,您為什麼要了解她呢?" "啊,可能說得有點離奇,也不知道您相信不相信,其實,不知什麼時候,而且我們兩個人都不知道,卻有人讓我們在法律上結了婚,我想了解一下這件事是誰搞的鬼,由於我對她一點都不了解,這才向您打聽的。" "真夠離奇的,確實也叫人難以置信,其實人家阿末已經結婚了。" 
"阿末?"他不由地停住了腳步,女人的話雖然對他還不能說是刺激,卻多少有些震動.難道.她不是仁部倫子? "阿末是她的名字嗎?" "是的,她的真名不清楚, 反正在店裡都用阿末這個名字." "什麼店?" "啊,我還忘記自我介紹了,我是......"女人突然鄭重其事地說,她從手提兜里掏出一張名片,名片上寫著:酒巴間.舞小池舞子 "啊!多謝了,我叫中井。"中井微微點了點頭,接著又問: "那您就是這家酒巴間的老闆娘嘍?" "其實是個不起眼的小店,今後請您多關照。"從名片得知,酒巴聞"舞"在有樂町,距巴安化妝品公司近在
咫尺。"那,再回到方才的話題上來吧,她在您的店裡工作嗎?" "不,半年前就辭職不幹了,我也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辭職的...啊,說不定她不是阿末。" 
"為什麼這樣說呢?" "方才見面,我滿以為是阿末,不料一打招呼,她卻看著我發愣。" "確實如此,於是您又邊走邊回頭看她。" "啊!連我回頭的事您都看到了。"小池舞子皺起了眉頭。
"對不起。"
中井也苦笑了一下。確實,當自己發現別人暗中觀察自己行動的時侯,心情總是不太高興。從這個意義上講,中井覺得自己這句話講得有些多餘。
"那麼,她是怎麼回事呢?莫非她挑明您認錯人了?" "沒有挑明,只是默不作聲...不過,咋一看到我的時候,她的臉上似乎還有些反應,可是....." "您所說的反應,是指她認出您是以前的老闆娘了嗎?'' "是的,有那麼點感覺,雖說她著妝很濃,也確實象阿末。中井先生,她怎麼了?您去過她的旅館嗎?" "沒有去過,如果去過她住的旅館, 就能知道得更詳細了。不過,您會不會認錯人?" "如果是阿末,胸口戴項練的地方有一顆黑痣;不知道您知道不..." "......"中井沒有吱聲,女人講出的這件新鮮事使中井內心有些混亂,那"紅黃色彩"又在他腦海里時隱時現,在那鮮艷的色彩裡面,有雪白的皮膚,還有一顆黑痣...那黑痣正是扇情的標記。"不過倒是有過這類事,從前在酒巴間工作的女人,結婚後見到熟人,有的假裝不認識, 阿末也許就屬於這種類型。" "確實,那麼有沒有人了解阿末呢?比如,她當時的住處,她要好的男朋友?"中井決定先查清阿末這個女人,因為要調查仁部倫子只有通過調查阿末后才能進行。儘管這條調查線索迂迴曲折,對於中井來講也是萬般無奈的。"店裡也許有人了解她,您如果方便,今晚來店作客吧!" "那好吧,到時候還得請您多多關照,這回可得帶好錢包了。"中井謝過小池舞子就回去了。

中井還有事要做,而且這件事必須在天黑前完成,他尤其想搞清人事部長和久田和仁部倫子之間的關係。和久田和大河靜子具有某種關係,而且,和久田又似乎隱藏在仁部倫子背後(當然目前他還不知道究竟是仁部倫子還是大場末子),這個人和最近所發生的一系列事件都有很深的關係。然而,中井卻不知怎樣調查才好,不管怎樣,反正得先回公寓取錢包、月票和名片。從公寓出來,他的腳步自然朝著巴安化妝品公司方向走去,這已成為他的習慣,出車站、上電車、彷彿只能去這一個方向。在公司附近的公共電話亭里,他給木場掛了電話。當木場在電話中聽出是中井時,便興緻勃勃地說: "我從今天早晨就一直等你,那個東西搞到了。" "什麼東西?" "請你在'魯本'等我。" 木場只說了這句話就撂下電話,也許他顧忌身邊有人。

