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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英雄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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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者王侯,敗者寇。

一個愛好考古學的年輕人,偶然的跨入了一個錯亂的時空。在這片混亂的天空下,為了生存,加入了逐鹿天下的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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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新英雄傳說》 -忠骨空餘恨

關東有義士,興兵討群凶。初期會盟津,乃心在咸陽。

軍合力不齊,躊躇而雁行。勢利使人爭,嗣還自相戕。

淮南弟稱號,刻璽於北方。鎧甲生蟣虱,萬姓以死亡。

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生民百遺一,念之斷人腸。

曹操這首《蒿里行》寫的是東漢末年諸侯並立,烽煙四起,民不聊生的一個混亂悲慘世界。後世之人每每讀之,仍不禁悠悠斷腸,滄然涕下。雖道是天下之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千古亦然。但萬事皆有個因果,那些皇統繼承者不知繼往開來,承上啟下也就罷了,卻偏偏把祖上兢兢業業打下來的江山混為兒戲,大肆揮霍,橫徵暴斂,到頭來直弄得國破家亡,天下紛紛揭竿而起,兵匪橫行,遺屍遍野。

自古道是「興,百姓苦,亡,百姓苦。」時東漢已亡,歷經魏晉,天下之勢更為混亂。先是「八王之亂」后又五胡十六國割據。一時之間,好好的錦繡江山直弄的支離破碎。

卻說尋陽十里之遙有個小鎮,小鎮西去三里有小漁村,叫做楊家村。楊家村卻並非全姓楊,東頭住著一家人,便是姓劉,叫做劉一河。原本是川北一帶有名的人物。年少之時得名師傳授,武功甚是了得,仗劍江湖,嫉惡如仇,因此得罪了一些仇家,卻也奈著他身手了得,一時奈何他不得。直到有一年他師父八十大壽,別了妻小自去與師父賀壽。被仇家逮住這個機會,一口氣殺兩了他妻兒及高堂老母之後遠遁天涯。遭此慘變,他悲痛欲絕,在老母墳前自斷一指,誓殺仇人報此血海深仇。從此,浪跡江湖,遍尋仇人蹤跡,直到他四十歲那年才尋著最厲害的那個仇家,一場惡鬥,終於手刃仇人,自己卻也身受重傷,割下首級血祭家人之後,便遠走他鄉。途中遇著一群強盜謀財害命,打劫一對大戶人家夫婦,夫婦重傷不治,遺下一個十來歲的孩兒呱呱悲慟,劉一河見其可憐便動了惻隱之心,便攜了在這楊家村居住下來。

那孩子本姓石,父母取名太平本是期望天下太平之意,可是亂世之中哪裡又有甚麼太平世道呢?父母償命,家破人亡,若不是劉一河巧著正趕上,這才從刀口救下他來,那裡還有他的一條性命。那孩子也甚是聰明伶俐,雖是錦衣子弟,父母雙亡,生活雜計燒火做飯,劈柴挑水倒也樣樣能幹。劉一河甚是喜歡,閑暇無事,便傳了他一些拳腳,幾年下來,迢迢的少年已長成了濃眉大眼的青年,劉一河一身功夫便也傳了十有八九。

這日,師徒兩人在院子里練了一趟拳腳。石太平使了一招「鐘鼓齊鳴」力道使處,虎虎生風。劉一河見勢威猛,背靠大樹無法可避,逐使招「天王托搭」化拳為掌舉招來架。石太平初使這套拳法,打的性起,那裡還記得眼前與自己對拆的是師父。師徒二人拳腳相交,劉一河畢竟年歲大了,氣力哪裡還比得上當年。這招「鐘鼓齊鳴」本是五禽拳中的厲害招數,還好石太平初學會還使的不太純熟。饒是如此,劉一河身子一晃,雙臂一陣酸軟。石太平心下一驚,頓時醒過神來,急忙搶上前去扶住師父,隨即跪倒在地,惶恐地叫了聲:「師父,徒兒該死。」魏晉以來,甚重禮法,雖處亂世之中,亦知「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之理。石太平這招可說甚是無理,若是傷著劉一河那可是大逆不道的大罪,因此心下驚惶不安。

