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0

《紅樓夢》第十七回

標籤: 暫無標籤

此為《紅樓夢》第十七回。主要內容:寶玉痛悼秦鍾。大觀園造成,因聞塾師贊寶玉對對聯有歪才情,賈政帶門下清客參觀大觀園時便帶上寶玉,命他為大觀園各處景觀擬匾。在賈珍的引領下,賈政同寶玉在眾清客的陪同下一同參觀大觀園,並為園中題匾額和對聯。因眾人知道賈政有意要藉此機會試寶玉,便有意用一些俗套來敷衍。在這次的遊園中,賈政對寶玉題的匾額和對聯雖加指責,但心中比較滿意。

1 《紅樓夢》第十七回 -回目

大觀園試才題對額 榮國府歸省慶元宵

2 《紅樓夢》第十七回 -正文

《紅樓夢》第十七回《紅樓夢》十七回

話說秦鍾既死,寶玉痛哭不已,李貴等好容易勸解半日方住,歸時猶是凄惻哀痛。賈母幫了幾十兩銀子,外又另備奠儀,寶玉去弔紙。七日後便送殯掩埋了,別無述記。只有寶玉日日思慕感悼,然亦無可如何了。

又不知歷幾何時。

這日賈珍等來回賈政:「園內工程俱已告竣,大老爺已瞧過了,只等老爺瞧了,或有不妥之處,再行改造,好題匾額對聯的。」賈政聽了,沉思一回,說道:「這匾額對聯倒是一件難事。論理該請貴妃賜題才是,然貴妃若不親睹其景,大約亦必不肯妄擬,若直待貴妃游幸過再請題,偌大景緻,若干亭榭,無字標題,也覺寥落無趣,任有花柳山水,也斷不能生色。」眾清客在旁笑答道:「老世翁所見極是。如今我們有個愚見:各處匾額對聯斷不可少,亦斷不可定名。如今且按其景緻,或兩字,三字,四字,虛合其意,擬了出來,暫且做燈匾聯懸了。待貴妃游幸時,再請定名,豈不兩全?」賈政等聽了,都道:「所見不差。我們今日且看看去,只管題了,若妥當便用,不妥時,然後將雨村請來,令他再擬。」眾人笑道:「老爺今日一擬定佳,何必又待雨村。」賈政笑道:「你們不知,我自幼於花鳥山水題詠上就平平,如今上了年紀,且案牘勞煩,於這怡情悅性文章上更生疏了。縱擬了出來,不免迂腐古板,反不能使花柳園亭生色,似不妥協,反沒意思。」眾清客笑道:「這也無妨。我們大家看了公擬,各舉其長,優則存之,劣則刪之,未為不可。」賈政道:「此論極是。且喜今日天氣和暖,大家去逛逛。」說著起身,引眾人前往。

賈珍先去園中知會眾人。可巧近日寶玉因思念秦鍾,憂戚不盡,賈母常命人帶他到園中來戲耍。此時亦才進去,忽見賈珍走來,向他笑道:「你還不出去,老爺就來了。」寶玉聽了,帶著奶娘小廝們,一溜煙就出園來。方轉過彎,頂頭賈政引眾客來了,躲之不及,只得一邊站了。賈政近因聞得塾掌稱讚寶玉專能對對聯,雖不喜讀書,偏倒有些歪才情似的,今日偶然撞見這機會,便命他跟來。寶玉只得隨往,尚不知何意。

賈政剛至園門前,只見賈珍帶領許多執事人來,一旁侍立。賈政道:「你且把園門都關上,我們先瞧了外面再進去。」賈珍聽說,命人將門關了。賈政先秉正看門。只見正門五間,上面桶瓦泥鰍脊,那門欄窗槅,皆是細雕新鮮花樣,並無朱粉塗飾,一色水磨群牆,下面白石台磯,鑿成西番草花樣。左右一望,皆雪白粉牆,下面虎皮石,隨勢砌去,果然不落富麗俗套,自是歡喜。遂命開門,只見迎面一帶翠嶂擋在前面。眾清客都道:「好山,好山!」賈政道:「非此一山,一進來園中所有之景悉入目中,則有何趣。」眾人道:「極是。非胸中大有邱壑,焉想及此。」說畢,往前一望,見白石崚嶒,或如鬼怪,或如猛獸,縱橫拱立,上面苔蘚成斑,藤蘿掩映,其中微露羊腸小徑。賈政道:「我們就從此小徑游去,回來由那一邊出去,方可遍覽。」

說畢,命賈珍在前引導,自己扶了寶玉,逶迤進入山口。抬頭忽見山上有鏡面白石一塊,正是迎面留題處。賈政回頭笑道:「諸公請看,此處題以何名方妙?」眾人聽說,也有說該題「疊翠」二字,也有說該提「錦嶂」的,又有說「賽香爐「的,又有說「小終南」的,種種名色,不止幾十個。原來眾客心中早知賈政要試寶玉的功業進益如何,只將些俗套來敷衍。寶玉亦料定此意。賈政聽了,便回頭命寶玉擬來。寶玉道:「嘗聞古人有云:『編新不如述舊,刻古終勝雕今。』況此處並非主山正景,原無可題之處,不過是探景一進步耳。莫若直書『曲徑通幽處』這句舊詩在上,倒還大方氣派。」眾人聽了,都贊道:「是極!二世兄天分高,才情遠,不似我們讀腐了書的。」賈政笑道:「不可謬獎。他年小,不過以一知充十用,取笑罷了。再俟選擬。」

說著,進入石洞來。只見佳木蘢蔥,奇花熌灼,一帶清流,從花木深處曲折瀉於石隙之下。再進數步,漸向北邊,平坦寬豁,兩邊飛樓插空,雕甍綉檻,皆隱於山坳樹杪之間。俯而視之,則清溪瀉雪,石磴穿雲,白石為欄,環抱池沿,石橋三港,獸面銜吐。橋上有亭。賈政與諸人上了亭子,倚欄坐了,因問:「諸公以何題此?」諸人都道:「當日歐陽公《醉翁亭記》有云:『有亭翼然』,就名『翼然』。」賈政笑道:「『翼然』雖佳,但此亭壓水而成,還須偏於水題方稱。依我拙裁,歐陽公之『瀉出於兩峰之間』,竟用他這一個『瀉』字。」有一客道:「是極,是極。竟是『瀉玉』二字妙。」賈政拈髯尋思,因抬頭見寶玉侍側,便笑命他也擬一個來。寶玉聽說,連忙回道:「老爺方才所議已是。但是如今追究了去,似乎當日歐陽公題釀泉用一『瀉』字,則妥,今日此泉若亦用『瀉』字,則覺不妥。況此處雖雲省親駐蹕別墅,亦當入於應制之例,用此等字眼,亦覺粗陋不雅。求再擬較此蘊籍含蓄者。」賈政笑道:「諸公聽此論若何?方才眾人編新,你又說不如述古,如今我們述古,你又說粗陋不妥。你且說你的來我聽。」寶玉道:「有用『瀉玉』二字,則莫若『沁芳』二字,豈不新雅?」賈政拈髯點頭不語。眾人都忙迎合,贊寶玉才情不凡。賈政道:「匾上二字容易。再作一副七言對聯來。」寶玉聽說,立於亭上,四顧一望,便機上心來,乃念道:

繞堤柳借三篙翠,隔岸花分一脈香。

賈政聽了,點頭微笑。眾人先稱讚不已。

於是出亭過池,一山一石,一花一木,莫不著意觀覽。忽抬頭看見前面一帶粉垣,裡面數楹修舍,有千百竿翠竹遮映。眾人都道:「好個所在!」於是大家進入,只見入門便是曲折游廊,階下石子漫成甬路。上面小小兩三間房舍,一明兩暗,裡面都是合著地步打就的床几椅案。從裡間房內又得一小門,出去則是後院,有大株梨花兼著芭蕉。又有兩間小小退步。後院牆下忽開一隙,得泉一派,開溝僅尺許,灌入牆內,繞階緣屋至前院,盤旋竹下而出。

賈政笑道:「這一處還罷了。若能月夜坐此窗下讀書,不枉虛生一世。」說畢,看著寶玉,唬的寶玉忙垂了頭。眾客忙用話開釋,又說道:「此處的匾該題四個字。」賈政笑問:「那四字?」一個道是「淇水遺風」。賈政道:「俗。」又一個是「睢園雅跡」。賈政道:「也俗。」賈珍笑道:「還是寶兄弟擬一個來。」賈政道:「他未曾作,先要議論人家的好歹,可見就是個輕薄人。」眾客道:「議論的極是,其奈他何。」賈政忙道:「休如此縱了他。」因命他道:「今日任你狂為亂道,先設議論來,然後方許你作。方才眾人說的,可有使得的?」寶玉見問,答道:「都似不妥。」賈政冷笑道:「怎麼不妥?」寶玉道:「這是第一處行幸之處,必須頌聖方可。若用四字的匾,又有古人現成的,何必再作。」賈政道:「難道『淇水』『睢園』不是古人的?」寶玉道:「這太板腐了。莫若『有鳳來儀』四字。」眾人都哄然叫妙。賈政點頭道:「畜生,畜生,可謂『管窺蠡測』矣。」因命:「再題一聯來。」寶玉便念道:

寶鼎茶閑煙尚綠,幽窗棋罷指猶涼。

賈政搖頭說道:「也未見長。」說畢,引眾人出來。

方欲走時,忽又想起一事來,因問賈珍道:「這些院落房宇並几案桌椅都算有了,還有那些帳幔帘子並陳設玩器古董,可也都是一處一處合式配就的?」賈珍回道:「那陳設的東西早已添了許多,自然臨期合式陳設。帳幔帘子,昨日聽見璉兄弟說,還不全。那原是一起工程之時就畫了各處的圖樣,量准尺寸,就打發人辦去的。想必昨日得了一半。」賈政聽了,便知此事不是賈珍的首尾,便命人去喚賈璉。

一時,賈璉趕來,賈政問他共有幾種,現今得了幾種,尚欠幾種。賈璉見問,忙向靴桶取靴掖內裝的一個紙折略節來,看了一看,回道:「妝蟒綉堆,刻絲彈墨並各色綢綾大小幔子一百二十架,昨日得了八十架,下欠四十架。帘子二百掛,昨日俱得了。外有猩猩氈簾二百掛,金絲藤紅漆竹簾二百掛,黑漆竹簾二百掛,五綵線絡盤花簾二百掛,每樣得了一半,也不過秋天都全了。椅搭,桌圍,床裙,桌套,每分一千二百件,也有了。」

一面走,一面說,倏爾青山斜阻。轉過山懷中,隱隱露出一帶黃泥築就矮牆,牆頭皆用稻莖掩護。有幾百株杏花,如噴火蒸霞一般。裡面數楹茅屋。外面卻是桑,榆,槿,柘,各色樹稚新條,隨其曲折,編就兩溜青籬。籬外山坡之下,有一土井,旁有桔槔轆戶之屬。下面分畦列畝,佳蔬菜花,漫然無際。

賈政笑道:「倒是此處有些道理。固然系人力穿鑿,此時一見,未免勾引起我歸農之意。我們且進去歇息歇息。」說畢,方欲進籬門去,忽見路旁有一石碣,亦為留題之備。眾人笑道:「更妙,更妙,此處若懸匾待題,則田舍家風一洗盡矣。立此一碣,又覺生色許多,非范石湖田家之詠不足以盡其妙。」賈政道:「諸公請題。」眾人道:「方才世兄有雲,『編新不如述舊』,此處古人已道盡矣,莫若直書『杏花村』妙極,」賈政聽了,笑向賈珍道:「正虧提醒了我。此處都妙極,只是還少一個酒幌。明日竟作一個,不必華麗,就依外面村莊的式樣作來,用竹竿挑在樹梢。」賈珍答應了,又回道:「此處竟還不可養別的雀鳥,只是買些鵝鴨雞類,才都相稱了。」賈政與眾人都道:「更妙。」賈政又向眾人道:「『杏花村』固佳,只是犯了正名,村名直待請名方可。」眾客都道:「是呀。如今虛的,便是什麼字樣好?」

大家想著,寶玉卻等不得了,也不等賈政的命,便說道:「舊詩有云:『紅杏梢頭掛酒旗』。如今莫若『杏簾在望』四字。」眾人都道:「好個『在望』!又暗合『杏花村』意。」寶玉冷笑道:「村名若用『杏花』二字,則俗陋不堪了。又有古人詩云:『柴門臨水稻花香』,何不就用『稻香村』的妙?」眾人聽了,亦發哄聲拍手道:「妙!」賈政一聲斷喝:「無知的業障,你能知道幾個古人,能記得幾首熟詩,也敢在老先生前賣弄!你方才那些胡說的,不過是試你的清濁,取笑而已,你就認真了!」

說著,引人步入茆堂,裡面紙窗木榻,富貴氣像一洗皆盡。賈政心中自是歡喜,卻瞅寶玉道。」此處如何?」眾人見問,都忙悄悄的推寶玉,教他說好。寶玉不聽人言,便應聲道:「不及『有鳳來儀』多矣。」賈政聽了道:「無知的蠢物!你只知朱樓畫棟,惡賴富麗為佳,那裡知道這清幽氣像。終是不讀書之過!」寶玉忙答道:「老爺教訓的固是,但古人常雲『天然』二字,不知何意?」

眾人見寶玉牛心,都怪他獃痴不改。今見問『天然』二字,眾人忙道:「別的都明白,為何連『天然』不知?『天然』者,天之自然而有,非人力之所成也。」寶玉道:「卻又來!此處置一田莊,分明見得人力穿鑿扭捏而成。遠無鄰村,近不負郭,背山山無脈,臨水水無源,高無隱寺之塔,下無通市之橋,峭然孤出,似非大觀。爭似先處有自然之理,得自然之氣,雖種竹引泉,亦不傷於穿鑿。古人云『天然圖畫』四字,正畏非其地而強為地,非其山而強為山,雖百般精而終不相宜……」未及說完,賈政氣的喝命:「叉出去,」剛出去,又喝命:「回來!」命再題一聯:「若不通,一併打嘴!」寶玉只得念道:

新漲綠添浣葛處,好雲香護採芹人。

賈政聽了,搖頭說:「更不好。」一面引人出來,轉過山坡,穿花度柳,撫石依泉,過了荼蘼架,再入木香棚,越牡丹亭,度芍藥圃,入薔薇院,出芭蕉塢,盤旋曲折。忽聞水聲潺湲,瀉出石洞,上則蘿薜倒垂,下則落花浮蕩。眾人都道:「好景,好景!」賈政道:「諸公題以何名?」眾人道:「再不必擬了,恰恰乎是『武陵源』三個字。」賈政笑道:「又落實了,而且陳舊。」眾人笑道:「不然就用『秦人舊舍』四字也罷了。」寶玉道:「這越發過露了。『秦人舊舍』說避亂之意,如何使得?莫若『蓼汀花漵』四字。」賈政聽了,更批胡說。

於是要進港洞時,又想起有船無船。賈珍道:「採蓮船共四隻,座船一隻,如今尚未造成。」賈政笑道:「可惜不得入了。」賈珍道:「從山上盤道亦可以進去。」說畢,在前導引,大家攀藤撫樹過去。只見水上落花愈多,其水愈清,溶溶蕩蕩,曲折縈迂。池邊兩行垂柳,雜著桃杏,遮天蔽日,真無一些塵土。忽見柳陰中又露出一個折帶朱欄板橋來,度過橋去,諸路可通,便見一所清涼瓦舍,一色水磨磚牆,清瓦花堵。那大主山所分之脈,皆穿牆而過。

賈政道:「此處這所房子,無味的很。」因而步入門時,忽迎面突出插天的大玲瓏山石來,四面群繞各式石塊,竟把裡面所有房屋悉皆遮住,而且一株花木也無。只見許多異草:或有牽藤的,或有引蔓的,或垂山巔,或穿石隙,甚至垂檐繞柱,縈砌盤階,或如翠帶飄飄,或如金繩盤屈,或實若丹砂,或花如金桂,味芬氣馥,非花香之可比。賈政不禁笑道:「有趣!只是不大認識。」有的說:「是薜荔藤蘿。」賈政道:「薜荔藤蘿不得如此異香。」寶玉道:「果然不是。這些之中也有藤蘿薜荔。那香的是杜若蘅蕪,那一種大約是茝蘭,這一種大約是清葛,那一種是金{艹登}草,這一種是玉蕗藤,紅的自然是紫芸,綠的定是青芷。想來《離騷》,《文選》等書上所有的那些異草,也有叫作什麼藿蒳姜蕁的,也有叫作什麼綸組紫絳的,還有石帆,水松,扶留等樣,又有叫什麼綠荑的,還有什麼丹椒,蘼蕪,風連。如今年深歲改,人不能識,故皆像形奪名,漸漸的喚差了,也是有的。」未及說完,賈政喝道:「誰問你來!」唬的寶玉倒退,不敢再說。

賈政因見兩邊俱是超手游廊,便順著游廊步入。只見上面五間清廈連著卷棚,四面出廊,綠窗油壁,更比前幾處清雅不同。賈政嘆道:「此軒中煮茶操琴,亦不必再焚名香矣。此造已出意外,諸公必有佳作新題以顏其額,方不負此。」眾人笑道:「再莫若『蘭風蕙露』貼切了。」賈政道:「也只好用這四字。其聯若何?」一人道:「我倒想了一對,大家批削改正。」念道是:

麝蘭芳靄斜陽院,杜若香飄明月洲。眾人道:「妙則妙矣,只是『斜陽』二字不妥。」那人道:「古人詩云『蘼蕪滿手泣斜暉』。」眾人道:「頹喪,頹喪。」又一人道:「我也有一聯,諸公評閱評閱。」因念道:

三徑香風飄玉蕙,一庭明月照金蘭。賈政拈髯沉吟,意欲也題一聯。忽抬頭見寶玉在旁不敢則聲,因喝道:「怎麼你應說話時又不說了?還要等人請教你不成!」寶玉聽說,便回道:「此處並沒有什麼『蘭麝』,『明月』,『洲渚』之類,若要這樣著跡說起來,就題二百聯也不能完。」賈政道:「誰按著你的頭,叫你必定說這些字樣呢?」寶玉道:「如此說,匾上則莫若『蘅芷清芬』四字。對聯則是:

吟成荳蔻才猶艷,睡足酴醿夢也香。賈政笑道:「這是套的『書成蕉葉文猶綠』,不足為奇。」眾客道:「李太白『鳳凰台』之作,全套『黃鶴樓』,只要套得妙。如今細評起來,方才這一聯,竟比『書成蕉葉』猶覺幽嫻活潑。視『書成』之句,竟似套此而來。」賈政笑道:「豈有此理!」

說著,大家出來。行不多遠,則見崇閣巍峨,層樓高起,面面琳宮合抱,迢迢復道縈紆,青松拂檐,玉欄繞砌,金輝獸面,彩煥螭頭。賈政道:「這是正殿了,只是太富麗了些。」眾人都道:「要如此方是。雖然貴妃崇節尚儉,天性惡繁悅朴,然今日之尊,禮儀如此,不為過也。」一面說,一面走,只見正面現出一座玉石牌坊來,上面龍蟠螭護,玲瓏鑿就。賈政道:「此處書以何文?」眾人道:「必是『蓬萊仙境』方妙。」賈政搖頭不語。寶玉見了這個所在,心中忽有所動,尋思起來,倒像那裡曾見過的一般,卻一時想不起那年月日的事了。賈政又命他作題,寶玉只顧細思前景,全無心於此了。眾人不知其意,只當他受了這半日的折磨,精神耗散,才盡詞窮了;再要考難逼迫,著了急,或生出事來,倒不便。遂忙都勸賈政:「罷,罷,明日再題罷了。」賈政心中也怕賈母不放心,遂冷笑道:「你這畜生,也竟有不能之時了。也罷,限你一日,明日若再不能,我定不饒。這是要緊一處,更要好生作來!」

說著,引人出來,再一觀望,原來自進門起,所行至此,才遊了十之五六。又值人來回,有雨村處遣人回話。賈政笑道:「此數處不能遊了。雖如此,到底從那一邊出去,縱不能細觀,也可稍覽。」說著,引客行來,至一大橋前,見水如晶簾一般奔入。原來這橋便是通外河之閘,引泉而入者。賈政因問:「此閘何名?」寶玉道:「此乃沁芳泉之正源,就名『沁芳閘』。」賈政道:「胡說,偏不用『沁芳』二字。」

於是一路行來,或清堂茅舍,或堆石為垣,或編花為牖,或山下得幽尼佛寺,或林中藏女道丹房,或長廊曲洞,或方廈圓亭,賈政皆不及進去。因說半日腿酸,未嘗歇息,忽又見前面又露出一所院落來,賈政笑道:「到此可要進去歇息歇息了。」說著,一徑引人繞著碧桃花,穿過一層竹籬花障編就的月洞門,俄見粉牆環護,綠柳周垂。賈政與眾人進去。

一入門,兩邊都是游廊相接。院中點襯幾塊山石,一邊種著數本芭蕉;那一邊乃是一棵西府海棠,其勢若傘,絲垂翠縷,葩吐丹砂。眾人贊道:「好花,好花!從來也見過許多海棠,那裡有這樣妙的。」賈政道:「這叫作『女兒棠』,乃是外國之種。俗傳系出『女兒國』中,雲彼國此種最盛,亦荒唐不經之說罷了。」眾人笑道:「然雖不經,如何此名傳久了?」寶玉道:「大約騷人詠士,以此花之色紅暈若施脂,輕弱似扶病,大近乎閨閣風度,所以以『女兒』命名。想因被世間俗惡聽了,他便以野史纂入為證,以俗傳俗,以訛傳訛,都認真了。」眾人都搖身贊妙。