雖然自己對中井解除了懷疑,而其他委員還把中井視為"叛徒",因此,木場在他們面前迴避中井也是理所當然的。木場所以要中井在"魯本"等他,而不去離公司最近的"倫德"
也是出於這一目的,他不想被人看見。中井在"魯本"茶館等了大約五分鐘,就見木場擦著汗進來了。其實,今天天氣並不那麼熱,從早晨一直到現在,中井也不覺得熱.木場好出汗,甚至每當他看見別人用手帕擦臉的時候,都覺得自己要出汗。
"是這個。"
木場坐在中井對面,順手從口袋裡取出一張照片放在桌子上.中井一下子愣住了.照片已經很舊了,這是一張高中女學生的正面照,好象穿著海軍服。中井發愣,是因為照片上的那個人和仁部倫子長得一模一樣。 
"這是會長孫女的照片,是通過秘書科長搞到的。怎麼樣?和去過你那裡的女人相比?"木場向服務員要過冰激淩后對中井說。
"看來,去我住處的仁部倫子是真的。雖然兩個人眼神稍有不同,由於是照片, 這點差異還是可能存在的.況且現在又有了整容手術。" "長得象嗎?" " 象!"兩人翻來複去地重複著這句話。 
"這樣一來,我更糊塗了,那麼仁部倫子是怎樣打聽到你住處的呢?" "啊, 這倒是一個疑點。但是,把她當成真仁部倫子,問題就好分析了,也就是說和久田......" 中井把今天旱晨跟蹤仁部倫子時考慮的推理,告訴了木常 "這很可能,不過由於沒有證據,就顯得缺乏說服力,單純靠推理是無濟於事的." "如果進行調查,不可能找不到線索。和久田要是和仁部倫子有聯繫,他們肯定會在什麼地方碰頭,如果一直跟蹤他們,肯定能當場抓祝" "跟蹤?她認識你,這樣做多不方便,有沒有其他方法呢?"木場眯縫
起眼睛問道。
"啊,方法倒是有....."
他突然浮起了去小池舞子酒巴間的念頭,便接著說, "還有個好辦法,求大河君跟蹤和久田他們吧!" "大河君?是大河靜子的弟弟......" "他是專程取姐姐遺骨來的,無論如何他不想回去,他肯定還要和工會聯繫的,到那時候就可以求他辦這件事了,由於他是生人,跟蹤起來也比較方便."木場似乎很欣賞自己的見解,接著便狼吞虎
咽她吃起了冰激淩。
"這行嗎?他大年輕了。"
"雖然年輕,可他已經參加工作了,我看還是交給他為好,如果連這樣的事都不交給他做,他知道了肯定會發火的。" . "那倒是,'青行隊'嘛。"中井聽木場講"發火"這句話的時候,講了一句"青行隊"。所謂"青行隊"就是工會青年部的簡稱.他們由二十五歲以下的年輕人組成.進行鬥爭時就是"青行隊" 成員,這些年輕人正朝氣蓬勃,血氣方剛,在鬥爭委員會裡常常慷慨陳詞,而在決定停止鬥爭的附侯,又往往投反對票。
四 
當天夜裡,中井約木場一道去了酒巴間。
"啊.果真光臨了。"
早晨,在電車站附近見到的老闆娘小池舞子,花枝招展地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迎接著二人的到來。
"實在對不起,地方太緊巴了。"這店確實不大,裡面只有一個包間,其餘就是餐廳,店裡的顧客都像是公司職員.舞子把二人領進唯一的那個包間里。
"在這裡慢慢談吧。" 舞子說著便在中井身邊坐了下來,早晨見到的那種疲憊不堪的神色已不復見,她顯得興緻勃勃,全身都充滿活力。這時候,舞子揮手朝櫃檯里的一個女人打了個手勢。
"要點什麼呢?"
"要啤酒吧。" 木場回答道。每逢夏季,他不論去哪裡總是喝啤酒,啤酒和他那膀大腰圓的體格倒是格外相稱。
舞子叫來的那個女人在木場身邊坐下,她叫真澄。 "真澄和阿末最要好。" 舞子又補充了一句。真澄黑皮膚、小眼睛,總象沒睡醒似的,怎麼看也不能說漂亮。
"我先說吧,請問,阿末原名叫什麼?"中井問道,他事先已經考慮好了應問的問題。 
"她的原名就叫末子。聽她說,家裡兄弟六人,她排行第五,爸爸本來打算把她當成最小的了,所以給她取名叫末子。可是後來又生了一個小弟弟,這真是傑作,於是又給弟弟取名叫阿停,也就是說弟弟算是老兒子了。"真澄喋喋不休地講著。然而,她的話中井卻沒聽進去多少,他不時考慮,不可能象真澄講的那樣。他認為末子是她在酒巴間工作時用的店名,店名是在知道她原名之後用的,而她在電車站遇到舞子時,故意裝作素不相識。 若是按照真澄的說法,末子的原名還叫末子。那麼,她不是仁部倫子? "她為什麼辭職不幹呢?" "這件事她沒對我講,是有背我辭職的。" "她會不會轉到其他店裡工作呢?" "我想不會的,她要是轉店,肯定會和我商量,因為她一般有事都要找我。" "她住在哪兒呢?"中井接著問。
因為中井不知道是否能再見到她,也許她一去不復返。因此突破這一點至關重要。"據說住在上野,請等一等,上一次我要她在一張名片後面與過地址。" 真澄站起身來,朝櫃檯裡面走去。在櫃檯里,她翻起了手提兜. "說不定是長相一樣的兩個人呢。"舞子邊斟酒邊說. "您為什麼這樣說呢?看您今夭早晨的樣子, 對她好象很有把握。" "不過,回想起來,早晨在電車站遇到的那個人穿著和阿末的興趣大不一樣。我覺得阿末的穿著決不會那麼別出心裁。" "您是說她穿著難看嗎?"中井問道,然而中井卻覺得她的穿著格外合適。
"我不是說她穿著難看,因為阿末個子高、體形美、腳形世美,穿什麼衣服都好看。不過,她卻格外謹慎,不敢穿得太華麗,平時儘可能把自己打扮得象個辦事員.所以, 今天早晨在車站看到她的時候,我還真為她穿得那樣華麗吃了一驚呢。" "原來是這樣......"中井一氣喝了兩杯啤酒,嘴裡感到有一種苦昧,他指著真澄問老闆娘: "她有情人嗎?" "也許沒有,長得那麼難看......"這時,真澄回來了。
"找到了,是這個."
她說著把一張名片遞了過來,名片後面有鉛筆寫的地址。 
 
第十 章 真假倫子
一 
這一帶木結構公寓鱗次櫛比,每棟公寓造型都大同小異,二層紅磚小樓,幾扇小窗一 字排開,而且幾乎所有窗戶都緊關著。
"真是典型的女傭公寓啊."木揚看著窗戶說。
"方什麼這麼說呢?"中井反問道.
"這麼熱的天,關著窗戶是不正常的。這說明,住戶都上夜班去了,晚上不在家." "確實如此,還是你有眼力。"中井笑著說。其實,他並沒覺得大熱,而木場卻已是汗流滿面,中井想,也許木場是根據氣溫來判斷住戶職業的。他們是在酒巴間了解到大場末子的住處后,直接來這裡的,雖然他們覺得大場末子有可能不在家,還是期待著能獲取一些線索。
這一帶的公寓都是中國式的名稱,有的叫"明芳庄"也有的叫"香蘭庄"... 中井和木場推開了"香蘭庄"的大門,進門右側是木屐箱,左側有一個小視窗,視窗上掛著一個小牌,小牌上寫著"收發室".這棟公寓好象是學生宿舍,收發室里傳齣電視的聲音,顯然公寓里有管理人員。中井輕叩小視窗,裡面有動靜,接著視窗打開了,出現一個五十開外的婦女。 
"您有什麼事?" 她的臉上流露出不耐煩的神情。
"這裡住著一個名叫大場末子的吧?" "大場不在了?" "去上班了?" "不,她已經不在這裡了。"那個婦女目不轉睛地打量著中井和木常 " 就是說,她不在這裡住了?" "你們是大場的熟人嗎?"婦女沒有回答中井,而是反問了一句。
"是的。那麼,她搬到什麼地方去了?" "不知道,就連搬走沒搬走我都不知道......" "這話有點怪啊,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也正想知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東西放在這,人卻隨隨便便地走了。" "她是什麼時候離開的呢?"中井咳嗽了一聲間道。
"啊......已經離開半年了,連一聲招呼都沒打就悄悄走了。" "那麼, 你們沒有尋找她嗎?"中井帶有幾分責備的語氣說;東西放在這裡,人走了,這是一種不正常狀態.而這個女人卻滿不在乎,中井是想提醒她。
"不過,這也不值得大驚小怪,說得簡單點,人家要是有了情人,就直接跑到情人那裡睡覺去了,這類情況也是常有的。" "是這樣。那麼,如果跟情人走了, 衣服也帶走嗎?" "那可不一定,這些事你們不了解。比如說:如果哪個公司的董事照顧她, 一般不用原來的服裝用品,全套都得重新購置。"中井對這次調查一無所獲感到不耐煩了。 
 "那麼也就是說,不知道她去了哪裡?" "是的,因為我們沒辦法知道。" "那麼,她的行李呢?"中井想:要是查一查她的行李,也許能得到一些蛛絲馬跡。