劉一河原是習武之人,貫走江湖,於這尋常人的禮節看的可沒那麼重要。見到徒兒這招威力使得不減自己當年,心下大是高興,哪裡還記得責怪徒兒。連聲說道:「起來,起來,那讀書人的禮節,咱們哪計較的那許多?跟你說過多少回了,我們習武之人,直來直去,那些俗禮都免了,你偏是不省得,嗯。甚好,這套五禽拳你總算使得了,便也不枉這些年我教你一場,只是你拳法勁道雖足,臨敵變化卻是不夠,五禽拳講究『威武剛猛,靈動自如,攻中有守,守中有攻,』你終須牢記。」說罷,往大樹下坐了。

師徒兩人又練了了一陣拳法,直到日落西山,夜色黃昏。石太平忽聽得村口似有馬蹄之聲,片刻院子外傳來悉悉的聲響,接著又是「撲嗵」一聲,似是重物墜地的聲音。便出得院門去看時,不由「啊」地的聲驚叫。原來院門之外,伏著一個渾身血跡斑斑的漢子,背上插著三四支羽箭,渾身血肉模糊,卻不知是死是活。路口之上,倒卧著一匹高頭大馬,也是插了不少箭枝,看來似是至此力盡而亡。劉一河搶步上前,伸指在那漢子手腕脈搏處一搭,但覺脈息微弱,幾不可觸。當下師徒二人把那漢子扶進屋去,但見他全身上下大小傷口不下三十餘處,尤其背上那箭深及入骨。饒是劉一河見多識廣也不禁惴惴,用金瘡葯給他包了,卻不敢去拔那箭,知道他已然重傷在身,失血過度,如果這一強拔,只怕立刻性命不保。

石太平拿碗倒了水托住他的脖子灌下去。片刻,那人手指動了動,慢慢的蘇醒過來。呆他看清時,明白是兩人救了他,待想起身道謝,卻那裡能夠,反而牽動傷口,劇烈疼痛讓他冷汗都掉了下來,面色蒼白。劉一河道:「閣下重傷在身,不可亂動。」那人喘了口氣說了聲:「多謝,我快不行了,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只是……有件大事,還要……還要牢煩恩公……」一句話還未說完,又是了一陣喘息,咳出一大口瘀血。劉一河知他此時已是迴光返照,無藥可救了,只是心愿未了,強自一口氣撐著,只消他這句說完,性命也須完結。心下甚是難過,當下點了點頭,說道:「閣下有話但說無妨,力所能及之事,在下自當義不容辭。」那人聽了,慘白臉上閃過一笑容,嘴角動了動,聲音甚是微弱。劉一河湊到他嘴邊去聽,卻聽他說的是:「尋陽將軍府……告訴,告訴參軍高進之高大人……檀將軍,檀將軍他……他已然被害了,叫他……叫他保護小公子速……速速離開,追兵……追兵就要……就要到了……」

劉一河心下大驚,問道:「你說的檀將軍,難道便是司空大人,江州刺史檀道濟檀將軍?」那人雙唇啟動,劉一河卻一個字也聽不到。心下大急,待看他時,只見他雙目低垂,已然死了。手無力地從胸前滑下來。「啪」地一聲,一卷物事從他懷裡落在地上。劉一河顫抖著拾起展開一看,便覺如五雷轟頂,蹬蹬蹬地連退五步,手上無力拿捏不住,那捲物事復又掉在地上。石太平顧不得那上面寫些甚麼,急忙搶上去扶住師父。

半晌,劉一河長嘆一聲,老淚縱橫道:「蒼天無眼啊……」

石太平茫然不知所措,拾起那物事展開一看,不由大吃一驚,原來那黃色的絹書竟然是一道詔書。當下心下忐忑地向下看去,只見詣書上所寫曰:「檀道濟階緣時幸,荷恩在昔,寵靈優渥,莫與為比,曾不感佩殊遇,思答萬分,乃空懷疑貳,履霜日久。元嘉以來,猜阻滋結,不義不昵之心,附下罔上之事,固已暴之民聽,彰於遠邇。謝靈運志凶辭丑,不臣顯著,納受邪說,每相容隱,又潛散金貨,招誘剽猾逋逃,必至實繁彌廣,日夜伺隙,希冀非望。鎮軍將軍王仲德,往年入朝,屢陳此跡,朕以其位居台鉉,預班河嶽,彌縫容養,庶或能革。而乃長惡不悛,凶慝遂遘,因朕寢疾,規肆禍心。前南蠻行參軍龐延祖,具悉奸狀,密以啟聞。夫君親無將,刑茲罔赦,況罪釁深重,若斯之甚,便可收付廷尉,肅正刑書,事止元惡,余無所問。特詔!」

