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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守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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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守護者《最後的守護者》(英文:The Last Guardian、日文:人喰いの大鷲トリコ)是日本SCE公司於PS3平台上製作的動作遊戲,是《ICO》與《汪達與巨像》的姐妹作品,由著名製作人上田文人擔當製作,為PS3獨佔遊戲,預定2011年聖誕期間發售。另外小說《最後的守護者》是根據遊戲《魔獸世界》編寫。 

1 《最後的守護者》 -內容提要

《最後的守護者》《最後的守護者》
在遙遠的過去,籠罩在薄霧之中的艾澤拉斯世界里充滿了各種神奇的生靈。神秘的精靈和強悍的矮人與人類部落和睦相處,彼此相安無事。可是,在「燃燒軍團」的惡魔大軍出現之後,世界的寧靜隨即被永遠打破。如今,各個王國之間戰火不斷,獸人、巨龍、地精和巨魔都爭搶著要統治整個世界。一個絕世陰謀將會決定整個魔獸世界的命運。
  《最後的守護者》:他們世代相傳,是最能幹的勇士,充滿了神聖的力量。千百年來,每一任守護者都肩負著反抗燃燒軍團的使命,這是一場孤獨的秘密戰鬥。麥迪文從出生之日起便註定要成為這個神聖集體中最偉大、最具力量的一任。但是,一股邪惡的力量一開始就腐蝕了他的靈魂,玷污了他的清白,將原本應該為正義而戰的魔法變成了邪惡的力量。麥迪文被兩種命運撕扯著,一他與自己內心惡念的鬥爭與艾澤拉斯的未來緊密相連……而且將永久改變這個世界。

2 《最後的守護者》 -編輯推薦

「魔獸」系列遊戲早已縱橫網游,掠獎奪金,今在卡拉贊下之最深入麥迪文踏上最後的救贖之路。
暴雪、九城與文匯聯手重磅推出「魔獸」官方小說!
蟄伏在最後的守護者心理的正邪二氣,在這時刻,在麥迪文之塔,展開最後的廝殺……
暴獸娛樂與第九城市盛情邀請你,在艾澤拉斯這片充滿危機的神秘世界中,展開史詩般的歷險旅程!

3 《最後的守護者》 -詳細內容

最後的守護者


序幕

孤獨堡壘

艾澤拉斯雙月中較大的那一個,今晚首先升起,現在,她正圓圓地掛在夜空,用那銀白色的月光照亮著群星。在這片柔和的月光之下,裝點著赤脊山脈的群峰。白天,日光給這些山峰抹上粉紅的光暈,而到了晚上,他們又變成高大、孤傲的幽靈。山脈的西邊山腳下,便是那艾爾文森林,被橡樹和緞木所覆蓋,從丘陵地帶一直延伸到海邊。 東邊,則是廣闊的黑色沼澤。一片布滿溪流和河道的沼澤山地。那裡到處是荒廢的居所和潛藏著的危險。

一個黑影從月面掠過,一個烏鴉狀的黑影,向著山脈中心的一個地方飛去。那裡是整個赤脊山脈最為僻靜的地方,一個圓形的山谷。那地方也許是一場太古天地大衝撞的記憶,亦或是一場地殼爆炸留下的痕迹。歲月的侵蝕已使這個環形山的邊緣變得參差不齊,許多新生的山峰在這裡孕育。此處的地理環境是艾爾文的古老樹種所不能生長的。因此這片荒山上遍布的只有野草和藤蔓。

這些山頭的中心,有一座光禿禿的石峰,就像某個庫爾提拉斯貿易親王的腦袋一樣醒目。事實上通往該峰的山路十分險峻,峰頂倒是十分平坦,整座山峰的形狀像是個人頭。近百年來,有不少文獻提及了這座山峰,但是其中只有很少部分文獻的作者有足夠的勇氣提及它的主人。那些少有的寫到了他的作者,要麼是強大的不可思議,要麼是初出茅廬一無所知。

在這座山峰平坦的峰頂,聳立著一座古老的高塔,由厚重的白磚和灰泥漿混合砌成。這座巨型的人造物直插雲霄,比周圍所有的山都高,在月光的照耀下,像是一座燈塔。塔的地基處有一圈矮牆,牆外是一個廢棄的居民區,牆內除了高塔還有一個獸欄和一個鐵匠鋪,高度都沒法和塔相提並論——事實上,這座塔傲視一切,包括這裡的群山。

這片地方一度被稱作卡拉贊。一度是那位神秘莫測的提瑞斯法最後的守護者的住所。一度是一片充滿生機之地。而現在,它不過是被時間所遺忘的死亡地帶。

塔內是寂靜的,但這不代表它毫無動靜。在夜幕的擁抱下,無聲的畫面從窗口飄進飄出,各種幻象在露台與牆圍間舞動。說它們是鬼魂並不妥當,不如說是往日如詩歲月的殘影。這些往日的陰影因這座塔昔日主人的瘋狂而被釋放為具像。如今,可怕的詛咒迫使它們在這座被遺忘的高塔之中,一遍又一遍的重現昔日的情形,迫使它們演出著沒有觀眾的獨幕劇。

但是現在,一雙穿著長靴的腳踩過石磚的聲音打破了這片寂靜。在塔最高那個尖頂處的一個露天走廊口,柔和的月光在白色的石磚上映出一個人影。一襲襤褸的紅色斗篷在夜晚凜冽的寒風中鼓動。那個尖頂以前曾是個天文台。

從露天走廊通往天文台的門,伴隨著古舊鉸鏈的尖銳聲響打開了一條縫,然後馬上因歲月和鐵鏽的雙重作用而僵化。穿著斗篷的身影沉默了一會,將食指放到了鉸鏈上,默念了一小段咒語。大門立刻無聲的打開了,鉸鏈變得像新的一樣。闖入者露出了一絲微笑。

天文台現在已經空了,僅剩的那些工具也都已損毀,散落一地。穿著斗篷的身影無聲地進入,就像是那些寂靜的幻象。他撿起一塊破碎的星盤。這個星盤的外形已經被某種未知力量所扭曲,現在它僅能被稱為一堆黃金而已,毫無生氣地躺在闖入者手上。

天文台中突然出現了其它動靜。闖入者抬眼望去,一個幽靈般的身影出現他身邊,背靠著一扇窗戶。這個似鬼非鬼的人影是一個寬肩的男子,頭髮和鬍鬚是黑色的,邊緣部分由於其年齡而有點泛灰。他是那些過往回憶的一部分,被釋放出來后一直在重複著他的工作。現在,這個黑髮男子正拿著那個星盤——正是闖入者手中的那個,還沒有壞掉時候的樣子——撥弄著上面的一個凸起。他正專心致志的調整那個星盤,撥一下,測試一次,再撥一下,再測試一次。那幽靈般的翠綠雙眼上,漆黑的眉毛緊蹙著。最後,這個高大的、引人注目的身影鬆了口氣,把星盤放到一張早已不存在的桌子上,消失了。

闖入者點了點頭。這種類似鬧鬼的靈異現在即使是在卡拉贊還有人住的時候也很普遍。現在,它們脫離了塔主人的束縛(和瘋狂),變得更為肆無忌憚。這些往日的碎片現在已經屬於這裡,而他卻不再。他現在已是一個外人,而它們不是。

闖入者沿著室內的樓梯往下層走去,在他身後,那個老人的影像再次出現,用他手上的星盤去定位一顆如今已不在那個位置的行星。

闖入者繼續往下走去,穿過了無數層樓梯和走廊,所有的門都自動為他敞開,包括那些鎖住的、閂上的、甚至那些被鐵鏽和歲月所封印的。一小段咒語、一個輕觸或是一個手勢,所有的阻礙便都煙消雲散,鐵鏽自動融解,鉸鏈光亮如新。在某幾個地方還有古老的、卻仍在閃耀守護符文,他在它們跟前稍作停駐,以回憶起每個符文的應對之法。他念出正確的咒語、結出正確的手印,符文上僅存的微弱魔法隨即潰滅,前路暢通無阻。

他越往下層走,塔中的幻象就越變得生動和活躍。好像現在多了個潛在的觀眾,他們更願意賣力的演出了——只要能夠從這無盡的詛咒中解脫出來。他們的聲音早已被磨滅,留下的只有眾多的影像,在廳堂間穿梭。

闖入者從一個黑衣的老管家身體中穿過,這個虛弱的老人托著一個銀碟,頭上帶著一副眼罩,拖著沉重的步子緩緩走過走廊。闖入者穿過圖書館,注意到一位綠皮膚的年輕女士正背對著他,瀏覽一本古書。他又穿過一座宴會廳,大廳的一端,一曲無聲的音樂正在演奏,舞者們隨著音樂聲跳起了加伏特。另一端,一個偉大的城市在燃燒,熊熊烈焰徒勞的試圖吞噬大廳的石牆和地毯。闖入者穿過這寂靜的火焰,可他的面孔因再次目睹強大的暴風城在自己面前化為灰燼而黯然。

某個房間里,三個年輕人圍坐在一張桌子前,編織著早已無人知曉的話題。桌子上擺著的金屬杯子與桌子下的遙相呼應。闖入者駐足在這個影像前看了很久,直到它開始重複下一輪迴。他搖了搖頭,繼續前行。

快到達底層了,他走到一個陽台上。這個陽台遙遙欲墜地掛在塔的牆外,像個蜂巢懸在塔的正門入口之上。在那兒,他看到了——在塔前方的空曠地帶,在正門與早已倒塌的獸欄和居民區之間——站著一個孤獨的人影。它不像其他影像那樣會動,僅僅是站在那裡,等待著,靜立著。它,一個未被釋放的往日碎片,等待著這位闖入者的來臨。

這個靜止的影像是一個年輕的男子,一頭烏黑而凌亂的頭髮中夾雜著幾根白色的斑紋。幾縷剛長出的鬍鬚緊貼在臉上。腳邊躺著只扁扁的帆布背包,那僵硬的手上緊拽著一封紅色封印的介紹信。

這個影像當然也不是鬼魂,闖入者知道,儘管這個影像的原身可能已經在另一片天空下戰死,倒下。這是往日的記憶與碎片,就像是被封在琥珀中的昆蟲一樣,期待著被釋放的那一天。期待著他的來臨。

闖入者倚在陽台的石質護欄上向外望去,目光穿越居民區,穿越小丘,穿越群山。月光寂靜無聲,群山也像是摒住了呼吸,等待著他。

闖入者舉起一隻手,吟唱起一系列魔咒。一開始是有節奏的韻律詩,然後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響,粉碎了周遭的寂靜。遠處的山中的野狼們聽到了他的吟唱,本能的發出嚎叫相回應。

那個幽靈般的年輕人的影像,深深地吸了口氣,扛起他那神秘的背包,雙腿就像是灌了鉛似的,向著麥迪文之塔的正門入口遲疑前行。

 

第一章

卡拉贊
艾澤拉斯雙月中較大的那一個,今晚首先升起,現在,她正圓圓地掛在夜空,用那銀白色的月光照亮著群星。在這片柔和的月光之下,裝點著赤脊山脈的群峰。白天,日光給這些山峰抹上粉紅的光暈,而到了晚上,他們又變成高大、孤傲的幽靈。山脈的西邊山腳下,便是那艾爾文森林,被橡樹和緞木所覆蓋,從丘陵地帶一直延伸到海邊。 東邊,則是廣闊的黑色沼澤。一片布滿溪流和河道的沼澤山地。那裡到處是荒廢的居所和潛藏著的危險。

一個黑影從月面掠過,一個烏鴉狀的黑影,向著山脈中心的一個地方飛去。那裡是整個赤脊山脈最為僻靜的地方,一個圓形的山谷。那地方也許是一場太古天地大衝撞的記憶,亦或是一場地殼爆炸留下的痕迹。歲月的侵蝕已使這個環形山的邊緣變得參差不齊,許多新生的山峰在這裡孕育。此處的地理環境是艾爾文的古老樹種所不能生長的。因此這片荒山上遍布的只有野草和藤蔓。

這些山頭的中心,有一座光禿禿的石峰,就像某個庫爾提拉斯貿易親王的腦袋一樣醒目。事實上通往該峰的山路十分險峻,峰頂倒是十分平坦,整座山峰的形狀像是個人頭。近百年來,有不少文獻提及了這座山峰,但是其中只有很少部分文獻的作者有足夠的勇氣提及它的主人。那些少有的寫到了他的作者,要麼是強大的不可思議,要麼是初出茅廬一無所知。

在這座山峰平坦的峰頂,聳立著一座古老的高塔,由厚重的白磚和灰泥漿混合砌成。這座巨型的人造物直插雲霄,比周圍所有的山都高,在月光的照耀下,像是一座燈塔。塔的地基處有一圈矮牆,牆外是一個廢棄的居民區,牆內除了高塔還有一個獸欄和一個鐵匠鋪,高度都沒法和塔相提並論——事實上,這座塔傲視一切,包括這裡的群山。

這片地方一度被稱作卡拉贊。一度是那位神秘莫測的提瑞斯法最後的守護者的住所。一度是一片充滿生機之地。而現在,它不過是被時間所遺忘的死亡地帶。

塔內是寂靜的,但這不代表它毫無動靜。在夜幕的擁抱下,無聲的畫面從窗口飄進飄出,各種幻象在露台與牆圍間舞動。說它們是鬼魂並不妥當,不如說是往日如詩歲月的殘影。這些往日的陰影因這座塔昔日主人的瘋狂而被釋放為具像。如今,可怕的詛咒迫使它們在這座被遺忘的高塔之中,一遍又一遍的重現昔日的情形,迫使它們演出著沒有觀眾的獨幕劇。

但是現在,一雙穿著長靴的腳踩過石磚的聲音打破了這片寂靜。在塔最高那個尖頂處的一個露天走廊口,柔和的月光在白色的石磚上映出一個人影。一襲襤褸的紅色斗篷在夜晚凜冽的寒風中鼓動。那個尖頂以前曾是個天文台。

從露天走廊通往天文台的門,伴隨著古舊鉸鏈的尖銳聲響打開了一條縫,然後馬上因歲月和鐵鏽的雙重作用而僵化。穿著斗篷的身影沉默了一會,將食指放到了鉸鏈上,默念了一小段咒語。大門立刻無聲的打開了,鉸鏈變得像新的一樣。闖入者露出了一絲微笑。

天文台現在已經空了,僅剩的那些工具也都已損毀,散落一地。穿著斗篷的身影無聲地進入,就像是那些寂靜的幻象。他撿起一塊破碎的星盤。這個星盤的外形已經被某種未知力量所扭曲,現在它僅能被稱為一堆黃金而已,毫無生氣地躺在闖入者手上。

天文台中突然出現了其它動靜。闖入者抬眼望去,一個幽靈般的身影出現他身邊,背靠著一扇窗戶。這個似鬼非鬼的人影是一個寬肩的男子,頭髮和鬍鬚是黑色的,邊緣部分由於其年齡而有點泛灰。他是那些過往回憶的一部分,被釋放出來后一直在重複著他的工作。現在,這個黑髮男子正拿著那個星盤——正是闖入者手中的那個,還沒有壞掉時候的樣子——撥弄著上面的一個凸起。他正專心致志的調整那個星盤,撥一下,測試一次,再撥一下,再測試一次。那幽靈般的翠綠雙眼上,漆黑的眉毛緊蹙著。最後,這個高大的、引人注目的身影鬆了口氣,把星盤放到一張早已不存在的桌子上,消失了。

闖入者點了點頭。這種類似鬧鬼的靈異現在即使是在卡拉贊還有人住的時候也很普遍。現在,它們脫離了塔主人的束縛(和瘋狂),變得更為肆無忌憚。這些往日的碎片現在已經屬於這裡,而他卻不再。他現在已是一個外人,而它們不是。

闖入者沿著室內的樓梯往下層走去,在他身後,那個老人的影像再次出現,用他手上的星盤去定位一顆如今已不在那個位置的行星。

闖入者繼續往下走去,穿過了無數層樓梯和走廊,所有的門都自動為他敞開,包括那些鎖住的、閂上的、甚至那些被鐵鏽和歲月所封印的。一小段咒語、一個輕觸或是一個手勢,所有的阻礙便都煙消雲散,鐵鏽自動融解,鉸鏈光亮如新。在某幾個地方還有古老的、卻仍在閃耀守護符文,他在它們跟前稍作停駐,以回憶起每個符文的應對之法。他念出正確的咒語、結出正確的手印,符文上僅存的微弱魔法隨即潰滅,前路暢通無阻。

他越往下層走,塔中的幻象就越變得生動和活躍。好像現在多了個潛在的觀眾,他們更願意賣力的演出了——只要能夠從這無盡的詛咒中解脫出來。他們的聲音早已被磨滅,留下的只有眾多的影像,在廳堂間穿梭。

闖入者從一個黑衣的老管家身體中穿過,這個虛弱的老人托著一個銀碟,頭上帶著一副眼罩,拖著沉重的步子緩緩走過走廊。闖入者穿過圖書館,注意到一位綠皮膚的年輕女士正背對著他,瀏覽一本古書。他又穿過一座宴會廳,大廳的一端,一曲無聲的音樂正在演奏,舞者們隨著音樂聲跳起了加伏特。另一端,一個偉大的城市在燃燒,熊熊烈焰徒勞的試圖吞噬大廳的石牆和地毯。闖入者穿過這寂靜的火焰,可他的面孔因再次目睹強大的暴風城在自己面前化為灰燼而黯然。

某個房間里,三個年輕人圍坐在一張桌子前,編織著早已無人知曉的話題。桌子上擺著的金屬杯子與桌子下的遙相呼應。闖入者駐足在這個影像前看了很久,直到它開始重複下一輪迴。他搖了搖頭,繼續前行。

快到達底層了,他走到一個陽台上。這個陽台遙遙欲墜地掛在塔的牆外,像個蜂巢懸在塔的正門入口之上。在那兒,他看到了——在塔前方的空曠地帶,在正門與早已倒塌的獸欄和居民區之間——站著一個孤獨的人影。它不像其他影像那樣會動,僅僅是站在那裡,等待著,靜立著。它,一個未被釋放的往日碎片,等待著這位闖入者的來臨。

這個靜止的影像是一個年輕的男子,一頭烏黑而凌亂的頭髮中夾雜著幾根白色的斑紋。幾縷剛長出的鬍鬚緊貼在臉上。腳邊躺著只扁扁的帆布背包,那僵硬的手上緊拽著一封紅色封印的介紹信。

這個影像當然也不是鬼魂,闖入者知道,儘管這個影像的原身可能已經在另一片天空下戰死,倒下。這是往日的記憶與碎片,就像是被封在琥珀中的昆蟲一樣,期待著被釋放的那一天。期待著他的來臨。

闖入者倚在陽台的石質護欄上向外望去,目光穿越居民區,穿越小丘,穿越群山。月光寂靜無聲,群山也像是摒住了呼吸,等待著他。

闖入者舉起一隻手,吟唱起一系列魔咒。一開始是有節奏的韻律詩,然後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響,粉碎了周遭的寂靜。遠處的山中的野狼們聽到了他的吟唱,本能的發出嚎叫相回應。

那個幽靈般的年輕人的影像,深深地吸了口氣,扛起他那神秘的背包,雙腿就像是灌了鉛似的,向著麥迪文之塔的正門入口遲疑前行。


第二章

首次接觸
我有說錯么?」麥迪文問道,卡德加立刻又感覺到了主宰法師的視線。他再次覺得自己像是一隻無助的甲蟲,不過這一次更像是在昆蟲研究家的工作台上供人宰割。被火焰燒化的介紹信封蠟滴到了天文台的石制地板上。

卡德加註意到了這一點,他的眼睛圓睜著,臉色蒼白、血色全無,張大了嘴巴卻說不出話。他努力利用聲帶控制周圍的氣流,但最終只發出了壓抑的嘶嘶聲。

從那漆黑的濃眉下面傳來疑惑的目光。「你不舒服嗎?摩洛斯,這孩子不舒服嗎?」

「估計是沒喘過氣來,」摩洛斯毫無語調。「剛才爬了好一陣樓梯。」

卡德加終於恢復過來,說道:「那封信!」

「啊哈,」麥迪文道。「哦對,謝謝你,我差點給忘了。」他徑直走到火盆邊,把手上殘餘的紙灰扔到煤堆上。零星的藍色火苗立刻壯觀的閃燃至齊肩高。隨後慢慢的變成了普通的火焰,發出微紅的光暈,給屋子帶來了溫暖。至於那封介紹信——包括羊皮信紙和其上帶有肯瑞托標記的封印,現在可真的是一點不剩咯。

「可您還沒看過它呢!」卡德加喊,他喘了口氣,又說「我的意思是,大人,我並非有意冒犯……」

星界法師笑出了聲來,坐到了一張大型的帆布雕木椅子上,火盆與他的臉交相輝映。滿是皺紋的臉上漏出一絲微笑。不過,卡德加可完全沒有因此覺得放鬆。

麥迪文在座位上向前傾了傾身體,說道:「『哦偉大而又尊敬的星界法師麥迪文,卡拉贊的主宰,我向您傳達來自肯瑞托,最為博學又強大的魔法研究者們,各行各業乃至社會各界人士,國王的顧問團,博導,揭秘者……的問候。』他們一直以來就會搞這一套,到處不忘給自己吹噓。我何德何能,讓這麼偉大的一個組織寫信來問候啊?」

「這我不知道,」卡德加說。「我只是被介紹來——」

「不要私自打開,」麥迪文打斷了他的話。「但你在來的路上打開過這封信。」

星界法師抬起頭看著對面的這位年輕人,卡德加的心差點提到了嗓子眼裡。某種東西在麥迪文的眼睛里閃過,卡德加都開始懷疑起這位主宰法師是不是強大到能不說話就釋放法術。

卡德加緩緩地點了點頭,硬著頭皮準備接受處罰。

麥迪文大笑:「什麼時候?」

「在……呃在從洛丹倫坐船前往庫爾提拉斯的時候,」卡德加說,他無法確定他說的究竟是會取悅還是惹惱眼前這位潛在的老師。「由於我們兩天的航行實在太無聊而且……」

「好奇心是你好的一面,」麥迪文又一次打斷了他的話。他笑了:「換做我的話,可能剛一離開達拉然的紫羅蘭城就打開看了。」

卡德加終於長噓了一口氣,說:「嗯,我也想過,但是我怕附近有什麼監視法術,嗯,至少是在那附近。」

「所以你想遠離任何可能的法術,以免你私自打開信後有人召你回老家。你看完後有仔細的把它重新封起來以矇混過粗略的檢查。你以為我會直接揭開封印而不會注意到你的小把戲。」麥迪文又一次笑出聲來。但是他的表情卻變得有些嚴肅起來。「我是怎麼辦到的?」他問。

卡德加茫然。「辦到什麼,大人?」

「知道信里寫著什麼?」麥迪文說,他的頭低了下來「我剛才燒掉的那封信告訴我,年輕的卡德加在推理和腦筋方面十分不錯。這令我印象深刻。」

卡德加看著麥迪文,看著他那剛才還愉快的笑臉,那笑容幾乎是瞬間蒸發。現在這張臉就像是太古的神靈雕像一樣,公正而又無情。那雙和善的眼睛現在看上去也暗藏著狂暴。那雙濃眉交織在一起,就像正在積聚的雷雲。

卡德加嗯嗯啊啊了一陣,最後說:「您讀取了我的思維。」

「確實是個辦法,」麥迪文說道。「但不正確。答錯一次。不過你有點思路了,想到了思維讀取。」

「您以前也收到過此類信件,」卡德加說。「肯瑞托寄來的信件。因此您了解他們寫的信大致會是什麼內容。」

「這倒也有可能,」星界法師道,「因為我確實收到過類似信件,而且在裡面他們也確實有表現出這樣自吹自擂的調調。但是你應該記得信的內容,我說的和信里可一字不差。你這種假設確實是最常見的,但是仍然不對。答錯兩次。」

卡德加抿緊了嘴唇。他的大腦飛速運轉,心跳快得要震碎胸腔。「心靈感應。」他最後說。

麥迪文的眼神依舊不可琢磨,說話也不帶語調:「具體的說呢。」

卡德加深深的吸了口氣:「這是一個魔法定律。是說如果某人經常使用某個物品,他身上的魔法光環就會不自覺地分出一小部分附加到該物品上面。那麼由於魔法光環的律動是永遠保持整體的,於是就能讓施術者和物品的所有人建立感應聯繫。比方說用這種方法,一束頭髮可以用來施展魅惑,一個小銅幣也可以自動飛回主人身邊。」

麥迪文的雙眼微閉,用一根手指拂過自己的下巴:「繼續。」

卡德加頓了頓,感受到了麥迪文目光的壓力。這個法術,他在魔法課上聽說過,掌握的的不是很徹底。但是麥迪文究竟是怎麼用它來……

「如果一個人對某個物品用的越多,這種感應紐帶就會越強,」卡德加只好一路背書一路想,「因此一個物品被使用的次數足夠多,或者被人為的強行附加感應場,那麼就可以在其上施展強大的心靈感應術了。」他的語言組織起來越來越快了,「因此一個被人寫過字的文檔比一張空白的羊皮紙蘊含了更多的魔法光環,而人寫作的時候,都是把全部精力灌注到紙上的,所以……」卡德加停下來重新整理了下思路。「您確實用了思維讀取,但是讀取的不是我的思維——而是寫信的這個人在寫信當時的思維——您從信上的文字中還原了他當時的思維。」

「在沒有實際打開信的前提下,」麥迪文說,他的雙眼再次舞動著光芒,「那麼,這個小竅門對於一個學者來說有什麼實用價值呢?」

卡德加一陣茫然,目光開始遊離,試圖避開星界法師的視線。「您可以靠它不看書就知道書中寫了什麼。」

「這個小竅門對研究者來說非常有價值,」麥迪文說,「你從達拉然高等學府出來。可你們為什麼不用它?」

「因為……因為……」卡德加想起了老奎瑞根,奎瑞根可以找出圖書館找出任何想查的資料,甚至是在書頁邊緣的小記號,「我想,我們應該也用這個法子,不過應該只有議會的高層用它。」

麥迪文點點頭。「而那是因為……」

卡德加想了想,然後搖搖頭。

「如果所有的知識都可以單用思維法術來汲取,誰還會去寫書呢?」麥迪文提示道。他終於忍不住笑了——卡德加終於意識到他之前一直都是在強裝嚴肅,「你還不錯,至少還沒差到不可救藥的地步。你知道你的剋星法術是什麼嗎?」

「第五值勤者,」卡德加回答。

「你能創造一個魔法球嗎?」麥迪文接著問,

「一兩個,不過不能保持太久,」年輕人回答,猛然間意識到談話的氣氛又開始緊張起來了。

「你主修元素呢?」

「主修火系,但是其他系的也都比較了解。」

「自然魔法呢?」麥迪文問,「培育,精選,採集?你能種下一顆種子,然後令其開花結果么?」

「不,大人,我的訓練都是在城裡的。」

「你會製作傀儡人么?」

「教科書上沒怎麼寫,不過我了解其原理,而且操作起來有一定難度,」卡德加說,「如果您堅持……」

麥迪文眨了眨眼,然後說,「你從洛丹倫坐船過來?哪種船?」

卡德加對於話題的突然轉換不大適應。「是的。嗯……一艘提拉斯馭風船,輕柔之風號,」他回答。

「我們不談庫爾提拉斯,」麥迪文又轉了話題,「船上全是人類?」

「是的。」

「你和所有船員都交談過嗎?」卡德加又一次感到會談有一種審問的氣氛。

「沒幾個,」卡德加說,「我怕他們笑話我的口音。」

「庫爾提拉斯的船員們一向都喜歡找樂子,」麥迪文說,「真的就沒有除了人類以外的了?」

「沒了,大人,」卡德加說,「那些提拉斯人給我講了些像魚一樣的人型生物的故事,他們被稱為魚人,他們真的存在嗎。」

「確實,」星界法師道,「你以前還碰到過其他種族么?除了各族的人類。」

「曾在達拉然遇見過一些侏儒,」卡德加說,「紫羅蘭城裡還遇到過一些矮人技師。從一些傳說中還了解過龍;我曾在某個研究院里看到過巨龍的頭骨。」

「那麼巨魔呢,地精呢?」麥迪文繼續問。

「巨魔,」卡德加說,「目前已知的有四種。可能存在第五種。」

「這種廢話知識肯定是奧蓉達教你的,」麥迪文嘟囔了句,卻仍示意卡德加繼續。

「巨魔比人類體型大,也更野性。身板細長,臉部特徵都像是人類的加長版。嗯……」他想了一會。「部族社會體系。幾乎已經從文明世界中消失了,在洛丹倫更是瀕臨滅絕。」

「地精?」

「更小些,和矮人差不多個頭。在善於創造發明的方面也很像,但是更傾向於破壞性發明。不怕死。據我讀過的資料顯示,他們整個種族基本都是腦袋敲壞型的。」

「其實只是他們中的天才才這樣,」麥迪文說,「你也知道惡魔吧?」

「當然,大人,」卡德加立即回答,「我是說從傳說里了解到的,大人。我知道正確的封印和自保方法。所有達拉然的法師都是從第一天就學這些了。」

「但你從未自己試著召喚過他們,」麥迪文說,「或是看到別人召喚過他們。」

卡德加再度茫然,懷疑這個問題是否是個提問陷阱。「不,大人。我想也沒想過。」

「我對此深信不疑,你想也沒有」星界法師道,他的聲音突然輕的聽不清楚,「想過。你知道守護者是什麼嗎?」

「守護者?」卡德加覺得會談方向又一次轉了個大彎。「是說看守者么?還是衛兵什麼的?是一個種族的名字?又或是一種怪物名?還是一些專門對付怪物的人?」

麥迪文微笑著要了搖頭。「別擔心,你本來就不必知道的。這是體系的一部分。」他抬起頭來,「那麼。你對我又了解多少呢?」

卡德加瞟了眼管家摩洛斯,才發現他已經不知什麼時候不見了,遁入了黑暗之中。年輕人結巴了一陣,「肯瑞托的法師們對您十分尊敬,」他躊躇了半天,最後說出這麼一番套話。

「這個誰都知道,」麥迪文插話道。

「您是一位強大的獨立法師,有人說您還是艾澤拉斯之王萊恩的一名私人顧問。」

「我們回到主題,」麥迪文對著年輕人點了點頭。

「另外么……」卡德加猶豫了,麥迪文難道真的能讀取他的思維?

「什麼?」

「似乎沒有什麼特別之處……能解釋這種崇敬……」卡德加還是說出來了。

「還有畏懼,」麥迪文補充道。

「還有妒忌」卡德加又加一句,然後馬上覺得自己已經陷於某種提問陷阱之中,於是他馬上補充道,「沒有什麼直接的證據能解釋肯瑞托對您的感情。」

「本當如此,」麥迪文打斷了他的話,邊把雙手伸到火盆上方取暖。「本當如此。」卡德加無法相信這位主宰法師竟然還覺得冷,他自己可已經是緊張的汗流浹背了。

過了許久,麥迪文抬起頭來,他的雙眼再次像是醞釀著風暴。「回到主題,你對我了解多少?」

「一無所知,大人,」卡德加實話實說。

「一無所知?」麥迪文的音量高了起來,那聲音像是要衝破天文台,「你什麼都不知道?你來這裡究竟幹什麼來了?你都懶得去調查一下自己將要見的人么?要知道,我可能僅僅是你的導師們為了除去你而編造的一個借口,希望你在來的路上死掉!這種事情可不是第一次發生!」

「可是真的沒有什麼線索可查。您沒有做過什麼轟動的大事啊!」卡德加激烈地回應道,等他回過氣來,才想起自己是在對誰說話,「我是說,您做得大事沒有多到我所能查到的地步,呃,不,我是說……」

他急於解釋,顯得手忙腳亂,可麥迪文僅僅是呵呵一笑:「那你查到的事有哪些呢?」他問。

卡德加鬆了口氣,然後說:「您來自一個法師世家。您得的父親是艾澤拉斯的一位法師,叫作聶拉斯·埃蘭。您的母親是艾格文,這個「艾格文」可能是一種冠於名字前的稱號吧,因為至少八百年間都出現過這個稱號。您在艾澤拉斯長大,孩提時代遇見了萊恩國王和洛薩領主。那以後的事情么……」卡德加的聲音低了下來,「我一點都沒查出來。」

麥迪文盯著火盆點了點頭:「很好,你到底還是查出了點東西了。比一般人知道的都多。」

「而且您的名字在高等精靈語中是『守秘者』的意思」卡德加補充道,「這個也是我調查到的。」

「你的資料完全正確,不過,」麥迪文看起來突然很疲倦。他盯著火盆看了一陣,「艾格文可不是什麼稱號,」他緩緩地說,「那就是我母親的名字。」

「那歷史上一定有很多個艾格文了,可能那是個姓吧?」卡德加假設道。

「只有一個。」麥迪文陰沉地說。

卡德加緊張地笑了一聲:「可是那樣她就得……」

「我出生的時候她已經超過七百五十五歲了,」麥迪文的話語里奇怪的漏出對他母親的排斥感,「她遠比那要老。我是她晚年生的孩子。這可能是肯瑞托對我圖書館里的東西這麼感興趣的其中一個原因。他們要你來,不也是為了這個圖書館么?」

「大人,」卡德加以儘可能堅決的語氣表態道,「實話說,肯瑞托所有的高階的法師確實都想要我來您這裡弄點東西回去。我也會儘可能得滿足他們,但是但是如果您有想要保留的什麼私人秘密的話,我發誓我會完全理解……」

「如果我真想藏著什麼,你根本都不可能活著穿過森林到達這裡。」麥迪文突然嚴肅地說,「我想要個人幫我整理圖書管並將其中的書分類排序,這個是一開始的工作,之後還要進階到管理煉金實驗室。好吧,無疑你將幹得很好。你看,你了解我的名字的含義,我也了解你的。摩洛斯!」

「在,大人,」僕人突然從陰影中出現應到。卡德加嚇了一大跳(不顧場合的跳起來了呢)。

「帶這孩子到下面的客房去,讓他吃些東西,今天他一定很累了。」

「是,大人。」

「我能問一個問題嗎,老師?」卡德加說,注意到對方的神色,又改口道,「我是說星界法師大人……」

「從現在起叫我麥迪文。叫我守秘者也行,我還有很多其他的名字,他們並不全都知道。」

「您說您了解我名字的含義是什麼意思呢?」卡德加問。

麥迪文笑了,整個屋子突然又變得明亮又暖和起來了,「你不會說矮人語。」他斷言。

卡德加茫然的搖了搖頭。

「我的名字在高等精靈語中是『守秘者』的意思,你的名字在古矮人語中則是『信賴』。因此我是因你的名字而僱用你的,年輕的卡德加,年輕的信賴。」

 

摩洛斯帶著卡德加前往新的住處,邊走邊用他那鬼魅般的聲音解釋塔里的日常生活。麥迪文之塔的伙食相當普通——早餐是麥片粥和香腸,中午是冷食,有兩葷一素的就算是豪華、豐盛的一餐了。庫克在晚餐后就休息了,但總是留下一堆殘羹剩飯沒人打理。麥迪文本人幾乎可以說是沒什麼時間觀念的,而摩洛斯和庫克長久以來早就學會怎麼盡量把自己分內的事情互相推託給對方了。

不過摩洛斯提醒道,作為一個助手而不是他們這樣的僕人,卡德加就沒有這樣的「特權」了。在主宰法師需要他的任何時候,他都必須心甘情願的隨叫隨到。

「作為一個學徒,這樣做是應該的。」卡德加道。

摩洛斯半路停下,轉過身來(他們正穿過一個房間的樓座,這個房間可能是用於做宴會廳或舞廳的)。「孩子,你還不算學徒,」喘了幾聲又道。「半個都不算。」

「但麥迪文說……」

「你可以幫忙打點圖書館,」摩洛斯說,「干助手的活兒,不是學徒的。很多人都當過這兒的助手。但是沒人能成為麥迪文的學徒。」

卡德加皺了皺眉,感覺有點臉紅。他可完全沒聽說過在法師階層中,學徒之前還有一階的。「要多久才能……」

「很難說,真的,」僕人又喘了幾聲,「還沒人能做到那麼久。」

卡德加腦袋裡立刻冒出兩個問題,猶豫了一下,他還是問了:「以前這裡來過多少『助手』呢?」

摩洛斯盯著樓座的欄杆出了會神。卡德加不知道他究竟是在回憶還是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問題。樓下的大廳稀疏地放著一個大桌和一些座椅。它們都出奇的整潔,卡德加猜測麥迪文可能很少舉辦宴會。

「幾十個吧,」摩洛斯終於開口了,「少說也有幾十個。大部分是本大陸的。另外還有個精靈。不,兩個精靈。你是第一個來自肯瑞托的。」

「幾十個……」卡德加重複了遍,他一想到麥迪文可能已經這樣歡迎了幾十個年輕人,他的心就猛地一沉。某種優越感蕩然無存。

他問了另一個問題:「他們呆了多久?」

摩洛斯這次回答的很快:「幾天,有些僅幾小時。一個精靈甚至連塔都沒上。」他用食指點了點他的眼罩,「他們看到了一些東西,知道吧。」

卡德加又想起了門口那個人影,點了點頭。

最後他們到了卡德加的住處。這裡離那個宴會廳不是很遠。「自己收拾一下吧,」摩洛斯把手上的燈籠遞給卡德加,「廁所在最裡面。床下有個夜壺。好了以後到下面的廚房來一趟。庫克會給你熱點菜的。」

卡德加的房間是契形的,更適合做修道院僧侶的悔過室(小黑屋)而不是法師的。一邊牆邊靠著一個狹窄的床,對面牆邊則靠著一個同樣狹窄的桌子,桌上有個空架子。另有一間用來放東西的壁櫥。卡德加都沒打開自己的背包,直接將其扔進了壁櫥,然後踱到同樣奉行苗條主義的窗邊。

窗戶是鑲鉛條細薄玻璃,架在正中的轉軸上。卡德加緩緩地推開半邊窗,窗底凝固的潤滑油像軟泥一樣被扯開。

這裡的視點依然處於塔上非常高的位置,在雙月的照耀下,塔周圍的群山顯得灰暗和裸露。從這個高度望出去,卡德加發現這裡以前顯然是座巨大的環形山,由於一直受到歲月的風化才變成如今這樣。難道說某座大山被人從此地像拔蛀牙一樣拔走了?還是因為周圍的山生長太快,而中間的山幾乎不生長,結果留下怎麼一塊神奇的地方?

卡德加懷疑麥迪文的母親從太古時代就呆在這裡了,親眼看著大陸的升起、沉沒,或是甚至經歷過開天闢地。即使是以一個法師的標準來說,八百年也太長太長了。即便是活兩百年,按教科書上所說,大部分的人類法師也都已經虛弱得像張薄紙一樣,一碰就死了。七百五十五歲然後還生了個孩子!卡德加搖了搖自己的腦袋,懷疑麥迪文是不是在耍他?

卡德加脫下他的旅行斗篷,然後看了那間「最裡面」的設施——它們都很樸素。但還是有一大缸冷水、一個臉盆和一面失去了光澤的優質鏡子。卡德加想試著用一個鏡面法術來加熱那些水,不過最後還是決定由它去。

缸里的水質不錯,卡德加換了套乾淨點的衣服后覺得舒服多了——一件舒適的及膝襯衫和一條健身褲。差不多可以動身了。他從行包里拿出一把小型餐刀,考慮了一會兒,將其塞入了一邊靴筒里。

他回到走廊,才想起自己並不知道廚房在哪。獸欄那邊好像不出產食物,因此廚房肯定是安排在塔里的。很可能在底層或者一二層,以便於用泵汲水。而且一定要很容易到達宴會廳,就算這個宴會廳可能不常用。

卡德加輕易的就摸索到了回到宴會廳樓座的路,但是他還得找到自己想象中的那個七歪八拐通往廚房的樓梯。於是他就得在宴會廳的數個出口中作出選擇。卡德加選了看起來最有可能的一個,結果發現是條死路——只有一條走廊,末端就是一個沒其它出口的空屋,和他自己那間很像。他又選了一條路,結果類似。

第三次選擇將這個年輕人帶入了一場的戰鬥的中心地帶。

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前一刻他還剛跨過一組鋪著石板的台階,腦袋裡正思考他是不是該去向摩洛斯弄張地圖或者鈴鐺獵笛什麼的,以免自己有一天在塔里迷了路。下一刻,他頭上的天花板化成了血紅血紅的炫目天空,而他周圍則圍滿了全副武裝的士兵,準備著戰鬥。

卡德加往回退了一步,但他身後的走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崎嶇、貧瘠的大地——和他熟悉的世界完全不同的一片大地。士兵們吶喊著劍指前方,但他們的聲音——雖然他們就在卡德加身邊——聽起來非常遙遠且含混不清,就像是在水下向他喊話。

是夢?卡德加想。可能他已經在自己的小屋裡睡下了一陣了,他目前的狀況經歷的是一場噩夢。不,他幾乎可以感受到微風送來的死亡的氣息和那龐大的太陽照耀在他身上的溫度,以及他周圍那些吶喊著移動的士兵們。

這一切簡直就像是他和這個世界脫節了……他不再佔據這個世界的任何一個角落,僅和真實存在於他周圍的這個世界剩下了最微弱的一丁點聯繫——就像是他變成了一個幽靈。

事實上,士兵們就像是當他空氣一樣完全注意不到他。卡德加伸出手想抓住一個人的肩膀,令他稍微鬆了口氣的是,他的手並沒有穿過那副破損的盔甲。有阻礙,不過僅是最微弱的那種——他能感覺到那副盔甲的存在,而一旦他進一步集中注意力,還能感受到這副凹凸不平的盔甲的大致輪廓。

卡德加發現這些人已經經歷了至少連續數次的嚴酷作戰。僅有三分之一的人身上沒有纏太多亂七八糟的繃帶。骯髒的盔甲和碎裂的頭盔上沾滿了血污。他們的武器也都成了卷口的鋸齒狀,上面滿是飛濺狀的凝固的深紅色。他墜入了一個戰場。

卡德加觀察了下他們所處的位置,發現他們正駐紮在一座小山頂上。這座小山看起來僅是他們周圍這塊起伏不平的大地的一個褶皺而已。此處的植被都已經被砍下,用來壘成防衛垛,一個面色嚴峻的人指揮著這項工作。這裡沒有任何安全的防禦工事,沒有城堡或要塞。他們選擇此地作戰僅僅是因為他們別無選擇。

一個明顯是他們頭領的高大、寬肩的白鬍子老頭穿過部隊,士兵們自覺地分散站開,為他讓出一條路來。他的盔甲和其餘人一樣破爛不堪,不過不同的是,束在他胸甲裡面的是一條深紅色的法袍。這種款式的長袍在肯瑞托議會高層之外是根本不存在的。褶裙、袖口、胸背部分都附有強大的魔法符文,某些符文是卡德加曾見過的,另一些則毫不熟悉。這個老人的鬍鬚長度幾乎及腰,遮住了其下的盔甲,頭上帶著一頂骨帽,眉心鑲著一顆金黃色的寶鑽。他一手拿著一把綴有寶石的法杖,另一手提著一把暗紅色的劍。

這個頭領正邊走邊對士兵們吼著什麼,在卡德加聽來,那聲音就像是波濤洶湧的怒海。但是士兵們似乎聽懂了他的話,井然有序的分散駐紮至各個路障之後,其餘人則負責填補防線空缺。

白鬍子的指揮官從卡德加身邊經過,卡德加下意識的讓開了路。這個指揮官應該也和其他滿身血污的戰士們一樣,完全沒有注意到他。

但這個指揮官注意到了。他的聲音突然停了下來,遲疑了一下,正在前跨的腳硬生生拉住了沒有著地,使他差點在這凹凸不平的泥地上摔了一跤。他收回了跨出去的腳,轉過身來,注意到了卡德加。

是的,他看到了卡德加。「還不是學徒」的人明白了:這位年長的戰鬥法師不但能看到他,而且還看得十分清楚。指揮官的眼睛凝視著卡德加的眼睛,這一瞬間,卡德加又回到了之前受麥迪文注視的那種感覺——甚至,現在這道目光甚至可能更為熱烈。卡德加也凝視著對方的眼睛。

從對方眼裡看到的東西令他喘不過氣來。他別過了頭,打斷了戰鬥法師的凝視。

當卡德加再次回過頭來,他看到那個指揮官正對著他點頭。這是一個簡短,甚至可說是輕微的點頭,同時老人的雙唇微微地動了動。隨後白鬍子頭領轉過身繼續前行,給手下們布置戰鬥任務。

卡德加試圖跟著他,追問他,為何只有他能看到自己,而其他士兵不能,究竟他對自己說了些什麼。但一陣呼喊聲遍布在他周圍,那是疲倦的士兵們生命中最後一次準備作戰的呼號。他們集體朝那血紅色的天空舉起了手中的劍和長矛,將盾牌對向附近一座山脈的方向。在那個方向,鐵鏽色和紫色駁雜的大地上,人潮正以不可抵擋之勢湧出。

卡德加看著那個方向,一波黑綠相間的大軍衝上了最近的那座山脊。卡德加一開始以為那是條迸涌的河流,或是一股雜色的泥石流。但他馬上明白了那是一支正在推進的軍隊。黑色的是他們的盔甲,綠色的是他們的皮膚。

這是一群噩夢般的生物,有著類似人類的身形。他們碧綠色的臉上,重心下垂的下顎十分明顯,一口尖牙露在嘴外,扁平的鼻子不時像狗一樣抽動著,那幾雙細小、嗜血的眼睛中充滿著的只有紅色的仇恨。在這個世界那奄奄一息的太陽的照耀下,他們那些帶烏木柄的武器和絢麗的盔甲發出異樣的光輝。佔據了整個山頂以後,他們集體發出了一聲戰嚎,那聲音響徹天地,腳下的大地也在為之震顫。

卡德加周圍的士兵們也發出呼號相回應。那些綠色的生物向這邊沖了過來,人類用紅色的箭雨一遍遍地向他們齊射。最前排的怪物們中箭倒地,轉眼就被後面衝上來的踩踏而死。緊接著又一波齊射開始,又一波的野蠻怪物中箭倒地,又一次被他們身後的龐大軍團所吞噬。

卡德加右前方突然閃過了一陣電光,那邊的怪物們隨即尖叫了起來,全身都被體內竄出的火焰所吞噬。卡德加覺得這應該是那位戰鬥法師乾的,但同時他也意識到,這一行動總體上來說無非是在給面前這支正在推進的獸群撓痒痒而以。

這群綠皮膚的怪物們轉眼已衝到了跟前,黑綠色的潮水正粉碎著脆弱的木質屏障。那些四散飛濺的木片再也阻擋不了這股風暴了。卡德加能感到防線已經向內凹陷,離他最近的那個士兵倒下了,被一根巨大黑色長矛所貫穿。在那位戰士倒下的地方,一個綠皮膚的夢魘正嚎叫著向他撲來。

卡德加魂飛魄散,跌跌撞撞地後退兩步,轉身拔腿就跑。

——然後差點撞進摩洛斯懷裡。

摩洛斯正站在走廊的拱門口。「你,」摩洛斯邊哮喘邊以平靜的語調說,「很久不下來。我就估計你是迷路了。」

卡德加回過頭去看剛才的地方——沒有異界那血紅色的天空,也沒有什麼綠皮膚的怪獸,僅有一個廢棄的起居室,壁爐空蕩蕩的,幾張椅子上放著些衣服。空氣中瀰漫著剛激起的塵埃。

「我……」卡德加氣吁吁地說,「我看見……我……」

「走錯了? 」摩洛斯接話道。

卡德加艱難地把話咽了下去,環視了一下房間,然後默默地點了點頭。

「你的晚飯已經準備好了,」摩洛斯咳嗽幾下,又說「下次,咳,不要,迷路了,咳。」

然後這個黑衣僕人轉過身去,靜靜地走出了房間。

卡德加回頭看了最後一眼這個他曾陷入其中的小屋。這裡沒有什麼神奇的傳送門或什麼魔法空間門。剛才那副戰場景象(如果不是他自己的幻覺)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房間變得就和他進來前一樣。

沒有士兵。沒有綠皮膚的生物。沒有即將邁向死亡的人類部隊。僅有剛才那一幕記憶使卡德加發自內心地恐懼。那不是幻覺,那是真的,他能感受到。

真正使他恐懼的並非是那些怪物和鮮血。而是那個戰鬥法師,那個似乎也看到了他的,鬚髮皆白的指揮官。那視線似乎看穿了他的內心,知道他的一切想法。

然而最可怕的是,那個穿著法袍和盔甲的白鬍子老人,他有著卡德加的眼睛。儘管面孔蒼老,鬚髮皆白,舉止中顯露出強大的力量。但卡德加決不會認錯那雙眼睛——那雙他在數刻(一生?)前,那面失去了光澤的鏡子里看到的眼睛……

卡德加離開了這間起居室,心裡琢磨著,現在再去弄一副眼罩是否已太遲了?。。。。。


第三章

初步成績
你可以慢慢上手你的工作,」餐桌對面的星界法師說,「等會兒我們去圖書館,告訴你如何整理裡面的書籍。」

卡德加放下手上的麥片粥和香腸點了點頭。這次早餐閑談的主題是關於達拉然近況。比如達拉然流行什麼呀,洛丹倫的時尚是什麼呀,肯瑞托那幫議員們最近又在吵些什麼呀。卡德加提到了一個達拉然當前爭得很激烈的哲學問題:如果你用魔法弄出一個火球,那它究竟算是你創造出來的還是從什麼其他火堆里給召喚來的?