"當時,搬進來的時候有協議,如果四個月之內不交房費,或下落不明,其行李就由我們處理.不過,她的行李也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 "是這樣......"中井頓時感到目瞪口呆,他簡直不能想像世上還有如此隨便的天地。
"同她家裡人聯繫過嗎?"
"沒有辦法聯繫呀,我們查過居民登記表,而她沒有登過記。" "她留下的東西里會不會有什麼線索呢?" "不會有的,本來她就是從家出走的。你們要是她的熟人,我倒想問問你們."最後,她輕蔑地笑了. "走吧。"一直保持沉默的木場催促著中井.他不時擦著汗,看來他是想出去吹吹涼風.二他們倆來到一家茶館。這家茶館的牆壁貼著糊牆紙,室內備有冷風裝置.中井不需要冷風,之所以來這家茶館,主要是由於同情好出汗的木常 "真叫我吃了一驚,租房竟然這樣隨便。"中井用麥桿吸著桔子汁說。
"啊,其實都是那麼回事,你住的地方又如何呢?難道你租房的時候,還讓人家看你的居民登記和戶口謄本么?" "那倒是,沒有那麼多麻煩手續。" "這不就結了。尤其是這個女人又不是公寓的房東,只不過是管理員而已,也是雇來的,沒心去那樣認真地調查每個人的身份。" "嗯......"中井吸了一口桔子汁,桔子汁很清淡,糖份較少,可能是從水果里直接提取的. "這麼一說,如果大場末子死於事故,也就沒有辦法通知家裡人了?" "很有可能,不過,你說的這類情況是罕見的。" 木場的桔子汁已經喝完了,他正在舔杯里的冰塊。 

不過,雖說是罕見也是有可能發生的。中井一邊用麥桿攪拌著杯里的桔子汁,一邊想;獨自一人在東京生活,如果遇到不測身亡,死後也不會有人認領。他們死後可能埋在大石
碑下,也可能理在無主墳的某一個角落。不管死後埋在什麼地方,他們在死前那一瞬間都想把死訊告訴自己親人。
"啊......" 中井突然心生一念。
"據說她的行李中也沒有一點線索。" "是的,這裡難道有什麼問題嗎?" "你不覺得這事有點怪嗎?一個人生活在社會上,總會以某種方式和社會發生聯繫的。雖然她離開了自已的家,總不能沒有一點線索吧,比如;筆記本的哪一頁上寫著原籍,或是全家合影的後面寫著地址...." "不過,據說她可是從家裡出走的。" "儘管是出走的,總得有朋友,熟人的電話號碼和住址吧,總得有一兩封信吧,如果從這些線索查起......" "那麼......"木場流露出不解的神色,他接著問: "你是說那個管理員隱瞞了這件事?" "當然,這樣考慮也是應該的。不過我想管理員是不會故意撒謊的.莫如說,大場末子把所有線索都斷絕後才離開公寓的。如果確實這樣,那麼對大場末子這一行為該作何解釋呢?" "自己清除線索?那麼,她
為什麼要這樣做呢?"木場費解地皺起了眉頭。
"以防後來被人查到。"
"那麼,她和犯罪有關?"
"是否與犯罪有關目前尚不清楚,不過我總覺得,她想把自己的全部足跡都消除乾淨。"中井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把這件事考慮得象小說一樣離奇,也許由於中井本人神不知、
鬼不覺地被捲入了這一事件中,是他本人小說般的經歷才使他這樣考慮的。
"你為什麼這樣斷言呢?"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中井不耐煩地回答說。兩個人滿懷熱情特意來到上野,卻落個兩手空空,一無所獲, 他為此十分遺憾。這樣下去,調查工作簡直無法進行!雖然派大河順一跟蹤人事部長和久田,究竟能有多大效果呢?中井對此並不抱太大希望。中井一口氣喝完桔子汁,杯里只剩了冰塊,他使勁晃了晃玻璃杯,杯里發出一陣撞擊的聲音。中井想,從那時候到現在沒過多長時間。他還記得,那天雨過天睛,川添高子約他出去,他還說過此時是最好的季節,而現在的感覺卻象杯里的冰塊一樣冷了.看來人對氣候
的感覺主要取決於主觀情緒。  
"回去吧!"木場說。
"是的,你不要回去太晚了,不然夫人會有意見的。"中井和他開了個玩笑。就在他講話的一瞬間,那個"紅黃色彩"又闖入他的腦海,那是仁部倫子的色彩。他剛剛對木場講完"夫人"二字,仁部倫子的身影就出現在自己的面前,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中井使勁搖了搖頭,推門出了茶館。