檀道濟,那不是統領江州兵馬的大都督檀道濟檀將軍嗎?石太平從小就聽師父和村裡人談論有關他的種種傳說。他早年隨武帝劉裕征戰南北,戰功卓著。武帝死後,文帝繼位,升征南大將軍、江州刺史仍統江州兵馬。元嘉七年,他奉旨率軍北伐,時北魏統一北方勢力正漸,以逸待勞。檀道濟率軍奮力殺敵,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大破魏軍,收復洛陽、虎牢大片失地,並乘勝追擊魏軍于山東歷城。魏軍大軍來援,偷襲糧草,以致宋軍軍糧斷絕,無力再戰。檀道濟乘夜命軍卒唱籌量沙,以少數米粒覆蓋於沙上。魏軍誤以為宋軍仍有餘糧,不敢再追,只是集結於宋軍四周。檀道濟又命軍卒披甲執銳,自己卻乘輿便服,談笑風生,泰然若定,引軍徐徐而還。魏軍見宋軍威武雄壯,井然有序,疑有埋伏,不敢進逼,反而後撤三十里,檀道濟便趁機率軍安然無恙的返回京城。

從此,魏軍聞說江南檀道濟,無不悚然動容,不敢再下江南一步。因此,這幾年來南北才刀兵相罷,相對緩和。

檀道濟一直兵鎮尋陽,只是聞說文帝身體欠恙,才奉旨回朝隨君侍駕。他的的名字可說是無論南北,婦孺皆知,歷時三朝,功高蓋世。甚麼空懷疑貳,猜阻滋結?難道就憑這些捕風捉影之詞就誅滅朝中大將?可是這聖旨卻哪裡是假的。石太平瞬間冷汗漣漣,檀道濟一死,北人揮軍南下,將又如何呢?他於朝庭之事,雖知不多,卻隱隱覺得不妙,到底那裡不對,他又卻說不來。

劉一河頓時醒悟,急道:「快,立即去尋陽,遲了怕來不及了。」石太平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跑,只聽師父又喊道:「站住,拿著這個,去楊二家借了馬匹,一定要趕在欽差之前趕到尋陽。如果……如果事情無法換回,一定要想辦法救出小公子,唉,檀將軍一生忠勇,到頭來卻落得這個下場。」

石太平接過師父手時的詔書往懷裡一塞,徑去楊二家借了馬匹,翻身上馬而去。楊家村離尋陽也不過十多里的路程,若從水路卻是更近。石太平怕誤了時間,所以一出得村子,快催馬疾行,放開四蹄,不消半個時辰的工夫便到了尋陽城外。

遠遠的望見城門緊閉,天還沒黑,城上卻兵士往來如織,箭拔弩張,氣氛大異尋常。石太平暗叫了聲「苦也,看情形只怕欽差已到了,這卻如何是好?」還沒等他近到城門之下,就聽城門之上喝道:「站住,城門已閉,禁止通行。」石太平抬著看去,但見哪守兵甚是陌生,他平日里經常進出城門到集市上換取物品,因此,守城的那些兵士早都有了印象,一見這人就知絕非尋陽的守城兵士。

「還楞著幹甚麼?再不走放箭了。」那兵士作了個手勢,一排弓箭立即轉過來對著石太平。「軍爺,小的家住楊家村,只因老父突然病痛發作,無法可忍,因此來求東衚衕的胡大夫,求各位軍爺行個方便吧?」石太平連連作揖,只盼能混了進去。

那兵士喝道:「呔,不要說你老子,便是天王老子來了,今天也不能開門,快滾……」石太平苦還要哀求,剛說了「軍爺」兩個字。那兵士手一揮,城牆上箭如雨下,紛紛朝石太平射來。石太平慌不迭的拔了馬頭,狼狽地跳了開去。突突突,那箭全射在他剛才立足之地。城牆之上傳來一陣哈哈哈的轟笑聲。

