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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琴抄》是谷崎的代表作之一,是一部典型地表現作家風格的名作,發表后引起巨大反響。後來根據谷崎潤一郎的同名小說改編的電影,山口百惠、三浦友和這對經典的銀幕情侶,聯袂演繹一段愛情傳奇,春琴的內向甜美、佐助的隱忍守護,讓人難以忘懷。


1 《春琴傳》 -作者生平

 

《春琴傳》谷崎潤一郎

 谷崎潤一郎(1886-1965 )日本唯美派文學大師。早期作品追求從嗜虐與受虐中體味痛切的快感,在肉體的殘忍中展現女性的美,故有「惡魔主義者」之稱。中後期作品回歸日本古典與東方傳統,在與諸多社會關係疏離的背景下,幽微而私密地描述了中產階級男女之間的性心理與性生活。

2 《春琴傳》 -作品特色


 

《春琴傳》《春琴抄》

本書是谷崎的代表作之一,是一部典型地表現作家風格的名作,發表后引起巨大反響。僕人出身的佐助儘管身心都受盡孤傲乖僻的盲女琴師春琴的折磨,卻依然對她忠貞不二。在春琴被毀容之後,佐助為了在自己的腦海里永駐她的美艷姿容,並能與她生活在一起,竟用針刺瞎了自己的雙眼。春琴與佐助的主僕、師徒、夫妻等錯綜複雜的關係,為這種奇異的不可理喻的情愛行為提供了合理性,將感官體驗與精神體驗的結合擴展到最大化,並通過感覺器官的轉換完成了比感官享受更高層次的心靈審美過程。佐助閉上了現實之眼,但他的心靈之眼卻永遠睜開,從而進入永劫不變的觀念世界,達到與理想的女性結為一體的完美境界。 

3 《春琴傳》 -藝術成就

1、谷崎潤一郎筆下的女性多是以自己的美麗身體征服男人的「惡」的化身,「惡」就是善,「丑」就是美,美與丑密不可分,互為表裡,對「美」與「丑」的肯定就是對善與美的讚美。

2、谷崎潤一郎堅決排斥藝術對道德作用的功利性,反對文學只是傳遞某種道德或情感上的信息,拒絕任何說教因素,將為人類提供感官上的愉悅視為藝術的使命,認為「美」才是藝術的本質。

3、谷崎潤一郎以極端的方式,即通過「美」與「丑」發現美的情愫,將人性中極其隱秘的一面展現出來,並升華到美的境界 。

 

4 《春琴傳》 -作品評論

相識是幸,還是不幸

《春琴傳》《春琴抄》

谷崎的敘事方式帶有很強的個人色彩,這在他的最負盛名的作品《細雪》中表現尤為明顯,已達到爐火純青的地步。在《春琴抄》這部谷崎較早期的作品中這樣的風格就已經有所體現,谷崎善於採用第三人稱敘事,完全站在讀者而非旁白的角度,對人物的心理給與獨到的揣度,代入感極強。他不會把某種觀點強加給讀者,而是通過對人物多角度的分析引導讀者全方位的理解人物,從而得出見仁見智的判斷。

全書開篇,作者以研究者的身份切入來考察春琴其人,一本記錄春琴生平事迹的《春琴傳》是全文的線索。在《春琴傳》中的春琴是完美的女子形象,就像山口百惠演繹的那樣——純潔、乾淨、高傲、矜持;才藝通神,眉目如畫。這樣完美的女子,大概只有文學作品之中才得一見。正當我期待著這樣的春琴從書中書中走出來的時候,作者用一句話就擊潰了我的幻想。 「倘若這些文字出自將春琴奉若神明的檢校之手,真不知道有幾分可信。」 看來《春琴傳》不能盡信,那我們又該相信怎樣的真相呢?

春琴是鵙屋家的二小姐,自幼聰明貌美,習舞彈琴,在曲藝方面展露出過人的才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是幸還是不幸?過分的寵愛為她帶來了幸福的童年,同時也為她招來了嫉妒,有人因為看不慣她的囂張而弄瞎了她的雙眼,她第一次因為非己的過失而付出了慘痛的代價。那時,她還是個孩子,就不得不以一顆倉皇的心匆忙的面對自己殘缺的人生;也就是在那時,鄉下的學徒佐助來到了鵙屋,走進了她的生活,佔據了她日後的幾乎所有歲月時光,是幸還是不幸?