麥迪文怒了,放下了手上的早餐:「一個字,蠢!他們根本就不知道如何換個角度去思考問題,要不是……那你是怎麼認為的?」

「我覺得……」卡德加立刻發覺自己又一次處於一種試練狀態,「我覺得可能是某種完全不同的原因吧。」

「非常好,」麥迪文微笑著說,「面臨兩難選擇的時候,想想還有沒有第三個。顯然,你的意思是說,當你弄出火球的時候,其實你是將周圍區域空氣中遊離的火焰之素集中濃縮在了一個點上,這才是火球產生的真正原因?」

「嗯,是的。」卡德加接著說,「我之前也這麼想過。」

「很好,」麥迪文用餐巾擦了擦鬍鬚,「你的腦筋轉得很快,為人也比較誠實。那麼我們來看看你在圖書管理方面能力如何。摩洛斯會給你帶路的。」

圖書館佔據了整整兩層,具體位於塔的三分之一高處。該部分的樓梯是外露式的,環抱著塔的外牆,為的是空出整整兩層的龐大空間。第二層的位置有一圈鑄鐵平台。房間里狹窄的窗戶上都覆蓋著鐵絲網,為的是將照進房間的自然光減弱到和被燈罩罩住的火炬光類似的程度。在底層的幾張大型橡木桌上,排放著不少水晶制的艾澤拉斯球儀,覆蓋著厚厚的塵埃,發出藍灰色的光澤。

整間屋子簡直就像是鬼子進村了一樣。書籍攤扔在地上,捲軸雜亂地鋪在椅子上。書寫紙鋪天蓋地,其密集程度和樹林間地上的落葉有一拼。儘管如此,仍是有一些書還留在書架上的——僅僅是「在」而已——胡亂塞在一塊兒,有些書甚至靠著其中一兩頁紙勉強掛在書架上,動作類似於審訊室吊犯人。

卡德加終於從眼前的視覺衝擊中恢復過來,尷尬地笑道:「可以慢慢上手,」原來如此,他說。

「我一小時內就可以幫你收拾好回家行李,」走廊上的摩洛斯說。

卡德加撿起一張被他踩在腳下的羊皮紙。這是來自肯瑞托的一封舊信,請主宰法師回復他們最近的信件。反面則有一大塊深紅色的污跡,卡德加一開始還以為是血跡的,仔細一看才發現是塊融化了的封蠟而已。

「不用,」卡德加輕輕拍了下他的小筆記袋說,「這只是個比我預期的來得難點的挑戰而已。」

「以前也有不少人這麼說。」

卡德加回身想問個仔細,卻發現老僕人已經走了。

卡德加以夜賊般的謹慎在這堆「廢墟」里行進著。圖書館里就像是剛發生過一場大戰。有些書書脊破損,有些書封面被撕一半,有些書書頁嚴重褶皺,有些書則連作者都沒了。這些還算是保存較為完好的了,更糟糕的那些整本書封面被扯掉,桌上的灰塵布滿了書的內頁。那些書有的是打開著的,但還有一些明顯從沒被讀過,因為書上的封蠟還沒被揭開過。

「其實星界法師根本不需要什麼助手,」卡德加清理著一張桌子的一端,拉出一張椅子嘟囔道,「他只需要一個老婆。」他朝門口望了一眼,以確認管家真的是走了。

卡德加坐了下去,卻發現椅子搖晃不定。他站起來察看,原來這張椅子一個腿下墊了本書,卡德加剛才那一拉正好把椅子拉到書上了。這是一本金屬封面的厚重古書。封面相當華麗,並鑲有銀邊。

卡德加一打開這本書,立刻感到其中有什麼東西在動,就像是一滴水銀穿過了玻璃管。書脊中似乎有塊脫落的金屬。

書突然開始嗡嗡作響……

卡德加趕緊合上書。這書發出了一聲短促而尖厲的怪聲后重歸平靜,它內部的某種機構被重置了。卡德加小心地將書放在了桌上。

同時他發現了他在用的那張椅子上和其下地板上的數處焦痕。

「我大概知道你為什麼錄用過這麼多助手了。」卡德加自言自語,繼續往裡走。

裡邊的情況也沒好多少。書籍攤在椅子的椅背和扶手上。在卡德加感覺上,越往裡走,情況只有越糟糕。已經有什麼動物在書架的某角落築巢了。卡德加把那個巢從架上打了下來,一塊地鼠的頭骨從裡面掉出,在地上摔得粉碎。圖書館的上層更像是個堆積室,沒有一本書在架上,地上的書堆一堆比一堆高,堆成連綿的丘陵,起伏的山脈,還有高不可攀的群峰。

僅有一小塊地方可以站人,不過這塊地方似乎以前有人生過火,可能是想稍微削減下書堆的數量吧。卡德加看看看這塊燒焦的地方,搖了搖腦袋——顯然這裡還燒過其他東西,因為地上有幾塊燒剩的布片,可能是一條法師長袍上的。

卡德加搖著頭回到他剛才放筆記袋的地方,從袋裡翻出一根木頭筆桿,一堆筆芯,一塊削筆石,一把軟刃的裁紙(羊皮紙)刀,一盒章魚墨水,一個盛墨水的小碟子,一束又扁又細的鑰匙,一把長尺,還有個金屬蟋蟀似的東西。

他抓起那隻蟋蟀,將其背對自己,用一根閃著異光的筆芯逗弄它的背部。這是卡德加完成入門級的捲軸抄寫員訓練后,賈茲巴送他的獎勵,它在卡德加探查肯瑞托內部秘密的時候曾起過極大的作用。它內部有一個雖然普通但卻很有用的法術——可以預警視野範圍內潛在的陷阱。

卡德加剛放上筆尖,這個金屬蟋蟀立刻發出前所未有的高分貝尖叫。卡德加大驚,手上的蟋蟀差點脫手。然後他明白了,這個聲音的響度是和潛在的危險程度成正比的。

卡德加環視了下周圍的書堆,口中默念著護體咒語。一路退回到了門口,這才停止逗弄蟋蟀。他順手帶出了他之前注意到的那本金屬封皮厚書,將其放在門口地上。

蟋蟀的告警聲又針對這本書響了起來,只是比剛才聲音輕些。卡德加將這本危險的書放到了大門左邊,又從房裡取出另一本書來檢測,這次蟋蟀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卡德加摒住呼吸,希望蟋蟀能偵測到所有形式的陷阱,不管是魔法的還是其他的,然後翻開了那本書。裡面是一篇用陰柔秀娟的字體寫就的關於三百年前的精靈政體的論述文。

卡德加把這本手寫書放到了大門的右邊,然後又進房間去找下一本該分類的書。

 

「我認識你,」次日早上,麥迪文吃著香腸和麥片粥說。

「卡德加,大人。」年輕人回應道。

「就是那個新的助手,」老法師說,「當然,抱歉,我的記憶有點含糊不清了,都不知道自己的記憶是否真實。這麼多年來發生了這許多事情,將來還不知道會怎樣呢。」

「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大人?」卡德加問。

老法師似乎仔細考慮了一會這個提議,然後說:「那個圖書館,年輕的信賴。圖書館的事情進展得如何?」

「順利,」卡德加道,「相當順利。我一直在忙於分類書籍和脫落的紙張。」

「啊,按科類還是作者?」星界法師問道。

要人命的和不要人命的,卡德加心裡想,嘴上卻說:「我想是按科類。很多書沒寫作者。」

「嗯哼,」麥迪文看上去很滿意,「姓名代表了一個人的榮耀和信譽,連名字都不敢署的作品都不值得信任,很好,繼續堅持。告訴我,肯瑞托的法師們對萊恩國王的看法如何?他們提到過他嗎?」

分類工作的進展就像冰川的融解一樣緩慢,但麥迪文似乎並不在意完成時間甚至整理圖書館這件事情本身。事實上,他似乎每天早上都先是很高興很溫和地例行對卡德加還活著一事作驚訝狀,然後稍微談下進展就把話題扯到別的他更有興趣的地方去了。

「說起圖書館,」他會說,「肯瑞托的圖書管理員奎瑞根最近有什麼打算沒?」

「洛丹倫大陸的人民對精靈報何種看法?他們有在那邊出現過么?」

「紫羅蘭城裡有沒有關於一種長著牛頭的人的傳說?」

約摸是卡德加在這裡呆的第二周的某天,麥迪文突然再沒出現了。

「走了,」摩洛斯這樣解釋。

「去哪兒了?」卡德加問。

老管家蜷縮了一下,卡德加甚至能聽到他體內骨頭鬆動的聲音:「他不是任何人能夠說得清楚的人。」

「他到底在幹什麼?」卡德加追問道。

「沒人能說清楚。」

「他什麼時候回來?」

「沒人能說清楚。」

「他就這麼放心把我一人留在塔里?」卡德加問,「他不怕我把他那些人人覬覦的書……?」

「我可以站一旁監視你,」摩洛斯道,「如果你需要。」

卡德加搖搖頭,不過他又想起另一件事:「摩洛斯?」

「啥事,年輕的先生?」

「那些幻象……」年輕人不知道怎麼說好。

「要眼罩了么?」老僕人道。

卡德加又搖了搖頭:「他們揭示的是未來還是過去?」

「都有,我是說我曾注意到的那些,不過通常我都」摩洛斯道,「習慣無視,無視。」

「那麼那些未來的影像,他們真會實現么?」年輕人道。

摩洛斯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呼氣聲,卡德加覺得那隻可能是他在深呼吸:「以我的經驗來看,是的,年輕的先生。有次庫克在幻象中看到我打碎了一塊水晶,因此她把它們全藏了起來。幾個月後,主人突然想要那塊水晶用,她就把那塊搬出來了,兩分鐘后我就失手把它打碎了。完全無意的。」他又嘆了口氣,「第二天她就去配了那副石英眼鏡。還有什麼事嗎?」

卡德加當時沒說,但在前往圖書館時陷入了沉思。將圖書館整理到目前這個程度他已經是盡了自己最大的膽量。而麥迪文的突然消失令他感到甚為空虛,失去了進一步的方向。

這個年輕的未來學徒進入了圖書館。房間的半邊現在堆著那些經蟋蟀推定「安全」的書(和書的殘片),另外半邊堆的則是被認定有陷阱的(這些書通常也保留較為完整)。

幾張大桌上現在鋪開的紙張和未開封的信件明顯少了,它們被壘成半正規的兩堆。書架現在完全被他搬空了,像是個沒關任何犯人的監獄。

卡德加下一步可以開始著手分類紙張,但是顯然把書籍上架相對簡單些。問題是大部分書沒有標題,或者是有標題但是封面脫落、被撕、磨損總之無法辨認。唯一確認內容的辦法只有打開他們。

而這會令機關再次發動。卡德加看了眼地板上燒焦的痕迹,搖了搖頭。

他開始觀察,一開始是在看那些有陷阱的書,然後目光轉向那些沒有陷阱的,最後找到了要找的東西——一本封面上有著鑰匙圖樣標記的書。

可它被上了鎖,一圈厚重的金屬長條套住了它,鎖著一把鎖。卡德加翻遍整個圖書館也沒找見一把鑰匙,不過那並不是很奇怪就是了。封條十分牢固,但這書的封面本身卻是塊外面套紅色皮護封的金屬薄板。

卡德加試圖將那塊金屬板從套中拔出,但是那把大鎖將他們綁的很牢。最終,靠著他那把小刀的刮擦,卡德加終於把書從鎖里褪了出來,而且他把書搬回家的時候,它也沒有可怕地滴答作響。

卡德加看了眼他桌上的蟋蟀,它也沒有任何危險示警。

摒住呼吸,青年法師翻開了這本厚書,一股古書特有的書香撲進了他的鼻子。

「《圈套與鎖》,」他大聲念道,這些古文字念起來相當拗口難認,「如……何成為一名出色的……保護機制……破解……者。」

卡德加搬過房裡的椅子(自從他為了保持平衡而將其中三條腿鋸短以來,比以前矮了些),開始了他的閱讀。

 

麥迪文已經消失了兩個星期了,在這段時間裡,卡德加已完全將圖書館據為己有。每天一早他起床吃早飯,馬馬虎虎的向摩洛斯敷衍幾句工作進展(實際上老管家和庫克也都從未表現出對此事的興趣),然後就把自己埋進那座寶庫了。午飯和晚飯會專程送到他那裡,而他時常伴著星球儀那淺藍色的輝光工作到深夜。

他也逐漸適應了塔里的特殊環境,時常有各種幻像映在他的眼角,其中一個披著破爛斗篷的身影在他轉過身去注意的時候就會消失。空氣中時常飄著沒說完的單詞。有時候會突然感到一陣寒冷,又或是一陣莫名的氣流變化,好像門窗忽然被打開似的。偶爾,塔本身也會在風中嘆息,這座塔古老的岩石已經歷了無數個世紀,建成前就早已老化了。

慢慢地,他開始學習一件事,那就是破解覆蓋在圖書館里那些最有價值的書上的陷阱。此項研究在他最近的整理工作方面很有幫助。他很快便成為在破解和架設法術機關和重型陷阱方面的專家,就像他以前對付達拉然厚重的大門裡那些秘密時一樣。其實二者之間有很多共通點,比如為了避免被發現,他需要在已被破解書上製造陷阱仍然未被破解的假象。決定如何破解某個陷阱(無論其十分強大或僅是一個小機關或是完全無保護的)僅僅是成功的一半。

那些被他用各種手段和那把靈巧的小刀破解的書無一例外遠遠的超越了他的知識範圍。它們的內容已經是最高層次的了,而卡德加下決心總有一天要弄懂它們,無論是用他自己的還是來自麥迪文的知識。

很久以後他回想起這件事情,仍覺得十分迷惑,麥迪文究竟是拿這個圖書館幹什麼的呢?無論怎麼看,似乎他除了把珍貴的書籍和舊信紙亂扔在地上外,完全沒有真正利用過它。肯瑞托的法師們基本都對自己的檔案和資料有或多或少的保護,還一定會把其中最珍貴的那些藏得好好的。但麥迪文把什麼東西都扔一塊兒,好像他實際上根本不需要它們。

除非這是項測試,卡德加想,一項把這個未來學徒蒙在鼓裡的測試。

現在所有書籍都已回架,最有價值(同時也是最看不得)的那幾本放在上面幾層,並用鐵鏈保護住,下層部分則放著民間故事、歷史、日記等類書籍,另外捲軸也放在這裡,從最普通的暴風城的物品買賣交易單到最珍貴史詩記錄,最後是卡德加特別感興趣的有關艾格文的資料,那個麥迪文所聲稱的母親。

如果她真的能活八百年,她以前一定曾是個強大的法師,卡德加想。書架上層部分那些受法術保護的書也許有更多有關她的資料。不過迄今為止,那些書已經抵抗掉了他所有嘗試,試圖破解它們封印和機關的努力仍無法使他前進一步。他每次按捺不住試圖翻開那些書的時候,那偵測陷阱的蟋蟀總是發出恐怖的哀號。

不過,仍有許多其他事情可做的,比如收集和修復脫落的書頁,重新裝釘散架的書卷,分類(或至少閱讀一遍)來往書信。近期的幾封信是用精靈語寫的,其中還包括一種卡德加完全不了解的文字(從各方面的資料來看,可能是某種密語)。那些信上的漆封標記表明它們來自世界各地不同的地方,艾澤拉斯、卡茲莫丹、以及洛丹倫、甚至是地圖上從沒標出過的地方。卡德加看出了一點模糊的輪廓:一個龐大的秘密組織在用密文信互相交流,而麥迪文正是其中一員……

有幾本上古魔典也用這種密文加密了,大部分內容被處理成黑話並調換了字母順序。卡德加所了解的密文解讀法沒有一個能在這用上的。也許他們將各種加密法有機結合在了一起,創造了自己的密文。

結果,靠著死啃圖書館里的精靈語與矮人語初級教程,終於在某天下午,卡德加摸到了解讀那些密文魔典的門道——而與此同時,麥迪文突然回來了。

卡德加既沒聽到麥迪文來的聲音也沒有感覺到任何響動,他周圍的空氣突然發生了一陣激烈變化,就像是一群躲避山林大火的獸群剛剛跑過。青年法師在椅子上轉過身去一看,那不是麥迪文又是誰呢,他那寬闊的雙肩填滿了整個門廳,長袍和斗篷在氣流中翻騰,獵獵作響。

「大人,我……」卡德加在椅子上半站起身,微笑著準備彙報情況,卻發現主宰法師的頭髮凌亂不堪,而他那雙平日里柔和明亮的綠瞳現在正怒目圓睜盯著自己。

「有賊!」麥迪文指著卡德加大喊,「有人闖進塔里來了!」星界法師指著自己的助手,開始用一種可怕的聲音念誦咒語,那聲音簡直不可能是人類所能發出的。

卡德加情急之下,舉起一隻手在自己面前劃出了一個防護印記。但在麥迪文的法術面前,他所有的努力實質上無非是胡亂地在比劃一些粗魯的手勢而已。一堵空氣牆在卡德加面前生成,把他連同那椅子一起包了進去。那幾本魔典和教程像是幾艘遭到了強烈風暴的渡船一樣劃過桌子,掉到了地上。零散的筆記紙張在空中飛舞盤旋。

驚訝的卡德加被空氣牆逼退,撞到了他背後的一個書架。書架振顫了起來,這位未來的學徒這時真怕它會倒下來,令他迄今為止的努力前功盡棄。幸好,那書架恰到好處地保持住了平衡,可是壓迫卡德加前胸的那股看不見的力量卻越來越強了。

「你是誰?!」麥迪文大吼道,「你來這兒想幹什麼?!」

青年法師在空氣牆中徒勞地掙扎著,強忍著胸口的重壓說道:「卡德加,」他每說一個詞都要喘一口氣,「助手、整理、圖書館、您的命令。」他同時想到,摩洛斯說話的風格那麼簡略,是否也是出於這同樣的原因。

卡德加的話令麥迪文神情變得茫然。突然,他就像是一個剛從深度睡眠中醒來的人一樣定了定神,然後微微招了下手,空氣牆立刻隨之崩解。卡德加兩腿一軟跪在了地上,大口的喘著粗氣。

麥迪文走近他身邊,搭手幫卡德加站起:「我很抱歉,孩子。」他有些尷尬,「我忘了你還在這兒了……我把你當成個毛賊了……」

「一個離開的時候,屋子比他來的時候還整潔的毛賊,」卡德加道,他呼吸的時候感到肺部有些痛。

「是啊,」麥迪文環視了下屋子,滿意地點了點頭(當然是在無視了剛才他自己所造成的混亂的前提下),「還真不錯。我相信我還記得清楚:之前沒有任何人能做到像你這樣好。」

「我已經將書籍分類整理好了,」卡德加仍舊呼吸不暢、站立不穩,「您的左邊是歷史書,包括史詩。中間這部分是傳說和傳奇資料,按語言和內容分類。靠陽台那邊放的是那些是專業類的資料——鍊金術研究筆記、法術講解和理論假說書籍。另外那些實在太過強大,以致於我無法翻看和確認內容的書籍也放在那兒,也許您需要親自來檢查它們了。」

「不錯,」麥迪文一門心思觀察整潔的圖書館,完全沒仔細聽卡德加的話,「應該說太棒了。你乾的太棒了。非常棒。」他又環視了一遍圖書館,神情就像是重獲了人生的目標,「真的非常棒。你乾的很好。那麼,現在就跟我來吧。」

主宰法師走到門口,踏上了向上層去的樓梯,然後轉過頭來問:「來嗎?」

卡德加現在就像是被個火球術給砸暈了一樣:「來?要去哪裡?」

「頂上,」麥迪文簡短地說,「快來,否則我們要遲到了。時間就是生命!」

老法師帶頭迅速上樓,在他的感召下,卡德加的步伐也輕快起來了。

「塔頂有什麼?」在臨近頂部的一塊平台處,氣喘吁吁的卡德加終於趕上來了。

「飛行點,」麥迪文厲聲說道。隨後他又停下來,似乎是猶豫了一陣。他的肩膀突然鬆了下來。那一瞬間,他眼裡的怒火似乎已燃燒殆盡:「我必須道歉。我老毛病又犯了。」

「大人……?」卡德加被麥迪文這種像是變身般的奇怪舉動給弄暈了。

「我的記憶十分混亂,都不知道自己記住的是否就是事實,年輕的信賴,」星界法師道,「我本該記得你仍在塔里的。但是不知道怎麼搞的,我當時突然就認定你是個……」

「大人?」卡德加打斷了他的話,「時間就是生命,嗯?」

「時間……」麥迪文點點頭,別過臉去,「是的,時間就是生命。快,我們不能浪費光陰!」說著,像是為了貫徹這話似的,老人開始一腳跨兩檔樓梯而上。

卡德加意識到,這座鬧鬼的塔和其中那亂七八糟的圖書館並非麥迪文歷屆助手紛紛主動離職的唯一原因。他快步跟了上去。

老管家在塔頂的天文台等著他們。

「摩洛斯,」麥迪文剛一趕到就大喊,「如果你願意的話,吹響你的黃金哨吧。那是你的權利。」

「哎,」僕人應道,他拿出了一支小哨嘴吹了起來。矮人語寫就的符文篆刻在哨管的一側,在火光的映照下閃閃發亮。「權利行使完畢,先生,他們來了。」

「他們?」卡德加試探地問道。他話音未落,幾雙巨翼鼓動空氣的聲音便在他頭頂響起。麥迪文低頭俯瞰著塔下的建築,而卡德加則循著聲音抬頭望去。

數只巨型飛鳥從空中降下,它們的翅膀在月光的反射下泛出靈光。不,那不是鳥,卡德加看清楚了——獅鷲。它們有著巨型貓科動物的軀體,但同時卻擁有僅屬於鷹的頭部與前爪,它們的翅膀是金色的。

麥迪文牽過其中一隻巨獸,拽住了它頭上的韁繩:「自己挑一隻,我們出發。」

卡德拉望向這些巨獸。離他最近的那一隻仰頭髮出了一聲尖嘯,並用一隻巨爪輕輕叩擊著石磚地面。

「我從沒……」年輕人手足無措,「我不知道怎樣……」

麥迪文眉頭一蹙:「肯瑞托連這個都不教么?現在我才沒那閑功夫呢。」他舉起右手食指點住了卡德加的額頭,口中默念了一段咒語。

卡德加尖叫一聲,驚恐地向後跌去。老法師的接觸讓他感覺有一塊炙鐵硬塞進了他的大腦。

麥迪文道:「現在你知道了。騎上去,現在。」

卡德加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發出了一聲驚嘆。現在他確實知道了,知道該如何正確的駕馭和騎乘獅鷲(即使是一頭沒上鞍的),而且還會標準的矮人式騎法與非矮人式騎法。他知道如何在空中拐彎,如何在空中懸停,當然還有最重要的,如何緊急迫降。

卡德加騎上自己的獅鷲,感到腦袋裡又傳來隱隱劇痛,這些新的知識似乎在推擠他大腦里的原有知識,以在他腦袋裡永久性地佔據一席之地。

「準備好了嗎?跟上!」

出發了,兩隻巨獸舒展開身體,撲擊著空氣緩緩上升。這些巨型生物可以輕易地搭載一名全副武裝的矮人,但是一名穿長袍的人類的重量已經接近了它們的極限。

卡德加專業地操作著他的獅鷲,跟隨著麥迪文迂迴下降,將高度調整到了比樹梢高一點的位置。他頭部的隱隱劇痛以麥迪文接觸過的那一點為中心不斷擴散,現在他已經感到頭重腳輕,腦袋發昏。儘管如此,他仍能準確地跟隨著星界法師的行動,就像他從一生下來,一生都是在獅鷲背上度過的。

青年法師試圖趕上麥迪文,問問他他們的目的地,以及他們去那裡的目的,但是總超不過他。當然即使他做到了,卡德加其實也清楚,風聲的巨響也會把他的話給吞沒。因此他只好乖乖地跟著麥迪文,飛越迫近的群山,然後轉向東去。

卡德加說不清他們飛了多久,他在獅鷲背上已經斷斷續續地打了好幾個瞌睡,但是雙手仍緊緊地攥著韁繩,他的獅鷲也一直和麥迪文的保持同一步調。當麥迪文突然一個右轉彎的時候,卡德加才突然從沉睡(如果那能叫沉睡的話)中驚醒,跟著星界法師轉飛向南。卡德加的頭痛癥狀已經完全消除了。留下的只有對疼痛的初略記憶。

卡德加現在發現他們已經飛出了山區,正在曠野上飛行。在他們的腳下,無數的水塘和湖泊反射出破碎的月光。這是片巨大的沼澤或是濕地,卡德加想。此時已經是黎明時分,東方的地平線已經發白,迎接著這即將到來的嶄新的一天。

麥迪文降低了些高度,並將雙手高舉過頭頂。在獅鷲背上念了幾句咒語,卡德加當然,卡德加看不到麥迪文的正面,因此念咒一說只是他的推測而已。卡德加德大腦告訴他,自己知道該如何仿效,如何放開雙手,僅用膝蓋的動作來操縱獅鷲。不過他打心眼裡不覺得這樣做會舒服。

他們還在繼續前飛,麥迪文的身上卻突然間發出一片強光,他的身影被這明亮的光輝映照地宛若天神一般,令卡德加的獅鷲被反襯地像是個微不足道的黑點。在他們下方,青年法師發現了一個軍事營地,位於一個小山包上,在周圍的沼澤中尤為醒目。他們壓低高度掠過營地,卡德加可以聽到其中傳出來的盔甲的碰撞聲和緊急武裝的喧嘩聲。麥迪文究竟是在幹什麼?

飛越了營地后,麥迪文又開始重新上升,並作了一個盤旋拐彎,卡德加一一跟著造做。他們又一次回到了營地上空,現在它已經明亮多了——在他們盤旋迴來的這段時間裡,各處營火已經被添加了新的燃料,在夜幕中發出耀眼的火光。卡德加這回清楚的看到這是一支龐大的巡邏隊,甚至可能有一個連的人數。指揮者的營帳又大又華麗,同時卡德加也認出了其上的艾澤拉斯王國旗幟。

暴風城的軍隊。一定是的,因為有傳聞說麥迪文與艾澤拉斯之王萊恩和王國的英雄騎士洛薩關係密切。卡德加原以為麥迪文會在此著陸,但是星界法師用膝蓋撞了下他的坐騎的一側,命令獅鷲繼續前飛。兩隻巨獸的翅膀撲擊著夜幕下的空氣,他們又開始重新爬升了,這次向著北方。卡德加除了跟隨別無選擇,麥迪文放下雙手重新持韁,他身上發出的強光也漸漸消散了。

再次飛臨沼澤地上空,卡德加註意到了下方一個細長的帶狀物,如果說它是條河的話未免太直了點,說是灌溉用的人工溝渠的話則又太寬了點。一定是條公路,貫穿整個沼澤,一直延伸到外界地段。

然後他們地平線遠處出現了又一片山脊,又一塊乾燥地帶,以及又一個營地。這個營地里也有火焰,但是它們早已熄滅多時。這個營地一定和剛才那個那個屬於同一個軍隊,他們在這片曠野上分散散布。當兩人飛近以後,卡德加發現了營地里被點著的數輛馬車,它們的貨物被凌亂地灑在周圍,點綴著燒焦的黑乎乎的人類軀體,那些軀體像是小孩的玩具一樣被亂扔在營地的沙質地面上。

一如剛才,麥迪文飛越了這個營地,並重新上升,作一個拐彎並第二次飛臨它。卡德加也跟著做了,這位年輕的法師從坐騎一側伏下身去以看得更清楚些。這像是個剛被掠奪過,然後點火燒了的運輸隊,但是貨物卻仍然還在。為什麼強盜們不搶走貨物甚至是連貨車一起拖走?營地里還有倖存者嗎?

最後那個問題立馬被解答了,營地附近的一個小樹叢中傳出了喊叫聲,數束箭矢向天上射來。

麥迪文不慌不忙地回拉韁繩,他的獅鷲尖嘯一聲,迴轉躲開了那幾支箭。卡德加試圖依樣畫葫蘆,他頭腦里那溫暖、虛假而又舒服的記憶告訴他他知道正確的迴轉方法。可不像麥迪文,卡德加騎的位置實在太過於靠前了。

他急忙去拉韁繩,獅鷲成功地在空中迴轉了,但卻沒能躲過箭矢,一支帶倒刺的箭洞穿了右翼,這隻巨獸慘叫了一聲,在空中痙攣,並拚命試圖鼓動翅膀上升到箭矢射不到的位置。

卡德加立馬失去了平衡,任他技藝再高也無法補償。他心跳速度達到了極限,雙手滑脫了韁繩,雙腿也沒能勾住坐騎。獅鷲感到身上負擔減輕了,於是動作幅度更為加大,把卡德加完全從背上甩了出去。

卡德加雙手亂揮想要重新抓住韁繩。那皮繩僅觸到了他的手指尖,下一瞬間,就和他的坐騎一起向夜空高處飛去了。

而卡德加則向著下方徑直墜去,被無盡的黑暗所吞沒。

 

第四章

戰鬥——劫後餘生
墜地的一瞬間卡德加感到肺里的空氣像被抽幹了似的一涌而出,手指觸碰到的砂礫的地表使他意識到自己一定是落在了山脊一邊廢墟旁的低沙丘上。

年輕的法師艱難地站直起身子站起來。從天上看這山脊就像是森林失火,而從地下看,這裡簡直就是張開口的地獄之門。

四輪馬車幾乎已經全部被火焰覆蓋了,裡面的貨物四散在山脊周圍燃燒著冒出火光。布匹卷展開著灑在泥地上,破了的桶子不斷地往外漏水,一些被奪走的食物殘渣碎散著混進泥土裡。在卡德加的周圍還躺著穿輕甲的人型屍體,偶爾也能瞥見一個頭盔或一把斷劍。這些應該是保護車隊失敗了的衛兵們留下的遺物。

卡德加晃了晃疼痛的肩膀,還好感覺上只是挫傷而不是骨折什麼的。要不是落在沙子上,他肯定還得摔得更重。他使勁地搖起自己的頭。此時麥迪文法術所留下的感覺和全身各處更強烈的疼痛比起來已經無足輕重了。

廢墟的周圍傳來了響動,卡德加本能地低下身子。一種吠叫般的陌生聲音反覆地傳來,在卡德加聽來這是這種充滿喉音的語言既褻瀆又粗野。他們在找他,他們看見他從坐騎上跌落下來而現在正在搜尋他。就像他看到的一樣,佝僂的身影蹣跚著穿過廢墟,在經過的火光映射中投下一串弓背彎腰的影子。

卡德加似乎感到想起了某些東西,但是具體又記不起來是什麼了,而現在他盡量讓自己不去想別的,只是期望夜幕的籠罩能使自己不被那些生物發現。

而事實並非如此,在他身後,傳來了樹枝折斷或是靴子踩在被落葉覆蓋的坑上,或是類似皮甲被刷子擦拭所發出的那種聲音。總之這已經足夠讓卡德加知曉自己已經不再是一個人站在那了,他轉過身,驚愕地發現了……

他在幻境中曾見過的那種怪物,綠黑色的類人型怪物。

它看起來不像在幻境中那麼大,那麼寬,但仍然是一種噩夢般的生物:向前突出的大下巴上布滿著豁出的尖獠牙,臉上的其他部位小而陰險。卡德加第一次注意到這種生物也有豎起的長耳朵。它可能在看見卡德加之前就已經聽到他發出的聲音了。

怪物的盔甲是暗色的,但是皮質的而不是像夢境中的金屬質地。它一手拿著一束火把,火光深深地勾勒出五官,使整張臉看起來更為可怖。它的另一隻手裡則握著一根帶有一串白色物體裝飾的長矛。卡德加突然意識到這些物體是人類的耳朵,他身邊這場屠殺中所得的戰利品。

一切發生的是那麼突然,人與怪物的接觸就在短短那麼一瞬。野獸舉起它那帶有恐怖裝飾的長矛指向年輕的法師,大吼一身算是發出挑戰。

卡德加喃喃念了幾句咒語,抬起手放出一束小魔法箭正中野獸的腹部。那怪物隨之轟然倒下,它的挑戰也暫時告一段落。

電光火石間,卡德加的思緒一部份正在為他剛才所做出的反應感到震驚,另一部份則清晰地記得他曾經在卡拉贊的幻境里看見這些野獸能做什麼。

這個生物似乎在發現他前就已經通知了小隊里的其他成員,現在營地周圍響起了戰鬥嗥叫,兩個,四個,甚至一組(12個)這種笨拙的野獸都向他的所在地圍攏。更糟糕的是,連沼澤也傳來了嗥叫。

卡德加知道自己沒有能力把它們全部放倒。召喚剛才的魔法箭已經足夠使他虛弱的了。再來幾次估計就有要暈倒的危險了。也許他該試著逃跑?

但是這些怪物可能比他更了解身邊的周圍這片漆黑沼澤地帶的地形。如果他繼續留在沙地山脊上,肯定會被包圍,但如果逃進沼澤,可能連麥迪文都無法找到他。

卡德加抬頭仰望天空,沒有星界法師也沒有獅鷲的蹤跡。是不是麥迪文已經降落在某處並悄悄接近這些怪物了?或者他回去了南邊的人類軍隊那求援?

或者,卡德加一身冷汗地想,難道麥迪文的那水銀般的情緒又起了變化已經忘了還有人和他在一起飛行?

卡德加迅速觀察了一下遠處的黑暗,接著又把注意力轉回到包圍圈本身,四周的在火光邊晃動的影子似乎更多了,嗥叫聲也更是此起彼伏。卡德加檢起地上那根恐怖的滿是戰利品的長矛,特意大步邁向火堆,他或許已經不能再施放一兩個魔法箭了,但怪物們卻不知道這一點。或許它們就像看起來一樣蠢,同時對法術也缺乏經驗。

他確實嚇到了它們,是的。這些野獸一心只想著捕捉到它們剛剛從飛行做起上射下來的可憐受害者,到了山頭卻突然發現這個受害者站在營火的光亮手中手裡拿著它們其中一個護衛的戰利品長矛。

卡德加把長矛拋進火堆里,長矛落下的瞬間火星四濺。

年輕的法師召喚了一小簇火焰,形成一個小火球並懸浮在手中。他希望火光能夠像剛才那個守衛手裡的火把一樣勾勒出自己嚴肅的臉。效果確實更好。

「離開這個地方!」卡德加吼道,心中祈禱自己緊張的聲音不會留下破綻

「離開這個地方或者死!」

一個個頭稍大一些的野獸向前走了兩步,卡德加念誦了一段咒語,秘術的能量聚集在他握著火焰的手上最後結結實實在這個綠色野獸的臉上炸開,怪物伸出爪狀的手痛苦地捂住自己被炸爛的臉,然後慘叫著倒下了。

「滾開!」卡德加喊道,努力使自己的聲音壓得低沉,「滾開或者和他下場一樣!」他感覺腹部冰涼,同時試著讓自己不要盯著那具燃燒的屍體看。

一根長矛從黑暗中向他飛來,卡德加用盡自己最後的魔力召喚氣系魔法,空氣盾的能量剛好能夠使長矛偏移原來的方向。做完這些卡德加已經感到了眩暈。這是他最後能做的了,他已經真真正正地耗完了全部法力。現在只有靠虛張聲勢來嚇唬敵人了。

周圍的那些怪物,大概十多個能看見的,向後退了一步,再一步。卡德加盤算著,再喊一聲,估計它們就會逃回沼澤去了,這樣他就有足夠的時間來逃跑。他已經決定向南跑,去到人類軍隊的營地。

然而此時一陣大聲地咯咯怪笑凝固了卡德加的血液。怪物戰士的隊列讓開了一條路,一個身影蹣跚向前。它比其他的那些野獸更瘦弱而更佝僂,穿著一件袍子,顏色彷彿凝結的血液一般,就像是幻境里天空的顏色。它的臉和其他怪物一樣扭曲而泛綠,但是這個傢伙的眼睛里卻閃動著邪惡野蠻的智慧。

它伸出手,掌心向上,掏出一把匕首用尖端刺穿了掌心。淡紅色的血液立即湧出併流淌在它帶爪的手上。

穿著長袍的野獸念誦了幾個卡德加從來沒聽過的咒詞,這些咒語刺人耳膜,而它手上的血液也開始燃燒起來。

「人類你想玩嗎?」野獸用勉強能聽懂的人類語言突然說道。「你想玩法術嗎?諾斯格林可以陪你玩。」

「滾開!,」卡德加再一次喊道。「滾開不然就死!」

然而年輕法師的聲音已經顫抖了,穿著長袍的怪物狡黠地笑起來。

卡德加掃視了周圍的區域,尋找逃跑的最佳地點,他琢磨著或許能找到一把守護的劍來自衛,或許這個諾斯格林也是和他剛才一樣在虛張聲勢。

諾斯格林又向卡德加走進了一步,而它右側的兩個蠻兵突然發出怪叫並全身燃起火焰。這一切發生的如此突然,包括卡德加在內,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諾斯格林轉向這兩個被獻祭的傢伙正想看個究竟,身邊另外兩個蠻兵也像乾柴似地渾身竄出火焰。這些野獸慘叫著,掙扎著,最後絕望地倒在地上變成一團焦黑。

麥迪文站在那裡,那些怪物們曾經聚攏的地方。他渾身放出魔法的光芒,同時也吸收著周圍燃燒的馬車和屍體,甚至大篝火放出的光芒,一切光亮的東西在他身邊都黯然失色。他看起來十分輕鬆愉悅,微笑著看著那些驚慌失措的怪物們,一種原始,殘酷的微笑。

「我的學生讓你們離開,」麥迪文開口道,「你們早就該聽從他的勸告。」

其中一隻野獸發出一聲挑釁的吼叫,而強大的星界法師只是輕輕一揮手就立刻讓它收了聲。一種看不見的巨大力量狠狠砸在它的臉上,伴隨著一陣撕碎般的爆裂聲,這怪物身首分家,身子撲倒在沙地里,而腦袋在落地之前還向後飛了幾米。

剩下的野獸們畏縮地向後退了一步,然後全部向著黑夜作鳥獸散。只有它們的頭,那個穿著袍子的諾斯格林,還站在原地,它巨大的下顎由於驚訝而張得十分誇張。

「諾斯格林知道你,人類,」它怯懦地說道,「你就是那個……」

沒等說完它就已經在麥迪文的施法手勢中發出了尖叫,爆發出的氣魔法與火魔法托起它離開地面,燃燒著不斷向上騰起,它一直慘叫,直到肺部功能受到壓迫而崩潰,燒焦的屍體在半空中像黑色的雪花一樣飄落下來。

卡德加看著麥迪文,大法師咧開嘴正自滿地微笑。笑容最終消逝麥迪文將目光聚焦在卡德加灰白的臉上的那一刻。

「你還好吧?小夥子?」他問道。

「還不錯。」卡德加感覺虛弱的身軀已經無法支撐全身的重量。他試著坐下,卻最終只能半跪著伏下身子。思維一片空白。

麥迪文立刻走到他身邊,把手掌放在年輕法師的額頭上。卡德加想把大法師的手挪開,可他發現自己連那點力氣都沒有了。

「休息把,」麥迪文看著他,「好好地回復一下精力。最壞的部分已經結束了。」

卡德加點點頭,眨著眼睛。他看著火堆旁的這些屍體想,在圖書館麥迪文本可以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輕易殺了他,是什麼使他手下留情了呢?是對卡德加的一點點印象嗎?一點點記憶?或者還是出於人道呢?

年輕的法師提起勁問道:「這些東西。」他的聲音聽起來什麼含糊。「它們是什麼……」

「獸人。」星界法師回到道。「它們是獸人。好了現在別再問任何問題了。」

「騎士團最終還是」麥迪文嘆了一口氣,「曲高和寡而且太遲了,不過別告訴他們這些。他們會找到那些掉隊的傢伙們的。現在休息吧。」

騎兵隊很快趕到了營地,他們半數人從馬上下來,開始檢查起地上的屍體,另外半數繼續沿著大路前進。他們中的一個小隊被安排埋葬那些犧牲了的護衛們的屍體。少許沒有被麥迪文燒過的獸人屍體也被集中搬運到主篝火那,他們的屍體伴隨著燃燒的撲撲聲在火堆中慢慢碳化。

卡德加想不起來麥迪文什麼時候走開過,但他確實是帶著騎兵隊的指揮官回到了卡德加的身邊。指揮官是個結實的男人,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他的臉飽經滄桑,滿是戰爭的痕迹。他的鬍子早已乾癟得像是枯萎的野草,呈現出胡椒粉般的灰白色,腦袋上的發線快要退到了後腦,露出寬大的前額。這是一個巨大的男人,一身板甲以及大斗篷,使他看起來更為雄壯。從他一邊的肩膀那卡德加可以看見一把巨劍的劍柄(刻著all roll的那把?),前段的橫擋上鑲有寶石。

「卡德加,這位是安度因?洛薩爵士,」麥迪文開始作介紹:「洛薩,這是我的學生,來自肯瑞托的卡德加。」

卡德加思維飛轉努力回憶在哪裡聽過這個響亮的名字。洛薩爵士。國王的勇士,萊恩國王和麥迪文共同的兒時夥伴。他背上的一定是那把皇家巨劍,象徵著保衛艾澤拉斯的誓言之劍,而且……

麥迪文剛才說了卡德加是他的學生?

洛薩單膝跪地俯下身子使自己和眼前這位年輕人目光持平並微笑地看著他,「嗯,你終於有一個學生了,還得跑去紫羅蘭花園找,是嗎?麥德(麥迪文的昵稱)?」

「找到一個有合適優點的,嗯,是的」麥迪文回答

「如果這優點是能把一個當地法師的內衣整理清楚,的確是好很多,恩哼?哦,別這麼看著我,麥迪文。告訴我這個小夥子做了什麼讓你難忘的呢?」

「哦,平常的很,」以一個狡黠的微笑回答老友的問題。

「他整理了我的圖書館,第一次嘗試就馴服了獅鷲,單手搞定了這個獸人,其中包括一個術士。」

洛薩爵士吹了一個口哨,「他整理了你的圖書館?我記下這條了。」一個微笑在他灰白的唇須下閃過。

「洛薩爵士,」卡德加終於努力擠出一句。「你精湛的技藝甚至在達拉然也十分出名。」

「你好好休息,小夥子,」洛薩邊說邊把沉重的板甲手套放到年輕法師的肩上。

「我們會搞定剩下的這些野獸的。」

卡德加搖了搖頭,「不,只要你們還待在大道上就不行。」

國王的勇士驚訝地眨起眼來,而卡德加不確定這是是因為他的冒昧還是他說的話內容本身。

「恐怕這孩子說的對,」麥迪文說道:「獸人們已經在沼澤扎了營。他們似乎比我們更了解黑沼澤,這也解釋了為什麼他們行動起來如此有效率。我們留在路上,他們就能從邊上包圍我們。

洛薩用手套撓了撓後腦勺。「也許我能借一些你的獅鷲來偵察。」

「訓練這些獅鷲的矮人們或許對此有不同的意見,」麥迪文說。「但也許你能和他們談談,還有那些侏儒,他們有些奇怪的玩意兒和飛行器或許用來偵察能不錯。」

洛薩點了點頭,撓著下巴說,「你怎麼知道獸人們在這?」

「我在我的地盤裡碰上過一個獸人先頭偵察兵,」麥迪文的回答平靜地好像是在談論天氣一樣,「我從他搞到消息說一個大型團隊正準備沿著沼澤大道偷襲,我本想及時趕到來給他們一個警告的。」大法師看著身邊的狼藉一片意味深長地說道。

清晨的陽光還沒能強到照亮他們身邊的土地。較小的火苗很多已經熄滅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燒焦的獸人屍體的味道。一絲暗淡的雲朵飄過營地的上空。

一個年輕的士兵,大概比卡德加稍大一點,跑過來報告說他們發現了幾個倖存者,其中的一個被獸人啃咬地很嚴重,但仍然活著。大法師是否能立刻過去看一下。

「你留下和這孩子在一起,」麥迪文說,「他對發生的這一切還有點糊塗。」說完大法師便大步穿過眼前這片血腥焦黑的土地,他的長袍在身後擺動地像一面旗幟。

卡德加想站起來跟過去,然而洛薩把沉重的手套放在他的肩上把他按了回去。卡德加堅持了一小會,最後還是回到坐著的姿勢。

洛薩微笑地注視著卡德加。「老傻瓜終於也有一個助手了。」

「學生,」卡德加虛弱地說,儘管他感到心中充滿了自豪,這種感覺給了他再一次開口說話的力量。「他有過很多助手。但他們都幹得不長,我是那麼聽說的。"

「嗯,嗯,」洛薩說。「他們其中的一些是我推薦的,而他們都帶著一個鬧鬼的塔和一個瘋狂善變的法師的故事逃回我身邊。你覺得他怎麼樣?」

卡德加眨著眼想了一會兒。在過去的12小時內,麥迪文攻擊了他,把知識強塞進他的腦中,拖著他在獅鷲背上飛越整個國家,最後在獻身營救前讓他獨自面對如此多的獸人。而另一方面,他承認了卡德加是他的門徒。他的學生。

卡德加咳嗽著說,「我猜不透他。」

洛薩又笑了起來這次笑容中到這一種真誠的親切。「任何人都猜不透他。這是他的一個優點。」洛薩想了一會兒又說,「這是個很禮貌也很政治的回答。」

卡德加擠出一個微弱的笑容。「洛丹倫是很禮貌也很政治的國度。」

「我在國王的評議會裡聽過。達拉然的大使能同時回答是和不而且也完全不表達任何意思。」沒有任何侮辱和意思。

「沒有關係,我的將軍。」卡德加說。

「你多大了,小夥子。」洛薩看著他問道。

「17歲,怎麼了」卡德加看著眼前的長輩。

洛薩搖了搖頭嘟噥道,「那也許能說明些東西。」

「能說明什麼?」

「麥德,我是說星界大法師麥迪文,在病倒得時候比你還小几歲。所以,他從沒和你這個年齡段的人打過交道。」

「病倒?」卡德加問道。「星界法師曾經得過大病?」

「病得很嚴重,」洛薩說道。「他深深沉睡,他們稱其為昏迷。萊恩和我把他安頓到北郡修道院,那裡的神職人員喂他肉湯使他繼續生命。他就這樣睡了幾年,然後猛然醒來,就像下雨一樣突然。或者幾乎。」

「幾乎?」卡德加問道。

「總之,他錯過了大部分青少年時代,以及之後額外的幾十年。他在少年時代睡去而醒來已經是一個中年人。我總是擔心這會對他產生很大影響。」

卡德加想到了大法師難以捉摸的習性,他情緒的突然變動,以及在和獸人作戰時孩子般的開心笑容。麥迪文還是個孩子嗎?是不是他的這些行為也能說明一些東西呢?