三天過去了,中井周圍毫無變化.大河順一也沒有得到什麼重要情報。這段時間裡,中井考慮出妥善處理戶口的辦法,就是去地方法院民事部上訴那個偽造的結婚申請是無效的,如果沒有人設置障礙,不到一個月就能圓滿解決。他在考慮這個方案的時候,又感到一陣空虛,這種空虛是本能的,它和自己要從事的調查工作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感覺,因為在他內心某個角落裡似乎產生了與仁部倫子結合的慾望。不過,他可以斷言,即使他希望與仁部倫子結合,也決非因為她是巴安化妝品公司會長的孫女。假如她不是仁部會長的孫女,而是另外一個人,那麼上次那份結婚申報表也許就不用變更了。這件事,他反來複去想過許多次。就在第三天夜裡,他的屋子裡又有人來訪,來訪者就是仁部倫子。剛一進屋,她就說屋子裡有一股男人的臭味,說著就把窗戶打開了,就跟到自己家一樣隨便。
"好久不見了,您好嗎?" 中井寒喧了一句,講出這句話.連他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
"啊?才過了三天,就說好久不見了?" "那倒是,不過,我卻覺得過了很長時間。" "這是什麼意思?為了讓我愛聽嗎?" "不是,不過,今天找我有什麼事?" "啊,上次提到的協商寓婚那件事,怎麼樣了?下決心了嗎? "仁部倫子仍同上次一樣, 一坐下,她那健美的大腿便從短裙里袒露出來,中井趕忙移開了視線。
"啊,還是那件事嗎?我想,上訴法院是最理想的,不過據說需要一個月時間." "是嗎?不過,即使上訴法院,麻煩事也不少,被員警叫去問這問那,什麼' 這是誰搞的惡作劇呀?','有沒有線索呀?'我討厭被員警詢問。"聽她的語氣,就跟唾棄什麼一樣,如果在屋外,這話也許隨痰吐出去。 
"為什麼討厭員警調查情況呢?不管是誰幹的,我也決不允許有人在自己的戶口上演惡作劇。從這個意義上來講,我倒是希望員警調查清楚。"通過幾天來的調查和推理,中井對作案人有所估計,但是卻沒有抓到真憑實據,只是局限在推理範圍,要想進一步查明真相,需要藉助專家---員警的一臂之力。到那時候,員警為調查"不如實記載公正證書"的罪犯,很可能把他叫去當重要證明人,當證明人也沒辦法,毫無理由拒絕員警傳訊。 
"我討厭員警。"仁部倫子激動地說。
"這是為什麼?難道你有些事對員警不太方便嗎?"中井心裡產生一種預感,這種預感使他的心緊張地跳動起來,然而,他並不打算把這種預感說出來。
仁部倫子抬起頭,當她和中井的視線碰在一起時,她又避開了,這樣,她只能以眨眼控制某種心情。
"中井先生。" 片刻,她站起身來一直走到窗前,向窗外望去,她的動作就跟演戲那樣神秘。
"什麼事?"
"討厭我嗎?" 她頭也不回地問道。
"不討厭。" 中井想點一支香,一連劃了兩根火柴卻老是點不著。
"那就是喜歡了?" 
 "......"
中井沒有吱聲,因為他不知道怎樣倒答才好。說真的,中井確實不討厭她。如果有人問中井是喜歡還是討厭,而且二者必居其一的話,那麼中井准回答:喜歡。但是,他此時卻不能這樣說,因為她身上未知的東西太多了。 
"啊?是喜歡吧?" 仁部倫子重複著這個問題,她的問法雖然有些強加於人,卻讓人感到一種激情。
"啊,喜歡,不過......"
"啊,我明白了。"
說完她就使勁關上了窗戶,接著,便轉過身來一下子撲到中井的懷裡。 中井慌了,他趕忙掐滅了香煙。
"這是怎麼回事?你首先......"
"啊,中井先生,你說喜歡了,既然喜歡我,這樣不很好嗎?"霎時,仁部倫子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了盤腿坐著的中井身上。他本想躲開她,不過這時候他已經感覺到了裹在她那層薄薄的上衣裡面的富有彈性的身體.她的眼睛緊盯著中井,目光熾熱地燃燒著,充滿了純潔的愛的慾望。他陶醉了,他的意識開始混亂,一股氣味撲面而來,那是她頭髮和
香水的混合香味。中井再也控制不住內心的衝動,他主動親吻她。仁部倫子把中井的手拉到自己胸前, 她的嘴唇是積極的,卻又意外的安詳。中井兒乎失去了理智,他只意識到屋裡亮著燈......
四 "請你轉過身去。"仁部倫子一面整理衣服一面說。
"好吧。" 中井這才站起身來關上了燈。當他們"愛的行為"達到高潮時,屋裡開著燈。
當這種行為結束時,卻又關了燈,這實在有點本末倒置,然而中井卻沒有違背這種本未倒置的作法。中井內心充滿了空虛,據說所有男人在"愛的行為"之後都懷有一種傷感,而且
無論對方講什麼都彷彿與己無關。中井很清楚自己空虛的原因,當他解開她的上衣時,他看到了她的上身,是她的上半身肉體引起了他的空虛心理。
"給我一支香煙。"她整理好衣著,在黑暗中對中井說。中井點著一支香煙遞了過去。
"謝謝。" 她接過香煙,吸了一口,煙火暫態的光亮,給她臉上增添了一抹微紅,她注視著他,目光里充滿了羞愧和深情。"這時候馬上問您,也許感到奇怪。"中井好象為自己辯解,要說出憋在心裡的話,是需要引言的。
"什麼事要問我?" 她的語氣是甜蜜的,這句甜蜜的話語溶化了他的心,他在閉目養神。 
"您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做什麼呀?" 
"方才我們兩個的事,你......"由於中井最近常自我煩惱,他的話顯得軟弱無力.他想,如果大河靜子不死去,自己也許不會把這事當成問題。調查大河靜子之死這種形式上的義氣,變成了他這樣做的一個藉口。
"為什麼?為什麼問我這個?只因我愛您......"她有點生氣。
"是嗎?我可不這樣認為,如果您真的愛我,那就應該把真相向我挑明。" 
"真相?什麼真相?"她感到莫名其妙,把沒吸完的香煙摁在煙灰缸里。
"您不是仁部倫子,您的名字叫大場末子吧?" "啊?"她沉默了,? 時,屋子裡的氣氛變了,那甜蜜昧兒已經無影無蹤,代之而起的是無聲的敵對。她似乎屏住了呼吸,因為他聽不到她的呼吸聲。
"您胸口上長著一顆黑痣,酒巴間的老闆娘告訴我,大場末子胸口上就有這麼一顆黑痣。據老闆娘說,您就是大場末子,對吧?"她仍然屏住呼吸,片刻,似乎憋不住了,不禁長嘆一聲與其說她是在嘆氣,不如說她在傾吐內心的苦衷。 
"不可思議,您講的我不明白。" "我已經去上野公寓調查過了,據說大場末子半年前就悄悄離開了公寓,而且一直沒有回去過,她的行李還放在公寓里。但是,通過行李查不出她的下落,這些都對吧?由於她一離開公寓就改名仁部倫子,因此很難查到大場末子的有關線索。" "那我問你,方才你擁抱我難道僅僅是為了尋找我身上的黑痣嗎?難道你脫下我的衣服幹了那種事也是為了確認我身上的黑痣嗎?" 一連串問題咄咄逼來,她在傾瀉憤怒,也在傾吐悲傷。中井頓時啞口無言.現在,他對自己當時的所作所為也分析不清,當他脫下她的上衣時,確實想確認她身上的黑痣,不過,如果只是這一個目的,那是不會同她發生那種關係的。
"也未必。"
"卑鄙!" 大場末子斥責著,接著又繼續說: "就算你說的是實話,如果你的目的僅僅是為了確認我身上的黑痣。那當你發現黑痣后就住手好了,可你......" "啊,這麼一說....."中井的話講不下去了,他絕非敗給了大場末子,他是想進一步認清自己的本來面目。他對"紅黃色彩" 充滿了憧憬,而且"紅黃色彩"就是眼前的她,不管她叫大場末子,還是叫仁部
倫子,在中井眼裡都是一樣的,因此,幾分鐘前,他才追求了她,並相互增與了彼此的需要...... "我的話可能挫傷了您的自尊心,不過我是想知道真情,因為最近連續不
斷的發生怪事..." "您的心情我明白了,現在我也下定決心了。"大場末子的語調完全變了,好的話就跟講謎語一樣。
第十 一 章 一個陰險計畫
一 
"您說的下定決心是指什麼?" 中井問道,他完全被大場末子那神秘的語氣迷住了.雖然眼前這個女人開始曾騙過他, 但是卻激不起對她的憤怒,相反,她那暫態的寂寞卻打動了他的心。 
"啊,方才我看過窗外吧?群星之所以閃閃發光,那是由於沒有月亮的緣故。在這些群星中,有一顆格外明亮,我盯著這顆星星,彷彿從遠方傳來了一種聲音。她象在舞台上表演似的,眼角閃爍著晶瑩的光,不知是傷感的眼淚還是方才由於黑痣的事對中井發火時激動的淚花? "那是什麼聲音?"中井想把她從夢境喚回到現實中來。
"中井先生,難道您沒有過這種感覺嗎?" "我沒有過那種感覺。" "是嗎?而我卻常有, 那聲音彷彿是我已故的母親的聲音."說著她眯起了眼睛,彷彿在側耳聆聽著那來自遠方的聲音。" "那麼.是那遠方的聲音使你下定決心的嗎?" "是的,不過,我現在不想談這些。" "為什麼不想談呢?" "啊....."她所問非所答地說,這時候,她又頑皮地笑了。
"中井先生,您說過愛我吧?即使我不是仁部倫子,而是大場末子,你也會照樣愛我嗎?" "這......"中井一邊考慮,一邊緩慢地回答。這件事以前曾考慮過,他又接著回答: "講明點,我是愛您的,也不明白為什麼愛您,因為連您的性格都不清楚, 但是我剛才說過,三天沒見到您,內心就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寂寞感,這種感覺過去從未有過,這可能是由您的美貌引起的,不過,愛您是確確實實的。" "謝謝您,儘管您好刨根問底,我也感到高興.在酒巴間工作時,還從沒有人對我講過這樣的話。" 
"......"中井點了點頭。這是她的自白,由於她承認了自己在酒巴間工作過, 這就等於承認了她是大場末子。
"那您想和我結婚嗎?" 她那深邃的目光繼續注視著中井,這目光充滿感情,也蘊含著洞察一切的冷靜." 
"結婚?那......"中井吱晤起來。他對這個問題不能輕易回答。
"還是為難吧?我要是仁部倫子那就可以結婚,要是不明真相的大場末子就不行,是這樣吧?"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您所以不同意協商離婚,那是因為您打算糊裡糊塗地把這事拖下去,造成當仁部倫子丈夫的這一事實,對吧?"她端坐著問道。
"簡直是胡扯,根本不是那麼回事。其實對於我來說,倒是希望您是大場末子, 而不是仁部倫子。假如您是會長的孫女,即使愛您,也不能和您結合。當然了,找一個豪門貴族的千金也沒有什麼不好。"中井斬釘截鐵地說。他決非撒謊,雖然這事不至於扯到世界觀和思想上去,但他討厭那些豪門貴族的千金小姐倒是確實的,也許由於他認為這樣的女人都任性的緣故。比如:有的朋友夫妻間談起話來,夫人老是炫耀自己娘家如何如何,每逢這時候,中井都十分反感。
"那....."
"請等一等,我知道您不是仁部倫子,那麼,你又為什麼冒充仁部倫子呢?又是誰唆使您這樣做呢?這些情況我一無所知,因此即便您提由結婚的要求,我也不得不猶豫,對吧?"大場末子笑了。
"是的,確實如你所講,那就請您聽我講吧,中間如有疑問也可以提出,不過,由於我講得有些離奇,您也許不會信以為真。"接著,大場末子談起了她冒充仁部倫子的經過。