石太平心急如焚,進不了城,那卻如何是好?拔了馬頭任由馬慢慢地往回走著,隱隱之中似乎聽得遠處有人在叫自己名字。凝目尋去,但見遠處大樹之下一個人影在向自己揮手。奔進了去,仔細一看卻原來是師父。大吃一驚道:「師父,你怎麼來了?」劉一河道:「事關重大,我不放心便跟來瞧瞧,現下城門已閉,只怕凶多吉少啊……」

「師父,是弟子沒用,連城都進不了,裡面的情況更是一無所知,只是瞧著守城兵士只怕不是尋常軍將?」劉一河點點道:「豈止是尋常軍將,他們都是羽林軍。」羽林軍,石太平驚道:「那不是保護皇上的嗎?難道皇上來了尋陽?」劉一河哼了聲道:「羽林軍不一定便是保護皇上的,只怕是劉王爺親自來了吧?唉,難道他們真要趕盡殺絕才省心嗎?同室操戈,自毀長城啊,唉,誰做那皇帝又打甚麼緊,受苦的可還不是天下百姓。」說完又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石太平自然知道師父口中的劉王爺是誰,他便是當今皇上的弟弟,彭城王劉義康,近年來,文帝一直久病纏身,每況俞下,因此朝中大權多半便由他把持操控,端得可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位高權重,天下皆知。

師徒兩人舍了馬匹,避開正門從側邊悄悄地掩到城牆之下,繞過護城河。但見城頭之上防守便沒正門那麼嚴密,只有三個持槍的兵士來回巡邏。石太平望著城牆,心中叫苦,這城牆少說也有七八丈高,剛才走的匆忙,沒帶攀城用的鷹爪繩,尋陽城高牆厚,無一著手之處,卻不是他能攀的上去的。時間緊迫,這可如何是好?

還在他焦急手無足措之際,卻聽劉一河輕喝了一聲:「看好了」,四肢伸展,貼著城牆像一個壁虎般輕盈的爬了上去。這就是「壁虎功」嗎?石太平大為心折,心中想道:師父這等到身手,不知我何時才能練到他老人家那樣。還在他羨慕之中時,劉一河已爬到了城牆頭上。一名兵士剛好走近,但覺得眼著黑影一晃,還沒叫出聲來,心口已被劉一河躍上城頭翻身一腳踢中,身子晃了兩晃軟軟的倒在地上,眼見不能活了。

另一名執長槍的槍兵聽得響動,剛回過身來,劉一河已一個虎躍串到了他的身前,掌心一翻,一掌結結實實的打在了他的胸前,哼也沒哼一聲就此斃命。劉一河在電光火石之間連殺兩人,那一人待明白髮生了甚麼事,正要放聲大叫,劉一河那裡給他機會,搶過那名槍兵的長槍,雙手用力一擲。長槍飛起,其勢如電,不偏不僻,正好插入那兵丁的咽喉。卻未立即喪命,只聽他喉中嗬嗬有聲,兩目猙獰,雙手拚命揮動想要抓住槍尖把長槍拔出來,卻不知那槍兵槍尖上鑲有倒鉤,這一拔頓時割破頸內血管,血如泉涌,兀自拚命掙扎。劉一河心中不忍,本無深仇大恨,何苦讓他多受痛苦。嘆了口氣,手腕一揚,掌心發力,印在他的胸口,那兵丁吃他這一掌才萎縮倒地,臨死仍雙手緊緊地抓住長槍。

劉一河撕下兵士衣服,結成索條,垂下城來,將石太平拉上城來。石太平見到兵士屍體,心下甚是慚愧,本想自己一人就能救出小公子,那料到靠著師父才上得城牆。劉一河卻那知道他在想些甚麼,還以為徒弟第一次看到死人心中害怕。當下說道:「今晚之事,非同小可,將軍府里必然戒備森嚴,俗話說『雙拳難敵四手』他們是官兵,人多勢眾,必不會與我們一對一的單打獨鬥。你也不必太過擔心,天意如此,無可挽回。我們只要找到小公子就行了,切記不可憑意氣用事,壞了大事。」