「他的昏迷,」洛薩說道,邊回憶邊微微搖起頭。「他的昏迷是不正常德。麥德把他稱作小睡,就好像這昏睡十分合理一樣。而我們則從來沒有找到它發生的原因。大法師或許已經找到答案了,但他似乎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甚至是在我問的時候他都不願回答。」

「我是麥迪文的學徒,」卡德加簡單地說道,「你為何把這些告訴我?」

洛薩深深嘆了一口氣向遠處望著滿是戰爭瘡痍的山脊。卡德加了解了眼前的這位勇士是一個在達拉然永遠都找不到的誠實,坦率的人。他的情緒就像是刻在他臉上的晴雨表一樣讓人一目了然。

洛薩抿了抿嘴,說道:「老實說,我擔心他,他獨自一人在那塔里……」

「他有管家。另外還有廚師,」卡德加插嘴。

「帶著強大的魔法,」洛薩繼續道。「他看起來很孤獨,獨自縮在群山裡。我擔心他。」

卡德加點點頭,他明白了,這就是為什麼洛薩想從艾澤拉斯為麥迪文找一個學徒來監視他的朋友。他擔心老友,同時也擔心老友強大的力量。卡德加大聲說:「你擔心他是否正常。」

洛薩聳聳肩,看得出來他確實是在為此擔心又極力掩飾。

「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卡德加問。「幫助他,也幫助你。」

「看著點他,」洛薩說,「如果你是他的學生你應該能有更多的時間和他在一起,我不想讓他……」

「再陷入昏睡?」卡德加提示道。這次洛薩又回給他一個聳肩的動作。

卡德加作了一個他能做到的最善意的微笑,「很榮幸我能同時幫助你們,洛薩爵士。你知道我的忠誠必須首先給與我的主人,而如果有什麼事一個老友也需要知道的話,我會傳達給你的。」

卡德加又得到了肩膀上沉重手套的拍擊,他驚訝與洛薩如此迫切地向他表現出自己的憂慮。是不是所有的艾澤拉斯居民都那麼直接坦率呢?甚至現在,卡德加還能看出洛薩還有別的什麼想說。

「還有,」洛薩果然開口了,卡德加只是禮貌地點頭。

「星界法師有沒有和你說起過守護者的事?」他問道。

卡德加本想裝作自己比已經了解的知道更多,來從面前這位誠實的長輩口中套出更多信息。但話在出口時他改變了注意,他覺得還是說出事實為好。

「我從麥迪文口中聽過這名字,」卡德加說。「但是我不知道細節。不知道這個詞到底是什麼意思。」

「阿。。」洛薩說道。「那就當我什麼都沒和你說過,隨他去吧。」

「我相信在適當的時候你會告訴我的。」卡德加補充。

「毫無疑問,」洛薩說,「你看起來是值得信任的那種孩子。」

「畢竟,我作他的學徒還沒幾天時間,」卡德加懶懶地說道。

洛薩的眉梢向上揚起,「沒幾天?那到底你做麥迪文的學生有幾天時間了呢?」

「到明天清晨,」卡德加給出一個笑容說。「就過了第一天了。」

麥迪文在這個時候回來了,看起來比剛才更憔悴些,洛薩問那個那個倖存者是否還有生還希望,得到答案只是麥迪文的搖頭。洛薩深深皺起眉頭,在和麥迪文寒暄了幾句后,他跺開步子去視察餘下的救援和清理工作。剛才繼續前進的那半隊騎兵也已經回來了,可他們什麼也沒有發現。

「準備好旅行了嗎?」麥迪文問道。

卡德加站立來,這沙地山脊就像一片孤舟一樣漂在黑沼澤的汪洋中間。

「準備好了,」他回答道,「不過我不知道我是否能夠駕馭一隻獅鷲,儘管,我有……」他故意拖長聲音,並用手指著額頭。

「不用擔心,」麥迪文回答。「你的坐騎被箭射中已經飛往遠處了,現在我們只能同騎一隻獅鷲。」他把刻著符文的口哨抬到嘴邊並吹出一連串短促刺耳的信號。在他們頭頂,一隻獅鷲盤旋著法出叫聲。

卡德加抬頭看著天問道,「那我是你的學徒了?」

「是的,」麥迪文回答,臉上平靜得像一個戴著一個面具。

「我通過了你的測試,」年輕的法師又說道。

「是的,」麥迪文回答。

「我很榮幸,先生。」,卡德加說。

「我很高興你這樣想,」麥迪文說道,臉上閃過一絲鬼魅的微笑。「因為現在開始才是困難得部分。」

 

第五章

時光沙漏
「我看見過他們。」卡德加說
 
他們回到麥迪文之塔,距今已經七天(卡德加整整休息了一天)。在這些日子,卡德加的學徒生活也走上正軌。早餐前,卡德加要在麥迪文的指導下開始一小時的咒語練習,從早餐時間一直到吃晚飯,卡德加則成為麥迪文的助手,協助星界法師完成各種工作。這些包括記錄麥迪文留意的咒語,或者跑到圖書館修復這樣那樣的書籍,或者僅僅是在麥迪文工作時提著他的工具箱。
 
他終於覺得和這個老頭子工作還是挺愉快的,這真是一個特別的時刻,他提到了那次沼澤地里的襲擊。
 
「看見過誰?」越過實驗用的巨型透鏡,麥迪文看了他一眼。他的手上戴著一個小指環,指環上嵌著一根極細的探針。他正在擺弄那個看上去像是機械蜜蜂的東西,用手中的探針檢查那個蜜蜂摺疊起來的重翅膀。
 
「那些獸人,」卡德加說,「在與他們開打之前,我曾經見過他們。」
 
「你第一次來這的時候你可沒跟我提到過,」麥迪文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他的手指就像是在跳著怪異的舞蹈,探針精確在那個機械裝置上進進出出,「我記得當時問過你其他種族的信息,你沒提到你見過獸人。你在哪見過他們?」
 
「在幻象中,就在我來這不久以後。」卡德加回答道。
 
「哦?你遇到幻象了,嗯,你知道這裡有很多。摩洛斯應該告訴過你,你知道他是有點大嘴巴。」
 
「我碰到過一兩個,記得比較清楚的那個是在一個戰場,那些傢伙,我是說那些獸人,在那邊,攻擊我們,我的意思是,攻擊和我站在一起的那些人類。」
 
「嗯——」,麥迪文潤了下嘴唇,探針優雅地沿著機械蜂的銅胸甲移動。
 
「而且我發現我不在這裡,不在艾澤拉斯,也不在洛丹倫,我在的那個地方,那的天空像血一樣紅。」卡德加繼續說道。
 
突然,麥迪文的情緒發生變動。他的鬚髮就像受到電擊一樣倒豎起來,手上的探針也扎到錯誤的部分,複雜的機械蜂滋滋響著發出閃光,隨著一聲尖嘯,報廢了。
 
「紅色的天空?」麥迪文不再看工作台,而是轉過臉緊緊盯著卡德加,強烈的魔法能量肆意地在他眉間翻滾,綠色的眼中似乎有個猛烈的風暴海洋在咆哮。
 
「是的,紅色的天空,像血一樣的紅色。」卡德加不卑不亢地說,他偷偷想,經過一次次錘鍊,他好象開始適應麥迪文善變的性格。
 
麥迪文的能量發出恐怖的嘶嘶聲,「說!繼續說!關於那個世界、那些獸人、那些天空,」他冰冷地命令道,「告訴我你知道的一切!」
 
卡德加開始描述他第一天晚上碰到的幻象,提到了他能記起來的一切。麥迪文時不時打斷他,向他提問像那些獸人的穿著,那個世界的模樣,在地平線和天空都有些什麼,獸人軍隊中是否出現過什麼旗幟等問題。卡德加覺得他的回憶被裡三層外三層地翻過一遍。麥迪文從卡德加那裡知道了一切,除了一件事。
 
除了那個戰鬥法師指揮官那陌生而又熟悉的眼神,卡德加覺得不應該提這些,而且麥迪文的問題都圍繞在那個紅色天空的世界和那些獸人,麥迪文幾乎沒問到人類防禦者。在卡德加向麥迪文形容那些幻象的時候,麥迪文似乎平靜下來,但卡德加的話並沒有使麥迪文的疑惑減少,波濤洶湧的海洋依然在他粗長的眉毛下起伏著。
 
「奇怪,」卡德加說完后,麥迪文緩慢地說,像是在考慮著什麼。他靠到椅子上,裝有探針的手指輕敲著嘴唇。
 
房子被沉默籠罩著,終於,麥迪文開口了:「這是個新的幻象,一個非常新的幻象。」
 
「老師。」卡德加說。
 
「麥迪文。」星界法師提醒他。
 
「麥迪文老師,」卡德加繼續道,「這些幻象是從哪來?那些是來自過去的影子還是來自未來的凶兆?
 
「都是,」麥迪文說,重新靠在椅子上,「也都不是。我們先不談這些,現在你去廚房拿一罐酒來,今天的工作到此為止。我想也快到晚餐時間了,呆會,我要為這些幻象做一些解釋。」
 
當卡德加回來時,麥迪文已舒服地坐在一個大椅子上,壁爐生起了烈火。麥迪文取出了兩個大酒杯,卡德加把酒倒上,紅酒的香甜味與衫木燃燒的味道混在一起,充斥了整個屋子。
 
「你能喝多少?」麥迪文問他。
 
「能喝一點」,卡德加說,「在紫羅蘭城,吃飯時喝酒是件很正常的事。」
 
「沒錯,」麥迪文說。「對了,你問我幻象的事。」
 
「是的。那些幻象,而且摩洛斯……」卡德加猶豫了一下,他可不想給摩洛斯大嘴巴的稱號再添一個佐證,但他還是決定說下去。「摩洛斯說不是只有我能看見幻象,大家一直都能看到。」
 
「他說的對。」麥迪文說,他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酒,咂了咂嘴。「這酒是用遲收的葡萄釀的,還不算太壞。嗯……你知道,這座塔建在一個能量場上。周圍的魔法能量會受到能量場的作用力而匯聚在這裡,像這麼一個時空稀薄之地,會因為彙集了眾多的魔法能量而發生空間扭曲,甚至會使之成為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入口。」
 
「那我當時看到的那些是什麼?」卡德加打斷星界法師,「是另一個世界?」
 
麥迪文把手指放到嘴邊噓了一聲,「我只是說由於某種原因而產生的能量場,會吸引周圍的魔法能量而成為一個充滿能量的地方。而赤脊山的這裡——麥迪文之塔,就是這麼一個地方。很久以前這裡發生一場巨大的爆炸,形成了這道峽谷並扭曲了這裡的時空。」
 
「因為爆炸而產生的巨大能量場,這就是你居住在這裡的原因?」卡德加及時問到,麥迪文搖頭道:「你說得不對。」
 
「你剛才明明說這裡曾發生過一場大爆炸,並使這成為魔法能量彙集之地。接著你才過來……」
 
「是的,」麥迪文說,「如果你以平常的思維方式來看這件事的話,事情確實是這樣。但事情為什麼不能是這麼發生:正是因為我最終將來到這裡,所以大爆炸才發生並為我準備了這麼一塊充滿能量之地。」
 
卡德加一臉的驚訝。「那不可能。」「在正常的世界中,它們不會,」麥迪文說。「但魔法是一門顛覆常理的藝術。這就是我為什麼說肯瑞託大廳里的魔法辯論完全是吹牛和浮誇。他們只想找一個理性而完美的世界,妄想用規律來解釋一切。星辰的東升西落,季節的交替更迭,人們的生老病死,這都是規律。但魔法可以使規律失效,改變星辰的軌道,混亂季節的更迭,停止人們的生死,這才是魔法。扭曲空間出現在浩瀚時空中,就像地板上的一小塊褶皺,只能等待一個勤勞的人來發現並探索它的奧秘。」
 
「但讓我相信這個地方完全是為你準備的……」卡德加驚訝道。
 
「真正的世界與你所看到的有很大不同,」麥迪文回答,「究竟什麼才是我們應該相信的?時間是如何運行的?」
 
麥迪文的話題變化得很快,卡德加完全跟不上。「時間?」
 
「我們使用它,我們相信它,我們用它來測算一切,但是它到底是什麼?」麥迪文喝下一口酒,朝他微笑。
 
「時間是不斷流動的瞬間,就像沙漏中的沙子。」卡德加猶豫地說出他的看法。
 
「絕妙的比喻。」麥迪文讚賞。「我們來打個比方,你能分辨出沙漏與鐘錶之間的區別嗎?」
 
麥迪文又喝了口酒,卡德加低頭想了想,緩慢地搖搖頭。
 
「別喪氣,孩子,這不是你的錯。對你來說這是一個困難的概念。鐘錶是一個機械模擬時間的器具,由齒輪來控制每一次跳動。當你拆開鐘錶你就能發現它的每一個動作都是由齒輪發條驅動的。你知道它接下來會怎麼走,因為鐘錶匠就是這麼設計的。」
 
「沒錯。」卡德加說,「時間是很像鐘錶。」
 
「是的,但時間同時也是一個沙漏,」麥迪文說,他抓起桌子上的沙漏將它翻了一面。
 
卡德加看著那個沙漏,目瞪口呆:在麥迪文拿酒之前桌子上似乎還沒有這個沙漏,不,應該這麼說,在麥迪文伸手前的一剎那,桌子上也沒有這個沙漏。沙漏就像是憑空蹦出來的,這太神奇了!
 
「沙漏也是時間運行的方式之一,不是嗎?」麥迪文問。
 
「你永遠無法知道,在某個的瞬間,究竟是哪些沙粒正在從沙漏頂端流向底端。即使你記錄下各個沙粒通過的順序,你也會發現每次紀錄下的次序都有細微的不同,是什麼導致這些不同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後的結果總是一樣,那就是,沙子總會從頂部流到底部。所以——」麥迪文故意拖長音,他的眼睛閃動著異樣的光彩。
 
「所以,」卡德加說,「你的意思是說,無論因果如何排列都不重要。無論是因為爆炸,所以你在這裡建塔;還是因為你需要一個安身之所所以才發生爆炸,在這兩種說法中,哪一種說法是正確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現在已經在這定居,結果都一樣。」「非常對。」 麥迪文笑道。「所以當時那些幻象也是,它們,都是沙漏中的一些時光之砂?」卡德加還是充滿疑惑。麥迪文將身體微微前傾,年輕的學徒立即感受到來自麥迪文的壓力。「如果我的高塔是一個巨大的沙漏而不是鐘錶,那麼無論在任何時候,這裡總會有一些時光之砂在流動。它們出沒在每一個人周圍,因此我們常常能看到他們,但往往看不真切。在這些時光之砂中,有的來自過去,有的來自未來。難道就不能有些來自另一個世界嗎?」
 
麥迪文漸漸陷入沉思,他現在看起來更像是自言自語。「這是完全有可能的,完全有可能。我們現在所看到一切也會成為將來隱藏於身邊的幻象。如果我的高塔是一個鐘錶,這些幻象就會有規律地出現,也會容易解釋。但當高塔成為沙漏的那一刻起,規律被扭曲的時空打破,每個幻象以其自身的規律出現在我們周圍,解釋它們也變得難上加難。」麥迪文重新靠到椅背上,嘴角微微上翹。「這些真有意思,我從來就沒有喜歡過整齊的、被安排好一切的宇宙時空。」卡德加點頭表示理解,「你曾看過那麼特殊的幻象,難道就沒有一種方法能透過那些幻象而預測未來嗎?」麥迪文的情緒突然又低沉下來。「難道就沒有一種方法能避免那種未來的發生嗎?」麥迪文喃喃說。「沒有,他們是那種即使是一個星界法師也不得不保持敬畏的東西,是的,他們就是那樣令人敬畏的東西。」
 
「但是——」「沒有但是,」麥迪文粗暴地打斷學徒的話,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現在你已經喝了很多酒,讓我看看這對你的魔法控制力有什麼影響。來,浮起我的酒杯。」卡德加皺起眉頭,他覺得自己有點醉了,他含糊不清地說:「但是我們已經喝了很多了。」「沒錯,」麥迪文回答,「你應該保持住你的狀態,你永遠都不知道那些時空之砂什麼時候會貿然出現。解決的方法有兩個,或者你永遠保持警惕,避開險惡的命運;或者你舒舒服服地享受生活,待到厄運來臨時再付出代價。莫待臨陣才磨槍,理應未雨而綢繆。好了,施展你的浮空術,快!」
 
卡德加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他試圖保持清醒,努力讓那個重陶杯漂浮起來……幾分鐘后,他動身前往廚房尋找工具打掃陶杯的殘片。
 
每天晚上,卡德加都有一定的自由時間來做一些魔法練習和研究,麥迪文則做一些其他工作。卡德加非常好奇這些工作到底是什麼,他認為這些工作和一個矮人有關。那個矮人乘坐獅鷲來到高塔,每周來兩次,每次都會帶來一些東西,同時也帶走一些東西,那些東西裝在包里,卡德加也不知道那些究竟是什麼。
 
麥迪文允許年輕的學徒在圖書館內自由查閱資料,甚至允許他尋找肯瑞托法師們提出的問題。「我只有一個要求,」麥迪文微笑「就是我得看看你寄到肯瑞托的信。」卡德加的表情變得很不自然,麥迪文看出他的窘迫,笑道:「我並不是擔心你會對我有所隱瞞,年輕的信賴,而是——你知道我的記性,我只是討厭他們知道那些我也許已經忘掉的事情。」
 
有了麥迪文的允許,卡德加埋頭於浩瀚的圖書館,他為他的第一個老師賈茲巴找到一份朗朗上口的古史詩捲軸,上面詳細地記載了麥迪文的母親艾格文與一個未知惡魔的戰鬥細節;為戴爾斯女士羅列了一份關於精靈歷史的書目;為奧蓉達翻閱了他所能讀到的所有怪物手冊,遺憾的是他依然無法從中推測出第五種巨魔的存在。同時,卡德加也繼續著剛開始的法術練習。當然,他也一直在尋找破解那些古書的方法,它們被強大的魔法保護著,使他一直無法閱讀其中珍貴的資料。為了找到破解結界的線索,卡德加也常常不眠不休地研究破解之法。
 
他最近在忙的另一件事,就是「守護者」。麥迪文曾提到過它,洛薩爵士也曾以為麥迪文跟他吐露過守護者的事,但當他發現麥迪文壓根沒說時就迅速地改變話題,看起來這是一個巨大的秘密。守護者,這與其說是一個名字,更不如說是一個虛幻的影子,不比那些整天出沒在高塔中的幻象真實多少。精靈的古書上倒是一直有守護者這個名字,艾澤拉斯皇家歷史中也出現過守護者,他往往出現在某次婚禮或葬禮,或是在某次進攻的先頭部隊中。經常被提及,但卻從未進行過詳細的描述,這就是守護者。它到底是一個稱號,還是那活了八百歲的麥迪文的母親?
 
不僅如此,守護者還有其他令人疑惑的東西。卡德加瞄到在一張書頁的邊緣曾寫著「提瑞斯法」這幾個字,當然這幾個字早已被擦掉。但卡德加可以通過羊皮紙上的印痕來分辨出這裡以前寫過什麼。現在又有新問題,「提瑞斯法」究竟是什麼?一個守護者的名字?還是一個組織的名字?或者壓根是其他的什麼東西?那天,卡德加為這個折騰了一個通宵。
 
就在酒後的第四天,卡德加又陷入一場幻象之中。更確切地說,是那個幻象襲擊并吞沒了他。那時候卡德加正在圖書館忙活,忽然聞到一陣玫瑰的香味,伴隨著濕熱的空氣,那陣香味籠罩了整個屋子。牆壁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爬滿綠色,葡萄藤在書架上肆意攀爬生長,又寬又大的葡萄葉取代藏書成為周邊的景象。原本放捲軸的地方也長滿了巨大的月亮花和紅星蘭幼苗。卡德加深深吸了一口氣,這到底是哪?他的好奇心又一次被激發。很顯然,這裡沒有貧瘠的大地,也沒有獸人的軍隊,這不是他原先在幻象中看到的那個世界。這是一片叢林,是這個世界的叢林,卡德加這樣安慰自己。
 
卡德加環顧四周,桌子和書都消失了。他身在叢林,不遠處有三個年齡和卡德加相仿的年輕人,他們卷好的被褥放在旁邊,營火旁烘著一個洗乾淨的鍋,似乎是在探險。這些人的衣服上沒有能顯示出他們身份的標記,但做工非常精細,不是普通人能穿得上的。他們正在互相打鬧,跟以前一樣,卡德加根本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中間的那個金髮小夥子好像在繪聲繪色地講故事,他看上去像是在模仿一個女人。金髮男生右邊的黑髮男孩爽朗地大笑,開玩笑地用膝撞他的屁股,兩個人笑成一團。黑髮小伙笑著理了理頭髮,卡德加註意到他的髮際線很靠後,哦不,等等。他想起洛薩,洛薩也是如此。卡德加仔細地端詳起那個人,越看越像,他的五官表情和洛薩就像是一個模子套出來的,唯一不同的是他還未刻上歲月的痕迹,鬍子也還未變灰,但卡德加肯定—— 他就是洛薩。
 
卡德加把目光轉向第三個人,天那!他看到從前的麥迪文。麥迪文身著暗綠色獵人裝,高高昂起的風帽下是一張年輕快樂的臉,他的眼睛在營火的光芒下閃耀出翡翠般明艷的顏色。對金髮男孩的故事,他報以略顯害羞的微笑。金髮小夥子做了一個手勢並指向他,他似乎是在為未來法師的豐功偉績而大吹大擂,麥迪文聳聳肩,看上去更不好意思了。
 
這三個大男孩,一個是麥迪文,一個是洛薩,那麼第三個,毫無疑問是萊恩——現在艾則拉斯的國王。肯瑞托的檔案中記載他們三人早期探險的經歷,他們經常在王國的邊疆探險,曾和不少襲擊者和怪物戰鬥過。
 
現在,這三個人就在卡德加的面前。萊恩的故事好象剛結束,洛薩笑得差點從他坐的木樁上滾下來,麥迪文拿手遮著嘴,裝著咳嗽以掩飾笑容。
 
麥迪文舉起手指向一個方向,好象說我們該動身了。洛薩終於平靜下來,走去整理裝備,萊恩把臉埋進手裡,似乎為拖延了行程而不好意思。
 
就在這時,他們身邊的叢林發出沙沙聲,有什麼在移動!三人立即停止了手上的動作,他們也一定察覺到了什麼。卡德加,這場聚會的第三者,更是清晰地感覺到,一些充滿惡意的怪物已經潛伏在營地周圍。洛薩慢慢彎下腰,把腳下的巨劍拔出。萊恩警覺地站起,從樹后抽出一柄雙面斧,用眼神示意洛薩去偵察那邊,示意麥迪文負責另一邊。麥迪文緩慢地朝外圍走去,沒拿任何東西,很顯然,當時麥迪文已是三人中實力最強的一個。
 
萊恩慎重而堅定地走向營地的另外一側——他認為襲擊者藏在那裡,然後舉起闊斧,重重掄出。
 
襲擊者被迫從他的藏身之處跳出來。這個怪物比他們高上一半,一剎那,卡德加以為是一個巨型獸人。
 
他想起奧蓉達的怪物手冊,哦不,這不是獸人,這是巨魔。在他眼前的這個巨魔,看上去是叢林巨魔的一種,他的皮膚在月光下顯出暗藍色,灰色雞冠狀的頭髮從額頭一直向後長到脖子。與獸人一樣,他的獠牙從下巴伸出,但與獸人朝天的尖牙不同,他的獠牙更細長,向下延伸,並形成與象牙一樣的弧度。他挫劣的五官就像人類的加長版,看上去極為怪異,赤裸的胸膛上掛著一串人骨項鏈,文身也清晰可見,顯得格外猙獰。
 
巨魔發出一陣戰鬥怒吼,舞動著長矛攻擊萊恩。萊恩想收回兵器,但之前的一揮太過用力,急切間收不回來。幸好洛薩一個衝鋒到巨魔面前,擋住一擊,然後反砍一劍;身後是緊緊跟上的麥迪文,能量在他的指尖匯聚。
 
巨魔靈活地向後一閃,躲過洛薩的進攻,緊接著又是一個大步後退,萊恩的巨斧險險地從他面前掃過。兩位戰士互相合作,不斷交替進攻,逼得巨魔頻頻後退,只有招架之功而無反擊之力,戰圈也離營地越來越遠,貌似人類佔盡上風。
 
但卡德加察覺,巨魔的招式毫無任何攻擊性,他的動作似乎是要把人類引到某個地方。
 
年輕的麥迪文沖朋友大喊著什麼,他一定也發現了巨魔的圈套。
 
話音未落,另兩個巨魔突然跳出,從兩個方向攻向萊恩。
 
就如巨魔預計的那樣,這一招來得太突然,萊恩措手不及而被刺到右臂。這位未來的國王大叫了一聲,斧頭垂到地上。
 
一擊得手,一個巨魔繼續攻擊萊恩,另兩個巨魔開始圍攻洛薩,洛薩冷靜熟練地揮舞巨劍防禦,勉強抵擋住了巨魔的攻擊。在這次偷襲中,巨魔展現了他們的聰明才智,他們的伏擊成功地將兩個戰士分開,逼著麥迪文去選擇幫哪一個。
 
他選擇幫助萊恩--卡德加猜那是因為萊恩已經受傷。手上閃著火焰魔法的紅色,麥迪文向萊恩的方向衝去--卻被巨魔狠狠擊中臉部,粗重的矛柄「乒」的一聲打中麥迪文的下巴,他應聲而倒。那個巨魔以一個優雅的姿勢轉身對受傷的萊恩又來了那麼幾下,萊恩倒下,闊斧從這位未來君主的手中滑落。
 
看著地上躺倒的兩個人,巨魔的動作遲鈍了一下,似乎是為先殺哪個而猶豫。最後他選擇離他較近的麥迪文,長矛被高高舉過頭頂,黑色的矛尖在月光下發出冰冷的光。
 
但麥迪文不會給他這個機會,乘他猶豫的那一瞬,麥迪文抓住最後的機會默念咒語,在長矛扎進喉嚨的那一剎那,魔法發動,一個小旋風憑空出現,捲起沙子迷住了巨魔的雙眼,巨魔急著用手揉著雙眼,這是最後的機會了!麥迪文沒有起身,也沒有施法,而是就地翻滾向前,掏出匕首,狠狠捅入巨魔的大腿。
 
巨魔受到重創,凄厲的喊聲響徹叢林,他胡亂揮動著長矛妄圖打到麥迪文。這時麥迪文已順勢滾到一邊,站起身低聲施法,指間響起噼里啪啦的爆裂聲,抬手放出一個閃電球。正中目標!巨魔被強電流打得重重頓了下,然後半跪著伏下身子,他已經完了,被電流麻痹的身體不聽使喚,無論怎樣掙扎都無法起身,巨魔抬起頭,紅色雙眼裡燃燒著仇恨,死死盯著法師。
 
萊恩來到巨魔身後,掄起巨斧--斧鋒反射月光,閃著異樣光芒,對著巨魔頸部重重砍下……好,搞定一個。
 
洛薩這邊,這個勇士完全憑他自己守住了敵人的進攻,但是,也只是勉強守住,毫無反擊之力。
 
巨魔聽到了同伴的慘叫,一個繼續攻擊,另一個兩眼通紅充滿殺氣,嗷嗷叫著沖向二人。萊恩遊走在刀風劍影中邊打邊退,巨魔瘋狂地揮動長矛,又往前踏上兩步,他的腳下,是快要熄滅的營火。就是現在!躲在一旁的麥迪文詠唱起厄長有節奏的魔法,雙手臂抬高至肩,身上的衣服獵獵做響,紅光籠罩了他的身體,在寧靜的月光下,閃耀紅光的他就像一個恐怖的惡魔。最後一個音節唱完,營火突然爆炸,竄起的火焰衝上天空,化成一個巨大的火獅頭,燒向巨魔,巨魔就像是被澆了瀝青一樣燃燒,他尖叫著跳進附近的池塘,想撲滅身上熊熊燃燒的火焰,但那根本無濟於事,飢餓的地獄之火將絕望的巨魔漸漸吞噬。
 
最後一個巨魔一看情況不妙,一個猛擊逼退洛薩,自己乘機向灌木叢滾去,關鍵時刻,還是跑路要緊。萊恩早已在這等他,他拄著斧頭,嘴角上翹,眼中閃著嘲弄:小樣,想跑?門都沒有!面對擋住前方的萊恩,巨魔長吼一聲進入狂暴狀態,但他忘了一件事,那就是身後的洛薩--這位未來王國的第一勇士,乘巨魔怒吼的空當,手握巨劍,從內向外重重一橫盪開長矛,緊接利用長矛的反彈之力,由外向內一招橫掃,把他斬於腳下。
 
戰鬥終於結束了。
 
洛薩走上前,拍了拍還在負傷流血的萊恩,滿臉笑意,似乎是在嘲笑萊恩的糟糕表現。萊恩把手指放到洛薩唇邊讓他保持安靜,然後指了指麥迪文。
 
大家轉過頭看麥迪文,他還站著一邊,手臂沒有放下,手指由於用力過猛而痙攣,像鷹爪一樣扭曲著。他雙唇緊閉,獃滯地望著前方。萊恩和洛薩(還有卡德加)叫著他的名字向他跑去,但已太遲,白月光輕輕流動,年輕的麥迪文就這樣癱倒在地上。
 
二人衝上前扶起麥迪文,年輕法師的情況看上去很糟糕,他呼吸沉重,瞳孔在月光下放得很大。他的朋友躬下身焦急地看著他,他張張嘴,勉強擠出一句話:
 
「你別看我。」他看著卡德加,是的,他看著卡德加,說完話就暈過去了。卡德加驚呆了,他半張著嘴,一臉的不可思議,緩緩後退。麥迪文能看到他?就像那個與他有相同眼神的戰鬥法師一樣,麥迪文真的能看到他?萊恩和洛薩又掐人中又捏虎口,可是無濟於事,麥迪文一直沒醒來。
 
「卡德加!」他聽到麥迪文在叫他,那個蒼老的聲音十分清晰,但似乎是來自另一個世界。「卡德加!」幻象突然消失,就像掀開門帘進入新的房間,卡德加重新回到圖書館,他面前站著麥迪文--比躺在叢林中的那個老得多的麥迪文。
 
「年輕的信賴,你沒事吧?我叫了你好幾次,可你都沒回答。」
 
「抱歉,麥迪…老師。」卡德加還沒緩過勁來,說話結結巴巴。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幻象,我又陷入一個幻象。」
 
麥迪文粗長的眉毛皺在一起。「又是關於獸人和紅色的天空的幻象?」他板下臉問,眼中的綠色風暴開始奔騰。
 
卡德加搖頭,斟字酌句地說:「不,是巨魔,一些藍色巨魔,在叢林。那的天空和這裡的一樣,我想是在我們的世界。」
 
麥迪文好象有些失望,「那是叢林巨魔,我在南方見過他們,在荊棘谷…」他的表情緩和下來,好象沉浸在往日的回憶中,隨即搖搖頭,像是要甩掉那些回憶,接著問:「你肯定這次的幻象中沒有獸人?」
 
「是的,老師。」卡德加回答道。他不想提及那場襲擊,那次事件對他的打擊很大嗎?麥迪文是否就是因為那次昏迷而使他長睡幾十年不醒?
 
看著現在的麥迪文,卡德加可以看到許多年輕麥迪文的影子,相對與從前,他更高瘦些,由於年齡和長年研究的關係,也顯得有些駝背。但不知為什麼,他像一個年輕人被裝進老人的模子里,這種感覺一直揮之不去。
 
「你這裡有『艾格文之歌』嗎?」麥迪文問道。
 
卡德加搖頭,「是一首歌?」
 
「不,是關於我母親的一首詩歌,」麥迪文說道,「以前這裡太亂了,我一直找不到,我想負責整理圖書館的你也許可以。」
 
「哦,我知道它。在那裡,和其他的史詩捲軸放在一起。」也許我應該告訴他幻象的詳情,卡德加暗自想到。那次襲擊純粹只是一個事故嗎?是因為那次襲擊而間接導致幾十年後我和洛薩會面嗎?這該死的幻象,觸發幻象的關鍵因素究竟是什麼?
 
麥迪文找到捲軸,匆匆翻閱,並取出口袋裡的一張紙片核實著什麼。
 
「我得走了。」麥迪文把紙片放回口袋,「馬上就走。」
 
「我也去嗎?」卡德加問。
 
「不,這次我一個人去。」星界法師大步向前,走出門外。「我會把你接下來的課程安排交給摩洛斯。」
 
「你什麼時候回來?」卡德加大聲問道,麥迪文已經走得很遠了。
 
「在我該回來的時候。」遠遠傳來麥迪文的回答,他大跨步邁向塔頂,卡德加似乎看到摩洛斯守在那裡,獅鷲已等待多時。
 
「好吧,」卡德加回頭看著那些書,雙手叉腰。「我就在這研究這個大沙漏。」

 

第六章
 
 
艾格文與薩格拉斯
麥迪文已經離開整整一周了,對卡德加來說,這也是異常充實的一周。每天他都把自己埋在圖書館,摩洛斯負責三餐,到了晚上就在圖書館的大桌上湊合一夜,一周時間就這麼過來。
 
他找到一些古書,一些講述時間、聖光和魔法的古書。正當他埋頭苦讀的時候,他收到了來自肯瑞托的來信。信中是對他上一次報告的回復:賈茲巴希望他能給他寄去一份艾格文史詩的抄本,戴爾斯女士在信中說她根本不了解那些書在講什麼,並詢問卡德加可否在每個書目下摘抄一段文字再給她郵去,奧蓉達則堅信世界上存在第五種巨魔,認為卡德加沒仔細看完所有的怪物手冊。卡德加把他們的請求撇在一邊,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突破口是一個簡單的法術--鷹眼術,施法者憑此將視野擴大幾倍而看到遠處的東西。一個牧師把叫做「聖視法」,並將它傳授給當地的僧侶。即然它能穿越空間,也許經過修改,它就能穿越時間,卡德加猜想。這種嘗試在外界大概是行不通的,那裡死板的時間限制了太多。
 
但在這裡,卡拉贊的麥迪文之塔,一切都有可能。至少,這裡扭曲的空間和流動的時光之砂為實驗提供了先決條件,那些詭異的時間碎片,一旦碰到,就會被輕易帶入另一個時空。
 
儘管獲得線索,但卡德加還是無法找到更多的情報,他需要更多的信息,也許那些正躺在層層防護的古書中睡大覺,這真該死。
 
他把目光轉向最重要的那一本研究筆記--麥迪文親手寫的筆記。很奇怪,筆記中很少涉及這些似乎是專門為其他來訪者準備的幻像。是麥迪文把這些資料藏在了另一個地方,還是他本身對這城堡之外的事物更感興趣呢?
 
在塔內想創造出一種召喚幻境的魔法十分複雜,不像在外面施展鷹眼術那麼簡單。時間的是如何運行?現在的時間又預示著什麼?只有對這些問題有著深刻而透徹的認識,才有可能創造出那種魔法。一個手勢的細微不同,甚至周圍空氣味道的改變,都會導致整個魔法的失敗,匯聚起來的能量也會因此消失。有時,失敗的魔法會引起能量紊亂而失去控制;在近期的研究中,卡德加發現:能量紊動得越劇烈,造成的後果越嚴重,也就意味著魔法越接近成功,但一般來說,那些能量都會因為魔法失敗而無聲地煙消雲散,要知道,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當然,也只有極少的法師能在劇烈的能量反噬中倖存下來,這麼看來,法師也是一個很危險的職業。- -!
 
在卡德加研究的時候,他總是擔心麥迪文會回來,為了尋找一本史詩捲軸或其他的什麼突然出現在身後。如果被發現了怎麼辦?他會告訴麥迪文他的研究嗎?假設他告訴了麥迪文他做的事,偉大的星界法師是會鼓勵他,還是會阻止他?
 
就這樣提心弔膽地過了五天,卡德加覺得他的魔法好象要成功了。在保留鷹眼術原有結構的基礎上,卡德加為他的新法術賦予了一個隨機功能,它能搜尋隨機出現的幻影。那些零散的時光之砂相對於真實環境來說,更亮些也更熱些;總而言之就是更古怪些,新魔法就是憑此尋找到它們的。
 
法術還有個新功能:聲音再現。就像耳背的人習慣把手握成杯狀放在耳邊以增加聽力,魔法能收集並放大聲音,再經過處理,施法者在幻象中也能輕易聽懂別人說話。雖然它不能處理遠處的聲音,但卻有一個奇妙的特性:施法者看著誰,就能聽到那個人的話。
 
在第五天晚上,卡德加完成了他的魔法運算。他站起來,為麥迪文留下一張不起眼的手稿和魔法陣圖,手稿寫下了魔法的整個過程。如果這次發生什麼不測的話,至少麥迪文會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卡德加這樣想著走進倉庫。
 
與其他大法師一樣,麥迪文擁有一個儲藏魔法原料的巨大倉庫,嗯,你可以想象一下艾澤拉斯最強大魔法師的倉庫,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這找不到的。只過了一小時,一個魔法陣出現在圖書館中,它的外圈由紫水晶圍成,充滿能量的石英被用來堆砌魔法陣盤旋的內紋。終於,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卡德加最後複習了一遍咒語(大部分是在達拉然就已經會的),最後練習了一次手勢(原來就自學到的),穿上了一件寬鬆的法袍(為了增加運氣),走進了魔法陣。
 
卡德加停了下來,調整下自己的狀態。是的,這次不是小把戲,也不是簡單的瞬發魔法,這是一個巨大而危險的魔法。要是在紫羅蘭城,肯定會有一群法師找到他,逼他發毒誓從此以後再也不敢這麼干。他甩頭,做了個深呼吸,開始了。
 
魔法陣發出瑰麗柔和的光,強大的魔法在陣內開始運轉。就像水面上的彩虹隨波浪輕輕晃動,他感覺到能量在他體內凝結,匯聚成一個溫暖的球狀物。這是魔法控制的中樞,只要施法者不出事,它就能迅速響應命令而改變魔法效果。
 
卡德加把意識傳遞到球體中:我要找一個幻象,這些幻影就在塔中,把它帶過來,帶到我身邊來。球體轟鳴了一陣又安靜下來,看上去似乎在等待卡德加的具體命令。
 
「帶來一個幻象,」年輕的法師命令到,「讓我看看年輕的麥迪文。」
 
輕輕的一聲爆裂,能量從他的意識飛出,進入真實世界去尋找主人的目標。就在卡德加等待回復的時候,圖書館颳起了風。風?這裡怎麼會有風?卡德加看了看四周,發現圖書館似乎和剛才不一樣了。是一個幻象,它緩慢地包圍了卡德加。
 
就像誰開了窗戶,刮來一陣風,卡德加感到陣陣寒意,他進入一片錯誤的幻境。
 
又是一陣寒風,那股冰冷的空氣似乎來自諾德森。儘管卡德加一再告訴自己這只是幻境。但他還是忍不住全身發抖,好冷!
 
周圍的牆壁逐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色平原;寒風捲走了書和捲軸,留下一片又深又厚的雪地;椅子、書和書架什麼的全部消失,一片片鵝毛大雪飛旋著飄下。
 
他站在山坡上,雙膝埋在雪裡,卻沒有留下任何痕迹,他成了這個幻象中鬼魂一樣的存在。
 
卡德加環顧周圍,呼出的白氣翻滾著消失。右邊是一片樹林,暴風雪已經把那裡埋得差不多了。左側的遠方是一座閃耀著白亮色的山峰,卡德加一開始以為那是一整片白色的巨石,等他仔細端詳才發現,那是冰,龐大的冰層附在山崖上,就像是某個看不見的手把河流引到這裡並急凍住。冰河像達拉然的山峰一樣昂然而立,幾個細小的黑點在白色中移動,那不是鷹就是隼,在巨型的冰山上,它們顯得如此渺小。
 
在他面前是一道峽谷,一支軍隊正在其中跋涉。士兵們踏過白雪,踩出腳下的黑土,身後留下一條蜿蜒的墨色痕迹。他們身穿紅色戰鎧,戴牛角盔,背後飄著一條黑色高領披風。從他們佩帶的武器可以看出,他們是一群獵人。在隊伍前方,領頭人高舉著一根長木杆,桿頂掛著一個巨大的綠色爬行動物的頭部——卡德加是這麼以為的。
 
軍隊漸漸走近,待卡德加看清那是什麼時,他倒吸一口冷氣——那是龍頭。即使是在紫羅蘭城,他也只看過龍的顱骨,他從沒想過能親眼看到龍頭。這裡究竟是哪?這裡究竟是什麼年代?
 
軍隊發出一陣吼聲,也許他們是在喊口號或是在唱歌,但那幫傢伙的嗓音實在是不敢恭維,這聽起來更像是某種詛咒。聲音非常模糊,就像是從深井中傳上來的,但至少,卡德加能聽清每個音節。
 
他們離卡德加更近了,卡德加終於看清這是支什麼隊伍了。他們並沒有紅色戰鎧,紅色是他們的膚色;他們也沒有牛角盔,兩隻牛角是長在他們腦袋上的;黑色的高領披風更是無稽之談,取而代之的是兩對肉翅。
 
他們是惡魔。卡德加在賈滋巴的演講中聽到過他們,奎瑞根收藏的手冊中也提及了惡魔的存在。他們是一種比獸人更嗜血更殘忍的怪物。看樣子這支隊伍剛剛經過一場激烈的戰鬥,他們的劍布滿血跡,大部分惡魔身上傷痕纍纍。
 
這裡有這麼多的惡魔,他們剛剛獵龍歸來。這裡究竟是哪?這究竟是什麼年代?
 
身後傳來細微的聲響,卡德加轉過頭,這才發現身後有人。
 
這是一個女人,身上散發著聖潔的光芒,她是從卡德加後面悄悄走近的,雪地上只留下不可察覺的痕迹。她沒注意到卡德加,或者說,她不屑於注意卡德加。
 
她身著銀鱗衣,一件白色的帶帽披風乖巧地伏在身後,依希可以看到披風的綠絲襯裡,銀邊罩帽嚴實蓋住了她一頭金髮,這身白色裝束將她巧妙隱藏在雪地中。她靜靜站在山崖上,看樣子,寒冷的天氣並沒有影響到她。(卡德加打了個噴嚏- -!)。她還配著一條綠寶石項鏈,發出迷離的綠光,同她的眼眸一般美麗——如檫拭后的翡翠般燦爛奪目;如風暴后的大海般寧靜威嚴。卡德加熟悉這眼神,麥迪文曾以同樣的眼神凝視著他,似乎要看透他的內心。
 
這就是麥迪文的母親,艾格文,傳說中最接近神的法師。
 
此時,卡德加也知道他究竟在哪了。在圖書館的史詩中他看過這段艾格文與惡魔的戰鬥,此地,就是那戰場。
 
卡德加突然明白魔法錯在哪了。在麥迪文離開之前,他曾向卡德加借閱過「艾格文之歌」。難道,魔法誤解了他的意思,沒有展示年輕麥迪文的幻影,而將麥迪文注意的那個場景帶到他面前?
 
艾格文冷冷看著峽谷的惡魔,眉頭皺成個「川」字,卡德加似乎可以看到她眼中翻騰咆哮的綠色風暴。
 
她舉起一隻手,吐出一聲簡短的咒語,指尖隱隱閃光。只見一道巨型白光劃出弧線硬生生劈進惡魔隊伍;這不是普通的閃電,也不是範圍攻擊的雷暴,而是元素閃電;冰冷的空氣就像被強大的紫白色電弧劈成兩半,一陣炸雷聲平地而起,翻滾在所有人的耳邊。
 
閃電過後,空氣中傳來辛辣而微酸的氣味。
 
除了惡魔,卡德加是離元素閃電最近的一個人(鬼魂?),儘管他知道自己只是個虛幻的人物,儘管他知道他看見的只是個幻象,儘管他知道雷聲在自己這個幽靈的耳里已經減弱了許多;儘管他都知道這些,但在這恐怖的元素閃電術面前,他還是被震得跌坐在地上目瞪口呆。
 
元素閃電準確擊中掛著綠龍頭的旗杠,擎旗的惡魔來不及哼一下,轉眼化為灰燼;以他為圓心,方圓幾米內的惡魔統統在一瞬間爆炸,血肉模糊的軀體四散在空中,像是下了一場血雨。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元素閃電只打到幾十個惡魔,大部分的惡魔還是在攻擊範圍之外。這些巨型的惡魔(比十個人抱在一起還要大)被這次偷襲給震住了,但僅僅過了一會,其中最大的惡魔操著破鑼嗓吼叫起來,他們把視線投向艾格文這邊。一半的惡魔飛起來殺向艾格文(和卡德加),另一半取出黑木重弓,熟練地點上火箭,紛紛朝艾格文射去。
 
艾格文不慌不忙地抬起一隻手,劃了個大圓,面前的天空冒出一堵藍火牆,火焰熊熊燃燒,橙色火箭射到上面,就像沙子撒到水中,輕鬆吞沒,不起一點波瀾。
 
藍色火牆延伸到空中,天上的惡魔來不及剎腳,被憑空出現的火牆燒個正著,時不時有裹著藍火的惡魔慘叫著天上摔下,動作快點的繞過火牆,氣勢洶洶地衝下;天空被他們的黑色巨翅遮得嚴實,眼見還有二十多個。
 
艾格文掛著微微的笑,卡德加曾在麥迪文與獸人戰鬥時看過這種笑,但與她兒子比起來,這笑容更成熟自信。
 
卡德加低頭望向峽谷,那裡的惡魔放棄弓箭,聚在一起詠唱起低沉冗長的咒語。他們周圍的時空開始扭曲,詭異的紫氣憑空冒出,一個黑洞出現在那裡,與地面的白雪形成強烈反差。黑洞鑽出更多惡魔,他們有著野獸的五官,火焰般的眼睛;只能靠翅膀分辨他們:有的是蝙蝠的黑色肉翅,有的像昆蟲般透明薄翼,也有如食腐鳥一樣的灰色羽翅。這些召喚出的惡魔立即加入施法隊伍,越來越多的惡魔從洞中走出,越來越多的惡魔參與召喚,黑洞在這北方冰冷的空氣中越擴越大。
 
艾格文沒管底下越聚越多的惡魔,而是將注意力集中在空中來襲的敵人身上。
 
她掌心一翻,一半的惡魔轉眼變成玻璃,被隨後的音波攻擊震得粉碎。剩下的惡魔重重落在地上,拔出武器砍向艾格文。只剩十個。
 
守護者迅速做了個手勢,四個惡魔的肌肉開始融化,露出森森魔骨,他們恐懼得大叫,直到他們的喉嚨也化為雪地里的一灘綠水,永遠也叫不出聲。還有六個。
 
艾格文右手暗暗一抓,三個惡魔連哼都沒哼一聲,悄無聲息地爆開,他們死亡的軀體中飛出一大群蜜蜂、大黃蜂等小蟲,也正是這些瞬間植入的昆蟲撐爆惡魔的身體。剩下三個。
 
她雙手輕鬆一揮,一個惡魔的四肢被生生撕開,就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用力拽掉。還剩兩個。艾格文伸出兩個指頭,其中一個墜進流沙陷阱,只有垂死的詛咒飄蕩在寒風中。
 
最後一個,他就是這群惡魔的頭,指揮進攻的首領。卡德加離他最近,他甚至能看到這傢伙腮幫子上疤痕的細節,他是個獨眼龍,眼中燃燒著仇恨之火。
 
雙方都沒有攻擊,而是互相打量對方;這時,峽谷里已擠滿了召喚出的惡魔。
 
惡魔老大先開口說話,在卡德加聽來,他的聲音渾濁不清,似乎來自遠方。
 
「提瑞斯法的守護者,你這個傻瓜。」這傢伙用蹩腳的人類語說。
 
艾格文放聲大笑,聲音就像匕首般尖銳。「你說我是個傻瓜?我來破壞你的獵龍行動,看樣子我已經成功了,不是嗎?」
 
「你這個自傲自大的白痴。」惡魔含糊不清地說。「在你和我們戰鬥的時候,我山谷中的兄弟已經召喚來了援軍。其中有死亡騎士、暗黑犬、深淵領主、末日守衛、夢魘甚至連燃燒軍團的首領也將來到這裡。你完蛋了。」
 
「我知道他們來了。」艾格文很平靜。
 
「你知道?」惡魔扯著破鑼嗓大笑。「你知道你現在是一個人嗎?你知道你的對手有多少嗎?」
 
「我知道,」守護者微笑著說。「對你來說,守護者太難對付了,所以你肯定會費盡全力召喚援軍。」
 
「你知道?」惡魔繼續大笑,「你要是知道的話,就不會一個人來冰封大陸了。」
 
「我說了我知道的,但我可沒說我是一個人來。」艾格文輕輕一笑,打了個響指。
 
天空突然陰沉下來,就像是一大群鳥密密麻麻遮住了陽光。
 
但現在不是小鳥,而是龍,是鋪天蓋地的巨龍,卡德加做夢也沒想到世界上還有這麼多龍,他們扇動巨翼翱翔在空中,等待艾格文下一個信號。
 
「笨蛋燃燒軍團,白痴的是你!」艾格文大笑。
 
他怪叫一聲拔出血劍,但艾格文比他更快,她伸出三根手指,那個被罵做白痴的倒霉蛋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他的胸膛突然消失,只遺下血霧一片,他雙手掉到地上,雙腳跪著倒下,滾落的頭顱還保持著驚詫的表情,他死了。雪地上一片血紅。
 
這就是給巨龍的信號,這些盤旋的生物俯衝向下,對著峽谷中擠得滿滿的惡魔噴出他們的憤怒之火。這回可熱鬧了,有的地抽出武器抵抗,有的念咒施法,也有的妄圖逃離這個屠宰場。但那根本無濟於事,惡魔們就像被收割的小麥般一片片倒下。
 
就在這時,在兵團中央,召喚聲響起,那是隊伍中最強的幾個施法者,在噴薄而至的龍息中,他們拚死集中在一起,匯聚起他們所有的能量,以前所未有的虔誠和熱情,召喚他們最強大的惡魔。
 
兵團惡魔企圖組織反攻,巨龍開始從空中降落,他們的身體不怕火箭,抵抗毒藥和低級魔法,巨龍越逼越近,向惡魔們宣洩著龍族的復仇之焰。惡魔們被迫向中心集中,那裡的施法更瘋狂了
 
艾格文站在崖邊,俯瞰著整個戰局,她咬緊牙關,綠色的眼眸翻滾著能量,這是她第一次露出凝重之色。時空中忽然出現卡德加都不認識的陰影,艾格文臉色一變,高唱咒語,想要破壞惡魔辛苦構築的魔法結構,也同時拉扯惡魔那龐大的魔法能量,就像人們常常將刀劍弄彎以折斷它們一樣,引導那些能量反過來破壞它自己。
 
雙方的對抗愈加直接,惡魔的召喚像燃燒的瀝青般激烈,艾格文現在已經放棄利用對方的能量,她高舉雙臂疾聲高呼,身上的聖光熠熠生輝,束起的頭髮因為劇烈的施法而散開。
 
守護者的魔法率先發動,惡魔中央閃出耀眼的光芒,如太陽般刺眼的光芒令人無法正視,一時間天地為之變色;石破天驚的爆炸緊接而至,毀滅性的衝擊波和炙熱的空氣橫掃整片山谷。魔法效果覆蓋整個戰場,甚至波及到一些站得太近的巨龍。
 
峽谷升起粗大的煙柱,化為雲霧升騰在空中。艾格文大口喘著氣,她笑了。這是狼的微笑,是捕獵成功的笑,是勝利者的笑。
 
但是在卡德加看來,事情還沒結束。他發現天上的那片雲霧有些古怪,它發出隆隆聲響,似乎是有意識地聚在一起,不安地蠕動著,越聚越緊,黑紫色的雲霧漸漸勾勒出一個人的外型。
 
在那片雲中,卡德加看到了神的樣貌。
 
那是一個泰坦,比任何神,任何龍類更加巨大。他青銅澆鑄的身體上覆蓋著厚重的黑耀石打造的黑色盔甲,駭人的鬍鬚和狂亂的頭髮象流動的火焰,黑色的眉毛上方鑽出兩隻巨大的角。他的眼睛,那是無底的深淵。隨著他大步跨出那片烏雲,大地在顫抖。他手中的長矛雕刻著滴著灼熱血液的神秘文字,長矛的末端,燃燒著一個巨大的火球。
 
巨龍們已經逃離了戰場,但卡德加無法責怪他們。儘管麥迪文具有強大的力量,儘管他的母親艾格文展示了更強大的力量,但在墮落泰坦這股強大的自然力量面前那隻能算是兩隻小小的蠟燭。
 
「薩格拉斯,」艾格文吸了口氣。
 
「守護者,」墮落泰坦的轟鳴的聲音像大海一樣深,遠方的冰壁甚至沒有將回聲傳來,直接崩塌掉了。
 
艾格文站直了身體,攏了攏耳邊凌亂的金髮,說:「你的玩具們已經被我消滅了,你在這裡已經完全失敗了,趁著還有命在,逃跑吧。」
 
卡德加看著守護者,天哪,她瘋了嗎。連他都看得出來,剛才的戰鬥已經使她耗盡了力量,現在的她跟卡德加對付獸人們之後一樣虛弱,這個墮落泰坦根本不會上她的當。史詩上說艾格文最終取得了勝利,而他,該不會看到另一個結局吧,艾格文死掉?
 