對於佐助一開始就表現出的對春琴的好感,谷崎有著獨到而深入的分析,簡而言之就是:鄉下的佐助被深閨中小姐的矜持嬌弱之美所征服。他萬分憧憬著那個高高在上又精美易碎的存在,這就使他最初的心事里也有著一種誠惶誠恐、小心翼翼的仰視態度,沒想到這初時的卑微和惴惴後來竟伴隨他一生。他出現得恰是時機,春琴女初盲的日子裡,他堪堪來到春琴女的家中,被委以為她帶路的任務。因為有了那樣的一份心,他就拿出島國人特有的一份執著,兢兢業業,終是得了春琴女的歡心:「我只要佐助侍候」,他得到了這樣的殊榮是幸還是不幸?

在春琴女看來,佐助就是養熟的一條狗,衷心耿耿又低眉順眼的很知道分寸。谷崎對於盲人有著獨到的看法,認為他們因為失掉了視覺,自己意識到了與周圍人的不同,因而更想得到周圍人的肯定,控制欲也更強。這時剛好有佐助出現在春琴女的身邊,心甘情願的被虐還樂在其中,是她的幸運么?

佐助為了心底里對春琴女的嚮往也開始偷偷的自學琴藝,起五更爬半夜的練習。本文並不甚長,谷崎在此處倒是不吝筆墨必然有其深意。自覺在此處作者第一次正面描寫佐助的自虐過程,通過這樣的描寫讓讀者了解到佐助對春琴的仰慕已經不僅是心靈層面的暗自壓抑,而是拓展到肉體層面的自我虐待他在這樣的自我壓抑和自我虐待中體驗到一種半殘的快感,興奮於自己和春琴女的相似和接近。

有了這樣的鋪墊,等到春琴作了佐助的三弦老師之後,兩人之間那種在旁人看來完全畸形而無法理解的互動也都可以找到符合邏輯的理由:兩人在虐與被虐的過程中各自體驗了前所未有的滿足與快感,竟而樂此不疲。春琴女是因為佐助的惶恐和卑弱,體會到支配和權威帶來的快感;佐助是因為春琴的苛責和刁難體會到受重視和被需要的快感。在這樣瘋狂又內斂的快感中,歲月蹉跎而過,春琴女紅顏漸老,佐助也不再年輕了。

樸素迷離的真相

在春琴和佐助多年的師徒關係中,兩人之間產生了超越主僕、超越師徒的情感,並非愛情,而是一種類似相互需要相互滿足的情趣,這種情趣表現在了心裡和生理兩個層面。在這期間春琴神秘的懷孕,孩子的父親卻一直是迷。熟悉春琴的人們都傾向於認為這就是佐助的骨肉,但春琴本人極力否認,甚至和佐助當面對質來破解謠言,對孩子本身更不屑一顧,生下之後即棄之不理。此時春琴是很自私的。當然,很有可能佐助是她的伴侶,但她一個深閨小姐,怎麼可能承認委身於一個下人,又怎麼可能承認這樣的一個孩子呢?所以春琴作得很絕;而佐助應該也抱著不要褻瀆了春琴的想法而幫助她隱瞞,兩人一個願打一個人願挨。

對於孩子的身份問題,縱觀全篇沒有一個十分有根據的定論——當事人拒不解釋,旁觀者的猜測亦是證據不足,而作者更索性順理成章的模糊化,給人眾說紛紜、莫衷一是的迷茫,即便後文作者默認這個孩子是佐助和春琴所生,但仍然讓人感到毫無說服力。這就不能不讓人玩味作者的立場:只是考察者而非創 造者。所以,作者只給出分析推論,而無法給出一個權威的結論。縱觀《春琴抄》全文,很多關於春琴的重要事件的真相都是撲朔迷離的,比如之前的至瞎事件;比如這個突然而至的孩子;還比如稍後發生的毀容一案。

從懷孕事件的風波里解脫出來的春琴,從本家搬出另立門戶,開始了和佐助真正意義上的同居生活,在這一時期,春琴人性中的惡質一面展露到極致,對佐助對旁人皆如是。

乍來的自由和開始執教授課的權利給春琴帶來了別樣的巨大快感,有些被沖昏了頭腦。大概也是出於一個獨立生活的女子所特有的對未來生活的顧慮,春琴從不問世事的神壇上走下來,開始了對名利近乎瘋狂的追求。這時的春琴是很有些醜陋的,為了金錢也學會了賠小心和撂臉色。倒是佐助,很體現了他純樸善良的天性,同情著交不起財禮的貧困學生,和春琴的斤斤計較唯利是圖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我很懷疑,這樣純良的佐助,是以怎樣的心態看著那樣齷齪的春琴呢?可能從這時起,佐助對春琴的感情中終於站到了主導的位置吧。他在心裡塑造了一個春琴的美好形象,一如從前深閨中的矜持驕傲、淡泊清秀,並加以完善維護,反而忽略了春琴現實中真正的模樣。這樣的佐助是幸還是不幸呢?