一面說話,一面都在廊外抱廈下打就的榻上坐了。賈政因問:「想幾個什麼新鮮字來題此?」一客道:「『蕉鶴』二字最妙。」又一個道:「『崇光泛彩』方妙。」賈政與眾人都道:「好個『崇光泛彩』!」寶玉也道:「妙極。」又嘆:「只是可惜了。」眾人問:「如何可惜?」寶玉道:「此處蕉棠兩植,其意暗蓄『紅』『綠』二字在內。若只說蕉,則棠無著落;若只說棠,蕉亦無著落。固有蕉無棠不可,有棠無蕉更不可。」賈政道:「依你如何?」寶玉道:「依我,題『紅香綠玉』四字,方兩全其妙。」賈政搖頭道:「不好,不好!」

說著,引人進入房內。只見這幾間房內收拾的與別處不同,竟分不出間隔來的。原來四面皆是雕空玲瓏木板,或「流雲百蝠」,或「歲寒三友」,或山水人物,或翎毛花卉,或集錦,或博古,或萬福萬壽各種花樣,皆是名手雕鏤,五彩銷金嵌寶的。一槅一槅,或有貯書處,或有設鼎處,或安置筆硯處,或供花設瓶,安放盆景處。其槅各式各樣,或天圓地方,或葵花蕉葉,或連環半璧。真是花團錦簇,剔透玲瓏。倏爾五色紗糊就,竟系小窗;倏爾彩綾輕覆,竟系幽戶。且滿牆滿壁,皆系隨依古董玩器之形摳成的槽子。諸如琴、劍、懸瓶、桌屏之類,雖懸於壁,卻都是與壁相平的。眾人都贊:「好精緻想頭!難為怎麼想來!」

原來賈政等走了進來,未進兩層,便都迷了舊路,左瞧也有門可通,右瞧又有窗暫隔,及到了跟前,又被一架書擋住。回頭再走,又有窗紗明透,門徑可行;及至門前,忽見迎面也進來了一群人,都與自己形相一樣,──卻是一架玻璃大鏡相照。及轉過鏡去,益發見門子多了。賈珍笑道:「老爺隨我來。從這門出去,便是後院,從後院出去,倒比先近了。」說著,又轉了兩層紗櫥錦槅,果得一門出去,院中滿架薔薇,寶相。轉過花障,則見青溪前阻。眾人吒異:「這股水又是從何而來?」賈珍遙指道:「原從那閘起流至那洞口,從東北山坳里引到那村莊里,又開一道岔口,引到西南上,共總流到這裡,仍舊合在一處,從那牆下出去。」眾人聽了,都道「神妙之極,」說著,忽見大山阻路。眾人都道「迷了路了。」賈珍笑道:「隨我來。」仍在前導引,眾人隨他,直由山腳邊忽一轉,便是平坦寬闊大路,豁然大門前見。眾人都道:「有趣,有趣,真搜神奪巧之至!」於是大家出來。

那寶玉一心只記掛著裡邊,又不見賈政吩咐,少不得跟到書房。賈政忽想起他來,方喝道:「你還不去?難道還逛不足!也不想逛了這半日,老太太必懸挂著。快進去,疼你也白疼了。」寶玉聽說,方退了出來。在看下回分解。

3 《紅樓夢》第十七回 -賞析

皇帝的妃子賈元春要回娘家探親,須要修一座園林式的別墅讓妃子住,這別墅叫「大觀園」。

大觀園修成后,各個風景區或有房子的地方,立有石碑,上面要題上有藝術哲理意味的詞語,來表明或暗示地點。賈政為了考試寶玉的才能,把這任務給了他。從寶玉題對額來寫他的非凡才氣。

這回也寫賈政的不學無術,竟然題不出一句合格的詞來,而只會訓斥斥兒子,這樣的父親並不少見。

沁芳,花香浸入肺腑也。又欣賞沁芳亭的對聯:繞堤柳借三篙翠,隔岸花分一脈香。三篙、一脈,都指水。河堤上的柳因水而更翠綠,河兩岸的花給水分去了香氣;或:河水從岸柳那裡借來了翠綠,因了一條河而把兩岸的花香分開了。聯意是說柳和水,花和水,相互靈通,相互引吸,相依為美,相互滲透,真神來之筆。

4 《紅樓夢》第十七回 -註釋

豪華雖足羨

豪華雖足羨,離別卻難堪。
博得虛名在,誰人識苦甘?

  [說明]
  此詩見於己卯、庚辰本第十七、十八回回前,有「詩曰」字樣,並有批說:「好詩!全是諷刺。近之諺雲『又要馬兒好,又要馬兒不吃草』。真罵盡無厭貪痴之輩。」戚序本十七回前此詩雖無「詩曰」字樣,但仍有批語。詩當是作者寫的標題詩。
  [評說]
  詩寫元春歸省。以封貴妃為「虛名」,說「苦甘」無人識得,揭露了宮闈是婦女的死牢,藉此否定首句,表明豪華並不足羨。全詩用語淺顯而蘊意深刻。

題大觀園諸景對額

曲徑通幽處(賈寶玉)

曲徑通幽處。

[說明]

進大觀園,迎面一山,遮住園中諸景,微露羊腸小道,山上有鏡面白石一塊留題。

[註釋]

1.曲徑通幽處——唐代常建《題破山寺后禪院》詩:「曲徑通幽處,禪房花木深。」論詩者以為語帶禪機,認為它說了一個佛家的道理:要達到能領悟妙道的勝境,先得走過一段曲折的小路。

沁芳(賈寶玉)

繞堤柳借三篙翠,隔岸花分一脈香。

[說明]

園中以「沁芳」命名的有泉、閘和亭,本是「一帶清流,從花木深處瀉於石隙之中」,漸平闊后,有橋,橋上築亭,亭壓水而成。

[註釋]

1.沁芳——水滲透著芳香。

2.「繞堤」二句——水光澄碧,好象借來堤上楊柳的翠色;泉質芬芳,彷佛分得兩岸花兒的香氣。「繞堤」、「隔岸」,水在其中。「三篙」,從深度上說水,「一脈」,從溪形上說水。這一聯句法特殊,是詩歌鍊句修辭的一種技巧。

有鳳來儀(賈寶玉)

寶鼎茶閑煙尚綠,幽窗棋罷指猶涼。

[說明]

「有鳳來儀」即瀟湘館,它的特徵是「數楹修舍,有千百竿翠竹遮映。」

[註釋]

1.有鳳來儀——鳳凰是古代傳說中的仙禽,相傳它的出現是一種瑞應。《尚書·益稷》:「簫韶(舜的樂曲)九成(一曲終叫一成),有鳳來儀(呈祥)。」因為傳說鳳是食竹實的,所以借這一成語命名。