薩格拉斯甚至沒有笑,但是他巨大的聲音翻滾過大地壓迫著卡德加「提瑞斯法的時代已經到了盡頭」墮落泰坦說「這個世界不久之後就將在燃燒軍團的衝擊下覆滅。」
 
「只要這個世界還存在守護者」艾格文說「只要我還活著,就決不會發生這種事,」她的手指微微彎曲,卡德加看得出她在重新召喚她的力量,聚集她的精力,她的智慧,她的意志,她的能量,準備發動一次襲擊。
 
卡德加後退了一步,然後又一步,然後再一步,他有些鄙視自己,但既然那個老年的自己能在幻境中看到自己,既然年輕的麥迪文能在幻境中看到自己,難道這兩個更強大的力量,偉大的法師和墮落的泰坦會看不到?
 
又或者,他如此渺小,根本不值得被注意。也許吧?
 
「投降吧,現在,」薩格拉斯轟隆隆的聲音「我需要你的力量。」
 
「決不,」艾格文握緊了拳頭。
 
「那就死吧,守護者,你的世界將和你一起毀滅,」墮落泰坦舉起了滴著灼熱鮮血的長矛。
 
艾格文舉起雙手,發出一聲半是詛咒半是祈禱的吶喊。她的手掌發出一道流動的彩虹,帶著世間從未出現過的顏色,就像有意識的閃電一樣插進薩格拉斯胸膛正中。
 
在卡德加看來這簡直就像弓箭射到大船上一樣,根本不會有什麼效果。但薩格拉斯在這打擊下居然蹣跚著後退了一小步,手中巨大的長矛也掉在了地上,就像隕石砸到了地上一樣,地上的冰雪在重擊下掀起了巨大的波紋,卡德加站立不穩,單膝跪在地上,抬起頭看著墮落的泰坦。
 
在艾格文的魔法擊中之後,一個黑斑就在薩格拉斯胸前散布開來,不,不是黑斑,那是一個冰冷的死亡之影,他灼熱的青銅身體被擊中的部分被冰冷的惰性金屬代替,這種代表毀滅的金屬像野火一樣從他的胸膛中央開始擴散。
 
薩格拉斯開始對這種不斷擴散的毀壞感到驚奇,然後開始驚慌,之後恐懼起來,他用一隻手去觸摸被毀壞的身體部分,然後這隻手上也開始了這種變化,只留下黑色粗糙的惰性金屬。薩格拉斯開始吟唱,聚集所有的能量治療自己,他試圖逆轉這個過程,阻止這股暗涌,撲滅這代表毀滅的野火。他的聲調越來越熱烈,未被影響的皮膚被更高的強度保護起來。他變得像太陽那麼灼熱,大聲的咆哮著,就像那些黑色的死亡之影侵襲到了他的心臟。
 
緊接著又一道閃電集中了薩格拉斯身體中央,就像上一道一樣強烈而富有攻擊性。卡德加轉頭去看艾格文,她正觀察著她那被火焰和黑暗包圍的敵人。火光照亮了整個天空,在她身後留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
 
然後戰鬥結束了……
 
卡德加轉過身眨了眨眼,火光太亮眼了。目光回到裂谷中,他發現墮落泰坦—薩格拉斯已經倒在了地上,就像是一堆金屬鑄造的普通的雕像,生命已經燃燒殆盡。地面承受不了泰坦那沉重的身體,薩格拉斯慢慢沉了下去,就像摔在地 上砸了一個坑……
 
四周的一切漸漸平靜下來。
 
艾格文大笑起來,儘管看起來筋疲力盡。她搓著手咯咯笑著走向倒在不遠處的泰坦。卡德加註意到她下山的步伐很艱難,不像開始那樣輕巧的浮在積雪之上。
 
隨著艾格文漸行漸遠,圖書館原來的面貌顯現出來。冰雪升華成濃重的蒸汽,消失了。書架,走廊和椅子逐漸露出他們陰暗的影子。
 
卡德加機械的轉了個身,回到工作台那裡。周圍的一切又恢復正常,看不出這裡剛剛發生過任何事情。
 
卡德加呼出一口冷氣搓了搓冰冷的手,嗯,這個魔法效果很好,儘管不是那麼精確,召喚了一個清晰的幻境,雖然不是卡德加最初所想的那個。問題出在哪裡呢?需要找出來修正一下。
 
年輕的法師拿出他的書寫工具袋,找了幾張空白羊皮紙,然後給自己的鐵筆裝了個筆尖,蘸了蘸墨斗里的章魚墨,始快速記錄剛才發生的一切,從他是如何施法一直到艾格文陷在雪裡越走越遠……
 
一個小時很快過去了,卡德加還深陷在思考和書寫中,呃,有人敲門?卡德加反應過來的時候摩洛斯已經敲了兩次門。
 
卡德加有些惱怒的抬起頭來,他剛剛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但就是抓不住細節的內容,好像這些細節在有意迴避他,在他的思維邊緣遊盪一樣。
 
「法師回來了,」摩洛斯說。「他想你快點到天文台頂層去。」
 
卡德加一臉茫然的看著摩洛斯,還沒回過神來「麥迪文?回來了!?」,終於還是反應過來了。
 
「沒錯,」摩洛斯呻吟著說,每說個字就要顫抖一下。「他要你跟他一起飛到暴風城去。」
 
「暴風城?我?為什麼?」卡德加驚訝的很。
 
「你是他的學徒,我想這也許是原因,」摩洛斯還是愁眉不展。「天文台,頂層。獅鷲已經來了。」
 
卡德加看看自己的羊皮紙,寫滿了整齊的手寫體,剛發生的細節都記錄的很清楚,但還有些東西需要再研究。然後他下定決心「好吧,好吧,讓我收拾收拾東西先。」
 
「隨你的便,」摩洛斯說。「只不過是大法師想讓你跟他一起飛去暴風城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事。」然後他轉身進了走廊。「頂層,」隨後傳來他空洞的像回聲一樣的聲音。
 
暴風城!卡德加想不通,那是萊恩國王的城堡,他一個小小法師為什麼要去那裡,難道是因為那些獸人的報告?
 
卡德加看了看剛寫的筆記,他的思緒已經被麥迪文回來以及他們要一起出發的消息打亂了,現在滿腦子都是關於去暴風城的新冒險。
 
他注意到自己寫的最後一句話:
 
艾格文有兩個影子……
 
卡德加搖了搖頭,不管剛才想繼續寫的是什麼,現在已經記不起來了。他用吸墨紙把多餘的墨汁吸掉,然後把羊皮紙都放在一邊。然後他整理了工具,快速回到自己的住處。如果要騎著獅鷲出門,他需要換上旅行的衣服。另外要去見皇室的話,不穿上自己最好的魔法斗篷是不行的。

 

第七章

暴風城
迄今為止,卡德加所見過的最偉大的建築,莫過於坐落在達拉然城外克羅斯島上的紫羅蘭城堡。她覆著天青石色厚重石檐的宏偉尖頂和壯麗的肯瑞託大廳使卡德加引以為傲,城堡也因此而得名。在穿越洛丹倫進入艾澤拉斯的旅途中,沒有任何建築——即便是麥迪文之塔——能與這座莊嚴的肯瑞託大本營相提並論。
 
直到他來到暴風城。
 
兩人象以往一樣飛越夜空,而這一次年輕的法師確信他在寒冷夜色中駕馭獅鷲時睡著了。麥迪文塞進他腦子裡的知識仍然有效,他肯定自己用雙膝駕馭這種帶翼猛禽的能力,而且感到輕鬆自如。而且這次腦袋裡存放的部分不再疼痛,只是略微有點悶響,彷彿神經已經痊癒結疤,接收了這段知識信息,但仍然辯識出這本來是他身體以外的異物。
 
當卡德加醒來的時候太陽在他身後拱出地平線,使得他猛然一驚,以至於騎下巨大的飛獸稍微偏轉了方向,幾乎落下麥迪文一段路。而在他眼前,壯麗的暴風城沐浴著晨曦赫然呈現。
 
這是座黃金白銀之城。城牆在晨光照耀之下象被城主擦拭過的聖杯一樣熠熠生輝,屋頂光輝奪目如同銀築,卡德加一度以為它們是由無數寶石鑲嵌而成。
 
年輕法師搖頭眨眼,才看清原來金色的城牆原來純粹是石質,只是某些地方打磨得非常光滑,另一些部分雕刻著複雜而精緻的圖案。銀屋頂完全由暗藍色板岩築成,而他所見的寶石,其實是屋頂凝結的露珠在折射著黎明的光華。
 
不過卡德加仍然震驚於這座城市的規模,即使在洛丹倫也無出其右。在高空中俯瞰,佔滿了他的視野。他數出一共有整三組城牆圍繞著中心要塞,並由次要的屏障把若干個區域劃分開來。不管他往哪個方向看,都不能把這座城市盡收眼底。
 
即使還是黎明時分,城裡已開始活躍。炊煙漸起,人們已經群集在露天市場和一些公共場所。大型的載重馬車滿載著趕往田野的農夫,笨重的走出主城門。整齊有序的農田沿著城牆展開,彷彿城市的裙擺,幾乎延伸到地平線。
 
多數建築卡德加都無法辨識。在他看來,那些高塔可能是學校,也可能是穀倉;可以看到一條奔涌的河流上架有一些巨型水車,但是他猜不出是做什麼用的;右邊的遠處突然冒出火光,是來自鑄造場?被俘的巨龍?或者發生了什麼事故?不得而知。
 
這是卡德加所見過的最宏偉的城市,城市的心臟位置,正是萊恩的城堡。
 
必定無疑。這座建築的城牆似乎真的由黃金製成,白銀裝飾在窗戶周圍。王室的房頂罩以藍色板岩,奢華而神秘,如同藍寶石。在它無數尖塔上,卡德加可以看到有細長的三角旗,帶著艾澤拉斯雄獅的圖案,這是萊恩國王的家族徽記,也是這片土地的象徵。
 
城堡有著數不清的附屬建築、高塔、廳堂,複雜而完備,就像一座小型的城市。帶拱頂的走廊跨越建築之間,其長度令人驚嘆,卡德加認為沒有魔法的幫助絕對無法做到。
 
說不定這樣的結構完全是靠魔法建成的,卡德加想,同時意識到這也許是麥迪文在這裡被如此珍視的原因之一。
 
年長的法師舉起一隻手,在一座頂部平坦的塔上盤旋。麥迪文指向下方—— 一次、兩次、三次。他希望卡德加先著陸。
 
卡德加把自己從散漫遐思中拉回來,利索的使獅鷲下降。巨大的鷹頭獸向後猛拍帆般巨翼,放慢速度,精準降落。
 
一群侍從早已恭候,他們擁上前接過韁繩,給獅鷲戴上結實的頭套。異鄉的記憶告訴卡德加,這東西類似獵鷹人的網,用來限制猛禽的視覺。一個侍從小心翼翼的把一桶餘熱尚存的母牛內臟放到獅鷲的利喙前面。
 
卡德加剛從獅鷲背上滑下來,洛薩爵士親自前來,向他熱情問候。這個高大的男子身著華麗的長袍和無袖外套,外罩一件雕花胸鎧,飾以金銀絲斗篷,顯得越發魁梧。
 
「學徒!」爵士說,把卡德加的手握在他厚實的大手中,「很高興見到你還在受雇!」
 
「閣下,」卡德加應道,盡量不在這個壯漢的握力下顯出退縮,「我們飛了整晚來到這裡。我不……」
 
卡德加接下來的陳詞被一陣羽翼捲起的旋風和獅鷲的尖叫席捲而去。麥迪文的坐騎在空中翻了個跟頭,大法師的降落一點也不優雅。巨大的飛獸滑翔過了頭,超過了塔樓的寬度,幾乎摔到另一面,麥迪文緊緊拽著韁繩,事實上,獅鷲的大前爪抓住了鋸齒型的護牆,幾乎把年長的法師栽到旁邊。
 
卡德加沒有等洛薩爵士說話,衝上前去,接待的藍衣侍從們緊隨而上,洛薩腳步隆隆的跟在後面。
 
他們夠著麥迪文的時候他已經下了坐騎,把韁繩遞給了最近的一個侍從。「該死的橫風!」年長的法師怒沖沖的說,「我告訴過你們這是個絕錯的降落地點,但是沒有人聽法師的意見。漂亮的著陸,小夥子,」僕人們擁向坐騎,努力使之安靜下來的時候,法師像突然記起似地補充道。
 
「麥德,」洛薩伸出手致意。「你能來真好。」
 
麥迪文卻皺著眉頭。「我全速趕了過來,」魔法師不快地說。「你們遲早要在沒有我的情況下自己處理事情的,你知道。」
 
不知道洛薩是否為麥迪文的態度感到吃驚,對此他什麼也沒有說。「不管怎麼說,很高興見到你。國王陛下……」
 
「不得不等等,」麥迪文接道。「帶我去那個出了問題的房間,現在。不,我自己知道路。你說是哈格拉和哈加林。那麼是這條路。」說著大法師朝塔樓的螺旋側梯走去。「要下五層,過一座橋,然後再上三層!糟糕透頂的降落點!」
 
卡德加看著洛薩。這個大個子用他結實的手摸著頭髮日漸稀疏的頭頂,搖了搖頭。然後跟了上去,卡德加尾隨其後。
 
當他們走下旋梯,麥迪文已經不在那了,儘管仍然能聽到他喋喋不休的牢騷和時不時的咒罵,這些聲音漸行漸遠。
 
「他的狀態不錯,」洛薩說,「我帶你到法師房間去。我們會在那找到他。」
 
「他昨天晚上很激動,」卡德加帶著歉意說。「他本來出去了,好像剛回來你的召喚就傳到了卡拉贊。」
 
「他有沒有告訴你是什麼事,學徒?」洛薩問。卡德加不得不搖頭。
 
勇士安度因?洛薩眉頭深鎖。「兩位艾澤拉斯了不起的男巫師死了,屍體幾乎燒得面目全非,他們的心臟被從胸膛裡面扯出來。就死在他們的密室里。那裡——」洛薩爵士猶豫了一會,似乎在選擇合適的措辭。「那裡有惡魔活動的跡象。所以我派最快的信使把大法師請來。也許他能讓我們知道發生了什麼。」
 
「屍體在哪?」他們趕上去的時候,麥迪文喊到。現在三個人身處城堡的另一座尖頂上,透過門對面敞開的大型凸窗,可以俯瞰整個城市。
 
房間里一片狼藉,像是被骯髒的獸人搜查過。所有的書籍被從書架上拽下來,捲軸打開著,有些被撕碎。煉金儀器被砸得粉碎,粉末和藥膏撒了一地,甚至連傢具都被毀壞了。
 
房間中央有個粉末撒成的環,地板上刻了一段銘文。圓環由兩個同心圓組成,兩圓之間嵌以充滿法力的文字。地板上的銘文刻得很深,填滿了粘稠的深色液體。在圓環和窗戶之間有兩個各一人大小的焦痕。
 
據卡德加所知,這個魔法陣只有一個用途。紫羅蘭城圖書館長先生經常警告他們。
 
「屍體在哪?」麥迪文神經質地重複,卡德加慶幸他不用回答這麼一個難纏的問題。「那兩個傢伙的屍體到底在哪?」「發現屍體后我們將它轉移走了。」洛薩不卑不亢。 「我知道這麼做很不恰當,但請您原諒,我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能來。」「你是說我不會來?」麥迪文粗暴地打斷他,「好,很好。我看看還能找出什麼線索。事發前誰來過這裡?」
 
「高階法師哈格拉和哈格林,」洛薩回答。「廢話,」麥迪文尖銳地說,「除了他們還有其他人嗎?」「是他們的僕人發現屍體,」洛薩繼續道。「我過來查看情況,和一些守衛把屍體轉移走。對了,如果你要驗屍的話,屍體還沒下葬。」麥迪文已陷入沉思,「嗯?你剛才說什麼?什麼屍體和守衛?不要緊,我們呆會再談那些。那麼,有一個僕人,你,還有四個宮廷衛兵,是這樣嗎?現在呢再加上我和我的學徒,沒其他人了吧?」「我能回憶起來的就這些,」 洛薩說。得到回答,麥迪文閉上眼睛,嘴裡喃喃著一些也許是魔法的咒語,隨即他睜開雙眼。「這可真有意思。」他轉向卡德加「年輕的信賴!」卡德加額頭冒出冷汗,他做了個深呼吸。「我在這,老師。」「我需要年輕和不成熟的你來代替我,我的經驗會阻礙我看到真實。有不懂的就問。過來,走到房間中間去。不不不,別穿過魔法陣,我們還不清楚上面是否有殘餘的能量。對,就站在那,好,現在你感覺到什麼?」
 
「我看到一個破爛的房間。」卡德加回答說,「我不是問你看到什麼!」麥迪文尖銳的聲音再度響起,「我問你感覺到什麼,感覺!」卡德加深深吸了口氣,開始施放感知魔法,他在達拉然就學過這個,這能使他的感官更加敏銳,幫助他發現平時發現不了的東西。
 
這回,在他開始施法的一剎那,卡德加發現有什麼地方不大對勁。魔法的波動通常是如空氣般輕盈而靈動的,而這次,卡德加卻感到一些凝滯,就像是某種粘稠的液體,有一種厚重感,如封閉多年的房間中塵封的空氣般。卡德加從來沒有碰到過這種情況,他猜想大概是由於魔法陣的能量,或者是麥迪文的能量干擾所致。卡德加試圖匯聚起魔法波動,但他驚訝地發現能量似乎不聽使喚,在他再一次失敗后,他的臉色凝重起來。這只是一個簡單的魔法,如果沒有干擾的存在,沒有理由會一再失敗。突然,就像是在河中翻起石頭后湧出的河泥一般,一陣粘稠腐臭的魔法能量翻滾著出現並迅速將他淹沒,黑色能量輕易粉碎他的魔法護盾,重重壓在他身上,卡德加被壓得生生跪下,發出慘叫。「啊~!」
 
麥迪文快步走到他身邊扶起卡德加。「就是那裡,」麥迪文笑道,「我沒想到你能幹得這麼漂亮,很好,幹得不錯。」
 
「那是什麼?」卡德加喘著氣問道,「我從來沒遇到這種沉重、黑暗,幾乎讓我窒息的感覺。」
 
「你的感覺說明這裡有問題,這是個好消息。之前在這裡發生的事情,使這裡的魔法能量發生了奇特的扭曲。」麥迪文回答。
 
「你是說這是幻象?」卡德加奇道。「即使是在卡拉贊,我也從未……」
 
「不,不是那些,」麥迪文道,「是另外一些更糟糕的東西。有人曾在里這召喚惡魔,所以你的反應才會如此激烈。是的,他們用暗黑魔法召喚惡魔,那兩個可憐的傻瓜,惡魔殺了他們。」
 
除了麥迪文,所有人都驚呆了,洛薩第一個反應過來:「惡魔?你是說國王的城堡里有惡魔?我幾乎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你應該相信它,」麥迪文面無表情地說,「要知道,無論你的知識是多麼淵博,無論你的頭腦是多麼靈光,無論你的力量是多麼強大;在浩瀚無邊的魔法世界中,總有一些魔法你無法掌握,總有一些知識你無法了解,總有一些秘密你從未知曉;這些對一個法師來說是最致命的誘惑。而那兩個白痴就這樣被誘惑了,他們嘗試從無邊的黑暗中召喚力量,並因此付出了生命的代價。真是兩個白痴。」
 
「但魔法陣會將召喚生物困住,」洛薩問道,「兇手是如何殺掉他們的?」
 
「這很容易,」麥迪文隨口回答,他在圓環邊俯身觀察,從兩位死者干縮的血液中,他拾起一根稻草。「啊哈!一根稻草。如果他們在召喚的時候疏漏了這根稻草,世界上任何的魔法陣都無法保護他們,它破壞了魔法陣的完整性。惡魔可以輕易從中走出,攜著炙熱的地獄之炎,殺死召喚者,真是兩個可憐的傻瓜。我以前就見過這種事。」
 
卡德加暗地搖頭,他可不這麼認為。壓在他身上的黑暗能量似乎消散了。卡德加環顧整個屋子,惡魔的攻擊撕破了能看到的一切,這裡就像個重災區。雖然稻草是在魔法陣上發現的,但這並不意味著什麼。它原先可能躺在房間的任何一個地方,之後被戰鬥的氣流帶到圓環上。
 
「屍體是怎麼找到的?」卡德加突然問。
 
「什麼?」麥迪文說,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卡德加差點跳起來。
 
「抱歉,」卡德加明白,作為一個學徒,他可沒發表意見的資格,他掩飾說,「因為您說過不懂就問的。」
 
「哦……是的,當然可以,」麥迪文冷冷甩下這句話,轉向洛薩,「那麼,安度因洛薩先生,告訴我的學徒,屍體是如何發現的?」
 
「我進來的時候,屍體就躺在那個地方,僕人沒動過屍體。」洛薩回答。
 
「洛薩先生,屍體的背部朝上還是朝下?」卡德加儘可能平靜地問道,他可以感覺到大法師冷冷注視他的目光,如芒在背。「頭部朝窗戶還是魔法陣?」
 
洛薩仔細回想當時的情景。「屍體的背部朝上,頭部朝向圓環,是的,我肯定。他們整個被燒焦了,我們不得不把他們翻過身來以確定他們就是哈格拉和哈格林。」
 
「年輕的信賴,你到底想知道什麼?」麥迪文坐在靠窗的位子上,撫著他的鬍鬚。
 
麥迪文看著窗戶和魔法陣中間燒焦的那兩個痕迹,那裡就是屍體的位置。「如果你在一個人的前面攻擊他,他會向後倒下,背部著地;反過來說,如果你從背後襲擊他,他會向前倒下,背部朝上。洛薩先生,當您進屋的時候,窗戶是開著的嗎?」
 
洛薩盯著開著的窗,細細回憶,「是的,我進來的時候窗戶是開著的。但也有可能是僕人開的窗,你要知道,當時房間內充滿恐怖的惡臭,他也是因此才進屋檢查。這樣吧,我去問問他。」
 
「沒這個必要,」麥迪文昂然起身,走到屍體的位置。「年輕的信賴,你是說,哈格林和哈格拉當時站在這,面朝魔法陣,然後有東西從窗外飛進來從後面攻擊他們。」為了演示當時的情景,麥迪文舉起手拍了拍自己的後腦。「他們向前倒下,然後被燒死。你是這樣想的吧?」
 
「是的,老師,」卡德加恭敬地回答。「我是說,這是我的推測。」
 
「不錯的推測,」麥迪文說,「可惜是錯的。」「第一,死者為什麼要站在這裡,為什麼要面朝魔法陣?我認為他們是在召喚惡魔,而不是在做其他的什麼事。」
 
「但是……」卡德加還想爭辯,但麥迪文冰冷的眼神讓他把剩下的話全咽下肚子。
 
「第二,」麥迪文繼續說,「你的推測適合一個拿棍子的襲擊者,卻不適合一個黑暗惡魔。惡魔主要的攻擊手段是地獄烈火,火焰燒死了兩位法師,他們向前倒下。你說屍體的正面和背面都被燒著了?」他轉向洛薩問到。
 
「是的。」國王忠誠的騎士回答道。
 
麥迪文舉起手比畫起來。「當時的情況應該是這樣,惡魔在正面攻擊他們,放出地獄烈炎燒著兩位死者,他們向前倒下,背部朝上,火焰因此蔓延到背面。如果按照你的推測,惡魔是從後面攻擊死者,那他們應該是背部著火,因此火焰也不會燒到正面。除非,那個惡魔把他們都翻過一面讓火也燒到正面,然後再翻一次以確保他們背部朝上。這很難想象——惡魔可沒那麼有條理。」
 
卡德加感到臉上火辣辣的。「我感到抱歉,可那只是我的推測。」
 
「是個不錯的推測,」麥迪文馬上說。「只可惜是錯的,就是那樣。你有一點說得不錯,在僕人到來之前窗戶就是開著的。因為惡魔只能從窗戶離開房間,這傢伙現在肯定就藏在暴風城內。」
 
「他奶奶的!」洛薩低聲罵娘,「你肯定惡魔在城內嗎?」
 
麥迪文點頭,「非常肯定。但現在它應該藏起來休息了。即使是偷襲哈格林和哈格拉那樣的傻瓜,它也一定費了很大的功夫。」
 
「我馬上組織一支搜查隊,」洛薩說。
 
「不,」麥迪文回答,「呆會我親自動手,別再死人了。還有我要看一下屍體,我想知道更多的細節。」
 
「我們把屍體搬到陰冷的酒窖去了,」洛薩說,「我帶你們去。」
 
「等一下,」麥迪文說。「我想先在這再勘察一下。你不介意讓我和我的學徒單獨呆在一起吧?」
 
洛薩猶豫了一下,然後說,「當然可以,那我在外面等你們。」他看了一眼卡德加,轉身離開。
 
房門「啪」地一聲關上,沉默籠罩了屋子。麥迪文緩緩走近桌子,在撕碎的文件和紙片中尋找著什麼,他從中抽出一張印有紫色印章的信紙,搖了搖頭,緩慢地將它撕成碎片。
 
「在文明的國家中,」麥迪文輕輕說,這和他尖銳的聲音相比顯得很不自然,「學徒和老師的意見是一致的,至少在公共場所是這樣。」他轉過頭盯著卡德加,臉上陰雲密布。
 
「對不起,」卡德加充滿歉意,「你說了我可以問問題的;當時我只想了解屍體的姿勢,但後來您卻提及屍體是怎麼燒著的……」
 
麥迪文抬起手示意卡德加別說了,他停了一會,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好罷,至少你做了件好事,如果你沒有問到那件事,我還沒意識到惡魔也許已經離開了,我也會花更多的時間搜尋房間。但你的問題暴露了你對惡魔的無知,這種無知令我無法容忍。我有必要了解下你的相關知識。」
 
麥迪文依然盯著卡德加,但他的嘴角已微微上翹。卡德加認識到老師的脾氣過去了,心中的石頭也落了地。他問道:「那洛薩先生怎麼辦?」
 
「讓他再等會吧,」麥迪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他會好好等的,他就那樣。好了,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在紫羅蘭城堡的課程中有涉及惡魔嗎?。」
 
「只聽過惡魔的傳說,」卡德加回答道,「在遠古時代,惡魔橫行於這個世界,後來偉大的英雄們將他們驅逐出境。」他的腦海浮現起艾格文和惡魔戰鬥的場景,但他什麼都沒說。麥迪文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現在最好別說那些。
 
「那是基本的知識,」麥迪文說。「那是我們跟老百姓說的,你還知道些什麼?」
 
卡德加做了個深呼吸,組織一下句子。「在肯瑞托,魔鬼研究是明令禁止的。他們會制止試圖進行召喚研究的任何人,所有相關人士都將遭到放逐或者是更重的懲罰。對於惡魔,我們只在傳說中聽到。」
 
「傳說也是建立在事實的基礎上的,」麥迪文說。「所以你們所知道的大部分是正確的。話說回來,我覺得你是個好奇心旺盛的人,你應該比平常的學生知道得更多。」
 
卡德加點點頭,他小心翼翼地選擇詞句。「我們的圖書館館長,卡瑞剛,有許多……魔法素材。」
 
「他需要一些人來幫助管理那些素材,是嗎?」麥迪文冷淡地說。他是怎麼知道這些的?卡德加嚇了一跳,「這只是個猜測,年輕的信賴。」
 
「那些素材基本上是民間傳說和當地惡魔研究資深人士的書面材料,其中記載了傳說中的惡魔所犯下的罪行。其中並沒有任何召喚惡魔的文獻,沒有魔法記錄。」卡德加指著地上的魔法陣。「也沒有召喚儀式的記載。」
 
「那是肯定的,」麥迪文說,「即使肯瑞托允許研究惡魔。如果你們的館長先生擁有那些東西,他也會將那些藏起來。」
 
「英雄打敗惡魔之後,民間相信惡魔被驅逐出這個光與生命的世界,放逐到他們自己的領域。」
 
「那是無邊的黑暗之地,」麥迪文緩緩念出這些字,就像是在祈禱。
 
「惡魔就這樣被打回老家,但傳說還在繼續,」卡德加說,「據說他們還想回來。有些人說他們會在某些意志薄弱者的夢中出現,慫恿那些人類去尋找上古魔法和祭品,以召喚他們來到這個世界,有時也成功過。還有一些人說,他們會慫恿教徒和祭品去把這個世界變成一個血腥和暴力的世界,因為只有這樣,他們才能重新回來。」
 
麥迪文撫著他的鬍子,沉默了一會,然後說:「你還知道哪些?」
 
「還知道一些瑣碎的東西和個人傳記。我曾看過一些惡魔的雕像和畫像,還有——」卡德加突然很想告訴麥迪文他看到的幻象,那個關於惡魔軍隊的幻象,但他還是忍住了,「還有一卷史詩,描述了艾格文在遙遠之地與惡魔首領戰鬥的情景。」
 
麥迪文臉上浮現出溫和會意的笑容,「是的,那是《艾格文之歌》,你可以在很多大法師那裡找到這份史詩。」
 
「我的老師,賈茲巴先生對那也很感興趣。」卡德加乘機說。
 
「是嗎?」麥迪文微笑。「我不知道他是否很想要那本史詩,為表尊重,我可以寄一份抄本給他。」他聳了聳眉頭,「你的那些惡魔知識基本上正確,很多人通過傳說和民間故事了解惡魔,但是你得明白惡魔是真實存在的,他們確實被放逐到另一個世界,而且,就和其他世界被惡魔們威脅一樣,生活在這個世界的人們也正受到它們的威脅。現在我堅信,你看到的紅色土地是另一個世界,它位於無邊黑暗之地的邊緣。從某個角度來說,黑暗之地是惡魔的牢籠,那裡沒有光,沒有給養,它們對我們的世界非常—非常地嫉妒,他們非常—非常地渴望佔據這裡。」
 
卡德加點頭,麥迪文繼續說道,「還有一點,『被誘惑的都是意志薄弱者』這觀點是錯的,儘管這是大眾觀點。在那些人中,有的是想借惡魔之力報復以前戀人的愚蠢農民,也有用黑蠟燭燒毀借條的白痴商人,毫無例外,他們都被撕得粉碎。與你們想象的不同,他們不是被誘惑,而是欣然墮落。他們自以為是,以為自己已足夠強大,大到可以不受惡魔力量的侵蝕並超脫於威脅之外。這種行為比街頭群毆更危險,就像你現在所看到的,施法過程的一絲疏漏比魔法反噬更為可怕。」
 
卡德加只能點頭,「但是這次的死者可是兩位大法師。」
 
「哼哼,他們是艾澤拉斯最強大的力量,」麥迪文冷笑,「是最聰明最偉大的法師,也是萊恩國王賢明的魔法老師。他們的工作安全、清閑又高尚。」
 
「他們了解惡魔嗎?」卡德加問。
 
「肯定了解,」麥迪文說,「事實上,他們知道的不比我少多少。可是,你看看現在。我們站在他們的遇難處,那兩具燒焦的屍體正躺在酒窖。」
 
「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卡德加皺起眉頭,他設法不讓麥迪文感到受冒犯。「如果他們知道那麼多,為什麼還要進行召喚?」
 
「很多原因,」麥迪文輕嘆了口氣。「妄自尊大過度自信,這些都是原因。不過我認為,最主要的原因,是恐懼。」
 
「恐懼?」卡德加探詢的眼光投向麥迪文。
 
「是的,對於未知事物的恐懼,」麥迪文說,「對於已知事物的恐懼;恐懼那個比他們更強大的存在。」
 
卡德加搖頭,「還有什麼比兩位艾澤拉斯高階大法師聯合的力量更為強大?」
 
「阿,」麥迪文微笑,「你眼前就站著一個。他們冒險召喚惡魔,與黑暗力量玩這麼一個危險的遊戲最終導致被殺。因為他們害怕我。」
 
「您?」卡德加說,他從來沒有這麼詫異過。再一次,他對麥迪文肅然起敬。
 
麥迪文沒有接下去說,他做了一個深呼吸。然後說,「對,是我。我叫他們傻瓜,其實我也在這樣責備自己。好了,過來點。我們讓洛薩再等會。是時候了,我們來談談那個站在黑暗面前守護我們的力量,聊聊提瑞斯法議會和守護者的故事。」
 


第八章

講課
要想深入了解議會,」麥迪文在一張尚未損壞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你有必要先了解一下有關惡魔,當然還有有關魔法的知識。」他挪了挪身體,乾脆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頭朝天躺在了椅子上,恰好這椅子是僅有的幾張還有個完整靠墊的。

「麥……星界法師大人,」卡德加道,「現在的情況是……外面暴風城裡有個惡魔,我認為我們應該先考慮一下這個問題,至於歷史課什麼的,也許大可以放在以後上……」

麥迪文放低了腦袋看著卡德加。卡德加有了想抽自己耳光的感覺,他可能又一次招惹了星界法師的火爆脾氣。不過主宰法師只是搖了搖頭,笑了笑:「你的擔憂建立在那惡魔確實對周圍居民有威脅的前提下。我告訴你,沒有。即便那惡魔是燃燒軍團的一高級軍官,他在對付召喚他那二個強大法師的時候已經把力量全用盡了。他造不成任何麻煩,至少眼下是如此。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你得了解有關議會,有關我的情況,以及為何其他人對這些情況如此著迷。」

「但是,星界法師……」卡德加又想說什麼。

「我越早結束這堂課也就越早考慮你的建議也就越早出去料理那隻惡魔仔,所以你真想讓我去你就乖乖聽我把話說完,OK?」麥迪文露出了狡猾得意地笑容。

卡德加張嘴本準備抗議,但那樣做顯然不明智。於是他消極地坐靠在了窗邊的壁架上。儘管屍體早已被僕人們移出塔樓,死亡和腐爛的惡臭依然很重。

「好。那麼何謂魔法?」麥迪文以學院導師的語氣問。

「一種遍布整個世界的背景能量場,」卡德加根本不用思考,這種達拉然考試常見問題的答案都在參考書上寫著。「它分部並不均衡,有些地方強,有些地方弱,但總體來說無所不在。」

「正解,」老法師道,「至少目前是如此。想象一下,曾經有過一段時間,魔法並非無處不在。」

「魔法是世界的構成要素,」卡德加硬要反駁,雖然明知他要說的那些話肯定會立刻被麥迪文推翻,「就像是水和空氣。」

「好的,我們拿水來作比喻,」麥迪文道,「想象一下,在創世之初,整個世界所有的水都源自於一個地方。所有的雨水河水海水溪水甚至於露水淚水,都彙集在一塊,彙集在一口井裡。」

卡德加慢慢地點了點頭。「可是現在,我們討論的不是水而是魔法,」卡德加道。

「一樣的,想象一口由魔法彙集而成的井,她是整個世界的魔力源泉,她聯結著其它位面,是一扇通往無盡黑暗和其餘諸界的光門。最初那些使用魔法的人就定居在井邊,他們將井中的原始能量提煉為魔法,後來他們被稱作卡多雷。至於現在他們被稱作什麼,那可就不好說了。」麥迪文停下來看著卡德加,不過青年法師這一次恰到好處地保持了沉默。

麥迪文繼續說道:「隨著對魔法的開發利用,卡多雷變得日益強大,但他們並不了其本質。他們也不知道,在那無盡黑暗的深處有著多麼可怕的強大存在,那些可憎的存在饑渴地追尋著魔法,並非常樂意看到試圖開發和提煉它的人走向毀滅。他們是諸界的夢魘與征服者,我們有一個簡單的名字來稱呼他們,那就是惡魔。他們試圖入侵所有魔法文明的世界,不管是正在興起的還是已經成型的,然後毀滅,將那些世界的魔法據為己有。而他們當中最強大的那個,正是燃燒軍團的主宰,薩格拉斯。」

卡德加想起了那個艾格文的幻象,禁不住打了個寒噤。

即使麥迪文注意到了青年法師的異常,也沒有說什麼。「這位燃燒軍團的首領既強大又狡詐,他成功地腐化了那些最早的魔法使用者——卡多雷。黑暗陰影籠罩了他們的內心,他們為了建立自己的帝國,奴役了其它種族——甚至包括初生的人類。」

麥迪文嘆了口氣:「當時在那些奴役別人的卡多雷中,仍有一部分比他們同胞更有遠見,他們敢於站出來公開反對卡多雷,並不惜為他們的遠見付出代價。這些勇敢的人和其它種族一樣,看到卡多雷統治階層的內心正變得冷酷黑暗,惡魔力量正在那裡滋長。」

「事實是,那些被薩格拉斯所腐化的卡多雷不顧同胞的警告,為那些最強大的惡魔——薩格拉斯和他的爪牙,打開了入侵的通路。他們幾乎將這個世界毀在了最初階段——要不是當時少數幾人的英勇行動,關閉了那扇通往無盡黑暗的光門,將薩格拉斯和他的追隨者們驅逐出了這個世界。但這場勝利所付出的代價是慘痛的。傳送門被關閉時,永恆之井爆炸了,爆炸撕裂了世界的中心,毀滅了卡多雷的國度和他們所世代棲息的土地。此後再也無人見過那些關閉了傳送門的卡多雷了。」

「卡利姆多!」卡德加道,雖然無意,但事實上打斷了麥迪文的話。

麥迪文看著他,卡德加接著說:「洛丹倫有一個古老的傳說!曾有一個古老的邪惡種族愚蠢地想要控制他們無法掌控的強大力量。作為懲罰,他們一族的土地被撕裂並沉入大海。這就是天崩地裂的故事。那片大陸被稱為卡利姆多。」

「卡利姆多,」麥迪文重複了一遍,「不過你聽到的那部分,僅僅是這個故事騙小孩子的版本。那部分其實是我們用來警示所有未來的法師濫用魔法的危險性的。卡多雷是愚蠢的,他們最終毀滅了自己,並差點拿我們整個世界一起陪葬。永恆之井爆炸后,她所蘊含的無上力量溢散到了大地的各個角落。就像雨水一樣在世間循環。而那才是魔法無所不在的原因——它源自於那座井爆炸后散發出的能量。」

「但是星界法師,」卡德加道,「那是幾千年前的事情了吧?」

「一萬年前了,十個千年,」麥迪文說,「誤差不超過二十年。」

「但那個傳說是怎麼流傳到我們這一代的呢?就連達拉然都只能把歷史追溯到二十個世紀前,更早以前的歷史都已經被民間傳說給歪曲了。」

麥迪文點點頭,繼續講他的故事:「卡利姆多沉沒后,大部分卡多雷丟了性命,但仍有一部分帶著他們的知識一起活了下來。這些卡多雷倖存者中的一部分成立了提瑞斯法議會。至於這個提瑞斯法究竟是源自人名乎?地名乎?抑或是其它什麼東西或者純粹是一種理念?這就連我也不清楚了。他們知道一萬年前發生了什麼,併發誓永遠不會讓這樣的事再發生第二次,這就是議會產生的背景。」

「而人類也在那個黑暗的時代倖存了下來,他們的文明逐漸繁榮,很快,由於魔法的力量已經和世界融合為一,他們也開始召喚虛空中的生物,開始試圖叩開實體世界的大門——那扇薩格拉斯監獄的大門。正是在那時,卡多雷用他們祖先幾乎毀滅了世界的故事現身說法,及時阻止了人類踏向毀滅的這一步。

「最初的人類法師們在慎重考慮了卡多雷倖存者們所說的一切后,發現即便他們放下手中的魔杖、魔典和密文,總會有其它人會出於天真或是各種各樣的原因,找到讓惡魔再一次降臨我們這片綠色世界的方法。於是,他們將議會進一步發展,讓其成為了由最強法師們組成的一個秘密社團。這個提瑞斯法議會將不定期挑選出一名成員,委任其為提瑞斯法守護者。這名守護者將被授予無上的力量,將成為實體世界的看門人。而那扇『門』已不僅僅是一口巨大的魔力之井,而是如雨水一般,在這世界上永恆循環直至今日。可以想象,守護這扇門是這世間最沉重的責任。」

麥迪文陷入了沉默,他的目光暫時失去了焦點,似乎突然陷入了對往日的追思。他很快清醒過來,搖了搖頭,但仍沒有說一句話。

「而您就是那個守護者,」卡德加沒有用疑問語氣。

「是的,」麥迪文道,「我正是有史以來最強大的守護者的兒子,而我出生以後,她的力量被灌輸到了我身上。那對我來說實在太沉重了。我因此而付出了我人生中最美好的童年和青年階段。」

「但您說那些法師們是集體決定授命者的。」卡德加道,「艾格文,麥格納大人她就不能選一個更年長一點的候選人嗎?為什麼非得選一個小孩呢?而且還是她自己的孩子?」

麥迪文長嘆道:「最早幾十個世紀中的守護者,確實都是由評選會選出來的。按照最初創立者的意思,議會的存在一直對外界保密。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政治因素和個人興趣開始介入其中,終令守護者變成了一個純粹的奴僕,一個空有強大力量的苦工。後來甚至有些強大的法師成員偏執地認為,守護者的多管閑事其實是為了阻礙其他人正常享受魔法力量的權利。於是,就像以前的卡多雷一樣,墮落力量的陰影在議會成員中蔓延。更多的惡魔來到了這個世界,甚至連薩格拉斯本人都成功地以他最小一部分力量在艾澤拉斯現身了。儘管那只是他全部力量的一塊碎片,卻仍足以掃平軍隊,毀滅國家——甚至還綽綽有餘。」

卡德加回憶起了幻象中薩格拉斯和艾格文對決的場景。那時候他展現出來的力量竟會僅是這位最強大的惡魔的一塊碎片嗎?

「麥格納艾格文,」麥迪文說完這幾個字就頓住了。好像他根本不習慣念這些字一樣。「她生下了我,而她出生於將近一千年前。她擁有強大的天賦,並被議會的其餘成員選作守護者。我確信當時議會裡那幫白鬍子老頭中鬍子最白的那些以為他們可以操縱她,然後繼續拿這位守護者當他們的政治遊戲的棋子。

「然而她讓他們始料未及。」——說到這兒,麥迪文臉上漏出了笑容,「她拒絕被操縱,並且還擊敗了當時議會中沉緬於惡魔學識的幾位最強大的法師,那時有人天真地相信她的特立獨行很快就會結束,因為遲早有一天她不得不把披風傳給下一任更易控制的候選人。然而,她又一次震驚了他們,通過利用她體內的強大力量,她活了一千年,一千年來她的容貌沒有絲毫改變,甚至還能繼續以睿智優雅方式使用她的力量。結果,這導致議會和守護者實質上分立了。前者能給後者提供建議,但後者隨時隨刻都可以制約前者,以避免卡多雷的慘劇再度發生。

「這一千年的歲月中,她無時無刻不在與無盡黑暗作鬥爭,甚至還挑戰了硬擠進這個星球以求滅絕龍族,吸收他們力量據為己有的薩格拉斯的肉體形態。麥格納遭遇了他,並成功將他打敗,然後將他的軀體封印在了一處無人知曉的地方,將他與無盡黑暗——他真實力量所在的聯繫永遠地切斷了。這才是那本史詩——《艾格文的讚歌》中的真實內容,也是賈茲巴真正想要知道的故事。但是畢竟她不可能永遠幹下去,可終究,這個世界永遠都需要守護者。

「於是……」麥迪文的聲音低了下來。「她又一次打扮了一下自己。她確實無比強大,但終究還是肉身。因此議會巴望著她總有一天會交出她的力量。然而事實是,她和艾澤拉斯宮廷的一名宮廷法師有了孩子,她還想將這個孩子指定為自己的繼承人。她威脅議會,說如果他們不尊重她的選擇,她絕不會退位,她寧可將守護者的力量帶進墳墓也不願將其傳給他人。最終議會覺得,相對而言他們操縱起那個孩子……我……可能更現實一些,於是他們同意了。」

「那些力量對我來說實在太沉重了,」麥迪文說,「在我還小的時候,比你現在還小的時候,它在我體內覺醒了,而我因此昏睡了二十年之久。 艾格文的一生是那麼的漫長,可我,卻似乎已被奪走了大半輩子的生命了。」他的聲音再一次低了下來,「麥格納艾格文……我的母親……」他想說些什麼,但發現自己說不出更多的話來了。

卡德加一時間站直了身子。而麥迪文又抬起頭來,將鬍子向後捋了捋:「在我沉睡的那段時間裡,邪惡力量重新降臨了這個世界。更多惡魔,更多的怪物出現了。而如今我所在的議會又一次踏上了玩火自焚的黑暗老路。沒錯,哈格拉和哈迦林——他們正是議會成員,正像其它幾個一樣,比如肯瑞托的老阿雷克西斯。對,他身上也發生了差不多的事,不過議會把真相隱藏地很好。你或許對此事有所耳聞。他們畏懼我母親的力量,同樣也畏懼我,而我卻不得不時刻提防,以免他們的畏懼反過來毀滅他們。這給提瑞斯法守護者的工作添上了又一層負擔。」

老人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我得走了!」他說。

「走?」卡德加問,他看著面前的瘦長身影,對其中蘊藏著的強大力量感到吃驚。

「就如你那正確的建議一樣,有個惡魔在外邊晃蕩,」麥迪文笑了,似乎他的心情已經完全恢復,「鳴響獵號,我得在它恢復活力殺害更多無辜之前找到他。」

卡德加站直身子問:「我們從哪兒開始找?」

麥迪文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看著卡德加,眼神有點奇怪。「啊哈,我們不從任何地方開始找。就我一個人去而已。你確實很有天份,但你還從未對付過惡魔。這是我一個人的戰鬥,年輕的學徒『信賴』。」

「星界法師,我覺得我應該可以……」

但麥迪文舉起一隻手打斷了他的話。

「我也需要你留在這裡探查情況,」麥迪文壓低聲音說道,「我確信前十分鐘老洛薩都把耳朵貼在門外偷聽,現在他臉上肯定會有個鑰匙孔形狀的印子了。」麥迪文作陰險狀露齒笑容。「他知道很多,但不是全部。我告訴你這個,就是不想讓他從你嘴裡套出太多來。我需要有個替守護者保守秘密的人,現在有了你了。」

卡德加看著麥迪文,老法師朝他眨了眨眼睛。隨即衝到門前,快速打開了門。雖然洛薩並沒有想預想的那樣跌進房間里,但他確實在門外。可能他剛才確實在偷聽,也可能僅僅是在站哨。

「麥德,」洛薩笑得不大自然,「國王陛下……」

「國王陛下一定會諒解,」麥迪文道,他一溜煙從這個大個子身邊跑了過去。「先去對付一個狂暴的惡魔比晉見國家領導人更為首要。不管是照什麼優先循序來講。另外你是否願意幫忙照看下我徒弟?」

他一口氣說完這些,人已經跑得無影無蹤了。留下身後的洛薩半句話也沒來得及說出口。

老戰士摸了摸自己禿了的腦門,無奈地嘆了口氣。然後他看了看卡德加,又長嘆一聲。

「他老那德行,你知道,」洛薩道,好像卡德加真知道似的,「我估計你可能有點餓了吧,怕是有點?那我們去找點東西填填吧。」

 

這份遲到的午餐主體是冷庫里拿來的野味凍肉,洛薩正用臂彎端著它們。至於他手上,則是一手一瓶水缸樣大的酒瓶子。即使正以這種類似雜技演員的高難度姿態走路,這位國王的勇士貌似仍很安逸,邊端著午餐邊帶卡德加來到了一處能從高處俯瞰整個城市的陽台上。

「大人,」卡德加道,「雖說星界法師要您照顧我,但我想您應該有其它要事……」

「哎,」洛薩應道,「但大部分事情在你和麥迪文說話的時候就已經處理完了,萊恩國王陛下現在在他的房間里,同其餘大部分朝臣一樣處於嚴密保護之下,以防那惡魔潛入宮中。另外我也已經派了親信在城中四處調查,不過到目前為止沒有任何可疑狀況出現。其實我現在倒十分期盼那惡魔在哪處出現,引起點恐慌。到目前為止我已經用盡了手段,但仍沒有任何消息,所以只好繼續等。」他看著卡德加,「我的副手們知道我在這邊,我每次午飯誤點,都會來這這個陽台上補一頓。」

卡德加聽完這些話,才發現這位國王的勇士果然和麥迪文性格很像——做事前一定會仔細盤算好接下來的幾步,事後還以將自己的周密計劃告訴別人為樂。現在洛薩開始撕雞腿了,卡德加也順便稍微揀了幾片雞胸肉。

之後兩人自顧自吃,很長時間沒有說話。說實話這桌野味做的著實很糟,因為它們實際上就是填了大把的香料、熏肉、黃油然後放一起扔鍋里煮成的。即使是冷藏過後,咬起來依然很不是滋味。而酒也過於辛辣,蛇麻草的味道很重。

整座城市都展現在他們眼皮底下。為了突出國王的威嚴,城堡本身就坐落於一塊突起的岩層上,再加上這座塔的附加高度,在擁擠的街道上穿行的暴風城的市民們望下去無異於一個個小洋娃娃。今天可能正趕上城裡的一次市集,街上店面都裝飾得亮麗非凡,隨處可聽見賣主們響亮的叫賣聲(實際上,就卡德加這個高度聽來,聲音其實非常輕)。

一時間卡德加忘記了自己身處何地,完全沉浸於一種物我兩忘的境界中。這座城市實在太美麗了……可洛薩吃東西時發出的含混不清的話音把他拉回了現實。

「那麼,」國王的勇士好像在自言自語,「他最近如何?」

卡德加想了想道:「他身體十分硬朗,您也看見了,閣下。」

「呸,」洛薩對這回答很不滿意,可卡德加還以為他只是在吐肉骨頭,「我『看見』?可我比誰都清楚麥德裝腔作勢矇混過關的本事。我想知道的是,他究竟如何?」

卡德加只好轉過頭去裝作觀賞城市風景,思忖自己是否有麥迪文那種天賦可以矇混敷衍對面這位老人,可以巧妙地轉移和迴避問題。

結論是,沒有。麥迪文處理起人際關係(如友情、忠誠)來比他老到多了。他惟有另尋回復之法:「很嚴厲。他真的很嚴厲。還很睿智,又時常出人意料。有時候我真感覺自己是在給一股旋風做弟子。」說完他挑了挑眉毛看著洛薩,希望這回答能滿足對方。