石太平應了聲「是,」待要說話時。劉一河擺了擺手,道:「走罷。」

這時天已黑,兩人於這城中街巷最為熟悉不過了,避開官兵,東繞西繞,專揀僻靜的地方走。不消片刻便到了將軍府弟衚衕口。但見正門之外,燈火通明,被一拔官兵圍的水泄不通。

兩人又悄悄折出,從旁邊的民居繞到將軍府後宅。師徒二人一見又不由暗暗叫苦,但見后宅亦有十來個兵士執著兵器將門團團圍著。想要強行闖入亦非難事,只是如此一來勢必驚動大隊人馬,二人只想救出小公子,打草驚蛇反而不美。縱目四顧,但見不遠處一棵大樹參天挺立,枝繁葉茂。師徒二人心中一動,避開守衛視線攀到大樹之上,居高臨下,整個將軍將盡收眼底,只見府弟之內火把照的猶如白晝,到處是橫衝直闖的羽林軍驅趕著府里的丫環婆子,走的慢了,立即遭到一頓拳打腳踢,更有甚者,掄刀就砍,舉槍就搠,四下里哭聲震天,死傷不計其數,真是一副人間慘劇。石太平心頭火冒,不由想起自己的父母。此時,這些官兵的行為與盜匪何異?

正要衝下,忽覺身子震動,卻是劉一河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石太平看到師父輕輕的搖了搖頭。「小不忍則亂大謀。」

「是,徒兒險些壞了大事。」

劉一河點了點頭,「看看再說。你要記住習武之人最忌好勇鬥狠。」他這話是有感而發,想當年自己處處爭強好勝,終於惹下無數仇家,最後害得家人被累。雖然,這麼多年過去了,他的心裡卻總也不能釋懷。

正院之處火光尤濃,二人從樹底透過濃密枝葉看下去。但見大院正中,站著老少男女不下百人,前後十多個檀家心腹之人手執兵器將眾人護在中央,四周全是盔甲閃亮,殺氣騰騰的羽林軍。院子外面十步一崗,五步一哨,防守之嚴,讓劉一河也暗暗驚心。此時的將軍府已不亞於龍潭虎穴,要救出小公子只怕如登天般難。

正在他心中惴惴,暗自思量的時候,卻聽有人說道「顧大人,你這是何意?你們要拿的檀家老小全都在這裡,那些婆子傭人都是些不相干的苦命之人,跟檀家全然沒什麼關係,你又何必枉殺無辜。」聲音高亢,充滿悲憤,劉一河看的明白,說話的正是檀道濟的第十子檀夷。檀家共十一子,其中有八子在朝為官,只有三子跟隨檀道濟左右。這次檀道濟入朝,三子未曾隨行,但終未能逃過這一劫。緊隨檀道濟余在朝八子皆諸孫被殺之後,朝廷又派尚書庫部郎顧仲文,建武將軍茅亨領兵來尋陽搜拿檀家三子及其心腹諸人。雖得忠良之人得知消息拚死殺出要來尋陽報訊,又怎奈天命難違,垂死走至楊家村,雖託付劉氏師徒二人。卻因傷重反讓追兵走到了前面。

那為首身穿官服之人,正是尚書庫部郎顧仲文,旁邊一人卻是建武將軍茅亨。劉一河心裡道:我還道彭城王親自來了。是了,檀將軍及其朝中八子已死,大勢已去,餘人皆不足慮,派出兩位欽差又有這麼多羽林軍相隨,自可萬無一失。外面傳說皇上寢疾累年已經病入膏盲,這樣的時候他又豈會輕易離開京城。

卻聽那顧仲文道:「皇上所命,捉拿檀府要犯不得走脫一人,凡有抵抗逃逾者格殺無論,下官也只是奉旨行事罷了。老夫人,檀公子請恕下官得罪了,依下官良言相勸,便請自縛了,以免荼毒生靈……」老夫人,那不是檀道濟的夫人向氏嗎?劉一河凝目看去,果然見眾人中擁著一位雍容華貴慈眉善目的老婦人。雖在如此境況之下,仍然儀態端莊,站在那裡自有一番威嚴。

他還待再說,建武將軍茅亨卻冷笑一聲,道:「顧大人,你雖與太子舍人有八拜之交,可是你的好心旁人卻也未必理會,你難道忘了,檀府上下可是你親自監斬的。」太子舍人檀混正是檀道濟第五子。