今年一月,四、五個客人一起來到"舞"這家酒巴間。由於店雖客人較少,幾乎所有女招待都來到了那幾個客人的包間。哪一家酒巴間都一樣,人們互相閑談著。就在談天的時候,末子身邊的那個客人要去廁所,末子帶他去了,還拿著毛巾在門外等候。當那個客人從廁所出來的時候,小聲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他的語氣和在包間里講話時不同。由於大場末子已經告訴他名字了,於是她說: "忘了嗎?我叫末子。" "不, 我問的不是這個,而是你的真名實姓。" "我是不是長得和誰一模一樣呢?遺
憾的是,我的真名就叫末子。"她猜不透客人的用意,開玩笑地回答說。
"是真的?"
"是真的,哪能撒謊呢?莫非我們在什麼地方見過?" "......"
客人默默把毛巾還給了她,還在繼續打量著末子。當他回到包間的時候,就不用方才的敬語了,而是換成了顧客的用語。他照樣談著無聊的事情,還不時擁抱末子。翌日,末子就把這個客人忘在了腦後。然而,一周后他又來了,這次只在大廳里喝了一杯威士卡就回去了,臨走時給末子留下一個信封。末子打開信封一看,裡面有一萬元日幣,還有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明天午後一時左右,請來R吃飯,有事相商.末子自從在酒巴間工作以來,不少客人請她吃飯、看電影,而今天這種請法還是初次。見到一萬日幣這樣大的面值,她感到恐懼不安。結果,還是應邀去了,也許信封里那張一萬元日幣使她產生了一種應該去的義務。 
R是市內一家名餐館。第二天,末子按時去了R,那個人已訂好飯菜等她。
"你知道巴安化妝品這家公司嗎?"
"只聽說過這個名稱。" 於是,洽談就這樣開始了,原來這個人是要求大場末子冒充仁部倫子的。據他說,末子和仁部倫子的容貌外形頗為相似。
...... 
在大場末子談完這一過程的時候,對中井說, "就這樣,我搖身一變成了仁部倫子。" "那人叫什麼名字?" "和久田欣哉,他是巴安化妝品公司的人事部長。" "原來如此,謝謝您。"中井的目光炯炯有神,自從那些不可思議的事情在他周圍發生的時候起,中井就曾經想過公司的幹部從中扮演了什麼角色,但他沒有抓到一個關鍵性的證據。今天,這個證據終於找到了,和久田已經亮相了,他與本次事件有關係已是確定無疑的了。
大場末子接著說:
"他要我馬上從上野公寓搬走,並在目黑為我準備好了公寓,購置服裝的錢款也是他給我的。" "那麼和久田就'照顧'你了。"中井生氣地問,他覺得似乎有一股苦水湧向心頭,連她裙子里袒露出的大腿也不屑看了。"如果說'照顧'二字只局限在經濟範圍內的話,那麼可以說他照顧了我。但是,其中並沒有其他含意,這一點請您相信我。" "那就是說......" "是的,我並非是他的情婦和妾.甚至都沒有接過吻。"末子興奮起來。暫態,中井覺得她的牙齒從未象現在這樣潔白。中井想,讓自己相信她的話吧,只有相信她的話才能解除自己的煩惱。"那麼,您又扮演了什麼角色呢?"
"當了會長的孫女,會長除一個親人以外舉目無親。" "不過假的總是假的,如果會長孫女本人真的出現了,那您該怎麼辦呢?難道您還能強詞奪理,把自己說成真的嗎?......"此時,中井回憶起了木場從秘書科借來的那張照片,眼前的大場末子確實和照片上的那個穿海軍服的仁部倫子長得一模一樣。或者說,那個穿海軍服的少女長大了肯定會象大場末子那樣。甚至可以說,兩個人就是雙胞胎,因此,即或將來真仁部倫子出現,也難於分辨真假。中井心想,這就是和久田的目的之所在。"不成,要是真仁部倫子出來了,我肯定要輸的,簡單說吧,她學校時代的朋友如果問這問那,我肯定答不出來,而且馬上會露餡的。" "是啊,那麼他這樣干究竟要達到什麼目的呢?要是單純為了陷害我,這樣做未免太過分了。"中井的推理一直認為, 他們搞的那個假結婚圈套,只是為了把他從工會攆出去.現在看來,事情並非象自己推理的那樣簡單。 如果只是為了把他從工會攆走,就沒有必要特意找人冒名頂替了,那份遙言傳單和假戶籍謄本足可以達到他們預期的目的。