洛薩點點頭:「沒錯,旋風。不過,你用詞太委婉了,其實你是想說,『雷暴』,對嗎?」

卡德加無力地聳了聳肩:「好吧,他也有自己的喜好,情緒,和其他人差不多。」

「嗯哼,」國王的勇士道,「馬夫有情緒的時候踢他的狗。法師有情緒的時候讓一座城市消失。我並沒有什麼特別針對性的意思。」

「我了解,閣下」卡德加想到了死在塔里的那兩個法師,「您問他最近如何,他一直也就這樣子。」

「嗯哼,」洛薩道,「他是個十分強大的人。」

卡德加出了身冷汗,怕對方也會走上那幾個自取滅亡的巫師的老路。他趕緊說:「他對您評價很高。」

「他說什麼啦?」洛薩忙問,看起來他對此十分在意。

「他只是提起過,」卡德加盡量注意謹慎用詞,「他得病那會兒,一直是您在照料他。」

「確實嘛,」勇士邊吃邊含糊地說,他又開始進攻另一隻雞腿。

「還說您十分奉行法律和約定,是非常有信譽的人。」卡德加補充道,他感覺那應該就是麥迪文對這位戰士的看法。

「很高興知道他這樣說,」洛薩含著滿嘴食物道。他們之間的談話到此中斷了一會兒。等洛薩好容易把那滿嘴食物咽下去了,他才接著說,「他提到過守護者了嗎?」

「我們曾說起過,」卡德加道,感覺自己就像在走鋼絲。麥迪文沒告訴他洛薩究竟知道多少。他覺得沉默才是最好的應萬變良策。於是他說了半句就不接下去了。

「學徒不方便談論老師,是嗎?」洛薩笑得稍微有點做作,「得了,你來自達拉然,最強法師們的老巢,那裡每平方英尺隱藏的秘密比整座大陸其餘地方加起來還多。當然,我還是沒有什麼針對性的意思。」

卡德加聳了聳肩對這種說法表示不屑。出於場面話,他還是說:「我發現這裡法師之間的競爭和分歧比洛丹倫少一些。」

「你是說,你那邊的導師們派你來的時候,並沒有給你一張要你從星界法師那裡撬出的東西的清單嗎?」洛薩如剛才的麥迪文那般,作陰險狀露齒笑容。

卡德加覺得自己的臉一定紅了。老戰士的語言攻勢不斷加強,他感覺自己快抵擋不住了:「紫羅蘭城的所有請求都在麥迪文的考慮範圍內。他一向是個非常慷慨的人。」

「哼哼,」洛薩明顯不為然,「他們偏想要些不切實際的東西。我對本地的法師有些了解,包括哈格拉和哈迦林——願他們的靈魂得到安息,他們總是對他糾纏不休,要這要那的。一旦沒要到就會跑來跟我和國王陛下抱怨。好像我們可以影響他似的。」

「我也認為沒人可以,」不過他沒接著往下說,而是喝了口酒混過去了。

「甚至連他的母親也不行,我知道,」洛薩道,普通的一句話,在卡德加聽來卻似一柄利劍。卡德加發現自己非常想問問洛薩更多有關艾格文的事,但他剋制住了。

「我想我還太小,大概還理解不了,」他說,「我看到過一些有關她的故事,她好像是個擁有強大力量的法師。」

「而那些力量現在到了他的身上,」洛薩道,「她和這座王宮裡的一位宮廷法師生下了他,不給他餵奶而讓他吃魔法精華,然後還把她的力量灌輸給了他。沒錯,我全知道,那次他陷入昏迷以後,我靠自己的調查把線索一片片整理起來才知道的。太沉重了,他當時還那麼小。直到現在我還一直在擔心他。」

「您怕他太過強大了,」卡德加道,可他立刻被洛薩突現的尖銳眼神盯得無法動彈。青年法師為自己一時的脫口而出而懊惱不已。他不該這麼直接把想法說出來,特別是他作為一個客人卻在編派主人家。

洛薩笑著搖搖頭:「完全相反,孩子,我就怕他還不夠強。恐怖正向這個王國襲來。那些獸人幾個月前你已經見過了,他們正像雨後春筍一樣,大片大片地冒出來。還有巨魔,本來我們以為他們就快絕種了,但是最近也越來越多。而就在我們現在說話這當口,麥迪文正在外面獵殺一隻惡魔。一個糟糕的時代就要來臨了,而我希望,不,我祈禱,他足夠應付得了這所有麻煩。他昏迷后,我們在沒有守護者的日子裡度過了整整二十多年。我可不想再經歷一次那樣的二十年,特別是像現在這種非常時期。」

卡德加現在窘得無地自容:「那您剛才問,他最近如何的時候,您其實是想問……」

「他究竟如何?」洛薩接話道,「在現在這種非常時期——獸人、巨魔、惡魔還有其它的什麼,我不想他的健康狀況有任何的閃失。」洛薩看著卡德加,壓低了聲音道,「我現在可以認為,你已經知道守護者的事情了吧?」

「您可以那樣假定,」卡德加道。

「還有議會,對嗎?」洛薩道,「你可以繼續沉默,年輕人,但你的眼神已經出賣你了。別再和我耍花樣了,嗯?」

卡德加感到自己已經處於懸崖邊緣。麥迪文警告過他不要向這位勇士泄露太多情報,但是洛薩知道的似乎已經和卡德加一樣多了——甚至可能更多。

洛薩繼續壓低聲音道:「我們才不會因為一次普普通通的法術走火事件就去動勞麥德。就連兩個普通宮廷法師也不會栽在他們自己的法術里。而哈格拉和哈迦林是兩位我們最好的法師,兩位我們最強大的法師。之前還有第三位,甚至比這兩位還強,但她兩個月前遇到了事故。所有這三人,我相信,全是你們那議會的成員。」

卡德加背後升起一股寒意。他勉強道:「我覺得我不大方便談論此事。」

「你用不著說,」洛薩擰緊的眉毛像是幾座上古山脈的山腳,「三位強大的法師,艾澤拉斯最強的法師。我向你特彆強調的是,雖然他們甚至還不及麥德和他母親的一塊指甲屑,卻仍不失為強大的巫師。現在全死了。如果說一個法師運氣不好,或是撞了意外,我還是可以接受的——但是一連三個?一個戰士不會認為那是偶然。

「還有,」國王的勇士繼續說道,「我有自己的消息來源。常有行商、傭兵還有來到暴風城的冒險者願意成為老洛薩的耳目。我的消息渠道覆蓋鐵爐堡和奧特蘭克,甚至遍及整個洛丹倫。這事背後一定有鬼,法師們像染了瘟疫那樣一個接一個地死去。我懷疑有人,甚至,有什麼東西在專門獵殺那個秘密議會的成員。不止這邊的,還包括那些住在達拉然的,我對此堅信不疑。」

卡德加明白對面的老人不是在說笑,他也開始發現,這些線索和他離開紫羅蘭城堡前聽到的傳聞都能聯繫起來。數名年邁的法師,突然逝世,而上頭卻把這些事情悄悄隱瞞。肯瑞托所極力隱瞞的那個大秘密,肯定也是目前這個大謎團的一部分。

卡德加轉過臉去,再次俯視整座城市。

「是的,似乎達拉然也有這樣的事發生。」洛薩道,「雖然那邊來的消息不多,但我敢打賭,那邊的情況一定類似,嗯?」

「您認為星界法師大人有危險?」卡德加問。在洛薩流露出來的明顯擔憂之下,他終於打算向其和盤托出。

「我認為麥迪文本身就是危險,」洛薩道,「我對有膽子和他住一個屋檐下的人感到由衷的欽佩。」這看起來像在說笑,但洛薩可是在嚴肅的表情下說出這些的。「但你說的不錯,我認為這背後一定有什麼東西,它可能和惡魔或是獸人甚至其它什麼更糟糕的東西有關。在這種時期,我不想失去我們最強大的武器。」

卡德加看著洛薩。這位老戰士究竟是真在為自己的朋友擔心呢,還是只是怕失去一柄強大的保護傘?抑或是二種心態都有?他真的把麥迪文的安全放在第一考慮嗎?老人的臉像張面具一樣遮掩著這一切,他那雙深邃的海藍色眼睛也不願出賣主人的真實想法。

一開始卡德加還當他是個普通軍人,一個盡職盡責的騎士,但這位國王的勇士遠不止於此。他不斷地向卡德加施加壓力,突擊弱點,試探口風……但他的真實目的是什麼?

我需要有個替守護者保守秘密的人,卡德加想起麥迪文臨走前說的話。

「他沒事的,」卡德加道,「您很擔心他,這我非常理解。但他很好,況且我懷疑這世上根本沒人也沒東西能真正傷到他。」

洛薩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睛出現了點異樣,可那只是一閃而過。他準備說點別的什麼,以從其他角度打探情報,但塔內的一陣騷亂將兩人的注意力從談話以及空了的酒杯和咬乾淨的骨頭上轉移了開來。

麥迪文大搖大擺地邁進了兩人的視線,背後跟著一大幫僕人和衛兵。他們嘰嘰喳喳地都想將這個奇怪的不速之客轟出去,但沒人敢用手去碰他(很明智嘛),結果像條長龍般越來越多地聚在了他的身後。

麥迪文跨過了欄杆:「我就知道,你都養成習慣了,洛薩,」麥迪文道,「我就知道你老喜歡呆這個地方喝你的下午茶!」星界法師露出了溫和的笑容,但卡德加卻發現他走路的時候稍微有點搖搖晃晃,像是醉了酒似的。麥迪文一隻手放在背後,似乎藏著什麼東西。

洛薩站了起來,話音中明顯充滿了擔心:「麥迪文你還好嗎?那個惡魔……」

「哦,對,那個惡魔,」麥迪文從背後拿出了他那個血淋淋的戰利品,懶洋洋地轉手將其拋向洛薩。

這個紅色的圓球狀物體在空中轉了個圈,將裡面最後一點血和腦漿灑了出來,然後撞到了洛薩的腳跟前。它是個惡魔的頭骨,上面仍粘連著點肉屑,一大塊草皮像柄巨斧一樣插在腦門中心,正位於兩根突出的山羊角之間。卡德加覺得,這惡魔臨死前的表情一定既敬畏又憤怒。

「你可能會想把它填充點東西收藏起來,」麥迪文挺了挺腰,「還得把它剩下的部分燒了。否則沒人能保證腦筋有問題的人會不會拿一大灘惡魔之血做些什麼。」

卡德加發現麥迪文的臉色更加難看了,眼角的皺紋也明顯更深了。洛薩可能也注意到了這點,他評論道:「這麼快就抓到啦。」

「小Case!」麥迪文道,「我的小徒弟成功地揭示了惡魔逃走的方法,然後我再去追蹤它就很容易了。我在懸崖邊找到了它,還沒來得及知道它是誰它就完蛋啦——它甚至都還沒來得及了解到自己算什麼東西。」星界法師的身形有點搖晃。

「那我們走,」洛薩露出了溫和的笑容,「我們得將此事稟報給國王。他一定會為你設宴慶功的,麥德!」

麥迪文舉起一隻手:「恐怕我參加不了慶功宴了,因為我們現在就得回去。我們還有一大段路要趕。對嗎,學徒?」

洛薩疑惑地看著卡德加,眼神中帶著點懇求。而麥迪文的眼神則平靜而疲倦。他這次似乎也盼望卡德加替自己說話。

青年法師咳嗽了一聲,「呃,當然。我們還有個實驗迫切需要完成。」

「就是!」麥迪文立刻接上這句拙劣的謊話,「我們來的時候也是急急忙忙的,都差點把那事兒給忘了。我們得趕快了。」星界法師轉過身去使喚那些「跟班」:「準備好我們的坐騎!我們馬上就走了。」僕人們立刻作鳥獸散。麥迪文回過身對洛薩道:「當然也得請你替我們向國王陛下表達歉意。」

洛薩來回看著兩人。最後嘆了口氣:「好的。不過至少讓我送送你吧。」

「帶路吧,」,麥迪文道,「別忘了帶上那個腦袋。本來我還打算自己收藏的,但我已經有了一個了。」

洛薩撿起那個帶山羊角的頭骨,然後帶頭往塔的方向走去。他經過麥迪文身邊后,星界法師明顯鬆了口氣,身體軟了下來。他看上去更疲倦了,臉色也更加蒼白。他重重地嘆了口氣后自顧自向門口走去。

卡德加忙趕上前去,打算用手臂支撐住他。可是才輕輕一碰,老法師便條件反射似的僵直了身子。他看著青年法師的眼神似乎罩上了一層迷霧。

「星界法師,」卡德加道。

「又怎麼了?」主宰法師以輕不可聞的低語說道。

卡德加想不出該怎麼措辭才能避免星界法師的責難,於是乾脆直說:「您不太好,」

不過這次他倒沒有說錯話。麥迪文對他疲倦地點點頭:「剛才我還好好的,現在就突然這樣了。洛薩可能也察覺到了,但我不說的話他也不會主動說破。可是比起呆這兒我寧可回去再休息。」他頓了頓,鬍鬚下的嘴唇有點僵硬:「我曾在這裡大病過一場。我不想再有一次那種經歷了。」

卡德加點了點頭,什麼都沒說。洛薩正站在門口,等著兩人。

「回卡拉贊的時候得你來帶路了,」麥迪文對卡德加道,有意把聲音提到令周圍人都能聽到的高度,「今天的城市生活對我一個鄉下人來說實在是太耗神了,我想乘機休息一會兒。」

 


第九章

星界法師的沉睡

「這非常重要,」麥迪文說,下獅鷲時有點搖晃。他看起來形容枯槁,卡德加猜想那場與惡魔的戰鬥一定不想大法師說的那麼容 易。

「我……會消失一些天,」年長的法師接著說。「如果這段時間有信使來,我希望你幫我管理往來信件。」

「我會的,」卡德加說,「小事一樁。」

「不,你還不行,」麥迪文有點艱難的走下樓梯。「所以我要告訴你怎麼閱讀帶紫封印的信件,那些都是議會發來的。」

卡德加這次什麼也沒說,一個勁點頭。

忽然麥迪文一腳踩空向前栽去。卡德加倒吸一口氣,想扶住這位老人,但是大法師以經靠著牆壁保持住了平衡。他若無其事的繼續說,「在圖書室有個捲軸,《艾格文之歌》,講的是我母親和薩格拉斯的戰鬥。」

「就是賈茲巴想要複製的那個捲軸么,」卡德加說,小心翼翼地關注著身前步履蹣跚的大法師。

「就是這個,」麥迪文說。「他之所以拿不到這個捲軸,是因為議會把它當作情報往來的密碼。它是最關鍵的密鑰。議會的每個成員都有一份同樣的捲軸。如果你對照標準的字母表,順著看下來,那麼第一個字母由第四、第十或第十二個字母來表示。這種編碼很簡單。你明白嗎?」

卡德加剛想說是,麥迪文已經急不可耐解釋起來。

「捲軸是密鑰,」他重複道。「在信的最上方,你可以看到一行日期。那其實不是日期,它代表信息從第幾節第幾行第幾個詞開始。這個詞的第一個字母也就是密碼字母表裡的第一個字母。從這裡開始排序,詞里的下一個字母就是字母表裡的第二個字母,依此類推。」

「我明白了。」

「不,你不明白,」麥迪文疲勞而急切的說。「這只是第一句的密碼。遇到標點后,要從詞的第二個字母開始。以這個字母為下一句的字母表的第一個字母。標點和通常一樣。數字也一樣,但是它們不代表數量,而有其他的含義。還有一些規則,但是我一下想不起來。」

他們走到了麥迪文的房間門口。摩洛斯已經托著一件長袍在那裡等候了,在華麗的桌子上還有一個蓋著的碗。卡德加在門口就聞到濃濃的肉湯味。

「我解開密碼之後應該怎麼處理?」卡德加問。

「嗯!」麥迪文說,好像腦子裡某根弦突然接上了。「拖延。先拖延一兩天,我可能就會來親自處理了。你可以用我出門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這樣的理由搪塞。你要用同類的密碼來答覆,注意開頭要用日期表示。如果搪塞不料,你代表我讓他們先自己處理,我會儘快幫助他們。他們總喜歡這樣。不要告訴他們我身體不舒服——上次我這麼說了,結果一大群自稱是牧師的傢伙跑來照看我,那次我丟了不少銀器。」

年長的法師深吸一口氣 ,靠著門框,顯得無精打采。摩洛斯沒動,卡德加上前一步。

「那場和惡魔的戰鬥——」卡德加說。「很艱苦,不是嗎?」
 
「我經歷過更嚴酷的。那些斜肩膀、公羊腦袋的畜牲!它們比人類兇殘得多,身上布滿暗影烈焰,揮舞著骯髒的爪子。你特別要小心它們的爪子。」

卡德加點點頭。「您怎麼打敗它的?」

「嚴重的外傷會導致喪命,」麥迪文說,「這次我把它的腦袋弄下來了。」

卡德加眨著眼,「可您沒有帶劍呀。」

麥迪文無力的笑了笑。「我說過我需要劍嗎?好了,等我有精神了再問吧。」說著他走進房間,永遠忠誠的摩洛斯在卡德加面前關上門。卡德加最後聽到的是老人剛找到休息之所時發出的那種疲倦呻吟。

一個星期過去了,麥迪文並沒有走出房間。摩洛斯每天會拖著腳步送一碗肉湯上樓。終於,卡德加鼓起勇氣去探望法師。卡德加的出現並沒有引起高塔主人的異議。

大法師面如死灰,失去光芒的眼睛緊閉著,了無生氣。他穿著長睡袍,靠著墊了枕頭的床頭板,嘴張著,臉色蒼白,以往的勃勃生氣幾乎蕩然無存。摩洛斯小心翼翼的用勺子把肉湯送進麥迪文口裡,他可以吞咽,但並沒有其他醒著的跡象,床鋪整理好后,高塔的主人進入了一天的睡眠。

卡德加驚覺,這似乎和麥迪文年輕時因力量突然爆發而發生的那幕一樣,只不過那時照顧他的是洛薩。卡德加不知道還要多久麥迪文才能恢復。那場和惡魔的戰鬥用去了他多少能量?

日常信件不斷進來,有的信史騎獅鷲,有的騎馬。還有的信是由供應日常用品的商人貨車帶來的,都是關於一些世俗的見聞——船務時刻表、軍事演習,還有一些完整的報告,包括發現古墓或者古代工藝品、傳說,目擊海上的龍捲風、巨大的海龜、紅潮等等。還有一些在動物預言集可以看到的罕見動物的草圖。

關於獸人的報告不斷增加,特別是來自東部的信息。越來越多的人在黑沼澤附近目擊它們。消息主要是關於商隊守衛的加強、臨時營地的設置,還有對於襲擊、搶掠、神秘失蹤的報告。到城鎮避難的難民人數不斷增加。還有一些倖存者繪製的那些有著傾斜額頭和強壯下齶的生物的草圖,其中包括一份關於其強健肌肉系統的說明,卡德加震驚的發現這份說明的內容顯然來源於活體解剖。

卡德加開始讀信給沉睡的法師聽,他讀得抑揚頓挫,突出有趣或者幽默的部分。但是大法師沒有任何反應來鼓勵年輕的法師,不過也沒有制止。

第一封紫色封印的信到了——卡德加看得一頭霧水。有些語句能看明白,但是他很快就發現其他的完全像胡言亂語。卡德加有點著慌,他相信自己一定誤解了大法師的某些基本說明。經過一整天的揣摩,廢紙扔了一地,卡德加終於發現自己漏掉了什麼——按議會的密碼規則,詞和詞之間的空格是為一個字母留的,目的是便於把每個詞向後推移一位。發現這個之後,接下來的破譯就簡單了。

破譯出來的內容並不比破譯之前的胡言亂語更有趣。信是來自ULMAT THONDR的,報告一切正常,沒有發現獸人的跡象(倒是叢林巨魔的數量增多了),還報告了關於一顆新彗星出現在南方地平線的消息,附有詳盡的描述(但是沒有數據),沒有要求回信。卡德加把信放到一邊,不再繼續破譯了。

卡德加很奇怪為什麼議會不用魔法來對信件進行封印保密。也許提瑞斯法議會的成員不全是法師,也可能他們希望向議會以外的法師隱瞞真相,比如賈茲巴,如果用魔法來封印反而會勾起他們的無限好奇,像蜜蜂逐蜜一樣尋找真相。顯然,卡德加可以確定的是,議會這麼作肯定不是因為麥迪文有讓人用讚美他母親的詩來做密鑰的癖好。

洛薩寄來一個大包裹,是對先前一些獸人目擊報告的總結,他們在一張大地圖上標出了獸人的出沒地點。看起來像是有一支獸人的軍隊正在從黑沼澤一帶蜂擁而出。這封信也沒要求回復。卡德加考慮向洛薩告知麥迪文現在的狀況,但是想想又作罷了。就算知道了,那位勇士除了擔心還能做什麼呢。他向洛薩發了一封自己署名的便條,感謝他送來這些消息,並且希望能繼續保持這種聯繫。

又一周過去了,老師繼續沉睡,學生繼續探索。靠著正確的方法,卡德加開始瀏覽過去的郵件,它們有的還沒開封,紫色封印完好無損。閱讀著這些舊的文件,卡德加慢慢理解了麥迪文對議會的矛盾情緒。很多時候那些信件不外乎提要求——這個魔法,那個信息,甚至因為他們養的某頭牛厭食或者牛奶變餿而要求法師立刻過去。另一些往往帶著刺探的意味——用溢美之辭包裝著要求,索要一個法術的知識,或者關於某個古墓的消息。有的信只不過是些書生氣的忠告,不厭其煩的向麥迪文推薦學徒(卡德加發現這些信大多數沒有開過封)。還有一些持續的報告,內容是:一切正常,沒有意外。

越來越近期的例行報告顯示情況有了變化(這些信沒有日期,不過卡德加可以從信紙發黃的程度和需求和忠告熱切程度的增加來判斷出它們屬於什麼時間段)。隨著獸人的出現,特別是它們開始襲擊商隊,信件的口吻越來越溫和,不過要求麥迪文出馬的潛台詞不減反增。

卡德加看著床上的老人,不禁奇怪是什麼促使他去幫助這些人,而且把幫助他們當作自己的日常工作。

卡德加還發現一些神秘的信件——時不時的感謝,對某些不可思議的文字的引用,或是對某個問題的回答——只有「是」或「否」,還有「當然是鴯鶓。」他在麥迪文床邊守夜期間收到一封了沒有署名的神秘信件,內容是:「準備房間,使者快到了。」


第三個周末的黃昏,貨車帶來了兩封信,一封帶紫印,還有一封帶紅印,是直接發給卡德加的。兩封都來自肯瑞托的紫羅蘭城。

給卡德加的信用細長的字體寫道:「我們非常遺憾的通知你,魔法教師賈茲巴突然意外去世。我們了解你一直與過世的法師保持聯繫,並和你一樣滿懷哀思。如果你有任何信件、金錢、信息應當歸還給賈茲巴,或借賒了他的財物(特別是書籍),望能寄還到以下地址,深表謝意。」信的最下邊寫著一些數字和潦草的字跡。

卡德加覺得彷彿內臟被猛揍了一下。賈茲巴,死了?他把信翻來倒去,像是希望裡面能掉出更多的消息,可是沒有。帶著震驚,他打開另一封帶紫印的信。也是用同樣的細長字體寫的,解碼后透露了更詳細的信息。

賈茲巴是在斯克萊伯節的晚上發現被害的,當時他正在看丹布朗寫的《評述》(這令卡德加痛悔不已,他沒能把那個捲軸寄給他的前教師。)他似乎被突然出現的野獸(據推測是召喚出來的)嚇呆了,並被撕成兩半,死得很快而且非常痛苦,對他死狀的描述詳細得到了冷酷的程度。從這些描述和圖書館的震動,卡德加只能得出結論,那個「召喚出的野獸」是個和麥迪文在暴風成打敗的那個一樣的惡魔。

卡德加繼續讀下去,作者冷冰冰的分析口吻讓卡德加很不舒服。他特別提到,這是紫羅蘭城年內第七起法師被害案件,其中包括阿瑞克希斯案。並且,這是第一位非提瑞斯法議會法師被害。他想知道麥迪文是否直接或者通過學徒和賈茲巴保持過聯繫(卡德加看到自己的名字不禁有點眼花)。接著,寫信人進一步推測,既然賈茲巴不是議會成員,那麼他有可能涉嫌召喚惡魔來從事某種勾當,如果這是事實,那麥迪文可要小心了——卡德加曾經是賈茲巴的學生。

卡德加象是心頭被扎了一刀般悲憤異常,這個身份不明的人(他肯定是肯瑞托的高層,但卡德加不知道是誰)憑什麼敢如此向賈茲巴和他潑污水!賈茲巴被害的時候他根本不在場!說不定寫信的這個人才是真正的兇手,他可能就和圖書管理員科瑞根一樣喜歡搜集惡魔之類的東西。他想嫁禍給別人!

卡德加深深吸了口氣,搖了搖頭。這樣的胡亂推測毫無意義,完全被個人恨惡所左右,肯瑞托的政治就是如此。卡德加意識到紫羅蘭城了不起的法師們完全無力阻止這樣的事情發生,忿怒化成了悲哀,七位法師(其中六位是強大的秘密議會的成員)死掉了,寫信的這傢伙唯一能做的只是誹謗中傷,自欺欺人的妄圖以此說明不會再有人死了。卡德加回想起麥迪文在暴風要塞的果敢行動,不禁為之讚歎,大法師的同僚中再沒有如此足智多謀、雷厲風行的人了。

年輕的法師撿起信,湊到暗淡的燭光下再次研究。斯克萊伯節已經過去一個半月了,這封信花了很長時間跋山涉水而來。一個半月——那是在哈格拉和哈加林被害之前。如果是同一個惡魔乾的,或者說是由同一個人召喚出的惡魔乾的,那它應該移動得非常快才能夠時間往返兩地。有些惡魔看起來是長翅膀的——可是這麼個怪物能不會在途中被人發現么?

一陣不易覺察的小旋風突然盪入。卡德加頸后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發現房間里開始顯現某個形象。

開始是一些血紅的煙從空間中的細小孔洞中汩汩冒出,煙氣盤旋繚繞,然後層層凝固,就像牛奶在水中冒起那種狀態,很快就形成一個實體的漩渦,一個東西從裡面走了出來——是個強大魔王的幻影。它比卡德加上次在雪原幻象中看到時個子小一些,似乎有意縮水以適應房間的容量。但它仍然是青銅之軀,身批墨黑鎧甲,鬚髮是狂暴的烈火,一對巨角從粗眉上衝出。它沒有帶武器——其實也不用帶——舉止透出掠奪者特有的那種優雅自如:世界上沒有什麼能令它害怕的。

薩格拉斯。

卡德加呆若木雞。麥迪文一直設置的守衛不是讓這個魔王無計可施嗎?可它出現在這裡,不僅進了法塔,還進了大法師的房間,就像貴族踱進平民的小屋一樣輕鬆。

燃燒軍團的首領目無旁顧,徑直飄行到床邊。它在那站了好一會,鬚髮無聲的燃燒著。

這個魔王注視著沉睡的法師。

卡德加屏住呼吸,眼睛在桌上搜尋。桌上只有一些書和帶反光鏡的蠟燭,還有把開信刀。年輕的法師探手過去,竭力不引起惡魔的注意。他拿到了那把開信刀, 緊緊攥住,緊得指節都發白了。

過了很久,薩格拉斯仍舊站在床邊沒動。卡德加拚命鼓動自己行動起來,要麼逃跑要麼進攻。可是他的肌肉全部僵硬了。

麥迪文在床上輾轉反側,發出輕不可聞的夢囈。魔王緩緩抬起手,似乎企圖對大法師施咒。

卡德加干喝一聲,抓緊開信刀從椅子上跳起來。這時他才發現刀拿錯了手。惡魔悠然抬頭,顯得漫不經心,好像它自己也沒睡醒,又彷彿是身處水底。它只是朝衝過來企圖用小刀攻擊它的菜鳥點了點頭, 露出一個微笑。而麥迪文翻來覆去,夢囈連連。

卡德加把開信刀猛刺進惡魔的胸膛——

然後完全穿透了這東西的身體。攻擊的慣性衝力使得他向前栽去,穿過薩格拉斯滾到對面砰的撞到牆上,開信刀跌在石地板上發出尖銳的撞擊聲。

守護者麥迪文忽的睜眼坐起來:「摩洛斯?卡德加?你們在嗎?」。

卡德加爬起來四處張望,而惡魔早已像肥皂泡破裂般了無影蹤。房間里只有他和麥迪文。

「小夥子,你在地板上幹嘛?」麥迪文說:「摩洛斯可以給你弄張臨時床的。」

「老師,你的守衛」卡德加說,「失敗了。有個……」他躊躇了一會,拿不準是否因該吐露他見過薩格拉斯的事。麥迪文會對他為什麼知道那是薩格拉斯刨根問底的。「惡魔,」他乏力的圓場,「剛才有個惡魔在這裡。」

麥迪文笑了笑,看上去很平靜,臉上恢復了血色。「惡魔?我不這麼認為。等等。」大法師幣上眼點點頭。「守衛沒問題。它們只是打了個盹而已。你看到了什麼?」

卡德加快速的形容了一下惡魔的樣子,以及它如何從紅煙里出來,如何在那裡站了一會,舉起手,等等。大法師搖搖頭。

「我想這又是個幻像,」他最後說,「是某些紊亂的時間碎片而已,很快就消失了。」

「但是那個惡魔……」卡德加開口道。

「你說的那個惡魔不會再出現了,至少在這輩子里,」麥迪文說。「他在我出生以前就被消滅,埋在了深不可見的海底。你看到的影像是《艾格文之歌》里說到的薩格拉斯。你用那個捲軸來破譯密文,不是嗎?說不定就是它把這個在時間裡迷失的「鬼魂」帶進我房間的。你不應該在我睡著的時候在這裡工作。」他微微皺了下眉,彷彿他在考慮是否應該顯得更嚴厲些。

「對不起,我以為……我以為最好不要讓您單獨一人?」卡德加硬把話轉成詢問口氣,聽起來有點蠢。

麥迪文吃吃的笑了,笑容在刻滿風霜的臉上蔓延開來。「好吧,我沒說你不可以那麼做,而且我猜摩洛斯也沒有反對,這樣他就不用成天呆在這兒了。」他用手指按了按嘴唇,撫了下長須。「我想我把一輩子要喝的肉湯都喝完啦。為了讓你安心,我會去檢查下這座塔的防護,讓你確信它們好好的。先別去理會你的惡魔幻象了,我不在的時候發生了些什麼事?」

卡德加把他收到的信都簡要的複述了一遍:不斷增加的的獸人事件,洛薩的地圖,關於使者的神秘簡訊,還有賈茲巴被害的消息。

聽著對賈茲巴之死的描述,麥迪文哼了一聲,「看來他們要一直怪罪賈茲巴直到下一個可憐的傢伙被撕成兩半了。」他搖了搖頭,補充道:「斯克萊伯節,那應該是在哈格拉和哈加林死之前。」

「在那之前一個半星期,」卡德加說。「時間足夠一個惡魔從達拉然飛到暴風城了。」

「人騎著獅鷲也可以,」麥迪文思考著。「世界上不只有惡魔和魔法,有時候答案更簡單。還有其它的事嗎?」

「獸人好像越來越多,越來越危險,」卡德加說。「洛薩說它們現在不僅襲擊商隊,還進攻營地。都是小規模的攻擊,但是越來越多的人從各地湧進暴風城避難。」

「洛薩總是那麼操心,」麥迪文做了個鬼臉。

「他很關心,」卡德加有氣無力的說。「他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麼。」

「相反,」麥迪文說,悲哀的長嘆一聲。「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那麼我擔心一切都在像我預見的那樣發展!」。

 

第十章

使節
隨著星界法師麥迪文的蘇醒,一切事務都恢復了正常,或者說一切都正常的好像星界法師從來沒有離開過一樣。星界法師出門的時候,會留下指示說明書之類的東西讓卡德加按照指示研習自己的魔法;當星界法師回到塔里的時候,就會要求年輕的法師當面演示那些要求掌握的技能。卡德加已經適應了這裡的生活,感覺這座高塔就好像一套衣服,對他來說一套兩倍大的衣服,如今他已經成長,可以穿起這套衣服了。他現在可以隨心所欲的控制火元素,可以不必依靠天上的烏雲召喚閃電,並且還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變出一些日常生活中的小玩意。當然,他也學習了一些其他的法術——這些魔法可以讓他從死者遺體上的一根骨頭判斷死亡時間和死因,可以讓他製造霧,還可以讓他製造魔法留言。他還學習到如何修復因歲月而毀壞的物品,比如加固一把舊椅子,反過來也行,他可以讓一個嶄新的手工花瓶立刻布滿歲月的痕迹,滿是灰塵一碰即碎。他掌握防禦守衛的要領,並被(麥迪文)委託守衛的維護工作。他也學習了圖書館中關於惡魔的知識,雖然麥迪文不允許在塔里進行任何的召喚。這最後一條規定卡德加沒有違反的意思。

麥迪文總是東奔西跑,在塔中的時日反而很少。經常走後只留下說明書,卻不作任何的解釋。而守護者回來的時候,一次比一次憔悴和疲憊,總是極不耐煩地催促卡德加,檢查他技能的學習情況,讓他詳述離開的這段時間收到的新聞。但是大法師沒有再次進入昏睡狀態,所以卡德加假定,無論老師在做什麼事情,應該和惡魔無關。

一天夜裡在圖書館,卡德加聽到樓下塔外的空地有吵鬧的聲音,連續不斷。喊叫,挑戰和對挑戰的回應,語調低沉含糊不清。卡德加走到窗前,向那個方向瞭望,發現一隊騎兵正在離開塔外的圍牆。

卡德加皺了皺眉頭。他們是那些被摩洛斯擋在門外的懇求者,或者是那些為老師帶來全是黑話寫的信件的人?卡德加走下樓,要去看個究竟。

卡德加瞥見一個新的造訪者,只看見一個身影閃過——披著黑色的斗篷,走進了塔樓下層的一個會客廳。摩洛斯也在那,手裡拿著蠟燭,當然還帶著那副眼罩。卡德加輕輕的走完最後幾節樓梯,他聽見老管家說,「其他的人,他們太不小心了。現在都打發走了。」

那個造訪者回復的什麼話沒聽見,正好摩洛斯把門關上了,撞上了剛下來的卡德加。

「客人?」卡德加問道,試著看能不能從門后的造訪者身上找到什麼線索。但是眼前除了一扇緊閉的門什麼也看不見。

「嗯,」老管家答道。

「法師還是商人?」年輕的法師又問道。

「不好說,」老管家一邊說一邊走向大廳,「沒有問,那個使者,他也沒有說。」

「使者,」卡德加重複著,想起一封麥迪文昏睡時收到的神秘信件。「所以,他是政界的,來找星界法師?」

「應該是的,」 摩洛斯說道,「沒有問,不是我的職責。」

「所以,他是來找星界法師的」卡德加說道。

「應該是的,」 摩洛斯說道,用著同樣昏昏欲睡的語調。「當我們該知道的時候,就會知道了。」 摩洛斯一邊說著一邊離開了,留下了盯著那扇門出神的卡德加。

直到第二天,塔里多了一種古怪的感覺,就好像一顆新的行星出現影響了其他行星的軌道。這個新的「行星」讓庫克替換了廚房裡一整套平底鍋,讓摩洛斯比平時更頻繁的穿梭於大廳之中。甚至讓麥迪文他自己,讓他自己吩咐卡德加去做一些塔內的雜務,這樣當年輕的法師離開的時候,他就可以在身後的石室和那個罩在斗篷里的人秘談了。

麥迪文隻字不提,卡德加等待著大法師說些什麼。他沒有得到暗示。只是耐心的等待著。終於卡德加被要求去圖書館繼續研習他的魔法。卡德加沿著彎曲的樓梯向下走,走到一半停住,然後慢慢的爬回去,只看見一個黑色斗篷的背影溜進守護者的實驗室。

卡德加步履沉重的走下樓梯,思考著這個使者到底什麼來頭。派到洛薩身邊的間諜?秘密組織的成員?可能是一個肯瑞托議會的成員,有著蜘蛛般細長的筆跡和邪惡的理論?或者完全是另一個問題在困擾著卡德加?一無所知讓人感到沮喪,而不被星界法師信任這個事實似乎加劇了這種感覺。

「當我們該知道的時候,就會知道了。」卡德加嘀咕著,步履沉重的走進圖書館。他的筆記和記錄攤在桌子上,保持著離開時的樣子。他凝視著它們,看見了那個幻像召喚的魔法陣。在最後一次嘗試后,他已經做了一些改良,希望能更加接近預期的效果。

卡德加看著筆記露出了笑容。他帶上他那些裝著寶石碎片的瓶瓶罐罐,埋頭走向另一段樓梯——通向這裡和麥迪文會客廳之間的——一個廢棄的大餐廳。

餐廳比會客廳低兩層,這點非常完美。橢圓形的房間,兩端都有壁爐。原先在這裡的大桌子已經挪用到別處,那些古老的椅子沿著牆壁從門口一字排下去。地板是白色的大理石砌成,雖然陳舊且出現了裂縫,但是卻異常地乾淨,拜摩洛斯那無情的職業熱情所賜。

卡德加用紫水晶和薔薇石英擺出魔法陣,畫魔法陣的內紋的時候他有些喜形於色。他現在對施法很有自信,不再需要那件增加運氣的法袍了。防護和隔離的圖案也完成了,卡德加再次露出了笑容。他已經聚集了能量,按需求的形狀和類型形成魔力,並讓能量進入靜止狀態,直到需要用到他們的時候。

他走入法陣,念起了咒語,配合完美的手勢,用意念控制能量的釋放。他感覺到某種東西釋放出來,與他的意志和靈魂連接起來,他繼續著施法。

「讓我看到麥迪文會客廳里正在發生的事情」他說道,這時他的意識里出現了痙攣,希望不是守護者在用守衛攻擊他的徒弟。

馬上,他知道他的魔法發生了錯誤。不是魔法主體自身毀滅那種大問題,而是一個小問題,類似一個小小的熄火。可能那些守衛攻擊了他,在某處改變了他幻像的方向,讓他進入了另一個場景。

有三個線索讓他知道自己偏離的方向。第一,這裡是白天。第二,這裡很溫暖。第三,這個場景很熟悉。
他從來沒有來過這裡,嚴格的說,至少是沒有進入過這個特別的房間。但是毫無疑問他是在暴風要塞,鳥瞰著暴風城的暴風要塞。這是一個較高的屋頂,這個房間似乎是為了讓兩個議會成員作月底例行的前期會晤而設計的。巨大的窗戶,窗內襯有大型的白色扶手。精製的窗帘散發著溫和的香氣。五顏六色的小鳥在金色的屋檐下築巢。

在卡德加面前的小桌上,擺放著鑲著金邊的白色瓷盤,當然還有昂貴的餐刀和叉子。水晶制的碗里放著新鮮漂亮的水果,草莓那凹凸不平的表面上還掛著清晨的露珠。卡德加瞥了一眼就感覺到飢腸轆轆。

桌子旁有一個瘦削的男人,卡德加不認識,瘦長的臉,寬闊的前額,稀疏的鬍鬚,裹著華麗的紅色棉被,卡德加認識到那是晨袍,腰部扣著黃金的腰帶。他拿起一副叉子,向一旁稍微移動了一下,滿意的點點頭,然後抬起頭來對著卡德加,微笑著。

「啊,你醒了」他說道,那聲音卡德加覺得有些耳熟。

糟了,卡德加以為這個幻像能夠看見他,但沒有,那個男人是對著卡德加身後的一個人說的。卡德加回頭,看見了艾格文,和雪地里一樣的年輕漂亮(這是在那之前?還是之後?卡德加無法從艾格文的外貌判斷)。她穿著白色的披肩綠色的內襯,這個披肩是用現代的絲綢做的,不是毛皮,腳上穿的也不是皮靴而是外觀簡潔的白色涼鞋。她金色的秀髮上托著銀制的飾物。

「你看上去遇到了大麻煩,」她說,她臉上的表情讓卡德加琢磨不透。

「只要有無窮無盡的魔法與希望,凡事皆有可能」這個男人說道,然後舉起手臂,手掌向上攤開,一朵白色的蘭花漂浮在他的手掌之上。

艾格文拿過蘭花,草草的聞了一下,然後就放在了桌子上。「尼爾拉斯(Nielas)…」她開始說話。

「先吃早餐,」 法師尼爾拉斯接道,「看看宮廷魔術師早上要對付的第一個東西是什麼。這些漿果是不到一個小時前從皇家果園采來的…」

「尼爾拉斯…」

「接著是黃油火腿和果汁,」法師接著說。

「尼爾拉斯…」艾格文再次重複道。

「然後大概是vrocka(某種動物的名字)的蛋,就在在桌子上,蛋殼裡煎的,用我學會的一個簡單的魔法,在……」法師接著說。

「我要走了,」艾格文說的很直白。

法師臉上一片疑雲,「要走?現在?還吃早餐前?我的意思是,我們應該趁這個機會好好的更深入的聊一聊。」

「我要走了」艾格文說,「我還有自己的任務要完成,以後再也沒有時間像今天早晨這樣開玩笑了。」

宮廷魔法師看起來還是很疑惑。「我以為在那個晚上之後,你會願意留下來,留在暴風城,至少留一段時間。」他驚訝的看著艾格文,「不是嗎?」

「不是,」艾格文說,「實際上,在那個晚上之後,我已經完全沒有留下來的必要了。我已經達到了來此地的目的。我已經不需要再呆下去了。」這個時候,卡德加看的一清二楚,也不由的愣住了。當然這個法師的聲音聽起來是那麼的熟悉。

「但是…我以為…」法師已經驚訝的說不出話來了,但是艾格文搖了搖頭。

「你,尼爾拉斯?阿蘭(Nielas Aran),是個白痴。」艾格文說的很直白,「你是提瑞斯法議會中最強大的法師之一。儘管如此,你還是個白痴。這也或多或少的說明了議會其他成員存在的問題。」

尼爾拉斯克制著自己的情緒。他大概馬上就要發火了,可是看上去只是在鬧脾氣。「現在,等一下……」

「你該不會認為是你那與生俱來的魅力吸引我進入你的房間,或者是你在魔法儀式上的討論中表現出來的智慧和標新立異打動了我吧?你也應該知道你那個所謂宮廷魔法師的頭銜對我來說和鄉村裡放牛的一樣沒有什麼吸引力吧?你更應該明白我使用了魅惑術吧?你還沒那麼蠢吧,尼爾拉斯?阿蘭?」

艾格文笑了,在卡德加眼裡那是殘酷的笑容。「我的年紀和很多王國一樣古老,少女的放縱早在我第一個百年裡就已經克服了。我完全清楚我那天晚上去你的房間要做什麼。」

「我想,」尼爾拉斯說,「我只是想……」他努力的表達著那個意思。

「你,整個議會只有你,征服了偉大的、不羈的守護者。」艾格文笑得更加放縱了。「你可以隨意的驅使她了,而其他的人都失敗了,因為你的魅力、智慧,當然還有那幽默感。現在整個提瑞斯法議會的力量都為你所用了。來吧,尼爾拉斯?阿蘭。你已經浪費了你太多的才能了,你該不會是被這舒適的宮廷生活徹底腐化了吧。至少讓我保留一點對你的尊敬。」

「但是如果你沒有看上我,」法師說,他的腦子已經被艾格文的話搞得一團糟,「如果你不想要我,那為什麼我們會……」

艾格文說出了答案。「我來到這裡是為了一件東西,一件我自己無法做出的東西,一個合適的父親,我繼承人的父親。是的,你可以告訴議會裡你的那些同僚們,你成功的和強大的守護者上了床。但是你還得告訴他們,你也為我提供了一個傳承我力量,並且不再需要議會過問的方法。」

「我有做過?」他開始明白過來了,「我想是的,但是議會不會喜歡……」

「被操縱?被反制?被愚弄?」艾格文打斷了他,「是的,他們肯定不喜歡。但是他們不敢再違逆你,因為他們害怕我真的對你有了些浪漫的感情。你應該感到欣慰——在這麼多法師、術士、魔術師、學者中,你是最有潛質的。你的種子將會保護和增強我的孩子,讓他成為接受我力量的容器。在他出生和斷奶后,你就要在這裡撫養他。我知道你會按我的意思做的,議會也不想錯過這個改變他的好機會。」

尼爾拉斯使勁地搖著頭。「但是我……」他停了一下,「那麼你……」又停了下來。當他再次開口時,只剩下包含著火焰的雙眼和鋼鐵般冰冷的聲音,「再見,瑪格娜?艾格文。」

「再見,尼爾拉斯?阿蘭,」艾格文說,「真讓人……愉快」說著便邁開腳步轉身離開了房間。

尼爾拉斯?阿蘭,艾澤拉斯國王的首席魔術師,提瑞斯法議會的成員,現在,是未來的守護者麥迪文的父親,坐在盛放著豐盛早餐的桌子前。他拿起一把黃金叉子,用手指撥弄著,然後嘆了一口氣,把叉子摔在了地上。

幻象在叉子撞擊地板前已經消散,但是卡德加註意到另一個響動,就在他身後。那是靴子與石頭摩擦的聲音,還有斗篷拂動的聲音。卡德加並不孤單。
 
卡德加環顧四周,只瞥見一個匆忙的黑色斗篷的背影。使者在監視他。麥迪文每次會見這個陌生人的時候都把卡德加支的遠遠的,這點就已經夠糟糕了——現在,這個使者已經可以在塔里亂串,並監視他了。立刻,卡德加拔腿奔向門口,當他趕到門口時,目標已經消失了,但是還聽得到在樓下有織物和石頭摩擦的聲音。那是通往客人居室的樓梯。

卡德加也衝下樓梯。彎曲的樓梯讓使者不得不走外牆,那裡的樓梯比較寬敞,走起來也舒適。年輕的法師在這個走過無數次的樓梯上飛奔,他靈巧的跳躍在內側樓梯上,兩步並一步甚至三步並一步的前進著。離客人房間還有一半的高度,卡德加已經看見目標的影子正貼著外牆。當他到達客人的樓層時,他可以看見那個披著斗篷的人正快速的穿過走廊,走向她房間的大門。一旦這個使者進入了房間,他將失去這個機會。他跳過最後四節樓梯,縱身用手抓住了那個斗篷下的身影。

他的手感受到衣物下結實的肌肉,他轉過目標的身體,讓整個人面朝牆壁。「星界法師會很樂意知道你的間諜行為……」他開始說,可是話說了一半又咽了下去,當斗篷落下,看見藏在下面的使者的時候。
她穿著旅行皮衣,帶花邊的長統靴,黑色長褲和寬鬆的黑色絲織上衣。她肌肉發達,卡德加認為她受過很殘酷的歷練。但是她的皮膚是綠的,兜帽摘下的時候,露出的是一個有突出下巴和獠牙的獸人面孔。綠色的長耳朵從烏黑的頭髮里豎起。

「獸人!」卡德加出於本能的大叫一聲。他舉起手,念起咒語,試圖召喚一個魔法飛彈攻擊眼前的敵人。
可是他沒有機會完成這個魔法。當他剛開口念咒語的時候,女獸人就放出一記生猛的後腳踢,大腿抬到了胸口的高度,膝蓋掃過卡德加抬起的手臂,打斷了施法動作。穿著皮靴的腳掌正面擊中卡德加的面額,卡德加身子搖晃了一下。

卡德加搖晃的退後幾步,嘴裡一股血的味道——他肯定是因為臉部受到重擊而口腔出血。他再次抬起手臂施放火球術,但是這個獸人動作實在太快,比他以前戰鬥過的全副武裝的戰士還要快。她已經近身了,對著卡德加的胃部又是一拳,把卡德加肺里的空氣抽了出來,注意力也無法集中了。

年輕的法師咆哮著,這一刻放棄了使用魔法,而樂於使用一種更直接的方法,用拳頭來解決問題。挨打的痛苦促使他狂奔過去,抓住女人的手臂想推倒她。這個女人碧綠的臉上拂過一絲驚訝的表情,但僅僅是一瞬間。她站住了腳,把卡德加拉到面前,巧妙地破解了卡德加的攻擊,制住了他。

由於被拉拽而靠近獸人,卡德加聞到了香料的清香。然後女獸人把他扔到地板上,他的身體在石制地板上滑行,撞到牆上,最後滾到了一雙腳邊停下來。

順著腳往上看,卡德加看見了正低著頭注視自己的老管家,面無表情的注視著自己。

「摩洛斯!」卡德加大叫。「快回去!找到星界法師!我們塔里有個獸人。」

摩洛斯沒有動,而是抬頭用他那戴著眼罩的眼睛望著這個女獸人。「使者,你還好嗎?」

這個女人咧開嘴傻笑起來,再次披上了她的斗篷。「再好不過了。只是需要活動一下筋骨。這小崽子很熱情幫了這個忙。」

「摩洛斯!」年輕的法師爭著說,「這個女人……」

「是使者,星界法師大人的客人」 摩洛斯打斷了他的話,然後語氣又緩和下來,「我是來找你的,主人想見你。」

卡德加站了起來,目光銳利的盯著這個女人。「當你見到星界法師大人的時候,你會告訴她你的監視行為嗎?」

「不是要見她。」 摩洛斯糾正道,「是要見你,學徒。」

「她是個獸人!」卡德加大叫,聲音比他以為的還要刺耳。

「是半獸人,實際上。」麥迪文埋頭在他的工作台,撥弄著一個黃金打造的儀器,一個星盤。「我猜測她的家鄉有人類,或者是類人類,或者至少他們有活生生的記憶。把測角儀遞給我,徒弟。」
「他們要殺你。」卡德加叫著。

「你是說獸人?其中一些是這樣的,沒錯,」麥迪文平靜的說,「一些獸人是要殺我。也要殺你。加羅娜不是他們一夥的。至少我認為她不是。她是以她們人民代表的身份來到這裡。至少是代表一部分人民。」
加羅娜,所以這婆娘還有名字,卡德加想。卡德加又說,「我們被獸人攻擊。我看到過獸人攻擊的幻象。我也讀過艾澤拉斯王國各處寄來的信件,說到關於獸人偷襲和進攻的內容。每封信都說到獸人殘酷和凶暴。而且看上去他們的數量越來越多。他們是危險野蠻的種族。」

「而且她很容易的搞定了你,我猜。」麥迪文說,目光從工作台移上來。

卡德加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嘴角,那裡血已經幹了。「那個和我說的沒什麼關係。」

麥迪文抱怨了,措辭嚴厲。「她是個半獸人。她和你一樣的危險,換位思考一下吧。她是我的客人,應該受到客人應有的尊重。我希望這種尊重來自於你,年輕的信賴。」

卡德加沉默了一會,然後試著換種方式說,「她是一個使者。」

「是的。」

「誰派她來的?」

「一個或者多個居住在黑色沼澤的氏族。」麥迪文說,「我還不是很確定是哪些氏族,我們並沒有深入那裡。」

卡德加驚訝的眨著眼睛。「你讓她進塔,她卻沒有任何官方的身份(證明)?」

麥迪文放下手中的儀器,疲倦的舒了一口氣。「她已經向我作了介紹,她代表一部分獸人氏族,就是前不久襲擊艾澤拉斯王國的那些。如果問題可以通過其他方式解決,而不是武力,那麼某個人就要開啟會談之門。而這裡就是個好地方。另外,應該弄清楚,這是我的塔,不是我們的。而你是我這裡的學生,我的學徒,是我一時興起留下你的。作為我的學生,我的學徒,我希望你保持開明的思想。」

卡德加沉默了一會,試圖讓自己接受這一切。「所以,她代表誰?一部分獸人,僅僅她自己,還是全部獸人?」

「她,提到過,代表她自己,」麥迪文說,非常生氣地嘆了口氣。

「不是所有的人類都信仰同樣的東西。那麼,也沒有理由認為獸人都是一樣的。而你讓我不解的是,出於你天生的好奇心,為什麼你可以竭盡所能的從她那裡獲取信息,而不准我做這做那。難道你懷疑我的能力不足以對付一個簡單的半獸人?」

卡德加無語了,為自己的行為和保守感到尷尬。他是在懷疑麥迪文嗎?這是一個機遇讓星界法師可以稍微違抗一下他的議會?這些想法困擾著卡德加,而洛薩的話,薩格拉斯的幻象,還有議會的政見無疑是火上澆油。他想警告這位老人,但是似乎每句話都被頂了回來。

「我很擔心你,很多次。」最後他說。

「我也很擔心你」老法師回道,有點心煩意亂。「這些天我似乎在擔心很多事情。」

卡德加必須作最後的努力。「大人,我想,這個加羅娜是個間諜,」他簡潔的說,「我想她來這裡是來學習你的知識,以便將來對付你。」

麥迪文仰了下身子,對著卡德加壞壞的笑道,「這可真是五十步笑百步啊,年輕的法師。或者你已經忘了在你剛來卡拉贊的時候,肯瑞托的老師們給你的那一大堆「購物」清單了吧?」
......
卡德加離開房間的時候面紅耳赤。

 

第十一章

迦羅娜
他回到了自己的(好吧,麥迪文的)圖書館,然後華麗地發現她在瀏覽他的筆記。他心底立刻升起了一股怒意,但考慮到被她胖揍的刺痛和麥迪文的懲罰,他將這怒氣憋在了心裡。

「你在做什麼?」他仍無法掩藏語氣中的尖刻。

使節迦羅娜的手指優雅地在書紙上輕彈。「調查。我知道你一定會把這說成是間諜?」她皺了皺眉毛抬起頭來,「而實際上,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你們這裡的日常生活。我在公開介紹時略去了這些細節。希望你不介意。」

我怎麼可能不介意,卡德加心道,嘴上卻說:「麥迪文大人指示我必須儘可能對你的行動提供方便。可如果我任由你在這裡亂翻,然後你被自己翻出來可怕的魔法轟成渣,他同樣也會生氣的。」

迦羅娜面無表情,但卡德加發現她的手指離開了書紙:「我對魔法沒興趣。」

「經典的遺言,」卡德加道,「需要我幫忙嗎?簡單的說,就是你想查什麼東西?你不信我的話可以去試試,看看會翻出什麼東西來。」

「聽說有一卷介紹艾澤拉斯歷代國王的書,」她說,「我想請教一下。」

「你還識字?」卡德加道,然後自覺說得太過刺耳,「抱歉,我的意思是……」

「沒錯,驚訝吧,我還識字,」迦羅娜短促地調侃道,「這些年來我學的本事還不止這些。」

卡德加鐵著臉:「第四個書架,第二排。是一本紅皮金邊書。」迦羅娜立刻消失在了書堆里,而卡德加正好得了個整理自己桌上被弄散的筆記的機會。如果這個半獸人獲得了在這裡亂跑的特許,他最好還是把這些筆記保存到安全的地方。至少它們不是議會那些沒人看得懂的密文信——而即使是麥迪文也不會樂意將《艾格文的讚歌》交給她的。

他的目光定格在了那張解碼捲軸上。雖然目前來看它沒有被亂翻的危險,但也一併移走比較合適。

迦羅娜捧著一卷厚書轉過身來,以詢問的目光對著卡德加挑了挑眉毛。「沒錯,就是這本,」學徒道。

「人類語有那麼點……啰嗦,」她將書放在了剛被卡德加理乾淨的桌子上。

「那只是因為我們總有可說的,」卡德加假笑道。心裡兀自在懷疑獸人文化中是否有書。他們真的有文字嗎?他們有法系職業是顯然的,但這代表他們真的擁有知識嗎?