春琴對佐助變本加厲的苛責,同居之後的主僕師徒禮儀反而更加嚴苛。時下人們戲謔的猜測,不知春琴女和溫井佐助單獨相處時是如何柔情調笑的。其實對於溫柔和美的春琴,作者在本文中並未提及,這倒是勾起了讀者的慾望,人前板著臉,總是嚴肅刻板的盲人小姐,人後究竟是怎樣生活的?這許多年,佐助照料她飲食起居甚至如廁沐浴她又是以怎樣的心情受用其中的呢?到底她私底下有怎樣的好處,讓年輕的佐助死心塌地不求名份,為她奉獻一生還回護感激?一切作者都沒有寫,但引導讀者去想象,站在揣測春琴的角度,站在類似佐助的角度,去欣賞這個朦朧靜秀的大和女子。有了這樣的作補充,就使得當佐助也盲眼后,對春琴升華出的感情更加容易被讀者理解和接受。

也許是太過乖張計較的春琴遭了業報,也許是佐助和老師的關係引發了旁人的嫉妒,總之不幸的災難總是選中春琴最春風得意的時候降臨到她的身上。關於春琴毀容的經過,外界說法不一,莫衷一是,連佐助的回憶之詞里也是頗有漏洞。春琴就在自己也不明所以的情況下,又遭大難。根據佐助所回憶的《春琴傳》的記載,春琴女的臉部只是輕微的灼傷,並無大礙,但看後文作者看似猜忖實則篤定的說法,春琴女的臉應該是毀容嚴重,到了無法見人的地步。從此處,不僅可以體會出佐助對春琴的呵護,也不妨猜測佐助的心裡大概希望春琴的臉尚自完好吧,在他也盲眼的日子裡,大概就這樣一遍又一遍幻想著春琴當初的容顏吧。

在春琴毀容之初,最不想面對之人竟是佐助。她對佐助表達出了不希望佐助見她容貌的願望,於是佐助做出了自刺雙目的決定。作者在文中就提出,春琴女告訴佐助不希望他看到自己面目的目的是什麼?難道就是讓佐助也變成瞎子么?作者沒有給出答案,但我推測應該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只是一種傾訴,只是發泄一個情緒,但心底里是抱有一個幻想,也許佐助會想到什麼辦法,她可能預見到最好的辦法就是佐助也失去視力,但終究說不出口吧。所以當佐助告訴春琴他也終於失明時,春琴表現出來的不是愕然震驚,而是驚訝之中似乎微有驚喜和感激。對於兩人這一瞬間的情緒涌動和情感交流谷崎描寫得極為細膩,這是兩人情感的最後一次升華,也升華到了一個渾然忘我的高度。

這時的佐助永遠閉上了現實之眼,終於只專註於自己心中春琴的形象。而春琴也是因為突遭大難而有感於自己昔日的刻薄,性格又回歸平靜、淡然。大概這時的春琴漸漸接近了佐助心中那個最初的美好吧,所以佐助覺得他們二人無比契合。對春琴來說,也許此時才感到與佐助真正的平等吧;以前雖然佐助身份是僕人和學生,但生理上是健全的人,他對春琴難說沒有同情的成分在,高傲的春琴是無法忍受的。但佐助的失明就像一個證明,證明佐助對春琴的感情絕不是同情而是堅定的嚮往之情,渴望更相似、渴望更接近。所以春琴會敞開自己的心,會回歸到平淡溫柔的心境,會安心的和佐助走過一生的歲月。

最後回顧全篇,春琴和佐助的結合是偶然的還是必然的?他們的相遇和牽絆是幸運的還是不幸的?春琴失明、佐助來到鵙屋家,這應該是偶然;但那樣的春琴對那樣的佐助的吸引又是必然;如果說佐助愛上春琴,使自己陷入虐戀無法自拔是不幸的,那麼春琴自眼盲后,只得一個佐助陪伴,沒有選擇、沒有餘地其實也是很不幸的;但是佐助愛上春琴,最終學得一身技藝,終與愛人相守,又似是幸運的;春琴依傍著佐助,難得他衷心耿耿,不離不棄,又何嘗不是幸運了?但這兩人直到遭逢大難才有勇氣直面自己的心意,看來終究是不幸了,可又似比那些一生不得愛為何物的人們要幸運許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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