他這一句真猶如晴天霹靂,驚的老夫人及檀家眾人魂飛天外。「甚麼?你說甚麼?」老夫人顫巍巍的搶出來,眾兒孫忙不迭的搶上去扶著。

顧仲文不敢直視向氏,避開她像劍一般的目光垂下頭,道:「老夫人,下官雖然與五公子曾有八拜之交,可是皇命之下,下官也是身不由已啊……不錯,至將軍以下檀府三百餘人已並戳於市」這一句話猶如睛天霹雷,老夫人雙手指天,一個趔斜昏了過去。下面頓時哭聲震天。「爹,娘……」哭聲驚天動地。

許久,老夫人在眾人一片哭喊著的呼喚聲中緩緩地醒了過來。環顧檀家眾兒孫道:「將軍臨去之時,老身曾道『震世功名,必遭人忌。朝廷今無事相召,恐有大禍。』將軍卻言『詔敕中說有邊患,不得不赴,諒來亦無甚妨礙,卿可放心!』如今果然一去不回。將軍一世英雄,精忠報國,想他泉下目睹今日之事,亦不容你們對欽差大人刀兵相向。」話未必,眾人皆拋下兵器哭著一團。

老夫人點點頭,道:「很好,很好。顧大人,你這便縛了,老身隨你進京吧。」說罷,雙眼一閉,流下一行淚來。

檀氏兒孫哭聲震天動地。茅亨卻早等得不耐,手一揮道:「全部捆了,押解上京。」立即跑出一隊兵丁抖著鐵鏈便向檀家眾人身上縛去,老夫人首當其衝,兩名羽林軍一甩鐵鏈往她頭上套去。卻聽十一子檀邕喝了一聲:「滾回去」但見他一手拿了一人遠遠的拋了出去,他出招迅捷異常,那些羽林軍雖然無一不是京中百里挑一的好手,卻被他如鷹捉小雞般拿住,出手之快,讓劉一河也吃了一驚。

「要造反嗎?」茅亨喝了一聲,手一揮。所有羽林軍刷刷圍了上來。

老夫人慘然一笑道:「自古道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邕兒,你這又是何苦?你爹爹一生忠心為國,出生入死,為將不能戰死疆場。卻落得這樣的下場,你難道還要千古之後讓你爹負上一個不忠不孝的罵名嗎?」

「娘……」檀家三子頓時泣不成聲。

「嘿嘿,到底是老夫人識實務。」茅亨使了個眼色,羽林軍立即圍上來拿人,不過誰也不敢去拿檀邕。老夫人哼也不哼一聲,任著羽林軍鐵鏈縛了。檀邕仰首凄然一笑道:「罷了,罷了!」羽林軍一涌而上,眾人知他身手了得,甚是畏懼,亦怕他立時悔悟動起手來無人可敵,頓時渾身上下鎖鏈重疊,手鐐腳鏈綁了個結結實實,便如大棕子一樣。

檀府眾人見老夫人和十一公子已然捆了,男女老少再無一人抵抗。頃刻,全被羽林軍捆了個乾乾淨淨。茅亨見顧仲文面色蒼白不發一言,心中暗暗冷笑,道:「顧大人,檀家上下全部緝拿在此,你看看可曾有少?王爺那裡復命的可是大人你啊。」

顧仲文點點頭,道:「一切仰仗將軍了,既然聖命已完成。夜長夢多,不如即刻上京吧。來人,傳令下去,備齊人馬即刻上路。」手下將官答應一聲,正要出去傳令。

「且慢」茅亨道。顧仲文面色微微一變,隨即恢復如常。雖只是一絲細微的變化可也沒逃脫茅亨的雙眼。「茅將軍,你有何話說?」

茅亨心中冷笑,口上卻不緊不慢的道:「顧大人,你難道沒有發現還少什麼人嗎?」說完,一雙眼睛轉也不轉的盯著他,似乎要看透他的心裡此刻正在想些什麼。顧仲文卻好似什麼也沒看見,依舊緩緩說道:「這次所有兵員調動全是由將軍指揮,下官倒也未曾覺得少了誰。」