2.「寶鼎」二句——寶鼎,這裡指煮茶的鼎爐。本來,茶沸熱時則有綠煙,棋在著時指頭覺涼。現在卻說「茶閑」、「棋罷」之時亦復如此,正是為了寫竹。翠竹遮映,所以疑尚有綠煙;濃蔭生涼,所以似乎仍覺指冷。這一聯與小說中提到的陸遊詩句「重簾不卷留香久,古硯微凹聚墨多」同屬一路。從瑣事細節上體察物性事理,以表現一種閒情逸緻。

杏簾在望——稻香村(賈寶玉)

新綠漲添澣葛處,好雲香護採芹人。

[說明]

這是題大觀園中人工造成的田野山莊的對額。

[註釋]

1.杏簾在望、稻香村——因為此處「有幾百枝杏花,如噴火蒸霞一般」,賈政等人想題作「杏花村」,還叫人做一個酒幌,用竹竿挑在樹梢頭,以湊合唐代杜牧《清明》詩:「借問酒家何處有?牧童遙指杏花村。」賈寶玉嫌題額陋俗,以為不如因舊詩「紅杏梢頭掛酒旗」題作「杏簾在望」,或據「柴門臨水稻花香」稱為「稻香村」。唐代許渾《晚至章隱居郊園》詩:「村徑繞山松葉暗,柴門臨水稻花香。」明代唐寅《題杏林春燕》詩:「綠楊枝上囀黃鸝,紅杏梢頭掛酒旗」

2.「新綠」句——新綠,指新鮮的春水。澣,俗寫作「浣」,洗濯。葛,蔓生植物,多長於山間,煮取它的纖維,在長流水中捶洗乾淨后,可以織布制衣。《詩.周南.葛覃》:「薄(語助詞)澣我衣(指葛衣)。」這句從田莊背山臨水寫。

3.「好雲」句——好雲,指雲能生色,又兼喻「噴火蒸霞一般」的杏花,所以說「香爐」。以雲喻盛開的花是詩中常例。芹,指水芹菜,多長於水邊。《詩.魯頌》:「薄采其芹。」兩句說村野人的事,同用《詩》語,寫山、水、杏花諸景,字面上不說出,都是舊詩技巧上的講究。


蓼汀花漵(賈寶玉)

蓼汀花漵。

[說明]

自稻香村轉過山坡,撫石依泉而進,過眾花圃,「忽聞水潺潺,出於石洞,上則蘿薜倒垂,下則落花浮蕩」,留題於此。

[註釋]

1.蓼汀——汀,汀洲,水邊平沙。「蓼汀」一詞當從唐代羅業《雁》詩「暮天新雁起汀洲,紅蓼花開水國愁」想來,但意境蕭索,所以元春看了說:「『花漵』二字便好,何必『蓼汀』?」

2.花漵——漵,浦,水邊。「花漵」一詞當從唐代崔國輔《採蓮》詩「玉漵花爭發,金塘水亂流」想來。

蘭風蕙露(清客)

麝蘭芳靄斜陽院,杜若香飄明月洲。
三徑香風飄玉蕙,一庭明月照金蘭。

[說明]

清客擬的這兩聯和下面寶玉所擬「蘅芷清芬」一聯,都是寫蘅蕪院的。蘅蕪院的特徵是房屋被山石所繞,「且無一樹花木也」,卻長滿了各種牽藤引蔓的異草香花。

[註釋]

1.麝蘭、杜若——都是香草。靄,雲氣,引申為瀰漫。上句套古詩「蘼蕪滿院泣斜陽」句,書中已指出,說它「頹唐」;同時,也與「四面群繞各式石塊,竟把裡面所有房屋悉皆遮住」的環境不合。下句也是抄襲唐代徐堅《棹歌行》「影入桃花浪,香飄杜若洲」的。
  2.三徑——庭園間小路。漢代蔣詡隱居后,曾於舍中竹下開一條三叉小路,只與求仲、羊仲二人來往。蕙,蘭的一種,多穗。以「玉蕙」對「金蘭」,說明才思貧瘠,造句拙劣。這兩聯從額題到楹對,都是作詩不顧具體環境、全無詩情而只會湊泊俗套的標本。寶玉說「此處並沒有什麼『蘭麝』『明月』『洲渚 』之類,若要這樣著跡說來,就題二百聯也不能完。」作者藉此諷刺了一些裝模作樣、自命風雅,實際上不學無術、庸俗不堪的儒生清客。

蘅芷清芬(賈寶玉)

吟成豆蔻才猶艷,睡足荼蘪夢亦香。

[註釋]

1.「吟成」句——豆蔻,指草豆蔻,春天開花,密集成穗狀花序,花初生時卷於嫩葉中,俗稱含胎花,以喻少女。唐代詩人杜牧《贈別》詩:「娉娉裊裊十三餘,豆蔻梢頭二月初。」這句說,吟成杜牧那樣的豆蔻詩后,才思還是很旺。「才猶艷」程高本作「詩猶艷」則是後人胡改,「猶」字沒有著落,不成文理。

2.「睡足」句——荼蘪,薔薇科植物,春末開花。這句因修辭技巧兼兩層意思:一是花枝軟垂無力像睡夢沉酣;一是人在花氣中睡夢也香甜。這一聯內容「香艷」,是古代上層社會的生活情趣。

紅香綠玉(賈寶玉)

紅香綠玉。

[說明]

這是擬題怡紅院的,後來元春將它改為「怡紅快綠」。

[註釋]

1.紅香綠玉——先是一個清客說題「崇光泛彩」,寶玉以為「此處蕉、棠兩植」,不宜偏題。為什麼說偏呢?因為「崇光泛彩」用的是蘇軾《海棠》詩:「東風渺渺泛崇光(增長著的春光)」,只說了海棠,漏了芭蕉,所以用「紅」「綠」兼顧。

[鑒賞]

這些題園景的額對,內容上都是風月閑吟,但題額對的情節在小說中卻是不可缺少的。

小說中主要人物的種種活動都在大觀園的背景上展開,作者通過賈政、清客和寶玉巡看新告竣的大觀園,擬題匾對,一開始就把園的規模、方位、建築布局、山水特色等等作了全面的介紹和重點的描繪。如果沒有這一情節,我們很難設想用其它什麼方法能使結構繁複、景物眾多的大觀園很快地就在我們讀者心目中留下如此清晰、深刻的印象。這樣的安排,正是作者高出於一般的才能平庸的小說家的地方。

大觀園中的幾處房子,後來都分給寶玉和他的姐妹們居住,作者預先描繪這些各具不同特點的景色,以便用它作背景來烘托以後房主人的典型性格。如瀟湘館用竹來烘托黛玉的性格,與她「孤高自許,目無下塵」的特點很相稱。她容易傷感悲愁,所以又把竹子與瀟湘的傳說典故連在一起。稻香村的環境不但與守節寡慾的李紈性格協調,就連楹聯用「浣葛」等事,也與她家教素重封建婦德、認為女子「以紡績井臼為要」、自己也「惟知待親養子」等情況相稱。蘅蕪苑花木全無,幽冷軟媚,怡紅院蕉棠兩植,紅香綠玉,也都有意無意與房主人有關。

此外,作者還讓題對額變成兩類人在文才詩思方面的一次實地考核:一方面是被人稱為「自幼酷喜讀書」,當時在朝廷做官的賈政,以及他門下的一批附庸風雅的清客;一方面則是所謂「愚頑怕讀文章」的封建逆子賈寶玉。考核的結果,誰優誰劣,誰智誰愚,誰被弄得窘態百出,這我們已從小說中看到了。在這裡,作者對賈政及其門下清客相公們作了淋漓盡致的嘲諷。