大場末子微笑著繼續講下去,她似乎為自己給中井出謎語而高興。
"似乎是這種目的,現在的會長已病入膏盲,雖說不會馬上去世,也是朝不保夕. 如果會長一旦死去,其死訊肯定要見報,儘管仁部倫子從家出逃,到那時候也肯定要回來的。這樣,巴安化妝品公司的股金,就應理所應當地由他的孫女繼承下來." " 有道理,因為仁部倫子是會長的唯一繼承人嘛。" "問題就在這裡,如果這樣冒名頂替,只能幹著急,卻無利可圖。因此和久田打算在會長臨終前把他的'孫女'叫來,把巴安化妝品公司的股金換成仁部倫子的名字。到那時候,仁部倫子就是我了,和久田的目的就在這裡......" "啊......不過,請稍等一等,讓我再好好想想。"中井皺起眉頭,回味著大場末子的話。確實,此時讓假仁部倫子出場是恰如其份的,會長卧床不起,已經失去了鑒別能力。再稍晚一些,真仁部倫子出場那就要前功盡棄了。
"總之,和久田打算由你接受股金后暫任公司經理嗎?" "不是,如果我當經理,真仁部倫子一出場,我馬上會原形畢露。" "是的,因為真仁部倫子還在日本國內的哪個地方,由你當經理反而會刺激她,這樣做是危險的。" "是的, 所以和久田才......"講到此,大場末子笑著停住了講話,她似乎故意讓中井著急。 
"我不明白,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和久田才要我接受股金后,馬上再把股金轉給他,就是說,全部股金變成和久田的私人財產,而股金的戶主仍然是仁部倫子的名字。這樣和久田就可以一手控制整個巴安化妝品公司。" "不過,如果後來真仁部倫子出場了,那該怎麼辦呢?"中井這句問話並沒經過周密的思考。
"即便仁部倫子以後出來,那也是雨後送傘,無濟於事了。那時候,我可以躲起來,不必和她直接交涉。" "確實,和久田真是考慮得滴水不漏埃"中井撫摸著白己的下頦說: "那就是說,讓你冒名頂替是一種手段,和久田是想通過這一手段把巴安化妝品公司的全部股金揣入私囊。"也就是說: A不能直接給C,A只能給B。但是, 如果一旦給了B,B是不會給C的。於是C把自己控制的B'偽裝成B,造成A->B'->C這樣一種管道。當然,A是仁部會長,B是仁部倫子,B'是大場末子,而C就是和久田了。
"和久田告訴我,這個計畫如果實現了,給我二百萬日元的酬金。" "和久田因此可以控制整個公司,給你二百萬日元的酬金未免太少了。這樣看來,偽造我和仁部倫子結婚一事,就不會是和久田搞的鬼了。因為他竊取公司計畫與仁部倫子的婚事是毫不相干的。"如果按照中井當初的推理,提交假結婚報表的應該是大河靜子,而大河
靜子又是根據和久田的指示乾的。但是,如果和久田目的在於通過大場末子竊取整個公司,那麼他偽造中井和仁部倫子結婚一事豈不是畫蛇添足、毫無意義嗎! "不,仁部倫子從家裡跑出去是有原因的,如果她不明不白地回來了,多少使人感到不自然。" "也沒有什麼不自然的。" "不過,總應該對她回來的思想變化進行說明和解釋吧,與其這樣做,
莫如在必要的時候把戶籍謄本拿出來比較自然。由於戶籍謄本上已經登記結婚了,她的出現就不是偶然的了,這樣做既可以省去種種說明,也不致於使人懷疑她和人事部長有什麼關係。" "那麼,為什麼抓我當仁部倫子的物件呢?"中井還有一個疑問尚未解開,因為巴安化妝品公司的單身漢很多,從這麼多單身漢里選中中井.這不有些太偶然
了嗎?中井認為其中必有奧妙。那是一箭雙鵰,既要把中井趕出工會,又要竊取整個公司歸己有。當然,其中也可能接受了勞務董事安島的唆使。

沉默籠罩著這間六塊草墊子大小的卧室,善於辭令的大場末子此刻一言不發,就跟換了個人一樣工她低著頭,期待著中井講話,她的脖頸不知什麼緣故不時劇烈地抽搐著。
中井心軟了,他咽了兩次唾液,這才開口說: "你方才為什麼對我講這些事呢?難道因為我識破了你的本來面目?" "這倒也是,不過,這和幹了壞事可不一樣。" 
"幹了壞事?"中井重複著末子的話,他並沒有覺得她幹了壞事。確實,大場末子一時參與了和久田擬定的竊取公司計畫,這並非好事,也可以說是觸犯了法律。但是,罪魁禍首是和久田,而且殺害大河靜子的兇手也應該是他。大場末子說:"那麼怎麼辦好呢?我想最好報告員警。"中井自言自語:"現在報告員警也無濟於事。" "為什麼?"大場末子不安地說: "如果上述計畫實現了,恐怕要犯詐騙罪。不過,目前這個計畫並沒成為現實." "那就構不成詐騙罪了嗎?" "構不成。做過了而沒有成功,應該叫詐騙未遂,而目前只是處於準備階段並沒有實施。如果報告了員警,員警必然開始調查,和久田是決不會承認的,這樣只能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鬧的員警也無法下手。所以我說莫如一直冒充下去,你假裝還在他手裡,等他發展到無可挽回的程度,再揭穿他的底細,這樣做不好嗎?"只要能夠抓住某一證據,就能報告員警逮捕和久田,和久田被捕后就好辦了,如果員警進行認真調查,殺害大河靜子的證據也會發現的。
"就是說,要我當誘餌?" 
"是的,討厭嗎?" 大場末子皺起了眉頭:"是的,那樣短時聞就能讓會長上當,我沒有勇氣。而且, 會長找了好長時間,好容易找到了自己的孫女,他肯定會高興,如果不久知道這個孫女是假的,也肯定會悲痛欲絕,這樣一刺激,會長的病情只能加重。" "是啊,看來你倒是非常善良。" "那當然。"她生氣地回答。談話又中斷了,大場末子的嘴不住地嘀咕著,從她的口形看來,似乎在講:誘餌,誘餌......頓時,中井被一種奇怪的感覺襲擊,就象自己的腳被針扎了而引起全身神經痛一樣,這種感覺險些引起他周身的顫慄。
他想:哪裡是否又發生了異常?方才的感覺也許就是起始於這種反思。
"怪呀。"他自言自語。
"啊?" 大場末子的肩膀顫抖了一下,好象受了驚嚇,至少他把她的這一動作看在眼裡. " 怪呀。"他又故意重複著這句話,目的是為了觀察大場末子的反映。
"怪?怪什麼?難道說我怪嗎?"他聽出她的語氣含著挑釁,莫非她內心還隱藏著什麼? "我不是說您怪,那是您多疑了。" "我沒有多疑,只是由於您突然脫口而出,才使人感到您這人疑神疑鬼。" "不會象您說的那樣吧,不過,我覺得您似乎對我隱瞞著什麼,我也只能這樣認為。" "為什麼?" 她抬起頭來,頃刻,兩人的視線交叉在一起了。 
 