哼,這個老狐狸。你倒打的好算盤,把指揮權往我身上一扣,出了差錯便也由我負責嗎?茅亨心中暗罵了一句。臨去之時王爺就曾囑咐我要小心,你暗中放走報信之人,難道我便不知是你做的嗎,京城之大,又有誰敢暗通檀府。嘿嘿,你自以為做的神不知鬼不覺。哼哼,回去王爺那裡有你的好看。心中主意打定,陰陰一笑說道:「北人都曾言,將軍賬下有兩人勇冠三軍,有萬夫不當之勇,比之三國張飛關羽亦有過之而無不及,顧大人,你可曾見過他們?」

顧仲文吃驚不小,他自然知道茅亨所說的便是檀道濟賬下的左右參軍高進之與薛彤。他曾有意放走檀家的心腹讓他回尋陽報信早做準備,照檀府眾人的反應來看,他們對京中之事卻是毫不知情,必是事情泄露,送信之人已被他們除去了。這件事雖然自己做的極是隱秘,料想也瞞不了茅亨,一路之上,他就對自己監視甚嚴,一定是他從中阻撓。再想到他是王爺之人,瞬間不由冷汗直流,茫然失措。

茅亨心中冷笑,道:「來人,仔細搜」眾人轟然一聲,領命去了。片刻,一隊隊回報全府搜遍了也找不到一個人。茅亨心中大怒,高進之、薛彤是檀道濟心府之人,這兩個漏網之魚王爺甚是看重,非同小可。顧仲文不識好歹,自己斷不能為此賠上全家性命。

想到此,喝了一聲:「帶上來。」羽林軍立即押了檀府十餘名女眷推上來。

「說,高進之和薛彤藏在哪裡?」他滿含殺機的目光從眾女眷的身上一一掃過,卻無一人理會他。「哼,再給你們一次機會,休要不識好歹。」仍是無一人理會他,有一人甚至把頭別過一邊去。他惱羞成怒,刷地拔出身邊一名羽林軍的佩劍,掣劍在手往那女子心口刺去,長劍透胸而出。抽出劍來,頓時血如泉涌,那女子晃了晃翻身摔倒。

「哼,說是不說,她便是你們的榜樣。」眾人仍是一言不發,看也不看他一眼。

「好,叫你嘴硬。殺了」羽林軍各執刀劍,瞬間十餘來人倒在地上,無一活口。

「嘿嘿,還是沒人知道嗎?檀公子?老夫人……」他緩緩走到老夫人及檀家三子面前。老夫人閉著睛,彷彿對眼前之事陌不關心。檀邕罵了一聲:「小人。」他被五花大綁動彈不得。茅亨也不怕他,只是嘿嘿不住冷笑。他最後在老夫人面前站定,揮了揮手。幾個羽林軍搶上前來,將老夫人從人群里拿出來。

「你要幹什麼?奸賊,快放開我娘。」檀家三子大急,拚命掙扎。可是手腳被縛那裡使得出絲毫力道。

「放開夫人,我們在這裡,你不可對夫人無禮。」一聲斷喝聲,從廳門緩緩走出兩個人人來。舉手投足間,自有一番威武。茅亨自然識得他們便是檀道濟的左右臂傍高進之與薛彤,在兩人的盛名之下,他下意識的退了兩步。

這時,一個莫約五六歲的小孩兒叫著:「奶奶,爹爹……」從高進之與薛彤身後沖了出來。二人大吃一驚,叫道:「不可……」話還沒說完,小孩兒已衝到了老夫人身前,抱著她大哭起來。檀邕面色蒼白,叫了聲「孩兒,你……」便不在言。

茅亨哈哈大笑,道:「好,好,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高將軍,薛將軍這可得多謝二位了。使了個眼色,左右已將小孩拿住了。

茅亨用劍指著那小童心窩道:「二位大人,這可不用我動手吧。」說罷冷冷的看著兩人,只待他們一有任何舉動,他手中的長劍往前輕輕一送便可要了這小孩的性命。高進之與薛彤兩人互望一眼,心如死灰。兩人本立意保住將軍唯一血脈,沒想事情卻反而壞在自己身上。高進之緩緩道:「茅大人,便請你高抬貴手放那小孩兒一條生路吧,我們二人願任由大人處置。」

茅亨嘿嘿冷笑了一聲,心中尋思:這世上哪有那等好事,這孩子在我手上,你們投鼠忌器自不敢輕舉妄動。當下說道:「你們還不肯束手就縛,可休怪我劍下無情了。」說罷,手腕微微使力,劍尖已刺入了小童肌膚。