5 《紅樓夢》第十七回 -隱寓分析

一、大觀園的大門隱指《紅樓夢》的書名

雪芹首先寫大觀園的大門,大觀園是五間開的大門(用準確數),這就有點奇怪,賈府大門才三間開,且私家園林是五間開大門的可能少之又少(當然不排除省親別墅這個特殊原因)。我們再想一想部書的大門是什麼?那就是書名,所以用園的大門來暗喻書的名稱非常形象。且大門為五間開這個數量也正合了《紅樓夢》有五個書名這個數量(《紅樓夢》、《石頭記》、《情僧錄》《風月寶鑒》、《金陵十二釵》),故從形和數上都十分相符,這不應該是巧合。

再看園門的特點,門間的屋頂是泥鰍脊,泥鰍脊也稱卷棚頂,即屋頂的前後坡自然圓轉不起脊,這是暗指《紅樓夢》的五個書名連為一體,概括了書的"正面"和"背面"的意思,且自然結合不露痕迹,;"門欄窗隔皆是新鮮花樣,並無朱粉塗飾",是指五個書名所包涵的意思新鮮而明白;"白石台磯鑿成西番草花樣"是在點"木石"這個題;"虎皮石牆"則應是點《石頭記》這個定名和石頭入世這個書中的故事(因牆包的是園,而園象徵的是書)。至於什麼"不落富麗俗套"這已是在第一回中明白用過的贊語。

補充一點,西番草即纏枝蓮,雪芹不用纏枝蓮而用西番草也應有深意,我們知道書中寫絳珠草是生在西方靈河岸邊,西番與西方暗合,西番草則應是暗指絳珠草,從這些細節可見雪芹下筆處處皆有深意。另外,書中寫絳珠修成人體后飢食蜜青果且后隨石下凡,與西方著名的伊甸園故事相彷彿,是否意味著雪芹作《紅樓夢》也受過西方文化的影響(《紅樓夢》中提到了西洋鍾、西洋酒,六十三回還提到了西方語言),且王國維、吳宓等認為《紅樓夢》的創作符合西方文藝理論,我想這些都不應是偶然的。

《紅樓夢》有五個書名,不只是由於增刪、修改書的原因,而是雪芹故意為自己的書取了五個書名。從甲戍本第一回的一段眉批"雪芹舊有《風月寶鑒》之書,乃其弟棠村敘也。今棠村已逝,余觀新懷舊,故仍因之"來看,從《風月寶鑒》到《石頭記》可能有增刪、修改的原因。但《紅樓夢》、《情僧錄》、《金陵十二釵》到定名為《石頭記》則看不出來是增刪、修改的原因。從寫大觀園大門時提到什麼"新鮮花樣,不落富麗俗套"等;從五間開大門由卷棚頂連在一起,是喻五個書名從總體上表明了書的"正、背面"意思這些寓意來看,這五個書名基本是同時的,是雪芹故意為自己的書取的五個名字,是雪芹的"新鮮花樣",雪芹認為只有用五個書名才能真正全面概括自己所寫書的全部涵義。其中表明書"正面"意思的是《石頭記》、《金陵十二釵》兩個書名,即石頭歷幻和其所見女孩的故事;表明書"背面"意思的是《情僧錄》、《紅樓夢》和《風月寶鑒》三個書名,即寫書是為表作者之情、為表世事如夢、為表愛情如幻,說實話《情僧錄》明顯有調侃之意,是不可能拿來作為書名的。從寫大門特地寫"白石台磯、鑿成西番草花樣",特地寫"雪白粉牆,下面虎皮石,隨勢砌去"來看,雪芹對自己書的定名應是《石頭記》,這與抄本的書名也相合。

二、翠嶂隱指《紅樓夢》的楔子

從形象上說,翠嶂是大觀園景點的開頭,楔子是《紅樓夢》全書的開頭,兩者完全相符,文中評論翠嶂的作用是"此處並非主山正景,原無可題之處,不過是探景一進步耳",書的楔子的作用也是如此。故從形象和功能上來說用翠嶂隱指楔子十分合適。

《紅樓夢》的楔子(第一回)除有引出正文、概括故事的作用外,還有宣示主題、表明宗旨、伏下結局並直接與正文故事相接等特點,這些正是雪芹對小說創作手法的一種創新(即雪芹的大丘壑)。《紅樓夢》中使用楔子這種小說開頭的傳統形式,且借用了女媧鍊石這個古老神話,所有這些與文中寫翠嶂和評論題留時謂:"非胸中有大丘壑,焉想及此","不過以一充十用,取笑罷了","編新不如述舊,刻古終勝雕今"這些評語非常一致。翠嶂的題留是"曲徑通幽處"(應是"曲徑通幽",文中借清客說了題留是"二字、三字、四字",且所有的題留都是最多四字,故不應有五字),其實是在點出《紅樓夢》的楔子中連續用了幾個既不同又有關聯的故事,既概括了正文中構思精微的所有故事,又直接與正文故事相連接,還表達了作者寫書的幽深的"丘壑"。

特別注意一點,在寫眾人進入翠嶂前庚本有很長一段值得玩味的夾批,批語是"此回乃一部之綱緒,不得不細寫,尤不可不細批註,蓋後文十二釵書,出入來往之境方不能錯亂,......,萬勿以今日賈政所行之徑老(考)其方向基址,......"批語表面是在解釋雪芹細寫此回是因為大觀園是書中人物活動的主要場所,故要詳細交待,且解釋雪芹按這樣順序寫是由於賈政是走的小道,但"一部之綱緒"五字已經明明白白點出了本回之隱寓--就是介紹《紅樓夢》的總體概況,所以告誡莫要去考"方向基址"。

三、沁芳亭是隱指《紅樓夢》的故事梗概

一部小說楔子完了后就應是正文了,我們很自然就會聯想到沁芳亭是在暗指《紅樓夢》的正文,即故事梗概。先看此處的題額,題額時否定了一個"瀉玉"肯定了一個"沁芳","瀉玉"即"寫玉",將兩個連起來就是"寫玉沁芳",這四個字恰當而精闢地概括了一部《紅樓夢》的全部故事。那為什麼將"瀉玉"否定了呢?因玉在書中是鬚眉濁物,故稱"瀉玉""粗陋不雅",當然要否定;"沁芳"指水因浮著落花發出芳香,喻書中女孩的高雅芬芳,當然稱要"新雅"了,其實雪芹是在說一部《紅樓夢》的故事就是"借寫玉而沁芳"。再看題聯"繞堤柳借三篙翠,隔岸花分一脈香"表面是寫水,其實是隱指一部《紅樓夢》就是寫的女孩的"沁芳",此聯中水、柳、花融為一體,水是女孩的骨肉、柳是女孩的姿態、花是女孩的魂魄,處處不離女孩的芳,且"花隔岸、柳繞堤"更是喻書中女孩清貴非常可望而不可及。文中用"翼然"引出了歐陽修的《醉翁亭記》,其實雪芹作《紅樓夢》與歐陽修作《醉翁亭記》意思如出一轍,歐陽修"醉翁之意在乎山水之間",雪芹"醉翁之意在乎兒女之間",兩者同歸於"傷時怨世",故《石頭記》未嘗不可稱是雪芹的《醉翁亭記》。