第十 二 章 弄假成真 

翌日,中井和大場末子來到巴安化妝品公司,訪問人事部長和久田。來公司前的一個小時,他們研究了詳細的對策,由於他們想揭露對方的本來面目,因此需要相當的表演才能,對此他們也稍稍作了一些舞台性的練習。公司收發室的辦事員一眼就認出了中井,她立即出面制止中井入內。 
"請等一等......" 
然而,中井對她毫不理睬。因為他還沒有申請辭職,他還是巴安化妝品公司的職員, 當然有權出入公司大門。去四樓備有電梯,開電梯的女辦事員也好奇地打量著中井和大場末子。這時的大場未子神態自若,沉著冷靜,頗有幾分豪門閨秀的派頭。她的打扮不象往常那樣華麗,身穿一件素色的連衣裙。如果不染髮,誰都會認為她就是仁部會長的孫女。人事部設在四樓,他們在電梯出口處遇到了川添高子。只見她的目光敏銳地掃了大場末子一眼。儘管中井對她爽朗地點了點頭,她卻沒加理睬。他們敲了幾下人事部長辦公室的門,裡面傳來迴音:"請進。中井和大場末子相互使了一個眼色,便轉動了門把手.這一瞬間可真夠緊張啊! " 啊,好久不見了。"和久田鬢髮斑白的頭不停地點著,由於工會和公司談判時,中井和和久田多次打過照面,和久田講"好久不見"這句話也是不奇怪的。當他發現中井身後還跟著大場末子時,也並沒有表現出吃驚的樣子。中井咽了一口唾液,心想,真會演戲啊!
"部長先生,讓我來介紹一下,這位就是仁部倫子,也就是會長的孫女。" "啊, 是嗎?"和久田恭維地低下頭說,"那麼,那個傳說就是真的?" "傳說?" "是的, 也就是中井君和仁部倫子結婚的傳說。"和久田的話顯然是出自內心,中井和大場末子, 面面相覷,會意地笑了。 和久田本想中井會說:"不,那是搞錯了。"然而,中井似乎想驗證自己的語言效果,而慢條斯理地說: "是的。本想一直保密的,不料被人發現了,這種事還真淮保住密埃" "啊?....."和久田眉頭頓時抽動一下,中井的回答竟然使他完全感到意外。他似乎受了很大的刺激,他的視線不時地在中井和大場末子之間轉動著。"請多關照。"大場末子在旁邊低頭行了個禮. "啊?啊!恭喜恭喜......想必會長也很高興吧?"和久田滿以為大場末子一直在自己手裡,不料她今天的行動似乎要打亂自己深思熟慮的計畫,因此和久田對事態的發展很不理解,雖然他拚命演戲,故作鎮靜,卻掩蓋不住內心的恐慌。
"是的。方才已經回家拜會過祖父了,接著又來這裡。不過,結婚的事可沒有對祖父講,因為我們擔心祖父一激動對他的病有刺激。"她的話使中井十分意外,這些話
完全是她白己的主意,他們倆根本沒這樣商量過。 
"嗯,是嗎?祖父下定很高興吧?"和久田用手帕邊擦汗邊說,他出的也許是冷汗. 
"是的。"大場末子興奮地回答,接著又瞥了中井一眼,她的神色就跟開玩笑一樣。 按著她又說:
"不過,讓祖父訓了一頓。"
"嗯?為什麼挨訓呢?"
"把頭髮染得象洋鬼子似的,真是豈有此理...大場末子模仿著老人的口吻說。 
"確實,不愧是會長啊!"
聽著他們兩人的對話,中井漸漸不安起來。他們來這裡本來是打算引和久田上鉤的, 不料上鉤的不是和久田,卻是中井自己。
"於是,我對祖父說,巴安化妝品不是生產指甲油嗎?用你們公司生產的指甲油染指甲,不更象洋鬼子嗎?" "啊,確實,確實埃"和久田逐漸沉不住氣了,他擦過汗, 不斷把手帕在手裡擺來擺去,也顧不得疊好了。
"是啊,連坐都沒請你們坐下,請!請坐!"他若有所思地把二人請在來客用的沙發上。
經他一講,中井也感到象方才這樣站著談話有點不太體面。
"我和秘書科長有話要談,請二位稍候,五分鐘就回來怠慢!失陪了!"和久田講完便匆匆出了房門。
二 