高薛二人知他所說絲毫不假,相顧慘笑,不敢抵抗任羽林軍綁了。

「哈哈哈……」茅亨眼見二人一舉成擒,大功告成,心下甚是激動,這事辦成,王爺那裡可是大功一件,正在他喜形於色,得意忘形之際。忽然憑空飛來一團黑糊糊物事「啪」在打在他手腕之上,這一下出其不意,他手中長劍頓時脫手。一條繩索悄無聲息從丈外大樹之上飛來,攔腰捲住那個小童拉了出去。

原來,緊急關頭,劉一河急中生智將鞋子當作暗器。他手上力量使的極到好處,又是在茅亨得意忘形之際,因此得手。當下抄起小童往懷中一抱,道:「快走。」師徒兩人身影雙雙彈出撲下大樹,落在數丈開外。

一切突如其來,茅亨看到的只是地上那隻破鞋,直氣得他暴跳如雷。「快追,給我追。」

外面的守軍已然發覺,提著刀向兩人圍了過來。石太平劈面一拳砸在一名官兵的刀身上,打得那人身子踉蹌,腰刀脫手。他斜眼再看師父時,卻見師父一手抱著小童,一手迎敵,不過兩招便打翻了身前的三個官兵。石太平暗叫了聲「慚愧」。

「快走。」

劉一河輕喝一聲,趁著羽林軍大隊人馬還沒有追過來,一推石太平的肩頭,師徒兩人幾個起落躍過正向這邊衝來的官兵,將他們遠遠的拋在身後,搶身撲上城頭。劉一河將衣服一兜迎風鼓起,便猶如一隻鷂子一樣飛了出去直向城下墜去。石太平依瓢畫葫,借著風力落下城頭。還沒站定,城上已經箭如雨下,腿上肩上已經中了兩箭,火辣辣的鑽心的痛,情急之中也不知這箭上有沒有毒。

劉一河將衣服舞成一團勁風,箭枝射到衣服上便紛紛被拔落。石太平心裡更是慚愧,自己當真是一點用也沒有。若不是師父,不要說救人,便是進城都很難了。

「走。」眼見箭勢大減,劉一河將衣服一拋,把小童往石太平懷裡一送,然後托著石太平的腰一使力。石太平不由自主的抱著小童如騰雲駕霧般飛了起來,直落在丈遠外的馬背上。

「師父……」

石太平上了馬背,卻怎麼獨身逃去。城門的弔橋已放到一半,追兵很快就要出回來了。

「你先走,師父引開他們隨後就到。」

審時度勢,劉一河沒有多說。踏住地上一枚石子,飛起一腳踢出,石子飛出擊在馬背之上,那馬聚然吃痛,受驚之下一尥撅子,放開四蹄向前奔去。

等到城門大開,弔橋放下,大隊的官兵衝出來時,石太平已然去得遠了。劉一河哈哈大笑,故技重施。手中扣住幾枚石子,甩手一揚,石子去勢如電打在馬腿之上。這勁頭比之剛才擊打石太平的馬匹那勁頭何止大了一倍。馬腿立即折了,去勢不減,將馬背上的羽林軍狠狠甩了起來拋在地上,直跌得哭爹喊娘,更有甚者被馬匹壓在身上,頓時筋骨折斷,鼻涕橫流。

可惜這些羽林軍平日於深宮之中,平地上的功夫倒也紮實了得。可這馬背上的功夫卻是稀鬆得緊。劉一河將他們戲弄的夠了,見他們再不敢騎馬出城。這才哈哈一笑,大步飛奔搶到幾十丈遠外的江邊,一頭紮下,消失在江水裡。

茅亨在城頭之上將這一切看在眼裡,氣得火冒三丈。大隊人馬順著江邊追了下去,一去三五里也沒見著人影子。另一路去尋找石太平的人也回來告說馬蹄到了兩里之外除了死馬便無跡可尋了。

石太平當然沒那麼笨,到了不遠處的江邊,便將馬匹擊斃,泅水而走了。

師徒兩人怕官兵查來不敢回楊家村,自抱了小童投奔安全的地方去了。

茅亨尋不著師徒二人,又怕夜長夢多,多生事端。次日天明便點齊兵馬押檀府老小進京復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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