再看對沁芳亭的描寫,按文中所述亭是處於寬闊處,"兩邊飛樓插空,雕甍綉檻,皆隱於山坳樹杪之間",此處收納全園景色形象地說明了亭是暗喻全書故事梗概,亭建在橋上、壓水而立,水從橋下流過,也暗指書的全部故事是以女孩的悲劇為中心內容。以沁芳亭的位置和特點來看(脂批稱:此亭大抵四通八達,為諸小徑之咽喉要路)此亭也應是象徵全書的故事梗概。

順便談一下"石橋三港"的問題,庚本中此處在"三"字傍多加一個"跨"字,點改為"石橋跨港"。雪芹在此處用"三港"(即三個涵洞)是有深意的,《紅樓夢》有三重主題的故事結構(這個問題下面要談),且這三重故事結構的結局都是"花落水流紅"的悲劇,因亭是暗指全書的故事梗概,故水從橋下三個涵洞流過是暗合著三重故事結構和悲劇結局這層意思的,如改為"石橋跨港"則其中深意蕩然無存。所以雪芹之筆神妙精絕,不可擅改一字。

四、瀟湘館隱指《紅樓夢》的結構和主題

寫完沁芳亭,雪芹接著用細筆描寫瀟湘館。在展開討論前有必要先明確一個有關數字的問題,就是瀟湘館到底是"小小兩三間房舍"還是"小小三間房舍",這不僅關係到本文的結論,更關係到《紅樓夢》的結構這個重大理論問題。

庚本此處為"小小兩三間房舍,一明兩暗",其實那個"兩"字是有問題的,理由有二:一是既然"一明兩暗"就明顯是三間,怎麼還會說是"兩三間"呢?二是庚本中那個"兩"字的結體和筆跡與此回中其他的"兩"字都不一樣(其他的"兩"字都一樣),顯然不是抄手的字。我推測原來此處應是抄手留的一空格,原因是底本中此處辨認不清(兩個"小"字連寫,第二個"小"字用兩點代替,但後面又跟的是個"三"字,容易分辨不清,故戚本抄成了"小小二三間房舍"),所以在"三"字前留一空格以備後來核對修改,抄手核對后,見未錯就沒有修改,故形成了一個空格。但卻被收藏者或讀者妄加了一個"兩"字(類似問題在下面談《紅樓夢》分回時還要遇到),以為這樣讀起來順口。殊不知這個數字雪芹是藏有深意的,不可妄加。

明確了這個問題后,我們來看雪芹是如何借寫瀟湘館來介紹《紅樓夢》的結構和主題的。瀟湘館有"小小三間房舍,一明兩間",這是暗指《紅樓夢》有三重故事結構且是一明兩暗,即《紅樓夢》有三條故事主線,且是交織在一起的。"裡面都是合著地步打就的床几椅案",床几椅案象徵故事情節,這是暗指《紅樓夢》的故事情節都是按三條主線的內容來設計、組織、安排的。那麼這三條主線分別是什麼內容呢?哪兩條是暗、哪一條是明呢?

瀟湘館分前後院,"從裡間房內又得一小門,出去則是後院",所以後院應隱指兩條暗線。後院的特色是:"有大株梨花兼著芭蕉,又有兩間小小退步",且有泉一派,緣屋流至前院盤旋竹下而出。梨花諧"離花"即流散、夭折之花,應是喻黛玉,芭蕉是"綠玉"應是喻寶玉,"兼"有混雜並在一起的意思,"梨花兼著芭蕉"是指兩種植物是靠在一起的,暗指寶黛愛情(從"大株梨花"來看,也可能是指寶玉與很多女孩的情,但主要的應是寶黛之情)。"兩間小小退步"暗指寧、榮二府(退步是供臨時休息用的房間,有賈府是雪芹為作書所創設的意思,見后對稻香村的分析),泉水即"花落水流紅"之意,將這幾個意思聯繫起來隱寓就很明顯了,一條暗線就是寶黛的愛情發展,且結局將是"花落水流紅",另一條暗線就是賈府的興衰,且結局將是"落花流水"。另外,從"兼""退步"這些字詞的使用上我們見識到了雪芹的鍊字功夫,從對瀟湘館後院的精巧設計上,也讓我們也見識到了雪芹的高才和十年辛苦,真是"好精緻想頭"、"非胸中有大丘壑者,焉想及此"。

另一條明線當然就應是落在前院了,前院有千百竿翠竹,有一條石子漫成的甬路。石子漫成的甬路喻指石頭幻形入世的經歷,千百竿翠竹喻世上的女孩,且泉水是從竹下盤旋而出,是喻世上的女孩的人生都是"花落水流紅"的悲劇,那麼《紅樓夢》的明線就是石頭入世所見世上女孩的一個個故事,且結局都是悲劇。這裡有必要解釋一下"千百竿翠竹",說實話一個瀟湘館是不可能種千竿竹的,這裡雪芹特地用"千百竿"是為突出"世上女孩子"這個意思,因石頭的眼中對女孩子是不分賈府內外、書內書外的,都認為是世上的女孩子,且泛指"世上女孩子"這層涵義在後面寫題額時也要用到。這個數字可與後面寫稻香村有幾百株杏花對照,那裡就特指書中女孩,讀這些細節,我們不得不感嘆雪芹筆下確無閑字。

再來看瀟湘館的題對,題額是"有鳳來儀",楹聯是"寶鼎茶閑煙尚綠,幽窗棋罷指猶涼",對"有鳳來儀"文中已點明是頌聖,但說的是頌賈妃這個聖,從我們對"千百竿翠竹"含義的分析看,應是在頌世上女孩這個聖,其實這就是《紅樓夢》的一個主題,即明線的主題就是讚頌世上的女孩。對楹聯一般只注意到了"綠"和"涼"字的寫竹這層意思,但此聯的隱寓是落在"茶"和"棋"字上,茶有喻男婚女嫁的意思(這在二十五回鳳姐開寶黛的玩笑時已提到了),所以"茶"在此聯中有象徵男女愛情之意。中國自古有棋如世事之說,故"棋"在此聯中有象徵世事變幻之意,那麼此聯的隱寓就是愛情如茶盡后的綠煙,世事如棋罷后的涼指,這就是《紅樓夢》的另兩個主題,即兩條暗線的主題分別是悲情和嘆世。另外,賈政進瀟湘館時說:"如能月夜坐此窗下讀書,不枉虛生一世","讀書"兩字也是暗點瀟湘館是在談《紅樓夢》這部書,且應月下讀之方能解其中之味。十八回中詠瀟湘館詩末聯"莫搖清碎影,好夢晝初長",也在喻指書中三條線所敘故事(清碎影)到頭來俱是一夢。

五、幔子暗指《紅樓夢》的分回,帘子暗指書中詩、詞、曲、聯、文(指駢文)、題、謎等(以下統稱詩詞),椅搭等暗指《紅樓夢》的正文

雪芹在寫完瀟湘館后立即借賈政之問寫幔子帘子,且是眾人要離而未離瀟湘館時,如果瀟湘館確是隱指《紅樓夢》的結構和主題的話,那麼幔子帘子的隱寓一定也與《紅樓夢》的結構有關。