"怎麼樣?進行得還算可以吧?"和久田離開屋子后,大場末子問中井。由於兩人同坐一個沙發上,大場末子欠了欠身子,彈簧的震動也傳給了中井。
"不過,有點越軌了。"
"啊?哪一點越軌了?"
"拜會會長這話講得多餘,如果人家要是給會長打電話對證,馬上就得露餡。" 
"啊,是這樣。"大場末子縮了一下脖子,她當初似乎並沒有留心這些。
"那該怎麼做呢?"她接著又問中井。看來她並沒有表現出為難的樣子,甚至使人感到她是在欣然試探著中井。
"怎麼辦好呢?如今再也沒有好辦法了,只能聽天由命吧。" "啊,中井先生,您真的擔心嗎?" "是真的,不過,為什麼問我這個?" "怪呀!這事本來沒有必要擔心。"末子坦率地說. "啊?這是什麼意思?" "如果和久田現在給會長家裡掛電話對證,那就會查明我方才講的全是謊話.但是,和久田不可能和我當面對質,如果他真的與我當面對質,只能暴露他唆使別人冒名頂替的罪行。"大場末子語氣輕鬆地說, 這又一次證明,她的頭腦反應很靈敏。
"確實如此。"中井說。她得意地眨了眨眼睛。果然,不到五分鐘,和久田回來了,他不斷地搖頭. "部長先生,怎麼樣?" " 啊?什麼怎麼樣?" "由於您直搖頭,我才問您情況如何。" "哪裡,哪裡,不是那麼回事。"和久田在二人面前坐了下來,他凝視著大場末子,就象忘了中井在旁邊。
"啊,莫非我臉上沾著什麼東西?"
這回該大場末子捉弄他了。
"啊,小姐變得真快啊,簡直讓我吃了一驚,這段時間叫您吃苦了。" "啊, 這樣反而自由自在。" "這也對,不過,你們二位元是怎麼認識的呢?"和久田的目光象利劍一樣咄咄逼人。
反擊吧!中井這樣想,他暗暗作好了準備。"我們的結識起因於一件離奇的事......"中井一邊點煙,一邊煞有介事地說。 
"離奇的事?"
"是的,部長先生,您認識大河靜子吧?她曾在工會任文書。" "認識, 她去工會工作就是經我介紹的,她怎麼樣了?"和久田驚慌地眨著眼睛。這時候,秘書科的女辦事員端來茶,她象鑒定產品品質一樣打量著大場末子。"她就是和大河靜子住在一個公寓里的,開始,她們彼此並不認識,後來通過談話才相識了。" "這...是真的嗎?"和久田剛把茶送到嘴邊,心一驚,手一顫,茶水從杯里溢了一地。"是的,是真的。"大場末子斬釘截鐵地說.這當然是和中井商量過的內容. "是這樣,這事我還不知道."和久田又搖了搖頭. "不過,她的公寓在哪裡呢?在中野一帶,還是在大森一帶?" "大森." "幾號房間?" "二樓中間."  "正是鄰居."和久田自言自語地說. "部長先生,您很熟悉這所公寓啊!"中井緊逼一句。其實,就連中井也沒料到事情竟能進行得如此巧妙。 
"不,我不熟悉!"和久由想矢口否認。大場末子故作親熱地說:"部長先生,您不是常去那個公寓嗎?" "啊?......"中
井聽了這話反而吃了一驚,他的吃驚有一半是做作。一半發自內心,因為這句話他們沒有褲量過。
"部長,這是真的嗎?"
"根本沒有那回事。小姐,別和我開玩笑了."不過,他己經明顯地流露出了驚慌的神色,雙腿一個勁地哆嗦。
三 
"我這樣講不是開玩笑,我也見過您一兩次."也不知道大場末子怎麼想的,她竟信口開河地說了起來。再深追下去就危險了,中井不由地為她捏了一把汗,因為和久田很清楚大場未子並非仁部倫子,而且和久由也了解大場末子的住處與大河靜子並不在一起.無論大場末子怎樣憑空編造,和久田也不會信以為真。這肯定是大場末子在某一處思考中出了錯誤,在錯誤基礎上想出了個人的應變計畫, 這樣做大危險了。中井預感到這樣做的危險性。
"啊,那件事嘛,那是因為大河就職時,我當過她的擔保人,不少事情需要和她私下協商。" "難道僅僅如此嗎?大河靜子和我講過,她要與您結婚呀?" " 根本沒有那麼回事。"和久田好象要哈哈大笑,但是他剛笑出聲,就卡在嗓子里了。
"為什麼?" 和久田說:"大河靜子女士不是要同中井先生結婚嗎?而且遺書中也寫了。"大場末子說:"是的,這事我也聽員警說了,不過,我對員警講,這封遺書很奇怪,因為大河靜子
知道我和中井的事." "這就怪了,那你為什麼胡謅八扯呢?"和久田突然改變了語氣, 也許他為自己繼續作戲而感到痛苦。
"這可不是胡謅八扯,部長先生,您有什麼根據證明我胡謅八扯呢?這樣講話難道不有點失禮嗎?" "失禮?,別開玩笑了."和久田站起身來,在屋裡來回踱步,他現在正處於矛盾交加,難以應付之中.他想:眼前這個女人不是仁部倫子,而是大場末子,要揭穿她的畫皮難例不難.但是如果揭穿了她的畫皮,自己的陰謀也就暴露無遺了.他深感大場末子的背叛逼他走上了絕路。他內心既煩惱,又為難,陷入了極端混亂的旋渦中。"中井君!"和久田突然若有所思地喊道。
"什麼事?"
"有件事打算和您單獨談談。小姐,對不起......"和久田說完站起身來,走到隔壁的會議室里,中井也隨後跟了進去。
兩個人拉過前面的兩把椅子,面對面地坐下來。
"你果真以為她是仁部倫子嗎?" "啊?她怎麼不是仁部倫子?" "其實,在一家酒巴間里,有個姑娘長得跟會長的孫女一模一樣,這樣的先例也是有的。我想,您是被假的騙了。" "啊?難道世上能有長得一模一樣的?那麼這個人在哪家酒巴間?這倒是件有趣的事,要是知道了,咱們兩個看看去吧。" "噓......"和久田頻頻盯著中井的臉。
"中井君,難道您不認為這事有些離奇嗎?" "離奇?為什麼說離奇呢?" 
"明知她是假仁部倫子.還要讓她在會長和大家面前招搖撞騙。" "那不對,首先,她不是假的。您說她是假的,請問根據何在?"中井緊緊咬住不放,他想試探一下和久田方才是否給仁部家掛過電話。如果他掛過電話,而電話中回答仁部倫子沒曾回過家, 和久田肯定會把這事過程講給中井的.這就是中井的目的。
"好了,反正再和她見見面吧。" 和久田說著站起身來,在他起來的時候碰倒了一把椅子,看來,他的心情已經十分混亂。
當他們又回到人事部長辦公室的時候,只見大場末子和秘書科長板原在裡面談話。秘書科長不時點頭哈腰地隨聲附和著,他似乎真把大場末子當成了仁部倫子. "啊, 部長先生,"大場末子對和久田故作親熱地說,"方才我給家裡掛了電話,家裡說您方才給我家打過電話,您為什麼要幹這種事呢?" "啊?.....其實,我是想把小姐在這裡一事告訴府上." "這事怪呀!我當時不是已經說過剛剛拜會過祖父了嗎? 那就沒有必要由您再彙報了.據家裡人說,部長先生了解過我是否拜會過祖父,而且說我是假仁部倫子."她已經失去了溫和的表情,變得厲聲厲色。
"那麼,稱是真仁部倫子嗎?"和久田抱著頭說。 
"我就是仁部倫子,而且是大河靜子的鄰居,我只要說出這一句話,和久田先生就得去員警署報到.怎麼樣?" "去員警署?為什麼?"和久田不安地看著中井.他盡量裝作莫名其妙的樣子.以求中井助一臂之力。 
"在大河靜子死的那天晚上,我見到過和久田先生去過她的公寓。這件事在法庭上,在任何地方都能證實,可以吧?"中井也呆住了,她為什麼竟然這樣信口開河呢? 他為大場末子的莽撞而感到吃驚。然而.更感到吃驚的卻是秘書科長板原.他還不如中井對事態理解得深刻,簡直呆若木雞. "我確實去過她的公寓。"和久田還有些眷戀地說,然而中井不明白,和久田這句話是對大場末子講的,還是對他自己講的。和久由講完這句話,突然縱身猛撲過去。
"危險!" 中井大喊一聲.大場末子剛要閃開,只見和久田朝窗口衝去,他並沒有朝大場末子撲來。"當他衝到視窗的時候,又朝中井他們回頭看了一眼,接著就跳下樓去......大場末
子驚叫一聲,一下子撲倒在中井懷裡。"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秘書科長板原也忘了去窗口看看,他直獃獃地盯著中井和大場末子...幾小時后,中井和大場末子面對面坐在"魯本"茶館里。有關和久田墜樓自殺一事,員警署傳訊他們了解情況。由於和久田出於一時衝動而自殺身亡己確定無疑,因此,事情也就簡單收場了。
"真不明白。"中井喝了一口咖啡說。
"有什麼不明白呢?"大場末子頑皮地笑了。
"和久田為什麼不繼續堅持下去呢?因為我們手頭毫無證據埃" "我不是說過我本人可以出證嗎?" "也可能象您說的那樣,不過。和久田應該知道,您見過他去公寓這句話是憑空捏造的......"中井只對這一點不理解.反之如果不是這樣.和久田又怎麼能決要發瘋了呢? "怎麼能說我是憑空捏造呢" "因為和久田應該了解您的真相,他不會相信您和大河靜子住在同一個公寓。" "是嗎?不過,和久田已經相信我了呀。" "那他為什麼要和信您的話呢?" "因為我今天早晨確實去過會長家了。"大場末子聳了聳肩說。
"這是真的嗎?"
"是真的,正由於我去過會長家,和久田給會長家掛過電話后才大吃一驚。如果我真是大場末子的話,豈敢去會長家?和久田懷疑我不是真仁部倫子,其實,不論是仁部倫子還是大場末子都不會住在大河公寓的。但是,那些殺人犯由於問心有愧,總是提心弔膽,惶惶然不可終日,所以我一詐,他就害怕了。" "嗯,那您究竟是真的還是假的呢?難道您真是仁部倫子小姐嗎?" "哈,難道世上真有一模一樣的人?"大場末子笑了。

上一篇[滑鐵盧]    下一篇 [路易十八]

相關評論

同義詞:暫無同義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