「希望我早上下手沒太重。」她顯然是在開玩笑。因為那時卡德加當著她的面吐出了一顆門牙。或許這些話在獸人中被視為某種形式的道歉。

「我感覺再好不過了,」卡德加嘴硬道,「我正需要這種鍛煉。」

迦羅娜坐了下來,立刻埋頭於書中。卡德加註意到她看書的時候嘴唇會跟著默讀。她突然一下翻到書的最後幾頁,關注起新加的萊恩國王統治時期章節。

現在兩人之間一觸即發的火藥味散去了,他現在發現迦羅娜並非他以前遭遇過的那種獸人。她瘦多了,肌肉也更結實,和他在被劫的運輸隊廢墟里遇到的那些笨重粗魯的傢伙完全不同。她的皮膚更為光滑,更接近於人類,對於獸人的碧綠色皮膚來說,色調也更亮些。獠牙更小些。眼睛也更大些,相對獸人戰士的血紅色眼珠來說,更為靈動。他不大清楚這些不同之處究竟哪些部分是源於她的類人血緣,哪些部分又是源於她的女性體質。他甚至不知道他以前與之戰鬥的那些獸人究竟是男是女——不過他這會並沒心情打探。

好吧,實際上,撇開那綠色的皮膚,醜陋的獠牙,有恃無恐的囂張態度和敵意,她幾乎可以說是個有魅力的人。現在她就在他的圖書館里,瀏覽著他的書(好吧好吧,圖書館是麥迪文的圖書館,書也是麥迪文的書,但畢竟星界法師將它們委託給了他看管是沒錯的)。

「說起來,你是個使者咯,」他終於開口,試圖使自己顯得輕鬆健談,「我聽說過你會來。」

半獸人點了點頭,注意力仍未離開書本。

「那你究竟是代表誰來此的呢?」

迦羅娜抬起頭來。卡德加在她的濃眉下捕捉到了一絲憤怒。卡德加對自己成功惹煩了她感到相當愉快,但同時又尚不確定這位女士的脾氣底線。他可不想逼問得太緊,以免再招致一頓胖揍或乾脆被星界法師解僱。

對對方的了解一向是他談話時的武器,所以這次他也要盡量收集情報。他說:「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是個使節,那麼顯然有人會給你指示,你幕後肯定有人在操縱你,而你也得向這個人彙報進展。這個人是誰呢?」

「你如果你問問你的老師,老爺爺他肯定會告訴你的。」迦羅娜流利地說,但厭煩神色卻沒有減退。

「那是肯定的,」卡德加撒了個謊,「但我沒那麼厚臉皮去問他,所以才來問你的。那個人是誰呢?你的出使權是誰授予你的?你是來談判的呢,還是來提要求的?或者是有其他什麼事?」

迦羅娜合上書本(卡德加為成功轉移了她的注意力感到了階段性勝利)然後說:「人類之間的想法是否都一樣呢?」

「如果真是那樣,這世界可太無趣了,」卡德加道。

「我的意思是,人與人之間的見解與觀點都類似嗎?人們是否總是和主子上級意見一致?」迦羅娜眼神中的敵意似乎消失了。

「當然不是,」卡德加說,「原因很多,單就學術方面講,看看這個世界上書籍的數目就可以了解到人們的觀點是多麼的不同了。」

「那麼,你也能理解獸人之間的觀點差異了吧,」迦羅娜道,「整個部落由無數氏族組成,每個氏族都有各自的酋長和各級戰爭領袖。每個獸人都屬於他們的氏族,獸人大多效忠於各自的氏族和酋長。」

「都有哪些氏族呢?」卡德加道,「它們的名字是?」

「暴掠是一個,」半獸人道,「黑石、暮光之錘、血窟。這幾個都是大氏族。」

「聽起來像是些戰鬥團體的名字,」卡德加道。

「獸人的家鄉環境十分嚴酷,」迦羅娜道,「只有最強大的組織才能在那裡生存。這就叫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吧。」

卡德加回憶起了幻象中那被詛咒的土地,那血紅色的天空。那一定就是獸人的家鄉。位於另一位面的一片廢土。但,他們究竟是如何來到這裡的?這點他沒有問。「那你是哪個氏族的?」

迦羅娜哼了一聲:「我不屬於任何氏族。」

「你剛才說你們每個人都……」卡德加道。

「我是說所有的獸人,」迦羅娜糾正道,看得卡德加摸不著頭腦。她舉起一隻手放到面前:「你看到了什麼?」

「你的手,」卡德加回答。

「人類的還是獸人的?」

「獸人的,」這是顯然的,綠色的皮膚、尖利發黃的指甲、比人類粗大的指節。

「而獸人會說這是一隻人類的手——太過瘦弱,太不中用。缺少肌肉,舉不動斧子也沒力氣敲碎別人的腦袋。太蒼白、太虛弱也太難看了。」迦羅娜放下了她的手,眼睛垂了下去。「你只看到我像獸人的一面。而所有的獸人,都只看到我像人的一面。我同時有二種身份,又同時什麼都不是。無論在哪邊,我都被視為劣等生物。」

卡德加中途想開口反駁,但仔細考慮了迦羅娜的話后,還是決定保持沉默。原本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想打擊一下他看到的這個獸人,卻沒看到她同時是人類的一面,作為麥迪文的客人的一面。他點點頭:「那樣你的生活一定很艱難吧,沒有氏族的保護。」

「同時也有好處,」迦羅娜道,「我能更隨意地周旋於各個氏族。作為一個劣等生物,大家都認為我是個沒氏族好效忠的棄兒,覺得我不會偏袒任何一方,所以都對我毫無戒心。我因此成了一個絕佳的談判代表,不說你說我也知道你心裡在想『絕佳的間諜』。但為了生存下去,找一個人投靠總好過一人獨自奮鬥。」

卡德加確實沒立場指著她,他想起了自己作為麥迪文的徒弟,卻還在和肯瑞托糾纏不清的事。他說:「那你現在代表哪個酋長呢?」

迦羅娜漏出了一個扭曲的露齒微笑:「如果我告訴你我代表強大的基茲博拉,你會說什麼?如果我說我是灰發摩迦克斯或是血償者希卡匹克派來密探。又能說明什麼呢?」

「總能說明點啥吧,」卡德加道。

「才怪,」迦羅娜道,「這些名字是我臨時造出來的。而就目前來說,真正派我來此的人的名字,對你也毫無意義。同理,老爺爺和萊恩國王之間的友誼,對我們酋長來說也一樣毫無意義。而洛薩這個名字也不過是我們征途中遇到的那些人類農民常念的一種咒。在我們和平共處之前,在我們開始談判之前,我們得先加深對你們的了解。」

「這就是你來此的原因咯。」

迦羅娜嘆氣道:「所以我求你別再煩我了,特別是我和老爺爺談話的時候,我會漏掉他說話的要點的。」

卡德加沉默了一會。迦羅娜又把書翻了開來,回到之前她看的那頁。「當然,那是雙方的事情,」卡德加突然說道,迦羅娜憤然又把書合上。「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們和獸人不想只以戰爭的方式交流的話,我們也需要了解你們。如果你們真的希望和平解決的話。」

迦羅娜掃了眼卡德加,青年法師還當她準備撲過來掐死自己。可她豎起了耳朵,說:「等等,那是什麼?」

卡德加聽力沒那麼好,但也已感到了異樣。周圍的氣氛突然改變。似乎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某扇窗戶被誰突然打開了。塔內充斥著一股暖流,微風激起了房中的塵土。

卡德加道:「好像有什麼東西……」

迦羅娜說:「我聽見……」

現在卡德加也能聽到了,鐵爪叩擊石磚的聲音,暖流已變成了劇烈的熱風,他的後頸寒毛倒豎。

那巨獸緩緩地踱進了圖書館。

它的身體由暗影和火焰構成,那漆黑的皮膚掩藏不住體內的熊熊烈焰。他的臉像狼,額頭伸出一對羊角,發出烏木的光澤。它外表像個能直立行走的動物,可卻用四肢爬行,長長的前爪刮擦著地面的石磚。

「那是……」迦羅娜顫聲道。

「惡魔,」卡德加用幾乎窒息的聲音說,他站了起來,倒退幾步回到了桌后。

「你們有個僕人說這裡常會出現幻象。幽靈什麼的。這個也是嗎?」她也站起了身。

顯然不是,因為幻象往往會徹底改變周圍的環境,將你帶入另一場景,但卡德加沒時間解釋,只能簡單地搖搖頭。

巨獸匍匐在門廳,猛力嗅著周圍的空氣。雙眼噴發出炙目的烈焰。它是瞎子嗎?只能靠氣味辨別目標么?還是它察覺了什麼新東西的氣味,某種它沒預料到的東西?

卡德加試圖集中意志以彙集能量。但無比恐懼的內心令到他頭腦一片空白。巨獸在原地轉圈,一邊繼續嗅著空氣,直到它對準了兩人。

「到上面去,」卡德加輕聲說道,「我們得向麥迪文求助。」眼睛卻不敢離開那怪物。迦羅娜在他視角邊緣點了點頭,雙眼同樣死盯著怪物不放。她的額頭上已經滿是汗珠,直流到她那長長的脖子里。她小心翼翼地移向一邊。

可她才稍微動了一下,一切就都在電光火石間發生了。怪獸弓起身子,向她的方向騰空撲了過來。卡德加的腦袋突然清醒了,他以極高的效率將周圍的魔法彙集到了自己身上,然後舉起右手,將一個能量球塞進了怪獸的胸口。光球撕穿了它的胸腔,從其背後穿出,還帶出了它體內大片燃燒的血肉。但這並沒有對怪物的行動造成哪怕一丁點兒的阻礙。

它跳到了書桌上,爪子深深地嵌進了硬桌木,然後又一次跳了起來,這一次,目標是卡德加。卡德加手足無措了一秒鐘,而一秒鐘足以讓這個歪蹄子的惡魔接近他了。

突然有人抓住了他,將他拉出了惡魔的撲擊範圍。同時他聞到了一股桂香,然後又聽到一聲低沉的咒罵。怪獸落到了學徒之前的位置,發出了一聲凄厲的慘叫。它的左側身體出現了一大道扭曲的裂縫,不斷地噴濺著燃燒的血液。

迦羅娜鬆開了緊緊拽著卡德加的手(脆弱的,人類的手,卻足以將他的肺給捏扁)。另一隻手上不知何時出現的一柄長刃匕首,已經被剛才那一擊染成了血紅色。卡德加完全不明白剛才在和她爭論時,她將匕首藏在了哪兒。

怪獸痛苦地在地上打了個滾,仍笨拙地試圖進行下一次進攻。它的鐵爪伸向卡德加,眼與嘴噴射出炙目的烈焰。卡德加躲了開來,手觸到了那捲厚重的紅皮書——《艾澤拉斯列王紀》。他將其扔到了怪獸的臉上,然後再一次閃開。怪獸偏離了目標,越過了他,落到了門邊。它發出了一陣噁心的悶叫聲,並奮力甩了甩腦袋以擺脫那本厚書。卡德加發現它的右側也多了一條燃燒的血線。看來迦羅娜又一次出手了。

「快去找麥迪文!」卡德加喊,「我來把它從門邊引開。」

「如果它的目標是我怎麼辦?」迦羅娜回答道,卡德加第一次從她嗓音中聽到了恐懼的戰慄。

「不會,」卡德加故作鎮定,「它是專門獵殺法師的。」

「那你怎麼辦……」

「快走!」卡德加道。

卡德加向左方突破,正如他所害怕的那樣,惡魔緊跟他不放。迦羅娜卻沒有乘機衝出門口,反而跑向右邊,攀上了最遠處那個書架。

「去找麥迪文!」卡德加喊道,跑動中撞到了一個書架。

「沒時間了,」迦羅娜一邊爬一邊回答。「你看看能不能利用書架拖延它一下。」

卡德加依言在一排排書架中遊走,和怪獸玩起了捉迷藏。惡魔也躍過了書桌,穿梭於一排排的書架之間、一本本史地書籍之間,開始搜巡目標。在一排排書架的陰影處,它那噴射著眩目火焰的眼和嘴顯得更為突出,幾處傷口都冒出了刺鼻的煙氣。

卡德加集中精神,暫時忘卻恐懼,射出了一枚能量球。用火球或雷劈也許會更有效,但會殃及他的書。

光球嵌進了怪獸的臉,撞得它蹣跚地退了幾步。它怪叫了一聲繼續前進。

他儀式化地重複了一次剛才的動作——集中精神,戰勝恐懼,舉起右手,念誦真言。又一個光球撞上了它烏黑的羊角,彈向了天花板。怪獸稍微頓了下身形,但隨即它的臉上似乎出現了一絲扭曲的,被烈焰充斥的微笑。

卡德加想再一次念咒,可是怪物已經接近了,它的面孔發出了閃光,但除了臉上露出的愉快表情之外,它什麼都沒幹。卡德加能聞到它那酸臭的、燃燒的血肉,然後聽到了怪獸喉嚨深處發出的咯咯聲——它在笑?

「準備好跑!」迦羅娜的聲音出現在右上方。

「你想幹什麼……」卡德加問道,但已依言作好了準備。

「跑!」她喊道,然後跳了開去。原來她剛才攀上了幾座書架的頂部,並將它們逐一弄倒,將一排排書架做成了超巨型的多米諾骨牌。雷霆般的巨響在圖書館中回蕩,書架一個挨一個地倒下,碾碎了所經之處的一切,架上的書籍飛散四處。

最後一個書架撞上了牆壁,砸得粉碎,強烈的衝擊將怪獸嵌進了地面。迦羅娜靠著她那把長刃匕首的緩衝慢慢地滑到了地面上。她試圖從濃重的煙塵中找到一個人。

「卡德加?」她喊。

「這兒,」緊貼在背牆上的學徒道,那裡正是支撐圖書館上層的鑄鐵平台的基部。他的臉色即使以人類的角度看也異常蒼白。

「我們幹掉它了嗎?」她仍半蹲著身體,以防怪獸再度突然撲出。

卡德加指了指幾秒鐘前還是最後一個書架的那些木片。整個下層圖書館現在已成了一個堆滿破碎書架和書籍殘骸的廢墟。一條滿是肌肉的被撕裂的手臂伸出在那破碎不堪屍體上,由晦暗的火焰和扭曲的暗影構成,離卡德加的藏身處僅數碼。它的鐵爪已經染上了銹色,燃燒的血液也都已灘在了地板上。

「成了。」迦羅娜道,緩緩地將匕首插回了她長筒靴下的刀鞘。

「你剛才應該聽我的,」卡德加在煙塵中咳嗽了幾聲,「該去找麥迪文。」

「真要那樣的話,我還沒走完兩段樓梯你就已經被它撕成碎片了,」半獸人道,「那我可就沒法向老爺爺解釋了。」

卡德加點了點頭,又因一個疑問皺起了眉頭:「星界法師他,他聽到這邊的響動了嗎?」

迦羅娜點頭贊同:「他應該已經向這邊來了。我們這邊弄出來的噪音足夠把死人給驚起來。」

「不!」卡德加道,他沖向了圖書館出頭,「也許不止一個惡魔進來了,快!」

迦羅娜不及細想,拔出匕首,跟著人類衝出了房間。

 

他們在實驗室里找到了麥迪文,場景同一小時前卡德加離開此處時一模一樣,他仍坐在同一張實驗台上。桌角放著一柄鐵鎚,唯獨他手上那個純金星盤裂成了幾塊扭曲的碎片。

卡德加衝進來時,麥迪文剛開始擺弄那東西,同時迦羅娜也緊隨而至。年輕的學徒十分困惑,難道麥迪文剛才一直在打瞌睡?

「老師!塔里出現了惡魔!」他脫口而出。

「惡魔?又來了。」麥迪文用手掌揉了揉眼睛。「上次說是獸人,這次又說來只惡魔。」

「您的學生沒撒謊,」迦羅娜道,「剛才我和他一起在圖書館被襲擊了。是個很大的怪物,看上去很野蠻,但十分狡詐。它的身體由火焰和暗影組成,傷口還會冒出火和煙來。」

「多半是個幻象,」麥迪文轉過身去繼續工作。他舉起一塊星盤破片,仔細的端詳了起來,好像是第一次看見這種東西似的。

「這裡經常會出現幻象。我想摩洛斯應該和你說過了。」

「那絕不是幻像,老師,」卡德加道。「是個惡魔,您在暴風要塞里幹掉的那類惡魔。它們不但穿過守護結界闖進了塔里,還攻擊了我們。」

麥迪文彎了彎灰白的眉毛,露出懷疑的神色:「有惡魔可以穿過我的結界?笑話。」他閉上眼睛,結了幾個手印,「哪有。一切正常。守護符文都在好好地運作。你們在這兒。庫克在廚房,而摩洛斯在圖書館外的大廳里。」

卡德加與迦羅娜交換了一下眼神。卡德加道:「您最好馬上過來看看,老師。」

「有必要麼?」麥迪文道,「我還有其他麻煩事要考慮,至少那些事情是真的。」

「過來看看吧。」卡德加堅持道。

「我們初步認定那怪獸已經死了,」迦羅娜道,「但我們不能拿您僕人的生命開玩笑。」

麥迪文看了看那爛成一攤的星盤,搖了搖了頭,將它放到了桌上。他看來對它失去信心了。「好吧。我去看看。這樣大驚小怪可不是一個學徒該有的心態。」

等他們到了圖書館,摩洛斯早就在裡面了,手上拿著畚箕和掃帚在那裡目測破壞程度。他看著走進來的兩個法師和一個半獸人,眼神有點迷離。

「恭喜,」麥迪文的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在他臉上刻出了一道道溝壑,「我猜現在這兒比你第一次來的時候更亂了。至少那時候我還有書架。你說的惡魔呢?」

卡德加走到惡魔屍體的位置,卻發現那裡只有一個嵌進地里的撲倒的書架,什麼屍體也沒有。甚至連血跡都不見了。

「剛才還在這裡的,」迦羅娜和卡德加一樣目瞪口呆,「它突然衝進來攻擊了我們。」她抓住書架的邊緣,試圖將其抬起,但這塊大木頭對她來說實在太重了。她嘗試了一會,說:「我們都看見了。」

「你們看見的是個幻象,」麥迪文嚴厲地說,「摩洛斯沒跟你倆說過嗎?」

「說了,」摩洛斯確認道,「我絕對說了。」他用手扶了扶眼罩以加強說服力。

「老師,它真的攻擊了我們,」卡德加道,「我用我的魔法打傷了它。使者還砍傷了它兩次。」

「哼,」星界法師不以為然,「多半是你們看到幻象時反應過度,結果把房間弄得一團糟。書桌上有新的刮痕。是那個惡魔弄的?」

「它的爪子是鐵做的,」卡德加道。

「也可能是你的能量球弄的,像暴風城市集上攢動的人頭一樣亂拋一氣吧? 」麥迪文搖了搖頭。

「我的匕首砍進它身體的時候分明有硬度和皮的觸感。」迦羅娜道。

「顯然是扎進書里了,」星界法師道,「如果這兒真有個惡魔,它的屍體一定還在。除非有人把它清理掉了。摩洛斯,是你嗎?別告訴我你的畚箕里正好有個惡魔。」

「千萬別那麼想,」老管家道,「我會再好好檢查下的。」

「別急,我當然不會懷疑你,把你的工具交給這兩個小鬼吧。」麥迪文轉向青年法師和半獸人,「我希望你們能融洽相處。嗯,就從你們合力打掃這圖書館開始吧。年輕的信賴,你辜負了你的名字,要知道出來混,遲早要還的。」

迦羅娜仍不死心:「但我看見——」

「你看見的是幻影,」麥迪文以絕對的威嚴打斷了她的話,他的眉毛緊皺了起來,「你看見的只不過是其他時空的東西。它無法傷害你。根本不能也沒有傷害到你。你這兒的朋友,」他轉向卡德加,「總說他看見了這個惡魔那個惡魔,事實證明它們都不存在。這令我很煩。你們在打掃的時候最好學會裝作無視任何怪東西。幹完活之前別來煩我。」

他說完這些就走了。摩洛斯放下畚箕和掃帚也緊隨其後。

卡德加環視了一下屋內的慘狀。一把掃帚在這裡的作用實在是可笑至極。書架全都翻倒了,其中兩個還徹底碎掉了,書卷被亂拋在地上,其中書脊破損和封面被撕破的比例也增加了。「如果這也是個遺失於時間中的幻象就好了。」

「攻擊我們的決不是幻覺,」迦羅娜不爽地說。

「我知道。」卡德加道。

「那為何他看不到呢?」半獸人問。

「不知道,」學徒道,「而且我害怕那答案。」

 

第十二章

戰爭時代來臨
沒幾天,圖書館就被整回了原樣。變得更破的圖書基本已放到該放的位置。好消息是,那些珍貴的(有陷阱的)書都在上層,沒被這場災難波及。也就是修復書架花了點時間,迦羅娜和卡德加把空置的獸欄將就著改成了木工小屋,試圖在裡面修復(某幾個要重做)損毀的書架。

至於那惡魔,仍然沒有任何蹤跡。除卻它造成的破壞:那鐵爪印依然留在書桌上,《艾澤拉斯列王紀》破損嚴重,可能是它的大嘴乾的。但它沒在麥迪文腳下留下任何屍體血跡或是殘肢。

「也許被誰救走了吧。」這是迦羅娜的一個假設。

「我們離開前它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啊。」卡德加漫不經心地回答,心裡回憶著自己當時是把史詩安排在了羅曼史的上排還是下排。

「可能是帶走了屍體,」迦羅娜道,「肯定是有人把它帶進來的,然後也是那人把屍體帶出去的。」

「血跡怎麼解釋。」卡加提醒道。

「用魔法消除了吧,」半獸人對自己的推理挺有信心,「也許是個愛乾淨的惡魔乾的。」

「沒有那種魔法吧,這根本違背魔法定律。」卡德加道。

「可能不是你那種魔法,不是你學過的那種,」迦羅娜道,「魔法也分很多種的。在獸人里的老薩滿用的魔法是一個樣,而術士用的又是另一個樣。所以那也許是一種你沒聽說過的魔法。」

「不可能的,」卡德加否定道,「無論是什麼魔法,總會留下痕迹,施法者的痕迹——他們的殘留能量場。我能感應這種場。而我的魔法告訴我,最近這塔里只有兩個人施過法,一個是我自己,另一個是麥迪文。我也檢查過守護結界了,麥迪文說的沒錯——它們都在正常運作。沒有任何惡魔可以突破這些結界,無論是用魔法還是其他什麼法子。」

迦羅娜聳聳肩:「但是凡事總會有例外,比如這塔本身的存在就不合理,對吧?也許在這裡,舊的定律根本就不適用。」

這次輪到卡德加聳肩:「如真的醬紫,那我們可能陷進比我想象中更可怕的麻煩啦。」

卡德加和半獸人的關係似乎因修復圖書館的事進展了不少。單就聲音來說,她幾乎像個人類。但她仍一直不肯坦白她的頭頭是誰,卡德加也不得不提防這一點。所以一直留心她問的問題和常涉及的話題。

他也試過追蹤她的對外聯繫,他用法術在客房區布下了偵測網。以追蹤她的外出和發信。但是沒有出現任何可疑行為。如果真的有,她一定是用了什麼法子瞞過了卡德加的法術——而那根本沒可能。對方甚至還向他擔保會平等共享信息,如果她當真用在這裡收集的情報做了什麼,肯定不會如此坦率的。

迦羅娜真的履行了自己的承諾,開始和卡德加分享她關於獸人的知識。卡德加逐漸可以在腦海中勾勒出獸人統治制度(以力量和戰鬥力為標準)和其中眾多的氏族。有時候說的興起,使節也會帶入自己對各氏族的個人看法,比如哪些首領被她歸類為白痴,哪些首領又只想著到處開戰。卡德加很快對她描繪的部落有了直觀的印象——改朝換代灰常的頻繁,適者生存意識佔主流。

血窟氏族是部落中的一大保守派。他們擁有強大的成員和悠久的征服史,但自從這一代統治者——基爾羅格•死眼以來稍有衰落跡象,年老的基爾羅格對戰死沙場的興趣越來越弱。迦羅娜指出,在獸人政體中,年老的統治者通常更注重實效,而這常被年輕一代誤解為懦弱。基爾羅格已經砍了他自己的三個兒子兩個孫子。因為他們都覺得自己更適合做酋長。

黑石氏族似乎也是部落中的一支大系,首領叫黑手。他是在所有的競爭者都被痛扁過後自然而然地被提名為酋長的。該氏族分裂出去了一塊,他們每人敲掉了自己一顆牙,自稱黑牙氏族。相當惡搞的名字。

當然還有其他氏族,比如沉迷於毀滅的暮光之棰什麼的。火刃貌似沒有頭目,卻更像一支部落中混亂分子組成的非政府武裝。另外的都是小氏族了,比如由一個術士領導的暴掠。卡德加懷疑迦羅娜的幕後就是暴掠中的某人,因為她對這個氏族的描述十分簡略。

卡德加儘可能作了記錄,並總結成報告匯給洛薩。從艾澤拉斯各處傳來的信件數量激增,部落似乎正從黑色沼澤各處不斷湧出。去年還僅存在於傳說中的獸人們如今已無所不在,暴風要塞已經火力全開,直面這場威脅。卡德加把這些越來越糟的消息瞞著迦羅娜,卻詳細地向洛薩彙報了他收集到的一切,細至各氏族間的競爭和他們喜歡的顏色(比如,黑石因某種原因喜歡紅色)。

卡德加也試圖將他所知的信息彙報給麥迪文,但奇怪的是麥迪文對此提不起興趣。實際上,星界法師和迦羅娜的交流也不似以前那般頻繁了。有時候麥迪文甚至一聲不吭地就出門了。即使他在的時候,也顯得越來越不可接近,獨自一人坐在天文台的椅子上,凝視著艾澤拉斯的夜空。卡德加對他的感覺比第一次來的時候還要遙遠。他變得比以前更喜怒無常,更獨斷,也更不願意聆聽了。

其他人也都注意到了他那漸行漸遠的脾氣。每次離開星界法師的房間,摩洛斯都會向卡德加投來痛苦的眼神。而在回顧一張已知世界的地圖(由於是暴風城產的,因此他們談及洛丹倫的時候發現有差錯)時,迦羅娜挑起了這個話題。

「他老那樣嗎?」她問。

卡德加不露聲色地回答:「他比較喜怒無常。」

「是的,但我第一次遇到他的時候,感覺他充滿活力、處事積極。而現在他看起來卻……」

「煩躁?」

「腐朽。」迦羅娜有些厭嫌的說。

卡德加無法反駁。

當天下午,卡德加向星界法師彙報了一次新消息,全是紫封的密信,全是求麥迪文去幫忙對付獸人的。

「獸人不是惡魔,」麥迪文道,「他們有血有肉,這種問題應該由戰士去解決,而不是法師。」

「事態十分緊急,」卡德加道,「聽說軍隊已經撤出黑色沼澤附近區域,難民正像潮水一般湧向暴風城和其他地方。他們已經逼近這裡了。」

「所以他們想要守護者立刻奔去救他們。遺憾的是我得呆在這座塔里監視扭曲虛空的惡魔。現在卻要我去為救他們而和另一個國家另一個民族為敵?下次艾澤拉斯和洛丹倫爆發貿易衝突,他們是不是還準備拉我去做談判代表?這種事情用不著我們瞎操心。」

「您以前也幫助過艾澤拉斯不是嗎?洛薩說如果沒有您艾澤拉斯早就不存在了……」

「洛薩是個笨蛋,」麥迪文嘀咕道,「是只看什麼都覺得危險的老母雞。萊恩稍微好點,知道沒人可以攻破他的城牆。至於議會么,那些所謂的強大的法師,現在成天就知道爭論口角括巴掌對掐,事到臨頭連一幫廢渣入侵者都對付不了。不,年輕的信賴,這只是個小麻煩而已。即便獸人當真佔領了艾澤拉斯,他們也會需要守護者的,我就呆這裡繼續當他們守護者好了。」

「老師,那可是……」

「逆天?褻瀆?背叛?」星界法師嘆了口氣,用手指掐了掐鼻樑,「也許吧。但我是一個比我實際活的年齡老的多的人,我為我根本不想要的力量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就請讓我在餘生中稍微反抗一次命運的齒輪吧。下去吧。我明天再繼續聽你那些悲哀的故事。」

他關上門前,卡德加聽見他加了一句話:「每天都為世間的一切擔憂,我實在太累了。什麼時候我才能做我自己呢?」

 

「獸人進攻了暴風城,」三天後,卡德加把這個嚴重的現實扔到了迦羅娜面前。

半獸人死盯著眼前的紅封信件,就像是看到了一條毒蛇。「我真的很抱歉,」她最後說,「讓他們全體都乖乖聽令停戰是不大可能的。」

「獸人軍的這次襲擊算是被擋回去了,」卡德加道,「在城門口被萊恩的部隊趕了回去。據信件所述,他們似乎是暮光之錘和基爾羅格的血窟這兩個氏族。似乎進攻主力軍之間沒有很好的協調行動。」

迦羅娜的鼻子像狗一樣哼了一聲,說道:「暮光之錘從不在圍城戰中用強攻。基爾羅格此舉顯然是想要除掉一個競爭對手,無非是利用暴風城來借刀殺人而已。」

「也就是說,即便是在進攻中途,他們仍在互相爭吵算計,」卡德加心裡覺得,洛薩可能正是看了自己的報告以後,才定出瓦解這次襲擊的計劃的。

迦羅娜聳了聳肩,「人類也好不到哪裡去。」她指了指案上堆得老高的書,「在你們的歷史里,隨處可見為各種慘無人道的罪行辯護的言論。所謂的高貴、血統和榮耀掩飾著每一份殺戮、暗算和種族滅絕。至少部落毫不掩飾他們赤裸裸的統治和力量欲。」她沉默了一會兒,補充道「我想我幫不了他們。」

「獸人,還是暴風城?」卡德加問。

「都是,」迦羅娜道,「事先聲明我不知道他們襲擊了暴風城這事,如果你是想暗示我這點的話。可是稍微有點判斷能力的人都應該清楚,部落的戰略從來就是第一時間擊垮最大的目標。你應該能從我們之前的談話中知道這點。你也很清楚他們一定還會捲土重來,重組隊伍,殺掉幾個不得力的領導人,下一次來的時候他們會帶更多的人。」

「是的,我可以想象得到。」卡德加道。

迦羅娜補充道:「而且你也已經寫信將這一消息傳給了在暴風城裡的勇士。」

卡德加覺得自己沒有露出異樣的神色,不過獸人的使節大笑道:「果然,你真的做了。」

卡德加現在覺得自己的臉色有點紅,但仍繼續他的話題,「實際上,我有一個問題是,你為什麼還不向你主人發報告?」

綠皮膚的女士坐在椅子上仰頭朝天:「誰說我沒發了?」

「我說的,」卡德加道,「除非你是個比我還強的法師。」

迦羅娜嘴角的一陣輕微抽搐出賣了她。「至今你根本沒向你的幕後人做過任何彙報,沒錯吧?」卡德加問。

迦羅娜沉默了,卡德加也默不作聲,圖書館里突然靜了下來。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好吧,簡單的說,就是我現在對我該忠於哪方產生了猶豫。」

「我還以為你根本沒有忠誠的概念呢。」卡德加道。

迦羅娜沒有理會他:「我被我的主人送來這裡,或者說被命令來這裡,那個幕後人是一個叫古爾丹的術士。他是個會法術的獸人。也是暴掠的首領。在部落中有很大的影響力。他對你們這個世界的法師很有興趣。」

「而獸人們的戰略總是趨向於第一時間攻擊最大的目標。麥迪文。」卡德加道。

「古爾丹說麥迪文是特例。也許是通過什麼秘密的預言或者在他那個常用的香爐前冥想,不知怎麼的他就得出了這個結論。」她避開了卡德加的視線,「我在野外遇見了麥迪文幾次,然後他就准許我以使節的身份來這裡了。我本打算在這裡打探消息,並儘力想辦法向古爾丹彙報麥迪文的強大程度。因此你從一開始就是對的——我是個間諜。」

卡德加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你可不是第一個,」他說,「那你為何又不向他報告了呢?」

迦羅娜再度陷入了沉默。「麥迪文——」她最後說,然後又頓了頓,「老爺爺他——」又停了停,「他從一開始就看穿了一切,是的,但他仍毫無保留地告訴了我我想知道的一切。好吧,至少是絕大部分。」

「我明白的,」卡德加道,「我也有完全相同的經歷與感受。」

迦羅娜點點頭:「一開始我還以為這只是他太自以為是,對自己的力量太過自信,就像我認識的很多獸人酋長那樣。但事實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好像他覺得,傳授我那些知識,他認定我會因此而改變,他認定我不會辜負他的信賴。」

「信賴,」卡德加道,「對麥迪文來說,它是何等重要的字眼。他好像渾身散發出那種感覺。站在他身邊,你會覺得他是如何地了解自己在做些什麼。」

「是的,」迦羅娜道,「而獸人天生痴迷於力量。所以我當時想我可以騙古爾丹說我被關起來了,無法向他回復情報。然後我就得以一直呆在這裡一天天地向他學習,最終——」

「你不想讓他受到任何傷害。」卡德加總結道。

「容許我借用一下摩洛斯的口頭禪,『噯』,」迦羅娜道,「他在我身上傾注了如此多的信任,他也是那樣的信任你。上次我看到你在用幻象法術偷窺他的生世隱私,我把這事告訴了他。我還在他面前誣衊你說你可能是在向我們下咒。他卻說他早知道了,而且並不生氣。他還說好奇心是你好的一面。他總是站在他的人民的一邊。」

「而你無法向這樣的人下手。」卡德加道。

「哎。他讓我覺得自己像個人。我好久沒有那種感覺了,好久好久。老爺爺,星界法師麥迪文,他好像擁有遠比征伐和統治崇高得多的夢想。他擁有那麼強大的力量,他本可以輕而易舉地將我們獸人全部毀滅,但他沒有。我想他相信著某種更為偉大的東西。我也好想相信他的夢想。」

兩人一聲不響地坐在圖書館里,沉默了好久。連遠處摩洛斯或是庫克走過大廳的聲音也清晰可聞。

「可最近……」迦羅娜道,「他以前也老這樣嗎?」

她的說話方式很像洛薩——總是裝作漠不關心地問一些實際想問的問題。

「他確實一直那麼神秘莫測。但我以前從未見他如此……消沉。」

「蟄伏,」迦羅娜補充道,「中立。到現在我還是一直認為他會站在艾澤拉斯王國這一邊。可是如今暴風城都被攻擊了,他卻還是沒有行動……」

「他可能是想給艾澤拉斯王國一個考驗或者說鍛煉吧,」卡德加小心地遣詞。儘管已經了解了迦羅娜的感受,他卻仍不想讓她知道議會的事情,「他總是以非常長遠的眼光看待事務。因此有時候別人會覺得他和俗世完全脫節。」

「也許這就是他看起來比較遙遠的原因吧,」迦羅娜道。沉默良久,她又說,「我對部落入侵暴風城失敗一點也不感到遺憾。你是無法從外部擊破這樣一個要塞的。你必須從內部開始,慢慢的瓦解它。」

「幸好你不是那一邊的將軍。」卡德加道

「酋長,」迦羅娜糾正道,「聽你這麼說,我倒想去噹噹看了。」

「謝謝,這些信息很有幫助,」卡德加說了一半就停了,迦羅娜仰起頭來看著他。

「你像是個在尋求幫助的人。」她說。

「我從未問過你部落軍隊的勢力和駐點……」

「因為那樣你打探軍情的目的就太明顯了。」

「但,」卡德加道,「他們對外面冒出來的獸人數量感到極其驚訝。雖然暴風城暫時保住了,但他們認為黑色沼澤根本不可能容納如此眾多的士兵。他們現在還在為沼澤中的部隊數量疑慮。」

「我對軍隊的部署情況毫不知情,」迦羅娜道。「我一開始就來這兒了,偵察你們,記得嗎?」

「沒錯,」卡德加道,「但你也談起過你的家鄉。你們是怎麼來這裡的?通過某種魔法?」

迦羅娜默不作聲地坐了一會兒,似乎正試圖理清自己的思緒。卡德加原以為她打算幾句話糊弄過去或是乾脆轉移話題甚至答非所問。然而她說:「我們的世界叫作德拉諾。一個蠻荒的世界,到處是荒野、峭壁和貧瘠的植被。荒涼、暴風雨多發……」

「還有血紅色的天空,」卡德加補充道。

迦羅娜看著青年法師:「你還和其他獸人交流過?難道是俘虜?我還不知道人類也抓獸人做俘虜呢。」

「不,是個幻象,」卡德加道。那記憶就像是上輩子那樣遙遠,「和我們初次見面時你看到的那種類似。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獸人。我記得他們數量極其龐大。」

迦羅娜的鼻子像狗一樣哼了一聲,說道:「只怕你看到的遠比你說出來的多,不過你無疑看到了一幅有代表性的畫面。獸人繁衍能力旺盛,新生兒比例很高,因為他們大部分無法活到成年。

「這種生活十分艱苦,只有最強大、最健壯、最狡詐的人才能生存。我是第三種人,同時卻仍遭排斥,在各氏族的邊緣遊走求生。這次是暴掠,至少指令是他們發的。」

「指令?」

「我們發起了長征,每一個戰士和可調派的人手全體上陣。無論步兵苦工還是劍士,全都接到了命令,帶上他們的武器、工具和財物,前往地獄火半島。在那裡,有一座巨大的傳送門,古爾丹和最強大的術士們維持著它。這是一扇能打破諸界蔽障傳送門。」

迦羅娜舔了舔一顆獠牙。想起了更多詳情:「它是一座巨型石制建築,建成后被運往那裡,作為那個空間裂隙的框架。裂隙中是一個黑色的漩渦,就像骯髒的湖面上飄浮的油漬那種東西。我感覺那個裂隙是被一雙更強大的手所撕開的,而古爾丹和術士們僅僅是在維持它。

「無數堅強的戰士們在面對門柱間這可怕的空間時也心驚膽戰,而各氏族的酋長和領袖們卻狂熱地宣揚著門后的東西。一個富饒的世界,一個美麗的世界,一個滿是軟弱生物的世界,一個極易統治的世界。他們這樣向我們宣傳。

「仍有人不願聽令,其中一些被殺了,剩下的人被背後抵著的斧頭逼迫著進入了門裡。我也被抓進了一支龐大的苦工隊伍里,被強塞進了門柱間的那片空間里。」

迦羅娜陷入了一陣沉默:「那片空間被稱為扭曲虛空,它須臾而永恆。我感到自己似乎經歷了無限長的一刻,然後隨著一陣古怪的亮光,我又出現了,我來到了一個瘋狂的新世界。」

卡德加插嘴道:「和他們許諾的天堂比,黑色沼澤相當令人失望吧。」

迦羅娜搖搖頭:「恐懼的我在第一眼看到那片蔚藍的異域天空時十分震驚。在這片大地上,極目望去全是植被。一些人無法接受這事實,發瘋了。他們多數投靠了火刃,那一天火刃那火紅色的三角旗下增添了無數新丁。」

迦羅娜摸了摸自己厚實的下巴:「我也很害怕,但是我活了下來。而且發現我的血統讓我更容易接近人類。我的隊伍伏擊了麥迪文。他殺死了所有人,卻放過了我,還讓我活著回去向古爾丹報信。再後來,古爾丹就派我來這兒做間諜了,但我發現自己……很難……背叛老爺爺的秘密。」

「猶豫該向誰效忠。」卡德加評論道。

「但我還是得告訴你,」迦羅娜道「我真的不知道有多少氏族湧進了黑暗之門。也不知道他們下次反撲會是在什麼時候。我也不知道那傳送門究竟是怎麼來的。但是你,卡德加,你卻能找出答案。」

卡德加茫然:「我?」

「你的幻象,」迦羅娜道,「你好像能夠召喚出昔日的幻影來,甚至是未來的。我第一次遇見你時,看到你召喚了麥迪文母親的幻象。當時我們突然來到了暴風城對嗎?」

「是的」,卡德加道,「所以我一直認為圖書館里那惡魔是真的——那個幻象沒有改變周圍環境。」

迦羅娜揮手打斷了他的解釋:「但你能召喚那些幻象。你能看到那裂隙第一次出現時的情形。你能找出究竟是誰把獸人帶進了艾澤拉斯。」

「哎,」卡德加道,「我敢打賭這個人同時也是召喚了惡魔的那個法師或術士。這就說得通了,兩件事聯繫起來了。」他看著迦羅娜,「你知道嗎,我以前從沒想過這問題呢。」

「我很樂意繼續提供問題,」迦羅娜看上去十分開心,「只要你能提供答案。」

 

又是空蕩蕩的飯廳。前一個召喚法陣已經被勤勞的摩洛斯打掃掉了,卡德加不得不用碾碎的玫瑰石英與紫水晶粉末重組它。迦羅娜點亮了牆上突出的燭台,然後和他一塊兒站到了法陣中央。

「事先提醒你,」他對半獸人說,「這可能會失敗。」

「你會成功的,」迦羅娜道,「我之前見你做過一次。」

「召喚出幻象應該是行的,」卡德加道,「但是不能擔保是我們想要的那個。」他結起手印,開始詠唱魔法。他儘力做好每一步,這次有迦羅娜在旁邊看著,他可不想出醜。最後他釋放出自己聚集的魔能,同時大聲喊道,「告訴我德拉諾和艾澤拉斯之間裂隙的來歷!」

一陣強風包裹了他們,周圍的環境突變。這裡很溫暖,同時是晚上,但從窗口(這個住處有窗戶)望出去,那夜晚的天空呈現一種紅色,那是風乾已久的血跡的顏色,僅有几絲微弱的星光能穿透這層天空。

這裡是某人的住處,也許是某個獸人酋長的。地上鋪著一層毛毯,上有一塊用來當床的巨大平板。房間中心是一堆晦暗的篝火。石牆上掛滿了武器以及大量的壁櫃,其中一個柜子開著,可以看到裡面有一包包藏品,其中某些可能是從人類或是哪種類人生物那裡搶來的。

一個獸人在床上輾轉反側,然後突然坐起,像是剛從惡夢中驚醒。他驚恐地死盯著室內的黑暗角落,在微弱星光的照耀下,可以清楚看到他那張野蠻的、滿是戰爭痕迹的臉。即使以獸人的標準看,他的臉也相當的丑。

迦羅娜喘了一聲粗氣:「古爾丹。」

卡德加點點頭:「他應該看不見你的。」這個人正是派迦羅娜前來偵查的術士。他這回兒正四處張望,模樣看上去十分老實。突然,他蜷縮著躲進了毛毯里,聲音哆嗦地說。

「我還是能看見你,」他說,「即使現在,我以為自己醒著。也許我只是夢見了自己醒著。儘管來吧,夢中的怪物。」

迦羅娜拽住了卡德加的肩膀,卡德加能感到她那尖銳的指甲深深地釘進了自己的肉里。但古爾丹其實不是在和他們說話。而是對著一個剛飄進視野里的鬼影在發抖。

這個鬼影非常高大,比在場的三人都高,它有一雙寬闊的肩膀。它若隱若現,飄忽不定,好像根本不在那裡。它帶著一頂風帽,聲音尖細而遙遠。儘管室內唯一的光源是那個火堆,但這個鬼影卻有兩個影子——一個正和火光的方向相反,而第二個卻指向另一個方向,好像是被其他的光源所照出。

「古爾丹。」那個鬼影道,「我要你的人民。我要你的軍隊。我要你的一切來協助我。」

「我召集了我所有的靈魂保鏢,怪物,」古爾丹道,卡德加能從這獸人的聲音中聽到顫慄,「我召集了我所有的術士,可是他們都在你面前恐懼無比。我甚至召喚了我萬能的主人,可就連他也阻擋不了你。你不斷地折磨著我的夢境,而現在你真的來了,你,夢中的怪物,來到了我的世界。你究竟是誰,你究竟是什麼?」

「你怕我,」高大的身影道,那聲音令卡德加感到有一雙冰冷的手在撫摸著他的背脊,「因為你不了解我。看看我的世界,了解你的恐懼。然後,你就不必再害怕了。」

說完,這個高大的、戴著風帽的身影身邊出現了一個空氣球。就像肥皂泡一樣光潔明亮。它在空中漂浮,直徑大約一碼,裡面展示著一片充滿生機的世界——碧藍的天空、翠綠的大地。

這個穿斗蓬的身影展示的是艾澤拉斯。

又一個泡沫浮現,第三個,第四個。夏日陽光照耀下的穀物農場。水渠叢生的黑色沼澤。北地的雪域冰川。暴風要塞的華麗塔樓。

以及一座聳立在環形山正中的,孤獨的高塔,清晰地浮現於月光之下。

他正向獸人術士展示卡拉贊。

而最後那一個泡沫,剛剛生成就消失了,那是一片位於萬頃波濤之下的黑暗場景。它亦幻亦真,轉瞬即逝。然而卡德加卻感受到那份力量。那是大洋底部的一座墳墓,或是墓穴,看似死寂,卻像剛健的心臟一樣,煥發出洶湧無匹的力量。這個影像只存在了一瞬間,然後立刻消失了。

「彙集你的部隊,」穿著斗蓬的身影道,「彙集起你的軍隊和戰士、奴隸和盟友,讓他們穿越扭曲虛空。等你準備完畢,這一切都將是你的。」

卡德加搖了搖頭。這聲音就像千根尖刺扎在他心臟上。他立刻明白了那個人是誰,無助的恐懼感自他內心升起。

古爾丹對著那個人跪了下來,雙手抱拳:「我會的,我會的,為了你那至高無上的力量。但是你究竟是誰,我們又要如何才能到那個世界?」

那身影舉起一隻手,掀下了風帽,卡德加無助地搖著自己的頭。他真想別過臉去,他知道那是誰但他不願意親眼看到。

一張皺紋深刻的臉,灰白的眉毛。翠綠色的雙眼中搖曳著強大的智慧和某種危險。他身邊的迦羅娜喘了一口粗氣。

「我,就是守護者,」麥迪文對著獸人術士說道,「我將給你們打開通路。我將碾碎那束縛著我的命運之輪,並徹底從中解脫。」

 

第十三章

第二個影子
不!」卡德加尖叫道,幻象立刻開始淡化消失。他們又回到了餐廳里,回到了由瑪瑙碎末和石英粉構成的法陣中。

他的雙耳嗡嗡作響,殘餘的幻象似乎向他撲了過來。他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跪坐在了地上。迦羅娜的聲音從右上方傳來,那聲音嘶啞晦暗,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麥迪文,」她輕輕地說,「老爺爺。這不可能。」

「有可能的。」卡德加道。他感到胃裡有什麼東西在翻騰。他的思維已開始高速運轉,而他的感性卻在一旁阻撓,他知道自己將得出什麼結論。

「不,」迦羅娜的表情十分可怕,「一定是法術出錯了。這幻象一定是假的。你說過的,你以前也遇到過這種情況,法術出錯導致我們看到的幻象不是我們想看的那個。」

「我確實說過,但不像這樣,」卡德加道,「我們確實可能看到無關的幻象,但它們也一定是真的。幻象不會撒謊。」

「也可能這只是警告,」半獸人道。

「現在一切都說的通了,」卡德加道,他的聲音充滿了悔恨和躊躇,「想想吧。我們被惡魔襲擊后,塔里的符文結界卻都在正常運作。那很簡單,因為他一開始就在結界里了,他是在裡面召喚的惡魔。」

「那個人不像是他,」迦羅娜道,「或許那只是個障眼法,有人用魔法偽裝成他。那個人不會是他的。」

「是他,是他,」學徒的聲音高了起來,「老師的嗓音對我來說再熟悉不過了。還有他的臉。還有他的一切語氣和舉止。」

「也許那只是某人化妝成的呢,」迦羅娜道,「有人冒充他,只是偽裝十分的高明,外表根本看不出來。」

卡德加望著她,她的聲音顫抖不已,那雙大眼睛中淚光滿溢。她想相信這拙劣的解釋。她真的想相信。

卡德加自己呢,又何嘗不想相信啊。他慢慢點頭:「也許這只是一個用來對付部落的騙局。也許這確實是他。但他只是在設計將那個獸人騙到這裡來。也許那是未來的幻象。」

現在,輪到迦羅娜搖頭了:「不,那個獸人是古爾丹。可他已經過來了啊。他和我們一起進了傳送門。這個幻象應該是過去的,是他們第一次見面時的情形。但是麥迪文為什麼要將獸人帶進艾澤拉斯?」

「也許正因為如此,他才沒有做什麼對付獸人的行動,」卡德加猛力搖了搖腦袋,試圖理清思路。所有的一切,這麼多的謎,全都能解釋得通了。時常詭異地失蹤,對不斷增多的獸人不聞不問,甚至還將一個半獸人帶進塔里。

他關心著迦羅娜,同時也不清楚她在這個局中究竟陷得多深。表面上看,她似乎完全無法接受眼下的事實,但在麥迪文實施的這個可怕陰謀中,她究竟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 同謀?抑或是棋子?

「我們一定要查個明白,」他沒有把這想法說出來,「我們要弄清他為何在那裡。以及他在做什麼。他是守護者——我們不能單憑一個幻象就認定他有罪。」

迦羅娜緩緩地點了點頭:「那我們直接去問他?要怎麼做呢?」

卡德加剛想回答,大廳里卻響起了另一個人的聲音。

「什麼東西在這裡吵吵鬧鬧的?」麥迪文出現在飯廳門口。

卡德加感到喉嚨發乾,他咽了口唾沫。

星界法師現在就站在門口,卡德加仔細端詳著他,試圖從他的舉止,他的外貌,他的聲音中找出任何異狀。但一切正常。他確實是麥迪文。

「孩子們。你們在搞什麼鬼?」 星界法師看著地上的法陣,生氣地皺起了眉頭。

卡德加一時無言以對,迦羅娜回答道:「學徒先生正向我展示他最近研究出來的魔法。」她語調不大自然。

麥迪文哼了一聲:「又在弄你那幻象法術了,年輕的信賴?這兒的幻象已經夠多的了,你再召喚只有越弄越亂。馬上出來吧——我們有功課要做。你也是,大使小姐。」

他的聲音平靜,充滿了寬容和理解,但語氣十分堅決。是睿智的導師常用的嚴厲口吻。卡德加向外走了一步,但迦羅娜拉住了他的手臂。

「影子。」她倒抽了一口涼氣輕輕地說。

卡德加茫然,他又一次端詳了下星界法師。現在他臉上多了幾分焦躁和不滿。他的雙肩還是那麼寬,儘管承受著諸多壓力,他仍然一如以往地腰桿筆挺。他穿的法袍也是卡德加見他常穿的那條。

但他身後卻拖著兩個影子。一個和火炬光的方向相反,而另一個,同樣的黑影,卻有一個古怪的偏角。

卡德加的躊躇令麥迪文更為不滿,他的臉上似乎開始醞釀一場風暴:「怎麼了,年輕的信賴?」

「我們得先整理一下這些雜物,」卡德加佯裝輕鬆,「不想讓摩洛斯太辛苦了。我們馬上就過去。」

「討價還價不是學徒的職責,」麥迪文道,「現在就給我出來。」

沒有人動。迦羅娜道:「為什麼他不進來呢?」

是啊,為什麼?卡德加想。嘴上一邊說:「能問一個問題嗎,老師?」

「又怎麼了?」 星界法師哼道。

「您為什麼要託夢給古爾丹?」卡德加問的時候感到自己有些喉嚨發緊,「為什麼要去見他,還告訴他如何來我們的世界。」

麥迪文的視線轉到了迦羅娜身上:「沒想到古爾丹連這個都告訴你了。印象中他可是個聰明人哪,不像這麼多嘴多舌。」

迦羅娜被他盯得後退一步,但這次卡德加拉住了她。她說:「我真的不知道。直到剛才還……」

「哼,反正這也沒關係。好了,現在你們兩個都給我出來。」

「您為什麼告訴他來我們的世界的方法?」卡德加重複了一遍剛才的問題。

「你最好別再繼續跟我討價還價!」麥迪文打斷了他。

「您為什麼要把獸人帶到這個世界來?」卡德加的語氣近乎懇求。

「和你沒關係,孩子。出來!馬上!」 星界法師的臉色沉了下來。

「很榮幸,大人,」卡德加的語氣突然變得諷刺而尖刻,「不,我不會出去的。」

麥迪文爆發了。「孩子,我要你……」他邊說邊走進了房裡。

轉眼間,火花四濺,老法師周身立刻布滿了電光,將他浸沒在了一片光幕中。星界法師被逼得踉蹌後退一步,舉起雙手開始念咒。

「什麼?」迦羅娜道。

「守護符文結界陣,」卡德加急促地說,「可以困住任何惡魔。星界法師過不來的。」

「但它只對惡魔有效,不是嗎?除非……」迦羅娜驚恐地看著卡德加,「不,」她說,「這個法陣能防住他嗎?」

卡德加想起了那個破壞了暴風城塔樓中的結界的稻草人,他看著門口的電光,搖了搖頭。

他向星界法師大喊:「哈格拉和哈迦林就是這麼死的吧?還有賈茲巴?還有其他人?都是你乾的吧?因為他們查出了真相對嗎?」

「他們離真相的距離可比你遠多了,孩子,」被困在光幕里的星界法師咬牙切齒地說,「但我還是得小心。我因你的年輕而原諒了你的好奇心,還一直覺得忠誠—」他的話被守護結界打斷了,「—我還一直覺得忠誠仍是這世上至關重要的東西。」

麥迪文向他們一步步地逼近,結界爆發出更熾烈的光輝,卡德加可以看到麥迪文伸過來的手正不斷扭曲著結界的能量場。麥迪文的鬍鬚似乎都被點著了,前額冒出縷縷青煙,形似羊角。

卡德加的心猛地一沉,他明白自己看到的是另一個麥迪文。這副模樣是屬於那第二個影子的。它接管了自己最敬愛的老師的身體。

「快被突破了,」迦羅娜道。

卡德加咬了咬牙,「遲早的事。他正向這個結界不斷灌注魔法,以圖撐破它。」

「你不是說,沒有任何東西可以突破它的嗎?」半獸人問。

「他是提瑞斯法守護者,」卡德加道,「他無所不能。那只是時間問題。」

「那麼,我們能逃出去嗎?」迦羅娜驚恐地問。

「唯一的出口在他身後,」卡德加道。

迦羅娜環視了一遍整個房間:「我們炸開一面牆,不就有新出口了么。」

卡德加望了望那厚實得過分的大理石牆壁,搖了搖頭。

「無論如何,總要作點什麼吧!」

「我試試我的法子,」卡德加道。在他們眼前,麥迪文的身軀變得更為高大、更為扭曲,在閃電的圍繞下,渾身冒煙地向兩人迫近。

他努力鎮定下來,不斷地彙集魔能。重複著幾分鐘前做過的那套動作,以非人類的聲音詠唱起咒語,很快,他將能量壓縮成了一個閃亮的光球。釋放!

「創造一個幻象,」卡德加道,「把曾與這野獸戰鬥過的人帶到這裡來!」

接下來的一瞬間,卡德加有些不知所措,他還以為他的法術出錯,把兩人傳送到了塔頂的天文台。但事實並非如此,因為他們周圍現在是夜晚。一個女人的聲音回蕩在空氣中,那是一個憤怒、專橫的聲音。

「你竟敢打你老媽?!」艾格文大喝道,她的臉色因憤怒而扭曲。

艾格文站在露天陽台的一端,麥迪文站在另一端。那個他一直以來認識的麥迪文——高大、自傲,只是看上去有些憂鬱。她和過去的麥迪文都完全沒有在意卡德加和迦羅娜的出現。這時候,卡德加才發現現在的麥迪文也在場,正在一面牆邊噼里啪啦地冒著電光。位於過去的兩人同樣也忽略了他,但現在的麥迪文卻專註地觀看著眼前這幕舞台劇。

「媽媽,我覺得你有些神經過敏了,」過去的麥迪文說。

「所以你扔給我一個火球好讓我清醒一下是么?」前守護者厲聲打斷了麥迪文的話。卡德加發現她比以前老多了。那滿頭金髮都已轉白,眼角和嘴角出現了几絲皺紋。但除此之外,她的外貌並沒有多大變化。「現在,回答我的問題。」

「媽媽,我想你是誤會了,」過去的麥迪文說。

「回答我!」艾格文又一次打斷了他,「你為什麼把獸人帶進艾澤拉斯?!」

「怪不得你問他同一個問題的時候他表現得那麼煩燥。」迦羅娜道。卡德加示意她噤聲,並瞟了瞟現在的麥迪文。那個真實的麥迪文已經停止了對結界的反抗,臉色似乎完全失去了神采。

「媽媽?」現在的麥迪文道,他的臉看上去就像是個犯了錯的小孩。

「你根本回答不出來,對嗎?」艾格文道,「你知道你在玩什麼嗎?一個用來挑戰你兩個小朋友萊恩和洛薩的好玩的小遊戲對嗎?提瑞斯法的力量可不是兒戲,孩子!就是現在,獸人還在不斷湧進這個世界,我還聽說了運輸隊在黑色沼澤遇襲的事。那幫菜鳥法師沒準能跟蹤他們,但最多只能找到你那扇傳送門,只有你老媽我才感應出它的創造者是誰。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卡德加被她的罵人能力徹底嚇趴,還以為過去的麥迪文被這樣罵了個狗血淋頭以後會捂著耳朵溜掉。但是,麥迪文的回應讓他更驚——他反而哈哈大笑。

「你老媽剛才說的那些讓你自己都覺得好笑吧?」艾格文尖刻地說。

「不,」麥迪文露齒陰笑,「我是在笑我母親的糊塗。」

卡德加的視線轉向屋內,發現現在的麥迪文在聽到過去的自己的這句話后明顯畏縮了。

「你敢,」艾格文怒喝道,她舉起右手。一個亮白色的光球從他手心射出,飛向了過去的麥迪文。而星界法師輕而易舉地一揮手撥開了它。

「我當然敢,媽媽」過去的幻影道,「我也有足夠的能力這樣做,是你給了我這麼做的本錢,是你給了我這份我根本不想要的力量。」麥迪文的幻影又一揮手,整個天文台都被一個的光球照得一片光亮,艾格文接住了它,但卡德加註意到她必須用兩隻手才能勉強做到,而且還被震得後退了一步。

「但你為何要讓獸人來艾澤拉斯?」艾格文氣喘吁吁地說,「那完全沒有必要。你把全人類都置於了危險之中,你究竟有何目的?」

「當然是為了打破命運的枷鎖,」過去的麥迪文道,「粉碎你替我構建的世界。為了你的私心、為了你的虛榮,你利用了一切,甚至包括你的親生兒子。一旦你無法繼續當你的守護者了,你親自挑選的、寄養長大的親生兒子會繼承這位置,但他的一生都會被你牢牢地拽在手心裡,就像你其他的那些棋子一樣。」

現在的麥迪文跪坐在了地上,雙眼牢牢地盯著面前的舞台劇。嘴裡默默地重複了一遍過去的自己剛說的那句話。

迦羅娜拉了拉卡德加的袖子,他點點頭。兩人離開了結界中心,貼著房間的牆壁慢慢移動,意圖不被察覺地繞到真實的星界法師背後去。

「但這事的危險性,你想過嗎?孩子……」艾格文道。

「危險?」麥迪文道,「誰的危險?顯然不是我的,有提瑞斯法的力量在手,我能有什麼危險?議會其他成員的危險?他們對勾心鬥角的興趣比對付惡魔大多了。人類諸國的危險?整天吃喝玩樂,對惡魔的威脅一無所知,還得守護者去悄悄保護他們。你看,我的計劃沒有將任何真正重要的人置於危險。」

「你在做遠遠超乎你自己力量的事,兒子,」艾格文道。卡德加和迦羅娜已經接近了出口,而現在的麥迪文的注意力仍全在幻象上。

「哦,當然咯,」 星界法師的過去咆哮了起來,「我能做到這一點傷了你自尊心對不對?因為你也曾和一位不可能擊敗的惡魔之王鬥智,最後還佔得了上風對嗎?」

他們已經轉到了麥迪文背後,迦羅娜伸手握住了長筒靴里藏著的匕首。卡德加抓住了那隻手,對她搖了搖頭,於是兩人繼續潛行。老人的眼角閃動著淚光。

「獸人勝利後會怎麼樣?」艾格文道,「他們崇拜邪神和暗影。你竟會想將艾澤拉斯交給他們?」

「等他們勝利了,」過去的麥迪文道,「我將成為他們的王。他們崇尚力量,媽媽,這一點跟你不同,跟這可憐的世界上所有其他人也都不同。托你的福,我現在是這世上最強大的存在。我將打碎你們置於我身上的桎梏,我將統治一切。」

此後是一陣沉默。卡德加和迦羅娜只好一動不動,屏住呼吸,就怕這寂靜令現在的麥迪文注意到他們。

艾格文,在昔日中說話了,而現在的麥迪文的注意力又放到了她的身上。「你不是我兒子,」她說。

聽到這句絕情的話,現在的麥迪文雙手遮住了面孔。而他往日的幻影卻完全不以為意:「正巧被你說中了。我從來就不是你的兒子。從來就不真的是你的兒子,無論從哪種角度理解。」

昔日的星界法師放聲大笑。那是一種低沉的、雷鳴般的笑聲,那種卡德加曾聽過的笑聲。在那北地的冰荒平原,在他們兩人上一次戰鬥的時候。

艾格文十分震驚:「薩格拉斯?!」她仔細辨認了一會那聲音,終於確定了,「我明明親手把你殺了。」

「你殺死了一個軀體,女巫。你只殺死了我的肉體!」過去的麥迪文咆哮道,與此同時,卡德加發現,他的第二個影子動了起來,站立起來,吞噬了他。他的身體變成了暗影與烈焰,鬚髮變成了火焰,額頭長出了烏木色的山羊角。「你殺死了我,還把我的身體藏到了大洋深處的古墓里。但能獲得今天這樣更大的成果,我寧願犧牲那個軀體。」

艾格文已經完全不在聽他說些什麼了,她一隻手捂住了肚子。

「你猜對了,親愛的媽媽」過去的麥迪文道,火焰在他鬍鬚上躍動,眉毛前方的濃煙散去,露出了一對羊角。他是麥迪文,但同時也是薩格拉斯,「我潛入了你的身體,隱沒在了你還未成型的兒子的細胞中。我是癌,是他的腐化者,是他與生俱來的惡,你絕不可能察覺的惡。無法打敗你,也不太可能招你歸順。因此我乾脆自己做了你的後代。」

艾格文舉起雙手,喊起咒文,極端的憤怒令她的言語扭曲,調不成調,發出的聲音根本不像人聲。一束閃耀的虹彩能量轟中了麥迪文/薩格拉斯的胸口。

昔日的幻影被震得踉蹌後退一步,兩步,然後單手握住了那個能量束。他手上燒焦的肉味立刻在房間里蔓延了開來。薩格拉斯/麥迪文大喝一聲,念出了自己的咒語,將其反推了出去。艾格文被撞飛到了房間對面的牆上。

「我不會殺你的,媽媽」那惡魔般的身影道,「我的某一部分阻止我這樣做。但我可以削弱你。將你重傷然後放逐,等你恢復了力量,等你從我放逐你的地方回來的時候,這個世界將屬於我。這個世界!還有提瑞斯法議會的力量!」

與此同時,現在的麥迪文發出了一聲失魂落魄的吼叫,向蒼天祈求那永不可能來臨的寬恕。

「我知道我們要做什麼了,」迦羅娜牽著卡德加的法袍道,「等時機成熟,我們會回來的。」

卡德加猶豫了一小會兒,然後跟著她奔下了樓梯。

他們連滾帶爬地三步並一步從樓梯上跌下來,差點撞進摩洛斯懷裡。

「很興奮,」他一如以往般平靜,「有麻煩了?」

迦羅娜直接從他身邊溜過去了,而卡德加拽住了老人說:「老師瘋了。」

「比平時嚴重了?」摩洛斯回應道。

「不是開玩笑,」卡德加道,他的眼神突然多了點光彩,「你帶著召喚獅鷲的哨子嗎?」

僕人拿出一支雕琢著符文的金屬哨嘴,「很榮幸由我來召……」

「我自己來,」卡德加一把奪過,追迦羅娜去了,「他的目標是我們,但你最好也快逃。帶上庫克,和她一起逃走,越遠越好。」

說完這些,卡德加消失在了視野里。

「逃走?」摩洛斯看著學徒倉皇的背影,「哼,我又能逃到哪裡去呢?」

 

第十四章

逃亡
他們在獅鷲背上飛行了數英里,然後出了那麼點差錯。好吧,我們先從頭說起。卡德加當時僅召來了一隻獅鷲,而且它還明顯對迦羅娜那幅怪異模樣有抗拒心理。結果卡德加只好強迫它接受。等他們飛出環形山老遠,還能聽到麥迪文響亮的怪叫和咒罵聲。他們駕著獅鷲飛往暴風城方向,卡德加用腳踵牢牢地夾住了獅鷲腰部。

起初的一段路里,他們飛行速度相當理想,但現在獅鷲突然變得有些不停使喚,情緒似乎變得很激動,幾乎將兩人顛下來,還自作主張地倒轉航嚮往回飛去。卡德加想盡辦法糾正偏差,可那獅鷲反而越來越激動了。

「出什麼事了?」身後的迦羅娜把頭伸過他的肩問道。

「麥迪文正在把它拉回去,」卡德加道,「它想回卡拉贊。」

卡德加死命扭過韁繩,甚至還試了那哨子,可最後不得不認輸了。 他想辦法讓獅鷲降落在了一塊突起的矮山岩上。先讓迦羅娜爬下去,自己再跟著滑下。他剛一著地,那獅鷲就迫不及待地再次升空了,用那雙巨翼撲擊著已入夜的天空,爬升而上回應主人的召喚去了。

「覺得他會跟來嗎?」迦羅娜問。

「不知道,」卡德加道,「不過萬一的話,我可不想呆這兒等死。我們得找條路去暴風城。」

跋涉了大半個晚上后,他們發現了一道泥濘的車轍,他們將其定為通往暴風城的大致路線,繼續沿著它前行。路上沒有任何被追擊的跡象,天上也沒有出現過什麼怪異的光,破曉時分,兩人擠在一株大雪松下休息了一小會。

第二天他們沒有遇見半個活人。有的只是被燒成白地的民居和無數新的亂葬堆。傾覆的轍重,粉碎的貨車隨處可見。還有一個超巨型的焚燒場,裡面的東西已經全都燒成灰了。經過仔細辨認,卡德加才明白這就是獸人對待屍體的方式,在掠奪了他們身上的財物以後。

一路上見到的一切動物也全是死的——一所被砸爛的農場里,遍布著內臟被挖空的家豬的屍體;一匹被活剮的馬,只剩下一副恐怖扭曲的骨架。在凝重的氣氛下,兩人穿越了一所又一所被掠奪殆盡的農場。

「你們的人乾的可真徹底,」卡德加最後說。

「他們以此為榮耀,」迦羅娜冷冷地說。

「榮耀?」卡德加環視了一遍四周,「以毀滅為榮耀?以劫掠為榮耀?沒有任何一支人類軍隊,沒有任何一個人類國家會把他們征途上的一切都燒成平地,也沒有人會毫無目的地屠戮生靈!」

迦羅娜點點頭:「這就是獸人的作派——不給敵人留下任何一絲將來可能用來反抗自己的東西。一旦遇到了自己一時利用不了的資源——不管是飼料、住所還是戰利品,統統都要扔進火堆里燒得一乾二淨,獸人各氏族間的領土邊界幾乎都是廢墟,因為雙方都在想盡辦法毀掉對方的資源。」

卡德加搖了搖頭。「可他們不是資源!」他激動地說,「他們是生命!這片土地本是綠意叢生,生機盎然的,遍布著森林和田野。而現在呢?成了一片廢土。看看這個!人類和獸人之間怎可能有和平呢?」

迦羅娜沉默了。接下去的一整個白天他們都無話可說,最後在一座酒館的廢墟里休整了下來。他們睡在不同的房間,他睡在一間勉強可稱為卧室的地方,而她則繞到了廚房裡。他和她都沒有提議住一起。

卡德加本想睡個懶覺,可是咕咕叫的肚子逼迫他起床了。除了幾小包漿果和堅果,他們逃出卡拉贊的時候幾乎什麼都沒帶,他們已經一天沒有吃過東西了。

青年法師費盡氣力才從他那張受潮的乾草堆成的床上解脫出來,他感到四肢發軟。自從去卡拉贊求學以後,他從沒再在野外宿營了。他感到自己變得很不像樣。前幾天一直伴隨著他的恐懼心理已近完全散去了,但他仍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

顯然,暴風城是要去的,但有人會放迦羅娜那個樣子的人進城嗎?或許應該讓他化裝一下。但,話說回來,她自己是否真願意進去還是個問題哪。既然她已經逃出了那座塔,那麼回到暴掠氏族,回到古爾丹身邊或許對她更好?

酒館塌方的那一邊出現了點響動。或許是迦羅娜。她一定也和卡德加一樣餓了。儘管她從沒講過,但酒館另一邊的卡德加覺得,獸人一定需要大量食物以使自己始終保持在最佳戰鬥狀態。

卡德加站了起來,抖掉了頭上纏的蜘蛛網,從那堵破牆上的窗眼探出頭去。想問問她廚房裡可還有剩下什麼東西。

——然後看到一把雙刃巨斧架在了他脖子上。

巨斧的另一端是一張碧綠的獸人的臉。真的獸人。卡德加現在才明白,他已經多麼習慣迦羅娜的臉。眼前這大得誇張的下巴和斜眉著實嚇了他一跳。

獸人咆哮道:「哈么任?」

卡德加慢慢舉起雙手,同時集中精神彙集魔能。隨便一個法術就能撂倒對方了,然後去找迦羅娜,和她一塊離開。

除非他們正是迦羅娜帶來的,他突然意識到。

他猶豫了一小會,這讓對方有了可趁之機。他聽到腦後有風聲,但還沒來得及轉頭,一個巨大的重物抵住了他的後頸。

他現在後悔沒早點離開這裡,半打獸人湧進了屋子,並用他們的斧子清開了碎石障礙。他們帶著綠色的臂章。血窟氏族,他的記憶這樣說。他掙扎了下,頭一個獸人,那個拿著雙刃斧的獸人又開始盤問他了。

「倪地行然在納利?」獸人說,「倪霸它藏到納利去了?」

「你說什麼?」卡德加問,他懷疑是這獸人口齒有問題還是自己耳朵有毛病。

「你的行李,」獸人一字一句地說,「你的好東西。你兩手空空,你把它藏到哪裡去了?」

卡德加沒仔細想就脫口而出:「沒有行李。弄丟了。沒有行李。」

獸人吸了吸鼻子。「那便死!」他咆哮著輪起斧頭。

「不!」迦羅娜出現在僅剩一半的門口。她昨晚似乎沒睡好,不過腰際的皮帶上掛著一圈野兔。原來她剛才出去覓食了。想到剛才對她的惡意揣測,卡德加有些羞愧。

「滾盪,雜種,」獸人臉露兇相,「一邊涼快去。」

「你想毀掉我的財產,我怎麼袖手旁觀?」迦羅娜道。

財產?卡德加大惑不解,但他管住了舌頭。

「拆拆拆……拆產?」這獸人似乎分不清翹舌音和平舌音,「你以為自己算什麼東西,還配擁有拆—產?」

「我是半獸人迦羅娜,」女士咆哮道,佯裝大怒,「我為古爾丹服務。古爾丹曉得伐?他可是暴掠氏族的術士。你敢傷害我的財產,就等著向他交代吧。」

獸人又吸了吸鼻子:「暴掠?我呸!聽說那氏族弱得可以,全靠他們術士撐腰,否則早就滅了!」

迦羅娜狠狠盯了他一眼:「哦?可我聽說的卻是,自稱很強的血窟最近和暮光之錘氏族聯合攻打暴風城,結果大敗。兩個氏族全被趕回來了。聽說人類在公平對戰的前提下把你們打得落花流水。對不對呀?」

「那不栓數,」血窟獸人道,「他們有七馬。」

「我是不是可以……」卡德加準備站起來。

「坐那別動,奴隸!」迦羅娜大喝,重重地將他按了回去。「讓你說話的時候你才能說話,其他時候一律給我閉嘴!」

領頭的獸人藉機向前跨了一步,可迦羅娜剛訓完話就又轉過身來了,一把長刃匕首頂在了獸人的上腹部。其他獸人見狀都散開了。

「你是在質疑我的所有權嗎?」迦羅娜咆哮道,她眼裡幾乎噴出了怒火,半截匕首已經插進了獸人的皮甲。

然後是一陣寂靜。血窟獸人來回看了看四腳朝天的卡德加和咄咄逼人的迦羅娜,最後吸了吸鼻子說:「這種廢物也值得袒護?雜種就是雜種!」

然後他走出了廢墟。他的部下也跟著一鬨而散。

他一個部下邊走邊問他:「可是她做什麼要找歌人類來當奴隸啊?」

卡德加沒聽清領頭的獸人怎麼回答的。但那部下卻在外頭驚得跳起來:「靠,變態!」

卡德加想要站起身來,但迦羅娜向他搖了搖手,卡德加見狀猛地一縮,還以為什麼呢。

迦羅娜走到窗邊,仔細向外觀察了一會。兩腿發軟的卡德加用牆做支撐,好不容易站起來。

「我想他們真的走了,」她最後轉過身來說,「我就怕他們半途折返來拆穿我們的謊言。那個頭目今晚只怕要被他手下挑戰了。」

卡德加摸了摸臉上的瘀青:「我沒事,多謝關照。」

迦羅娜搖搖頭:「正蠢材!我當時若不把你敲倒,那獸人頭目就有合理的借口殺你了,說我沒法管住你。」

卡德加深深地嘆了口氣:「抱歉。你是對的。」

「沒錯,我當然是對的,」迦羅娜道,「他們能讓你活到我回來,純粹是以為你在酒館里藏了什麼東西。他們覺得你總不會蠢到不帶任何裝備就在戰區中心遊盪。」

「但有必要下這麼重手嗎?」卡德加問。

「如果你想問,我這樣是不是為了增加可信度,那麼回答是Yes.而如果你的意思是我是不是有虐待癖,那麼回答是No.」她把那串野兔扔給了他,「拿去,剝皮燒水。廚房裡還有些瓶罐和幾個馬鈴薯。」

「喂,不管你對那幫獸人是怎麼說的,」卡德加道,「我可不是你奴隸。」

迦羅娜輕笑:「開個玩笑。不過材料是我抓來的。做飯的事怎麼也輪到你了吧。」

 

早飯是一餐豐盛的——馬鈴薯燉兔肉——由經驗豐富的卡德加掌廚。配料是卡德加在廚房的菜園挖到的幾株藥草和迦羅娜在野外採的蘑菇。卡德加不放心地用魔法檢查了下這些蘑菇的毒性,結果證明都可食。

「獸人的方式是用小孩來試毒,」迦羅娜道,「如果吃了沒死,那就證明大家都可以吃。」

他們再度出發,目標暴風城。前方的森林依然寂靜得可怕,沿路看到的一切仍只有戰爭的創傷。

正午時分,他們又撞見了上午那幫 血窟老朋友。他們散落在曠野中一座哨塔廢墟外,統統臉朝地面躺著曬太陽。甲胄上有某種重型銳器造成的傷口,某幾個傢伙的腦袋也神秘失蹤了。

迦羅娜開始迅速搜索這些屍體,收集他們身上的急救包。卻看到卡德加看著地平線發獃。

迦羅娜向他喊:「你不來幫我下?」

「稍等下,」卡德加道,「我想確認下,幹掉我們這些老朋友的人是否還在附近。」

迦羅娜掃視了一遍曠野,再看了看天上。除了碎散的雲層什麼都沒看到。

「你真這麼想?」她說,「可我什麼也沒聽到。」

「這些獸人也一樣,等他們聽到時已經遲了,」他走到那獸人頭目的屍體邊,「致命傷在背部,是他們逃跑時中的,攻擊者比他們還要高。」他指著地上有點模糊的蹄印,那些蹄印是重裝鐵蹄戰馬留下的,「騎兵。人類騎兵。」

迦羅娜點點頭:「也就是說我們接近目的地了。從他們身上盡量拿些東西走吧。我們可以用他們的補給——模樣有點噁心,但卻是很有營養。再帶把武器,至少拿個匕首。」

卡德加看著迦羅娜:「我在想……」

迦羅娜笑話他:「放心吧,吃不死你。」

「我們已經處於暴風城警戒範圍內了,」卡德加道,「就目前情況我推測麥迪文沒有在跟蹤我們,至少沒有直接在跟蹤。所以我們或許應該分頭行動。」

「我想過了,」迦羅娜邊倒騰一個獸人的背包邊說,她翻出一條斗篷和一個小布包。她打開了那個包,發現裡面有一塊燧石鐵片,還有一瓶火油。「生火工具,」她解釋道,「獸人酷愛火,這是一種簡易生火工具。」

「你也覺得我們應該分頭行動。」卡德加道。

「不,」迦羅娜道,「我說我想過了。問題是這片區域不在獸人和人類任何一方的控制下,你從這裡走出五十碼沒準就又撞見一支血窟巡邏隊,而我呢則可能被你的騎兵朋友突襲。所以如果我們一塊行動,生存幾率更大些。一個當另一個的奴隸。」

「俘虜,」卡德加糾正道,「人類可不蓄奴。」

「叫法不同而已,」迦羅娜道,「總之我們應該一起走。」

「就這樣啊?」卡德加問。

「這只是大部分原因,」迦羅娜道,「另一部分原因是我已經好一陣沒和古爾丹聯絡了。假設我們有一天不得不投奔他,我會騙他說我一直被扣押在卡拉贊里,再向他抱怨幾句他不該將他的手下扔進這麼明顯的陷阱里。」

「你覺得他會信?」卡德加問。

「我不大確定,」迦羅娜道,「所以這就是我和你呆一塊的另一原因了。」

「你被你學到的知識改變了。」卡德加道,「你已經接受這事實了。」

迦羅娜點頭贊同,「對。但是如果一把斧子對我腦袋砍下來,我沒準還是會說出那些秘密的。還是不要的好,所以眼下我還是賭你這正蠢材的一邊。現在,我還有一件事要做。」

「什麼呢?」

「我們得把屍體放到一塊,在他們身上灑些易燃物。他們身上不要的東西藏起來就好,不過我們必須火化了他們。這是我們能做的最起碼的事情。」

卡德加皺起了眉頭:「如果重騎兵在附近,煙柱會立刻將他們招來的。」

「我知道,」迦羅娜看著這支獸人巡邏隊,「但這是必要的。而且你如果看到人類士兵被獸人伏擊而死,你不會火化他們嗎?」

卡德加抿緊了嘴唇,什麼都沒有說。他走向死的最遠的那個獸人,把屍體拖到哨塔下。一小時后,他們已經準備停當,然後將所有的屍體點著了。

「現在我們得走了,」卡德加向對著煙柱發獃的迦羅娜說。

「這會把騎兵招來嗎?」迦羅娜道。

「是的,」卡德加道,「這也會傳達一個信息——這兒有獸人。而且那些獸人覺得此地非常安全,可以毫無顧忌地火化自己的同伴。我寧願和人近距離自我介紹,也不想面對一隊衝鋒中的騎兵,快走吧,謝謝。」

迦羅娜點點頭,他們穿上了翻來的斗篷,離開了濃煙滾滾的哨塔。

 

迦羅娜說的是真的,獸人版的野外配給純粹是一堆噁心的混合物,由硬化果醬、果仁和另一種什麼東西(卡德加發誓那是煮熟的老鼠)調成。但這足夠讓他們活著繼續前進,兩人相處得也相當融洽。

日子一天天過去了,廢墟逐漸變成了連綿不絕的田野和尚未成熟的、起伏有致的麥浪。然而廢棄度卻沒有什麼變化。獸欄空蕩蕩的,民居塌陷。他們發現了更多獸人弄的火葬堆,不段增多的土丘標記著一個個人類農家和巡邏隊的逝去。

儘管他們仍然堅持走隱蔽路線。越來越開闊的地形令他們更容易發現其他人,但也使得他們更為暴露。有一天一支獸人軍隊開過山脊,兩人鑽進一座看上去最完整的農舍躲了進去。

卡德加觀察了一下這支氣勢洶洶的部隊。有獸人步兵,騎著巨狼的騎兵,裝飾著人骨雕著龍的投石車。而他身邊的迦羅娜卻冒出一句:「一幫白痴。」

卡德加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他們不該這麼明目張胆的行軍,」她解釋道,「我們能看到他們,白皮膚的人類當然也能看到。這支雜牌軍根本是漫無目地在鄉村裡來回串,只想和人干一架。想在戰鬥中榮耀地死去。」她搖搖頭。

「看來你不怎麼關心你的同胞嘛。」卡德加道。

「眼下我想不關心任何人,」迦羅娜道,「獸人不認同我,人類則無疑會要我的命。而這世上我唯一真正信賴的人竟是個惡魔。」

「別那麼想,至少還有我呢。」卡德加語氣有點酸。

迦羅娜有些萎靡:「沒錯,還有你,你是人類,而我也信任你。但我一直以為。我真的一直以為麥迪文一定是與眾不同的。他擁有著無上的力量和地位,卻仍願意毫無成見地和別人傾談。可是我原來只是在騙自己。他不過是又一個瘋子。也許這就是我的宿命吧——永遠為瘋子工作。也許我只是這場遊戲里的一個棋子。麥迪文是怎麼形容它的?宇宙間無情的命運齒輪?」

「你扮演的角色,」卡德加道,「應該由你自己選擇。麥迪文也一直希望自己可以這樣。」

「你覺得他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心智還是正常的?」半獸人問。

卡德加聳聳肩:「至少和他平時一樣『正常』。我相信這一點。而且你似乎也這麼覺得。」

「哎,」迦羅娜有氣無力地說,「一切都還是那麼相似,自從我為古爾丹工作。當他的耳目開始。我就分不清誰是對的誰是錯的。哪一邊才是我的同胞?或許都不是?至少你就沒這煩惱了。」

卡德加看著地上的塵土一語不發。地平線的另一端,剛才那支獸人軍隊開始了衝鋒。那方天際閃起戰鬥的微光,營造出虛假的黎明,照亮著瞬息萬變的雲層,戰鼓與死亡的迴響如遠處的一聲聲悶雷。

日子又一天天過去了。他們在廢棄的哨塔和集市間穿行。此地的建築保留得更為完整。有最近還有人住的跡象,有人類的也有獸人的,那些住戶現在只怕都已化作了鬼。

卡德加闖進了一所可能是商店的建築。裡面的貨架都已搬空,壁爐里還塞著幾捆木材,地下室有個小箱子里還有僅存的幾個馬鈴薯和洋蔥。無論如何,比獸人那種比鐵還硬的配給品好多了。

卡德加負責生火,迦羅娜則把一口大鍋搬到外面一口井去洗。卡德加開始思考下一步的行動。麥迪文是個威脅,可能是比獸人還大的威脅。現在他還有理性嗎?可能被說服嗎?說服他關閉那傳送門?或許已經太遲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知道了獸人的來源是那扇傳送門。如果人類能夠找出它,甚至關掉它,就能切斷德拉諾的增援,將這個世界的獸人孤立起來了。

外頭的騷動將卡德加的思緒拉了回來。是金屬的撞擊聲,還有人類的吼聲。

「迦羅娜,」卡德加念叨著,走出門外。

他在井邊找到了他們。一支大約十人的步兵巡邏隊,身著艾澤拉斯王國的藍色制服,手裡都握著劍。其中一個護住自己流血的手臂,另兩個人一左一右抓住了迦羅娜。她的長刃匕首躺在地上。卡德加在角落邊遲疑了一下,隊伍里的軍官甩了她一個巴掌,他手上帶的是鎖甲手套。

「其他人呢?」他咆哮道。半獸人的嘴角滲出了紫黑色的血。

「放開她!」卡德加不及細想地大喊,他下意識地迅速彙集起能量,放出了一個法術。

奧術的光輝在迦羅娜頭頂爆散開來,閃著了毫無準備的人類士兵。拽著迦羅娜的兩個步兵手一松,令她滑倒在地。那軍官用手臂護住了眼睛。巡邏隊里的其他成員也一時呆住了,讓卡德加輕而易舉地跑進了他們包圍圈中。

「嚇人一跳啊,」迦羅娜輕輕地說,她的嘴唇有些開裂,「現在看我怎麼教訓他們。」

「坐著別動,」卡德加溫和地說。他轉向一時被致盲的軍官大聲喝罵:「你就是這幫烏合之眾的首領嗎?」

現在大部分步兵已經恢復了視力,他們拔劍對準了卡德加。剛才拽著迦羅娜的兩人後退了幾步,但仍盯死著她,看也不看卡德加。

軍官和卡德加爭吵起來:「你是誰,為何要干涉軍方?夥計們,把他趕走!」

「不要動!」卡德加道,那些士兵見識過他法術的威力,僅僅向前了幾步,「我是卡德加。萊恩國王之友、星界法師麥迪文是我的老師,我有要事要晉見國王陛下。馬上帶我們去暴風城。」

軍官嗤笑道:「你在侮辱我的智商!如果你是星界法師的徒弟,那我就是洛薩領主了。連我都知道,麥迪文從不收徒。好吧,那你這個小情人又是誰?」

「她是……」卡德加猶豫了一下,「她是我的俘虜。我正準備將她帶往暴風城問話。」

「呵,」軍官道,「好罷,小夥子,我們在廣場上發現了你的俘虜,她帶著武器,而你卻不在視線之內。我只能說你的俘虜逃跑了。很可惜者這獸人寧可死也不願投降。」

「別碰她!」卡德加舉起右手。烈焰在他掌心舞動。

「你這樣可是在自尋死路,」軍官咆哮道,卡德加聽到遠處傳來了沉重的馬蹄聲。是援軍。他們會比眼前這幫人更願意聽一個半獸人和一個法師說的話嗎?

「你們犯了個嚴重的錯誤,先生們,」卡德加強裝平靜。

「你最好別插手,孩子,」軍官下了命令,「抓住那獸人。如果她反抗就殺掉她!」

步兵們聽從命令向兩人逼近,幾個人再次按住了迦羅娜。她試圖掙扎,但一個人重重地踢了她一腳。

卡德加忍著眼淚,將法術砸向軍官。火球撞上了他的膝蓋。軍官怒嚎著栽倒在地。

「讓他們停下,」卡德加道。

「殺了他們!」軍官喊道,劇烈的疼痛令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連他一塊幹掉!」

「住手!」另一個聲音傳來,這聲音傳自一副大頭盔中,聽起來晦暗而深沉。騎士們來到了鎮上的廣場。大約有二十人,卡德加的心猛地一沉。對方的人數完全不是迦羅娜能應付的。他們的指揮官全副武裝,帶著一頂遮著臉的頭盔。

青年學徒匆忙向前,「先生,」他說,「請讓他們住手。我是星界法師麥迪文的徒弟。」

「我認識你,」指揮官說。「退下!」他命令道,「放她走!不過要小心她。」

卡德加咽了口唾沫:「這獸人是我的俘虜,我有一個重大消息要稟報萊恩國王。我得馬上去見洛薩領主!」

指揮官掀起了頭盔上的面罩。「滿足你的願望,孩子,」洛薩道,「滿足你的願望。」

 

第十五章

在卡拉贊之塔下
暴風要塞里的會談進展得不大順利,而現在,他們正騎著獅鷲返回麥迪文之塔,在薄暮中,卡拉贊顯得高大而空虛。窗門間沒有一絲光亮。在這個沒有月光的晚上,塔頂的天文台浸沒在黑暗中。儘管整座高塔表面由蒼白色的磚石砌成,現在卻讓人感到黑暗而窒息。

昨晚他們在王宮裡展開了激烈的會談。卡德加和迦羅娜也參與了,儘管晉見國王陛下的時候,洛薩暫時保管了迦羅娜的匕首。這位國王的勇士同樣也參與了會議,外加簇擁著萊恩國王的一幫顧問和朝臣。卡德加感覺不到裡面有任何一個會法術的人,也許那些還沒被麥迪文宰掉的的法師要不上前線去了,要不就乾脆找地方躲起來了。

至於國王本人,比他在幻象中看到的那個明顯長大多了。和年輕時一樣,他有著寬闊的肩膀和鮮明的五官。即使已過中年,精神狀態卻仍不輸當年太多。在眾多與會者中,他顯然最為醒目,那身藍色的長袍閃耀在人群中。他的座位邊放著一頂帶白翼的頭盔,似乎隨時準備跟隨主人奔赴戰場。

卡德加想起了巨魔幻象中那個魯莽任性的萊恩,懷疑他根本就是迫切地想要親自上陣。他的眼神流露出絕對的自信,無論戰爭在哪裡打響,他的軍隊勢必終將獲勝,毫無疑問。卡德加不知道這份自信究竟幾分是源自對星界法師的信賴,那種幾乎是虔誠的信賴,相信他絕對會伸出援手。事實上,這種虔誠對在場眾人來說都是那麼的自然——星界法師一直在幫助暴風城,以後也一樣,只要有星界法師在,暴風城將永遠屹立不倒。

御醫妥善處理了迦羅娜唇上的傷,但顯然對她的火氣無能為力。她屢次直截了當地向國王表達她作為獸人立場上的看法,內容涉及星界法師的心智、對白皮膚人類的看法,特別是萊恩的軍隊等等。語氣無一不讓卡德加冷汗直冒。

「獸人是絕對的冷酷無情的,」她說,「他們決不會放棄進攻。他們還會回來的。」

「他們連城牆的箭程都靠不近,」萊恩反對道。國王陛下似乎更欣賞迦羅娜直率的風格和笨拙的警告方式,對其警告的實質內容反不怎麼在意。

「他們連城牆的箭程都靠不近,」迦羅娜重複了一遍,「那是這一次。下次他們就能了。下下次他們甚至會攻破城牆。我想你根本沒有把獸人當回事,陛下。」

「我向你保證,我沒把這事當兒戲,」萊恩道,「但我同樣也對暴風城的力量充滿信心。各方面的力量,從她的城牆、她的軍隊到她的盟友以至她的心。如果你見識過它們,你就不會對獸人的能力那麼有信心了。」

在對待星界法師的問題上,萊恩的立場同樣堅定。在顧問團面前,卡德加將一切都攤開來說了,輔以迦羅娜的擔保和補充發言。過去的幻象、怪異的舉止、出現在卡拉贊卻一度被認作幻象的薩格拉斯,以及麥迪文召喚獸人襲擊艾澤拉斯的罪證。

「曾有無數的人試圖告訴我麥迪文已經瘋了,如果他們每人給我一個銀幣,我絕對比我今天還富。」萊恩道,「他有自己的計劃,小夥子。僅此而已。我都數不過來究竟有幾次聽到這種消息了,說他又開始發瘋或是做了其他什麼怪事,然後洛薩就會在這裡緊張地擔心他有沒有少掉根頭髮……可結果呢,事實證明他每次都是對的。只是我們一開始理解不了。上次他不是被拉來這裡捉妖,結果沒幾小時就搞定了?你說一個被惡魔附身的人會真的去砍他手下的腦袋嗎?」

「可這也許是他用來洗脫嫌疑的詭計呢?」迦羅娜插嘴道,「他在你市中心殺死一個惡魔,可竟沒有人親眼看見。如果那惡魔真的是他召喚的,難道他就不能殺掉它以表明自己的清白?」

「這只是個假設,」國王嘟囔著說,「而且不可能。我並非不信任你們兩個,也不想否定你們說你們看見的那些事實。甚至那些過去的『幻象』。但我認識的麥迪文是個老狐狸,也許你們認為這是瘋狂,可我相信這一切都是他某個更大的計劃的一部分。他老跟我們談起什麼大計劃什麼命運之路什麼的。」

「很抱歉,陛下,」卡德加道,「或許星界法師是有某個更大的計劃,但問題在於,在他的計劃里,暴風城和艾澤拉斯真的有地位嗎?」

於是在接下去的大半夜裡,萊恩國王一直在重申他在各個問題上的堅定立場——艾澤拉斯和她的盟友們,一定會消滅部落或者將他們打回老家去。至於麥迪文,一定是在埋頭於他某項凡人不可以理解的大計劃。暴風城一定可以抵擋住任何侵略「只要人民還擁有勇敢的心,城牆和王座就將永不淪陷。」

洛薩雖然在場,卻在大部分時候保持沉默,偶爾打斷會談問幾個相關問題,等卡德加和迦羅娜告訴他答案后就會不住搖頭。最後,他發話了。

「萊恩,別讓安全感蒙蔽了你!」他說,「如果不能把星界法師麥迪文算成我們的盟友,我們的實力著實要大打折扣。在對付獸人這方面上,我們確實有可能輸。還是聽聽他們說的吧!」

「我在聽,」國王道,「我不但在用耳朵聽,而且還在用心去理會。我們和麥迪文共處了那麼多年,他睡著之前也是,他睡著之後也是。他一直記得他的朋友們。如果有一天大家能理解他的想法,我打賭你肯定會為我們有這樣好的一個朋友感到無比榮幸。」

最後,國王站起身來,解散了會談,並承諾仔細考慮目前的事態。迦羅娜小聲嘀咕了幾句。為安全起見,洛薩給兩人安排了兩間沒有窗戶的住處,並在門外設了衛兵保護。

可是卡德加怎麼都睡不著,挫折感讓他整個後半夜都不停地在房裡踱步。等到睡意終於籠罩了他的時候,卻傳來了一陣不合時宜的敲門聲。

是洛薩,全副武裝,手臂上掛著套制服。「你打算睡死在這裡了?」他笑著將制服遞給卡德加,「穿上,十五分鐘后塔樓頂上見。動作快點,小夥子。」

這一整套裝備還包括褲子和靴子和一件外穿的藍色戰袍,繪有代表艾澤拉斯王國的雄獅圖案,外帶一把重劍。卡德加急急忙忙地穿上了他們,至於那把劍,他考慮再三之後將它掛在了背後。也許會派上用場吧,他想。

塔樓頂上盤踞著六隻以上的獅鷲,他們舒展著巨大的雙翼,流露出迫不及待神情。洛薩已經等在那裡了。迦羅娜也在,她身上也穿著類似的一套制服,包括那件艾澤拉斯的雄獅戰袍,和一柄重劍。

「別,」她劈頭就說,「別做評論。」

「這身衣服非常適合你,」他說,「和你的眼睛很相配。」

「哼,洛薩已經說過完全相同的話了。為了說服我換上這身衣服,他可真是費盡心機,說什麼你也會穿同一套制服去,還說他不想讓其他人誤傷了我。」

「其他人?」卡德加掃視了一遍周圍的天空。此時東方的地平線上露出了晨光,照亮了周圍的天空,卡德加終於發現,不止是這裡,每個塔樓的頂部竟都盤踞著六隻以上的獅鷲。在初升的太陽的映襯下,它們翅膀泛出粉紅色的光澤。他以前從未意識到世界上竟能有如此多馴化過的獅鷲,更何況這裡還只是暴風城。洛薩是一定聯絡過矮人了。他感到寒風如尖刀一般扎在他臉上。


洛薩快步走向了獅鷲,調整了卡德加背上的劍的位置,以便他更舒適地騎乘。

「國王陛下,」洛薩說得有些含糊,「對艾澤拉斯人民的力量和暴風城的城牆有些過於堅定的自信。但並這不妨礙有好人會私自替他解決他想錯了的事。」

「比如我們,」卡德加面作苦相。

「比如我們,」洛薩重複了一遍。他堅定地看著卡德加:「我曾問你他怎麼樣,你知道。」

「是的,」卡德加道,「而現在我告訴了你真相,至少,是我目前所了解到的那部分真相。我要說的是,我仍永遠忠誠於他。」

「我了解,」洛薩道,「因為我也永遠忠誠於他。但我還是得去確認你說的是不是真的。也希望你知道,有些事如果我們非做不可,那麼就必須做。」

卡德加點點頭:「你信任我,對嗎?」

洛薩痛苦地點點頭:「多少年前,當我還只有你那麼大的時候,我一直在照料昏睡中的麥迪文,那場昏睡奪走了他絕大部分的青春。當時我還以為那是一個夢,我發誓我曾看到另一個人站在我的面前,照料著星界法師。他的身體像是青銅鑄成,眉毛的前端有一對角,烈焰構成了他的鬍鬚。」

「薩格拉斯,」卡德加道。

洛薩重重地嘆了口氣:「我還以為是我睡著了,我還以為那只是一個夢,但有些事不是你以為的就是對的,你看,我一直忠誠於他,卻從未忘記那個『夢』。很多年以後,我才慢慢地察覺到,我窺見的是真相的一部分,從那以後,我就知道,也許註定會有這麼一天。如果有可能,我們或許救得了麥迪文,但就怕黑暗已經完全根植於他的身心,那我們就不得不立刻行動了,這無疑是個可怕的行動,但同時無疑也是必要的。問題是——你準備好了嗎?」

卡德加沉默了一會,點了點頭,他感到渾身冰涼。洛薩舉起手發了一個信號。其他的獅鷲編隊立刻隨令升空,當天際射來了第一縷曙光,它們顯得是如此的激情。它們的翅膀籠罩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在前往卡拉贊的長途飛行中,卡德加身上刺骨的寒冷並沒有絲毫減退。迦羅娜的獅鷲尾隨在他身後,但她也沒有在旅途中說一句話,任由大地在他們腳下飛逝。

在獅鷲的雙翼下,大地改變了模樣。廣大的農田無異於漆黑的殘渣,點綴著傾覆的設施和殘骸。大片的森林被連根拔起,運赴前線填充著戰爭機器,僅給昔日如畫的風景留下巨大的傷疤。星羅棋布的深坑大張著嘴巴,地表被掀去,暴露出地下的礦脈。遠處的地平線上升起了幾縷煙柱,可卡德加無法斷言它們是來自戰場還是熔爐。就這樣他們在獅鷲背上度過了整個白天,此時已是紅日西沉。

卡拉贊就像是烏木色的樹影般矗立在環形山的正中,貪婪地吸收著奄奄一息的日光,卻無任何回饋。塔身和空洞的窗戶里沒有一絲光亮。塔中那些不需要燃料的火炬也似乎都已熄滅多時。卡德加懷疑麥迪文已經逃了。

洛薩跳下了他的獅鷲,卡德加也跟著迅速著陸,從這有翼巨獸的背部滑了下去。他剛一觸地,獅鷲立即就升空了,發出一聲尖厲的嘯叫向北飛去。

艾澤拉斯的英雄已經上了樓梯,他拔劍在手,繃緊了寬闊的雙肩,高大的體格靜靜地移動,像貓一樣優雅敏捷。同樣,迦羅娜也在謹慎潛行,她的手探入戰袍,取出了自己的長刃匕首。暴風城的重劍在卡德加背後顛來顛去,比起其它二人來,他感覺自己就像個笨拙的石傀儡。在他們身後,更多獅鷲開始著陸,放下了一批批戰士。

天文台外的露天走廊空蕩蕩的,裡面也是一派荒廢景像。僅剩的那些工具也都已經損毀,散落一地,那個被麥迪文捏碎的金制星盤,橫躺在壁爐架上。看來這座塔如果真的已被廢棄,那顯然是匆忙決定的。

或者它根本沒被廢棄。

點燃了自帶的火炬后,洛薩、迦羅娜和卡德加引領著隊伍走下數之不盡的台階。對卡德加來說,這裡的牆壁曾是那麼的熟悉,因為這裡是他的家,這一眼望不到底的樓梯是他每日的挑戰。而現在,牆上的那些火炬,那些泛出冷光的、凍結的火焰,卻都已熄滅,而入侵部隊舉著的火炬在牆上透射出無數全副武裝的影子,帶給整個樓梯間一股詭異、甚至近乎夢魘的氣氛。每一面牆壁後面似乎都潛藏著危險,卡德加戒備著每一扇昏暗的大門,以防其後有致命的埋伏。

什麼都沒有。劇院的樓座是空的,宴會廳也是空的,會議室全無生命跡象,裡面的陳設原封不動。客房還是那些客房,只是沒有客人。卡德加回到了自己的住處,發現那裡也沒有絲毫變化。

現在,火炬在圖書館中投下古怪的影子,令鑄鐵平台看上去扭曲可怖,書架則變得像一個個城垛。書籍原封不動,甚至卡德加最近作的筆記也躺在桌子上。麥迪文完全不怕他任何一本書被盜走嗎?

幾張碎紙片引起了卡德加的注意,他意識到自己正位於存放史詩的那個書架前。終於有點不同了。一個被扯得粉碎的捲軸。卡德加拾起了最大的那個碎片,讀了幾行字,隨後點點頭。

「那是什麼?」洛薩道,那神情就像怕房裡的書會隨時活起來攻擊他們。

「《艾格文的讚歌》,」卡德加道,「一本關於他母親的史詩。」

洛薩嗯了一聲以示了解,但卡德加卻仍不甚了了。麥迪文曾來過這裡,在他們逃走以後。為什麼只毀了這個捲軸?出於和自己母親交戰的痛苦回憶?出於為薩格拉斯敗給艾格文那決定性一戰的復仇?或是僅出於一種象徵,用毀掉這個捲軸,毀掉提瑞斯法守護者專用的密文來象徵他的辭職,象徵他對組織的最終背叛?

卡德加冒險嘗試了一個普通法術——用於偵測附近殘留的魔法——結果只對周圍的魔法書有反應。如果麥迪文真的曾在此施展過什麼法術,他也一定將施法痕迹完美地掩蓋了起來,讓卡德加找不到任何線索。

洛薩注意到卡德加在空中畫符,於是等他完成後說:「你最好節省力量,以待我們找到他。」

卡德加搖搖頭,懷疑他們是否真能找到星界法師。

結果他們卻找到了摩洛斯,在最底層,在正門入口通往廚房和貯藏室的位置。他那一貫蜷縮的身體伸展在門廳的中央,弧形的血跡沿著地板一直延伸到一邊牆面。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臉上的表情卻驚人地安逸。似乎連死亡也驚不起老管家內心的波瀾。

迦羅娜避進了廚房,可馬上就又出來了,臉上籠罩著一層慘綠色的陰影。她舉起手中的東西給卡德加看。

一副玫瑰色的眼鏡,粉碎的。庫克。卡德加點了點頭。

接連出現的兩具屍體似乎令部隊顯得更為風聲鶴唳,他們走出了正門入口的大拱門,來到了塔外。他們沒能找到麥迪文的任何蹤跡,僅有一點點破碎的線索,只顯示他來過此地。

「他會不會另有一個巢穴?」洛薩問,「另一個藏身之處?」

「他經常出門,」卡德加道,「有時候會出去幾天,之後又毫無預兆地回來。」他突然感覺到懸在正門入口上方的陽台上出現了一絲人影——僅僅是一點點輕微的空氣波動,當他仔細看去,那裡又變得一無所有。

「或許他到獸人那裡去了,去領導他們,」這是勇士的一個假設。

迦羅娜搖搖頭:「他們決不會認同一個人類領袖。」

「他不可能就這樣人間蒸發了!」洛薩怒喝道。他轉向部隊喊道:「整隊!我們撤!」

迦羅娜不顧勇士的脾氣,說:「他沒有,人間蒸發。回去再搜一遍。」她像撥開海浪的小船一樣往回走,徑直分開了部隊。

她再度消失在了高塔張開的巨口之中。洛薩看了一眼卡德加,卡德加聳了聳肩,尾隨半獸人而行。

摩洛斯的屍體還在原位,他的血跡劃出四分之一個圓弧,一直延伸到的牆邊。迦羅娜按了按那堵牆,似乎想要感覺出牆后的東西。她皺起了眉頭咒罵了一聲,開始用手猛拍牆壁,結果把自己的手震得生痛。

「應該在這裡的,」她說。

「什麼應該在這裡?」卡德加問道。

「一扇門,」半獸人道。

「這裡從來就沒有門,」卡德加道。

「或許,這裡一直有一扇門,」迦羅娜道,「只是你看不到而已。看,摩洛斯死在這裡,」她用腳跺了下牆根,「然後屍體被移動了,移到了房中央,血跡拖出了一個圓弧。」

洛薩嗯了一聲表示贊同,也開始和迦羅娜一塊推牆。

卡德加看著這堵毫無異狀的牆壁。他每天要經過這裡五六次。這牆后除了石磚和泥土外應該什麼都沒有。但還是……

「站開點,」青年法師道,「我來試試看。」

勇士和半獸人退了開來,卡德加開始聚集能量。他以前也用過這法術,但對象是真正的門,這是他第一次試圖在一扇看不見的門上施展這個法術。他開始想象那扇門,在腦海中勾勒出它的形狀,想象它要怎樣大小才能將摩洛斯的屍體移動四分之一個弧度,那些鉸鏈又會設在哪裡,門框又在哪裡,要讓它起到安全作用的話,門鎖又會置於哪些位置。

他構思出了門的大致形狀,然後向著那看不見的門框放出了一小股魔法能量,試圖解開那些隱藏的鎖。令他半驚半喜的是,牆壁真的移動了,有一邊出現了條裂縫。儘管不大,但足夠說明這裡出現了一扇前一刻還不存在的大門。

「用你們的劍撬開它,」洛薩咆哮道,戰士們立刻蜂擁而上。在眾人的努力下,這座石門沒有支撐多久。最終,隨著一聲隆隆地機械巨響,大門向外打開了。正好撞到了摩洛斯的屍體,門的背後,是一道深不見底的樓梯。

「他沒有人間蒸發,」迦羅娜陰沉地說,「他還在這裡,只是去了某個沒人知道的地方。」

卡德加看著摩洛斯那被支起的屍體:「幾乎沒人知道。但我懷疑他還能藏到哪裡。」

他們走下了一級又一級石階,卡德加心裡慢慢升起了一種感覺。塔的地上部分詭異地被廢棄了,而塔下部分明顯展現出一種緊張的恐怖氣氛,給人一種不祥的預兆。粗糙的牆壁和地板濕潤潤的,坑坑窪窪,在火炬光映照下像是在蠕動的肉塊。

卡德加很快意識到,這道樓梯是盤旋向下的,他們現在已經和剛下來的時候朝向相反了,隨著他們和地表漸行漸遠,周圍的環境越來越像是地上部分的倒像。

確實如此,塔中本該是會議室的地方,這裡是一個地牢,裝飾著無數鐵鏈,卻沒有囚犯。地上長久不用的宴會廳,這裡則布滿了碎石和神秘的法陣。周圍的空氣變得沉重而令人窒息,就和暴風城塔樓里,哈格拉和哈迦林死的地方一樣。這裡一定是殺死他們的惡魔被召喚的地方。

現在他們來到了圖書館的鏡像層,卻發現面前鐵將軍把關,一扇鐵邊蝴蝶門擋住了通往圖書館的去路。腳下的樓梯仍在往下延伸,但入侵部隊卻在此駐足了,門上的奇怪的圖案吸引了他們的注意。神秘的符號深深刻進了木頭裡,並注入了暗褐色的血,看上去就像是木頭自己流出來的,這扇受傷的蝴蝶門兩翼各有一個大鐵環。

「裡面應該是圖書館,」卡德加道。

洛薩點點頭。他也已意識到了高塔和這個地洞的相似之處:「他的書應該都在上面了,那這裡會放些什麼呢?進去看看吧。」

迦羅娜道:「他平常總是在塔頂的天文台作研究,所以他如果藏在這裡,多半會在最底下。別管這裡了,我們應該繼續往下走。」

但她說的太晚了。卡德加剛一摸到門板,一道火花就立刻從他的手掌心傳到門上,一個信號,這是個魔法陷阱。大門猛地向內打開,展露出漆黑一片的圖書館,只給了卡德加咒罵一句的時間。

裡面簡直是個狗窟。薩格拉斯根本不需要知識,因此他將這屋子變成了他的寵物間。無數怪物生存於他們自己創造出來的黑暗中,刺鼻的煙味從門口飄出。

裡面有無數雙眼睛。眼睛和燃燒著烈焰的血盆大口,還有暗影和烈焰的身軀,他們咆哮著大步向前。

卡德加在空中划起符文,集中意志彙集起能量,以圖將大門重新關閉,士兵們也集體出力,死命拽著門上的兩個鐵環往回拉。可法術和蠻力都未告奏效。

怪獸們發出一聲聲嘲笑似的狂吼,蹲下身子作勢欲撲。

卡德加舉起雙手,想要施放另一個法術,可洛薩卻把他的手打落。

「你這是在浪費時間和力量,」他說,「這是個圈套,目的是拖延我們。快下去找麥迪文。」

「但它們會……」卡德加剛一開口,最靠門的那個惡魔向他們撲了過來。

洛薩退後兩步,舉起手中的劍迎向空中的怪獸。這一刻,劍身中鑲刻的符文忽地迸發出炫目的金光。卡德加發現那惡魔的眼睛里閃過了一絲恐懼。

洛薩輪出的劍弧因怪物的沖勢而頓了一頓,劍刃深深地切進了怪物的身體,劍尖從它背後突了出來,然後像切豆腐一樣繼續向前,將它前半部分切作兩半。劍刃砍穿了它的頭骨,完成了整個劍弧,整個過程只給了怪物片刻的尖叫時間。這惡魔燜燒的餘燼不斷噴射著暗影和烈焰,落在了洛薩德腳底下。

「快走!」勇士喝道,「我們會搞定他們,然後追上來的。」

迦羅娜緊緊拽住了卡德加的手,將他拉下了樓梯。在他們身後,戰士們也一個個拔出了自己的劍,劍上地符文受到了暗影的強烈刺激,舞動著火焰的輝光。青年法師和半獸人繞下了樓道,他們身後不時傳來死亡的哀嚎,有人類的,也有非人的。

他們在黑暗中盤旋而下,迦羅娜拿著一隻火炬,另一隻手握緊了她的匕首。現在卡德加註意到周圍的牆壁散發著昏暗的磷光,那是一種略紅的色調,就像森林中的熒光菇。環境溫度也開始升高,他的前額已經滲出了汗水。

剛趕到餐廳,卡德加的腸胃就感到一陣絞痛——他們身周的環境突然變了。這幻象發生得這麼突然,就像夏季里的暴雨。

他們現在正位於暴風城一座高塔頂部,放眼望去,城市多處陷入了火海。騰起的煙柱彙集成了黑壓壓的雲層,遮天蔽日。城牆之外也是黑壓壓的一片,那是圍城的獸人大軍。在卡德加和迦羅娜這個視角看來,部落士兵們就像腐屍上的甲蟲一樣在農田裡亂竄。說是農田,其實已布滿了攻城炮塔和全副武裝的獸人步兵,他們戰旗的圖案是一道病懨懨的彩虹。

曾經的森林也不見了蹤跡,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投石車,向著城內連綿不斷地投放著火雨。要塞外的矮城區絕大部分已經陷入了火海。正當卡德加往那看去時,外牆的某段倒塌了,綠色和藍色的小人在牆下碎石間混戰。

「這是怎麼回事……?」迦羅娜問道。

「幻象,」卡德加簡短地說,但他也不知道這是一次偶然的進攻還是星界法師所精心策劃的下一步行動。

「我告訴過國王了,我早跟他說了,但他就是不聽,」迦羅娜喃喃道。她轉向卡德加:「這個應該是未來的幻象吧?我們要怎麼離開這兒?」

青年法師搖了搖頭:「不行,至少現在沒辦法。就我的經驗來看,它們來去全無規律。不過偶爾會因某種刺激而中斷。」

一枚燃燒的殘片,一枚由投石車放出的火彈,落進了他們所在塔樓的箭程內。卡德加甚至能感到它砸上地面、四分五裂后散發出的熱氣。

迦羅娜環顧四周。「至少它們都只是獸人軍隊,」她苦笑著說。

「那算是好消息嗎?」一股煙柱飄進塔樓,卡德加被迫眯起了眼睛。

「獸人部隊中沒有惡魔,」半獸人強調道,「如果當時麥迪文真的和他們站在一起,我們看到得情況只怕會更糟。或許我們最終還是說服了他回到我們這邊。」

「可我也沒在我方部隊里看到麥迪文。」卡德加道,一時忘了對方的感受,「他是死了?還是逃跑了?」

「我們在多遠的未來?」迦羅娜問。

他們身後響起了一陣喧鬧。兩人從窗口的欄杆邊轉過身來,發現自己正位於一間皇家接待廳中,這房間現在已經被臨時改成了應對此次襲擊的調度室。房內的桌子上擺著暴風城的縮小模型,人形的、獸人形的玩具兵散布在它各處。萊恩國王就站在桌子前,聽著接連而至的戰況彙報。而他的顧問團則集體圍在桌邊。

「貿易區城牆遭到炮擊!」

「矮城區火勢進一步蔓延!」

「又一支大型部隊在城市正門口集結。似乎是施法者組成的!」

卡德加發現他之前遇到的那些朝臣沒一個在場,取而代之的是穿著暴風城制服(和他身上的類似)的、鐵青著臉的人們。桌前沒有看到洛薩的身影,卡德加希望他只是在前線,帶領著大軍抗敵。

萊恩的手靈巧地移動著,不知內情的人還會以為他的城市正受到某種有規律的進攻:「讓第四和第五連開去貿易區。將民兵們組織成消防旅——從公共浴池取水。再安排兩個班的槍兵去增援大門,在獸人即將發動進攻時突擊他們。這樣這次襲擊就會瓦解。從金匠街調兩個法師,那邊已經暫時沒事了吧?」

「襲擊已被瓦解,」消息很快就傳回來了,「法師們都已精疲力竭了。」

萊恩點點頭:「讓他們下來休息一小時。換研究院的那些新手法師暫替。不過人數要加倍,讓他們千萬小心。伯頓指揮官,我要你的部隊去東牆。如果我是他們的話,我將在那裡發動下一次進攻。」

萊恩依次給每一位指揮官分派了職責。全程沒有異議、沒有討論、沒有建議。每一位戰士依次點頭離去。到了最後自己整個房間里就剩下了萊恩和他那座模型城,而這模型的本體,正在他的窗外燃燒。

萊恩身體前傾,一手支在桌子上稍事休息,臉色看上去疲憊而又蒼桑。他抬起頭來,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說:「你可以出來彙報了。」

迦羅娜從對面的捲簾後步出。令真實的半獸人和卡德加大吃一驚。

未來的迦羅娜穿著她慣常的那條黑色長褲和黑色絲質襯衣,背後卻披著一條印有艾澤拉斯雄獅頭像的披風,雙眼中流露出狂野的神情。現在的迦羅娜拽緊了卡德加的胳膊,他能感到她的指甲深深地釘進了自己的肉里。

「壞消息,陛下,」迦羅娜走近了國王身邊,「數個氏族共同參與了這次襲擊,他們團結在毀滅者黑手的領導下。這次除非暴風城淪陷,他們怕是不會再互相背叛了。古爾丹的術士們將在日暮時分集結完畢,那時黑石氏族將在東牆發動下一次進攻。」卡德加在她的聲音中聽到了一絲顫抖。

萊恩長嘆一聲道:「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我們會打退這一波的,就像之前的那幾波一樣。等我們撐到援軍到來,就是反戈一擊的時候了。就像我說過的那樣——『只要人民還擁有勇敢的心,城牆和王座就將永不淪陷』,暴風城將永遠屹立不倒。」

未來的迦羅娜點點頭,卡德加註意到她那雙大眼睛中淚水漫溢。「獸人的領導者們也是這樣想的,」她把手伸進了長筒靴里。

真實的卡德加和迦羅娜不約而同地驚叫了起來,未來的迦羅娜拔出了她的長刃匕首,猛的將其刺入了國王的左胸。這一切都做的那麼迅捷優雅,萊恩國王臉上的表情只有驚訝和困惑。一瞬間,時間就像是停止了一般,直到萊恩的身體軟了下來,掛在了她的劍刃上。

「獸人的領導者們也是這樣想的,」她繼續說道,抑制不住的淚水從她臉上奔瀉下來,「所以他們雇傭了一名刺客去除掉那顆『心』,除掉王座上的那顆勇敢的心。而那個刺客,必須是你完全信任的人,必須是你會毫無戒備地與其單獨見面的人。」

萊恩、艾澤拉斯之王、暴風城之主、戰士和法師們最忠實的朋友,癱倒在了地板上。

「我很抱歉。」迦羅娜道。

「不!」迦羅娜尖叫道,是現在的迦羅娜,一樣癱倒在了地板上。

他們突然又回到了鏡像餐廳。國王的屍體和燃燒的暴風城一塊兒消失了。半獸人的眼淚卻還留著,留在了真實的迦羅娜臉上。

「我會殺了他,」她的聲音輕不可聞,「我會殺了他。他待我不錯的,還願意聽我說的話,而我卻會去殺他。不。」

卡德加單膝跪在她身邊:「沒事的。或許那不是真的。或許那不會發生。畢竟那只是個幻象。」

「是真的,」她說,「我親眼看見的,我知道那是真的。」

卡德加沉默了一會兒,回憶起了自己那個有關未來的幻象。「我們得走了,」他說。可迦羅娜搖了搖頭:「在經歷了那麼多變故以後,我本以為自己找到了更好的歸宿,本以為不用再回到獸人的陣營。可現在命運卻告訴我,我將親手毀掉那個歸宿。」

卡德加看著上下延伸的樓道。不知道上面洛薩的人和惡魔的戰況如何,也不知道下面接下去將面對什麼。他的臉色陰沉,深深地吸了口氣。

然後狠狠地甩了迦羅娜一個嘴巴。

他的手掌撞到獠牙時留出了鮮血,但迦羅娜的反應更激烈。她張大了那雙滿是淚水的大眼睛,臉上露出了憤怒的表情。

「白痴!」她大喊著撲向卡德加,將卡德加撞倒在地,「不許再這樣做!聽見了嗎!再這樣我會殺了你!」

卡德加四腳朝天,迦羅娜騎在他身上。他甚至沒看到她的匕首是何時拔出來的,但它畢竟已經架到他脖子上。

「你殺不了我,」他試圖擺出一幅諷刺的笑臉,「我曾在幻象中看過我自己的未來。我同樣相信那是真的。既然如此,你現在肯定殺不了我。同理,你也一樣。」

迦羅娜茫然地站起身來,很快想到了要點:「如果說我將刺殺國王……」

「就代表你將活著走出這裡,」卡德加道,「我也一樣。」

「但如果我們想錯了怎麼辦,」迦羅娜道,「如果幻象最終被證明是錯的……」

卡德加以手支地,從地上站起:「那你畢竟可以安心地死去,知道自己將絕無可能殺死艾澤拉斯之王。」

迦羅娜坐在地上,發了好一會愣,思考著各種可能。最後她說,「給我搭把手。我們得繼續前進了。」

他們繼續盤旋而下,穿過一層層鏡像層,終於到達了塔頂,到達了麥迪文的天文台和巢穴。樓道不再向下延伸,而是橫向伸展為微紅色的地板,鋪滿了冷卻的黑曜石地磚,黑暗,反射著腳底地板下漂浮著的謎樣火焰。卡德加本能地往回跳,但雙腳似乎被釘住了一般。那些火焰確實有溫度,但卻沒給人悶熱的感覺。

在這個巨型洞穴的中心,擺放著些簡單的鐵質傢具。一個帶凳子的工作台,幾把椅子,一排柜子。給人以一種異樣的熟悉感,卡德加立刻意識到,這是麥迪文工作間的原樣拷貝。

在這些鐵質傢具間矗著星界法師高大的身形。卡德加緊張地盯著那個人,關注著他的舉止、他的氣魄,希望能從中找出一絲痕迹,能讓自己相信這不是真正的麥迪文,不是那個他所了解的、他所信賴的麥迪文,不是那個永遠對他坦誠以待的、永遠激勵著他的老爺爺。卡德加試圖找出任何能證明面前這個人是冒牌貨的東西。

可是沒有。那正是那個他所認識的麥迪文。

「你好,年輕的信賴,」 星界法師微笑著說,他的鬍鬚燃燒著烈焰。

「你好,大使小姐。我等你們很久了。」

 

第十六章

 法師的滅亡
相當有創意的一招,值得加分,」那個是麥迪文又不是麥迪文的人說,「召喚出過去的我的幻影,讓我無法追擊你們。當然,你們給自己贏得了喘息的機會,可我也因此恢復了體力。」

卡德加和迦羅娜交換了一下眼神。半獸人開始慢慢向右移動。如有必要,他們準備給麥迪文來個前後夾擊。

「老師,你到底是怎麼了?」卡德加向前踏了一步,以圖引開星界法師的注意力。

老法師大笑起來:「我怎麼了?我沒怎麼樣啊。這就是我。沒出生前就被污染了,有世界觀前就被腐化了,一顆卑劣的種子所長出的苦果,你從未見過的真正的麥迪文。」

「星界法師,我想,不管你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我們總可以想辦法解決的,」卡德加慢慢地走向他。迦羅娜已經繞到了麥迪文左面,手上的匕首又消失了——此刻她看上去兩手空空。

「可我為什麼要解決?」麥迪文露出邪惡的笑容,「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獸人將滅絕人類,而我,則將通過他們術士酋長古爾丹來操縱他們。等一切都安排好后,我將帶領這些醜八怪進入那湮沒於時間長河之中的薩格拉斯之墓。它有結界保護,惡魔和這個世界的人無法進入那裡,可惜卻防不住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獸人。我的肉身將重獲自由,而我也終於可以擺脫這不聽使喚的軀體和虛弱無比的靈魂,用那永恆的烈焰賜予這個世界萬分應得的毀滅!」

卡德加慢慢左移:「你是薩格拉斯。」

「是,又不是,」星界法師道,「我是——艾格文殺死我的肉身後我躲進了她的體內,用我的黑暗靈魂侵染了她子宮內每一個細胞。在她和那個人類法師結合前,我早已在那裡了。麥迪文黑暗的雙生子,完全潛伏於他的外表之下。」

「怪物。」卡德加道。

麥迪文陰笑道:「艾格文對此一無所知,竟還把提瑞斯法的力量也灌進了這孩子的體內。從未想過他小小的身體能否承受得了,更何況他的靈魂中還有光明和黑暗無休止的衝突。所以當他的力量真正覺醒的時候,我讓他睡了一覺,好等我能掌握它,利用它開始我的計劃。」

卡德加繼續左移,強迫自己不去看在老法師背後挪動的迦羅娜:「你體內還有真正的麥迪文的成分在嗎?」

「一點點兒,」麥迪文道,「足夠應付你們這些低等生物。足夠隨心所欲地把國王和巫師們耍得團團轉。麥迪文是我的一張面具——我把他留在了表面,以他的面目示人。而我的人格浮現的時候,我會顯得有些古怪甚至瘋狂,他們只會把這歸咎於我的立場和責任所帶來的壓力,以及我親愛的母親強行灌入我體內的力量。」

麥迪文露出猛獸般的笑容:「我之所以會出生,完全是因為艾格文需要一個拿來玩弄權術的工具,而後我又被惡魔操縱,成為又一個工具。連議會都只將我視為他們對付惡魔的武器。因此,沒什麼好驚訝的,我什麼都不是,只是工具的集合。」

迦羅娜已經摸到了法師後方,躡手躡腳地在黑曜石地板上前進,匕首再度出現在了她的手上,她的雙眼中沒有一滴眼淚,有的只是鋼鐵般的堅毅。卡德加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麥迪文身上,深怕自己的眼神出賣了迦羅娜。

「你看,」瘋狂的法師全無察覺,「我什麼都不是,只是這台巨大機器的一部分,它從永恆之井粉碎后就運轉至今。這個輪迴必須被打破,這是這麼多年來,正版的麥迪文和我達成的唯一共識。至少在這一點上,我們形同一人,這我可以向你保證。」

迦羅娜距他背後只有一步之遙,她揚起匕首,跨出了這最後一步。

「抱歉,演講暫時中斷,」麥迪文看也不看,向後揮出一拳。老人的指節閃耀著無邊的法力,結結實實地轟中了半獸人的臉。她被這一拳打得天旋地轉,踉蹌後退。

卡德加咒罵一聲,舉起雙手開始施法。這個法術可以將對方打得失去平衡,是一個很簡單的法術,但施法時間極快。

——但麥迪文比他更快,回過身來向他伸出一隻鷹爪般的手。霎那間,卡德加感到自己周圍的空氣固化成了一隻看不見的麻袋,裹住了他,將他的手腳緊緊綁住,無法動彈分毫。他張口尖叫,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像是被捂住了嘴巴,沉悶而又遙遠。

麥迪文舉起另一隻手,劇烈的疼痛立刻傳遍了卡德加周身,每一寸關節好像都被釘進了沸紅的鐵釘。這激烈的感覺很快沉澱了下來,化為不時泛起的陣陣隱痛。他感到軀幹僵直,血肉變得乾燥皺縮,在他的骨架上蠕動。體內的的有機質似乎都已被抽干,只剩下滿是皺紋的外皮。他的魔力似乎也跟著一塊散失了,身體被剝奪了施法的能力,連彙集起碼的能量都做不到。此刻他就像是個被抽空了的容器。

其實這個法術只持續了短短一瞬,麥迪文剛一抽手,卡德就勢倒地,撞到地面時擠出了胸腔里最後一絲空氣,揚起了一陣塵土。

這時迦羅娜才剛剛恢復過來,看到這情景發出了一聲驚叫,舉著她的匕首沖了過來,目標對準了麥迪文的心臟。麥迪文不閃不擋,反而徑直迎向衝鋒中的半獸人,闖進了她攻擊範圍。他伸出單手拽住了她的前額。衝鋒中的她動作瞬間靜止。

法師抓住了半獸人的前額,將她提了起來,黃色的魔光帶著令人作嘔的色調在他的指縫間脈動,迦羅娜的身體無助地顫搐著。

「可憐哪,可憐的迦羅娜,」麥迪文道,「我甚至還一度以為,你那矛盾的生世可以讓你成為唯一理解我經歷和感受的人。以為你也準會明白主宰自己命運的重要。可到頭來你還是和其他人一樣,對不對?」

大眼睛的半獸人完全沒有抵抗能力,只能任由絕望的淚水汩汩而下。

「就讓你見識一下我的世界吧,迦羅娜,」麥迪文道,「讓你看看我的痛苦和掙扎、困惑和絕望。讓它們永遠烙在你的腦海里。從今以後,你永遠也不會知道自己在為誰服務,為何服務。你死後也永遠都不得安寧。」

迦羅娜想要尖叫,但是麥迪文掌中突然迸射的強烈光芒籠罩了她的臉孔,將她的慘叫硬生生壓了回去。

迦羅娜軟綿綿地向前倒下,淚水浸濕了地面。她掙扎著想要爬起,但是再次跌倒。她的雙目圓睜,流露著狂野,眼淚令她的呼吸短促而又錯亂。麥迪文在她跟前縱聲狂笑。

卡德加恢復了呼吸,但是氣息艱難而急促。他的關節在燃燒,肌肉酸痛不已。稽著黑曜石地板的反射,他看清了自己的面容……

那正是那個幻象中和自己對視的老人。陰沉、疲倦的雙眼旁圍繞著無數皺紋和灰白的頭髮。連他的鬍鬚也都變得一片蒼白。

卡德加的心冷了。他的青春和魔力已經全被奪走,他再也沒有活著走出這裡的自信了。

「還真是戲劇性呢,」麥迪文轉過身來看著卡德加,「附身在人體內的一個負面影響是,我人性的部分總會不時地流露出來。去結交朋友,去救助人民。這讓日後我要幹掉他們時遇到了不少麻煩。你知道嗎?當我殺死摩洛斯和庫克時,我都快哭出來了。這就是我要躲到這裡來修養的原因。但就像任何事情一樣,習慣就好。一旦你習慣了它,你就可以像陌生人一樣殺你的朋友了。」

兩人間的距離越來越近,他的肩膀鬆了下來,翠綠的雙眼中閃爍著睿智和某種危險。看上去比平常的麥迪文還要平常。看上去充滿自信。看上去輕鬆自在。卻讓人感受到無邊的恐懼和魔鬼般的瘋狂。「現在,你馬上就要去死了,年輕的信賴,」星界法師道,「看來,你的信賴最終還是放錯了地方啊。」麥迪文舉起了閃耀著能量的手掌。

他的右邊傳來了一聲沙啞的喊叫。「麥迪文!」是洛薩,艾澤拉斯的英雄。

麥迪文向他望去,他的臉色似乎柔和了下來,手掌中的能量卻仍在燃燒。「安度因?洛薩?」他說,「老朋友,你怎麼也來了?」

「快住手吧,麥德,」洛薩道,卡德加能聽到勇士聲音中的夾雜的痛苦,「趁一切都還能挽回之前住手吧,我不想和你為敵。」

「我也不想,老朋友,」麥迪文將那隻手對準了他,「你根本不了解我做了些什麼。那是些殘酷的事,可我非做不可。我不想和你為敵。放下武器吧,朋友,不要再插手這件事了。」

麥迪文手中的能量向勇士激射而出,將他沐浴在了星光之中。

「你想幫助我,對不對,老朋友,」麥迪文的臉上又一次浮現出了殘酷的笑容,「你想成為我的奴隸。來啊,幫我處置掉這孩子。我們就又可以像從前那樣做朋友了。」

洛薩周圍閃爍著的星光退去了,勇士拖著緩慢而又堅實的步伐向前走了一步,兩步,三步,最後高舉起符文寶劍開始衝鋒。意外的是,他詛咒著沖向了麥迪文,而非卡德加。話語中飽含著悲痛和淚水。

麥迪文吃了一驚,但很快反應了過來。他退後一步,閃開了洛薩的第一劍。勇士止住了慣性,將劍鋒抽回做了一個格擋動作,又將麥迪文逼退一步。接著舉劍過肩一記重劈,麥迪文被逼退了第三步。

可現在麥迪文已經完全恢復了過來,洛薩的下一擊砍中了一面藍色的能量盾,金色的劍刃濺出了火花,完全沒有對麥迪文造成任何傷害。洛薩試著上挑、直刺、平砍、重劈。次次都被這面護盾擋掉。

麥迪文咆哮了一聲,再次舉起一隻鷹爪般的手,無邊的法力在他手掌間躍動。只聽得洛薩一聲慘叫,他的全身衣服閃燃了起來,將他吞噬在了烈焰之中。麥迪文得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然後大手一揮,將洛薩的軀體像垃圾一般扔了出去。

「輕?而?易?舉,」麥迪文拋出了這幾個字,轉過身來,看著卡德加剛才在的地方。

——但他不在。麥迪文驚覺卡德加已經到了他的右後方,可他轉身看時已經遲了。洛薩配給卡德加的劍已經刺進了星界法師的左胸。劍上符文閃耀著前所未有的強光,猶如當空的烈日。

「沒看住獵物可不是個好習慣,」 不再年輕的青年法師道。

這一刻時間就像是靜止了一般,斗大的汗珠從麥迪文額頭上滴下。

「還是演變成這樣了啊,」 星界法師道,「我還以為你不會用劍呢,年輕的信賴。」

「我想,」卡德加艱難地喘息著,音調聽起來像是個剛學會說話的人,「你人性的那部分,麥迪文,不顧你的計劃,去結交朋友,救助人民,善待周圍的一切。作為一個後備計劃,以防你最終還是陷入了瘋狂。一旦這樣,你的朋友,我們,將會制止你,並替你打破那個你沒能掙脫的輪迴。」

麥迪文辛苦地嘆息了一聲,他的表情柔和了下來。「我從沒想過要傷害任何人,」他說,「我只是想擁有自己的人生。」說著,他痙攣地舉起了他的手,掌心間彙集著魔光,準備像對付迦羅那樣紊亂卡德加的意識。

但卡德加不給他這個機會。稍微猶豫了一下后,卡德加壓上了全身的力量,將薄薄的符文劍刃從麥迪文的肋骨間送了進去,直插心臟。

麥迪文臉上的表情十分驚訝,甚至是震驚。但他仍張開了嘴,掙扎著想要說些什麼。

卡德加手上的劍已沒至劍柄,劍尖從法師身後的法袍中露了出來。法師跪倒在地,卡德加也和他一塊跌倒,但雙手仍緊緊在扣在劍上。老法師艱難地吸了口氣,終於說出了一句話。

「謝謝你,」他說,「我已經儘力對抗他了……」

然後,主宰法師的臉開始變形,鬍鬚徹底化成了烈焰,眉毛前方伸出了一對羊角。隨著麥迪文的死去,薩格拉斯終於完全浮出了水面。卡德加感到他手上的劍柄傳來了一股熱量,麥迪文的體內在燃燒,火焰正將他轉化成一種暗影和烈焰的存在。

在重傷跪地的星界法師身後,卡德加看到一片焦黑的洛薩又一次站了起來。勇士渾身冒著煙,蹣跚向前。他舉起手中的符文寶劍,砍出了一記有力的橫掃。

寶劍砍中麥迪文的脖頸時爆發出烈日般的眩光,將主宰法師的頭利索地切了下來。一氣呵成。

這舉動就像是拔開了汽水瓶塞,麥迪文體內的一切東西全從他脖子上的切口中泄露了出來,一股能量和光明的洪流、暗影和火焰、濃煙和怒氣,像火山爆發一樣噴出,直濺到這個地下室的天花板,然後了無痕迹地消失了,就像未曾存在過一樣。卡德加感覺這股沸騰的能量中,似乎勾勒出了一張惡魔的臉孔,正發出無比絕望的哀嚎。

當一切都結束時,剩下的只有星界法師的一層皮和衣物。他體內的一切已被惡魔之火蠶食殆盡,而他的身體裂開以後,剩下的部分再也無法維持他的形體了。

洛薩用他的劍尖挑開了地上曾屬於麥迪文的碎屑和血肉,然後說:「我們得走了。」

卡德加四處一看。卻沒有迦羅娜的任何蹤跡。星界法師頭上的血肉已經徹底蒸發,留下的只有一顆閃耀著紅白色光芒的頭骨。

前學徒搖了搖頭:「我要留下來處理一些事情。」

洛薩不以為然:「這世界上最大的威脅或許已被我們除掉了,但明顯還有另一件事要做。我們必須擊退獸人,並關閉那扇傳送門。」

卡德加又回想起了那個幻象——燃燒的暴風城和萊恩的死。還有有關他自己的那個幻象——用他現在這副蒼老的軀體和潮水般的獸人決戰。但他卻不想告訴洛薩,於是簡單地說:「我必須掩埋了麥迪文的遺體,還得找到迦羅娜,她應該不會跑太遠。」

洛薩表示同意,然後蹣跚地走向了門口。出門前他轉過身來說:「或許這根本無濟於事,你知道。我們試圖改變它,可它只是一個更大的輪迴中的一環。」

卡德加緩緩地點了點頭:「我明白。這一切只是一個註定的輪迴。可我希望我們最終還是打破了它。」


洛薩離開了。卡德加收集起了星界法師所有可稱為屍體的部分。又在獸欄里找到了一個木盒和一把鐵鏟。將那顆頭骨和碎皮以及那本被扯爛了的《艾格文的讚歌》一同裝進了盒子,埋在了塔下的墓場里。或許等時機成熟他會回來立座紀念碑,但眼下這段時間還不方便公開主宰法師的墓地位置。將星界法師掩埋完畢以後,他又在土堆旁掘了兩個新坑,一邊一個,葬下了摩洛斯和庫克。

幹完這些,他長出了一口氣,舉頭望著高塔。白磚砌成的卡拉贊,艾澤拉斯最強大的法師、提瑞斯法議會最後的守護者的住所傲視著他。在他身後,東方露出了魚肚白,太陽似乎正準備向塔頂進發。

可另一樣東西抓住了他的目光,在空曠陰森的正門入口之上,在那個能俯瞰群山的陽台中出現了一絲閃動,有如夢幻一般。卡德加長出了一口氣,對著那個幽靈般的闖入者、那個從第一天開始就在那裡,關注著他一舉一動的闖入者點了點頭。

「現在,我能看見你了,你知道。」他大聲喊道。

 

終章

功行圓滿
未來的闖入者站在陽台上俯視著過去。他看著年邁的年輕人。

「你是從什麼時候起,可以看見我的?」闖入者問道。

「剛來這裡那天,」卡德加道,「我就曾感覺到一點你的存在。你在那兒呆多久了?」

「大半夜而已,」披著破斗篷的闖入者道,「這裡已經將近黎明了。」

「我這邊也是,」前學徒道,「或許這正是我們能交談的一大因素吧……你是個幻象,但和我以前見過的那些完全不同。我們能看到彼此甚至能互相交流。你代表未來還是過去?」

「未來……」闖入者道,「你知道我是誰嗎?」

「你和我認識的那個人完全不像……你比他年輕多了,也沉穩多了,但我還是能認出你來……」卡德加轉過身去,看著那三個新隆起的土堆——兩大一小的三個墓,「不可思議,我還以為我剛把你埋了哪……」

「事實如此,」闖入者道,「至少可以說,你把我最糟的那部分埋了。」

「也就是說你回來了。好吧,是將來,你會回來的……」卡德加道,「反正對卡拉贊來說沒有區別,對吧?」

闖入者點點頭:「從某種意義上講,我以前從未來過這裡。」

「那可真令人遺憾,」卡德加道,「那未來的你究竟是什麼?星界法師?守護者?魔王?」

「別緊張,如今的我,是比以前這三個身份更超然的存在,」闖入者道,「這得感謝你們今天的行動。是你們使我徹底擺脫了薩格拉斯的糾纏。讓現在的我,得以親手對付這位燃燒軍團的主宰。謝謝你。沒有犧牲就沒有成功。」

「犧牲……」卡德加痛苦地念出這個詞,「那告訴我,未來的幻影。我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嗎?暴風城註定會淪陷?萊恩國王也註定要被迦羅娜刺殺?我也會拖著這把老骨頭死去,死在某個異位面的大地上嗎?」

陽台上的存在沉默了好長一會兒,卡德加還怕這是他消失的前兆。但最後他說話了:「自守護者誕生之前,議會就存在了。而自議會存在以來,這些事就都註定要上演。數千年前的那個決定,鎖定了你我的命運。它是一個更大輪迴中的一環,那個將我們束縛諸中的,命運的輪迴。」

卡德加仰起頭。太陽已經快升到塔半身了。「也許……一開始就不該有什麼守護者……如果我們註定要為此付出這諸多的代價……」

「我也這麼想,」闖入者道,隨著清晨的陽光愈來愈烈,他的身影也漸漸淡去,「但是在這個時代,你的這個時代,我們仍必須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仍要繼續付出代價。然而,一旦有了機會,我們將可以重新開始……」

說完這些,闖入者完全消失了,他最後的一塊影像碎片,在一股魔法亂流的影響下回到了未來。

卡德加搖了搖他蒼老的腦袋,看著那三個新墳。洛薩手下的倖存者已經帶他們的死傷人員回暴風城去了。可哪裡都找不見迦羅娜,連她是否仍在塔中都無法確定。於是卡德加放棄了把整座塔再搜一遍的想法。他決定還是先回塔里,把所有有價值的書和能帶走的設備統統帶走,並在餘下的東西上設下符文結界。然後,他也將離開這裡,追隨洛薩,投入戰鬥中去。

他丟下手中的鐵鏟,慢慢踱回了業已廢棄的卡拉贊要塞,也許以後,他永遠也不會再回到這裡了。

 

闖入者說完最後一句話,一陣微風吹過,捲起的幾把葉子扯碎了幻象。年邁的青年像陽光下的晨霧一般消融了,而年輕的老人目送著他消失。

麥迪文的臉上流下了一行淚水。如此慘烈犧牲,如此沉重的痛苦。全是為了貫徹守護者的體系,而後,又要付出那麼多的犧牲來打破這個體系,打破禁錮這個世界的枷鎖。帶給這個世界真正的和平。

而如今,儘管還有最後一絲威脅。但已無人需要作更多的犧牲。現在他必須吸收這塊地方的能量——如果他想在即將來臨的,與燃燒軍團的最終決戰中獲勝的話。

太陽越升越高,幾乎到了他的陽台的高度。他必須得儘快行動了。

他舉起一隻手,塔頂的雲層開始幻化作漩渦狀。它們開始慢慢旋轉,越轉越快,直到塔的上部完全包圍在了颶風之中。

現在,他沉下心來,開始念誦真言。語氣中包含著同等的懺悔和憤怒,這些話在他第一次失去生命后就深藏在他心底里。他向他的整個前半生訴求,善良的和邪惡的。索取他們的力量,並樂意接受那與之俱來的責任,補償他前半生所作所為的責任。

包圍著卡拉贊的狂風怒號著,可高塔用沉默拒絕了他的要求。他重新念了一遍咒語,兩次,三次,嘹亮的呼喊聲回蕩在他創造出的旋風之中。慢慢地,高塔極不情願地捨棄了它的秘密。

無盡的力量從高塔的石磚和泥灰中蒸騰析出,在狂風的引導下湧向塔基,湧向麥迪文。所有的幻象都從塔的構造中剝離了出來,形成一個個氣泡,彙集成一股股洪流,盤旋而下。薩格拉斯戰敗的場景,與其張牙舞爪的萬千惡魔部眾一起,墜向了麥迪文的體內。還有他和艾格文決戰的場景、在異域紅日下卡德加奮戰的場景。麥迪文在古爾丹眼前現身的場景,三個貴族青年笨拙作戰的場景,當然還有摩洛斯打碎了庫克珍藏的水晶的場景。全灌入了他的體內。這些幻象帶給了他無數的回憶,而這些回憶意味著責任。意味著擁有者必須避免它們,糾正它們,不能讓它們發生第二次。

地下鏡塔之中幻象和能量也同樣揮發了出來,從高塔之下的深淵中升起。麥迪文在午夜召喚出的無數惡魔,那些被放出去對付離真相過近的議會的惡魔,還有萊恩的死和燃燒著的暴風城。統統從地下噴涌而出,為站在陽台上的法師所吞噬。

所有的碎片,所有歷史片斷,無論是公之於世的還是無人知曉的,從卡拉贊盤旋而下,從其地下城裊裊升起,猶如潮水一般湧進那個曾一度被稱為提瑞斯法最後的守護者的人的身體里。整個過程中的痛苦無疑是劇烈的,但麥迪文咬緊牙關承受了它們,像接受能量一樣接受了它們帶來的苦樂參半的回憶。

最後那個影像,靜靜地立於陽台之下。那是一個年輕的男子,腳邊躺著只帆布背包,手上拽著封肯瑞托紅封信件,心中滿是悸動和希望。他遲疑地走向正門入口之時,成為了最後消失的那個幻象,魔法能量在他腳下升騰,包圍了他,包圍了這個往日的殘片,帶著他繞著高塔盤旋而上,將他在半空分解,讓其中的力量湮沒在了前星界法師的體內。看著卡德加最後一塊碎片飄進了自己的身體,麥迪文的眼角淚光隱隱。

麥迪文將雙掌交疊,緊貼在胸前,控制住剛取得的全部力量。卡拉贊之塔現在真的只是一座普普通通的石塔了,一座位於偏遠山區之中的,再也無人問津的高塔。現在,這片奇異空間中的能量已經全轉移到了他的身上,還有那份與之俱來的責任……這一次,一定要善用它們。

「現在,就讓我們重新開始吧……」麥迪文道。

 

說完,他化作了一隻烏鴉,飛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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