首先看幔子,從形象上來說幔子是掛起來的一匹布,與未裝訂時的一回線裝書非常相似,幔子的功能是分隔空間,這與小說的分回也相似,說明幔子應是在喻《紅樓夢》的分回。文中寫道:"大小幔子一百二十架,昨日得了八十架,下欠四十架",這幾個數字太有意思了,與《紅樓夢》只有八十回這個實際情況契合得一絲不差,如果說總數一百二十架可解釋為是為了合《紅樓夢》中十二這個基數,那麼得了八十架下欠四十架又怎麼解釋?為什麼雪芹不寫是得了一百架下欠二十架?這是巧合嗎?本文前面分析了此回中雪芹所用數字是有他的目的的,非泛泛之寫,那麼對這句話唯一的解釋就是:這是在暗指《紅樓夢》的總回數應是一百二十回,只修改完成了八十回,還有四十回未完成。

再來看帘子,從功能上說帘子有招牌的作用(望子也稱帘子),門帘窗帘有分隔又有透光的作用。從現存的各種《紅樓夢》抄本來看,完整的一迴文字中的詩詞包括回目、回前詩、正文內詩詞(不是每回都有)、回后聯。其中回目與招牌的作用相似,回前詩、回后聯起著分隔的作用,回內詩起作"透光"的作用,這與帘子的功能暗合,且帘子諧"聯子",種種跡象已表明帘子是在暗指詩詞。

如果此說不錯的話,我們進一步來分析帘子的種類和數量,文中交待帘子分五類,每類二百掛,共計一千掛,但只有一類得全了,其他四類都只得了一半。先說帘子分五類,這是暗指《紅樓夢》中的詩詞可分為五類。如果按不同的文學表現形式來分,可分為詩、詞、曲、對、文五類(這只是大概地分,其實還有題、偈、謎等),但我們知道雪芹在此時是在談《紅樓夢》的結構,故雪芹在這裡對詩詞的分類,應是按它們處於書的結構中的不同位置來分的,這樣分就是回目、回前詩、正文中詩詞、回后聯(現存的本子中回前詩、回后聯很少,但雪芹計劃中每回是應有回前詩和回后聯的),從前八十回看就只有這四類了,還有一類是什麼呢?應是落在書末的情榜上,可能情榜上有用詩或聯或題對每人下的評語(類似於第五回中的冊子),對情榜上的詩詞雪芹將其歸為了一類。

再來看每類二百掛的含意,回目、回前詩、回后聯明顯應是分別一百二十聯(首)(以下簡稱首),不是二百首,而《紅樓夢》也不可能有二百回,這是什麼原因呢?雪芹寫每類二百掛是大約數,是為了去合總數一千掛這個數量,即整部《紅樓夢》中的詩詞應是一千首(應是準確數)。對這一千首詩詞我們可作一個大致的分析,回目、回前詩、回后聯是固定數,應佔去三百六十首,前八十回正文中有約二百首,可推測出后四十回正文中約有一百首,還餘三百四十首左右(三百六十首的可能性大,它是十二的倍數),應是在情榜上。如果情榜上是每人一首的話,這樣情榜上的人數似乎太多了,故有必要對情榜作一些討論。

關於情榜上的人數,我們可結合第一回和第十八回的三條脂批來作一推斷。第十八回寫妙玉時有一長段雙行夾批和一段眉批,夾批中羅列了正十二釵的名諱,大概羅列了副釵的一些名諱。但畸笏認為不清楚故再加了眉批,眉批為"樹(前)處引十二釵總未的確,皆系漫擬也,至末回警幻情榜方知正、副、再副及三、四副芳諱",說明情榜上有一組正釵、四組副釵,而副釵每組是多少人呢?第一回寫女媧所鍊石頭時其尺寸為"高經十二丈,方經二十四丈",甲戍本有側批:"總應十二釵","照應副十二釵"。這兩條脂批的意思是:十二是個基數,即每十二釵為一基組,每一組副釵是兩個基組二十四人。所以副釵有四組共計應是九十六人。那麼正釵又是多少人呢?應只有一個基組計十二人。證據有二:十八回夾批中只羅列了正釵十二人,此證一;第五回警幻解釋十二釵正冊時說"即貴省中十二冠首女子之冊",此證二。複雜的是第五回中冊子還有十二釵副冊和又副冊,似乎副釵也應是十二人一組,而不是二十四人一組。這種認識是把冊子和情榜搞混了,其實情榜是情榜、冊子是冊子,是兩回事。畸笏眉批中的"副"和冊子中的"副"是兩個概念,眉批中的"副"是指情榜上的"副釵組",即副釵共有四組。而冊子中的"副"是等級的意思,即正、副是兩個等級,所謂副冊和又副冊其實都是屬於情榜上"副"這一個等級,所以警幻說"下邊二櫥則又次之,余者庸常之輩則無冊可錄矣",否則的話警幻就應說"下邊一廚次之,另一廚再次之"。從警幻的話可看出三層意思:一是情榜有"三、四副",而冊子只有"副和又副",所以情榜和冊子是兩個東西,且兩個"副"字意思不一樣;二是副冊和又副冊是作為一個整體的(即一個等級);三是指這個整體比正十二釵次一等。一句話:冊子中的"副和又副"就是眉批中的一個"副"。這樣的話情榜上就應是正釵十二人、副釵二十四人、再副及三、四副釵七十二人,再應加上寶玉,共計一百零九人。

明白了情榜上的人數后,再來看情榜的結構和內容。先說明一點,從第五回的冊子中釵、黛判詞的寫法,以及脂批稱:"釵、玉名雖二個,人卻一身"來看,情榜上應也是釵、黛合寫,所以情榜上的一百零九人只能算為一百零八人。我們只知道情榜上有對每人的評語,如對寶玉的評語是"情不情"、對黛玉的評語是"情情"。但是應該還有其他的內容,《紅樓夢》中是以花喻女孩,可能還有每人的花性歸屬以及讚詞,如李紈的花性歸屬可能是"梅花仙子",讚詞可能是"霜曉寒姿"。比照第五回的十二釵冊和警幻"余者庸常之輩則無冊可錄矣"之言,可能正釵和副釵每人還應有評詩,而"再副、三、四副"因為"庸常之輩"故無評詩。至此,我們可大致推測情榜的結構排列是姓名、花性歸屬、讚詞、評語、評詩(部分人有)。

那麼情榜上的詩詞數量就是:評語、花性歸屬、讚詞分別為一百零八首;贊詩為正釵十二首、副釵二十四首,共三十六首。這樣倒推回去的話,《紅樓夢》中的詩詞分佈情況就是:情榜上詩詞是三百六十首,全部正文中則應是是二百八十首(后四十回中就應是八十首左右),回目、回前詩、回后聯分別為一百二十首,共計一千首。這個數量與帘子一千掛非常吻合。

那麼所謂的有一類帘子得全了其他的只得了一半,這句話就好解釋了,這是在暗指雪芹所分的五類詩詞中有一類已寫完了,其他四類都還未寫完(一半應是個大約數)。從脂批透露過八十回后的回目來看,寫完了的一類應是一百二十回的回目,其他的詩詞都沒寫完,這個情況從前八十回書中缺《中秋詩》、缺部分燈謎詩、回前詩和回后聯還差很多這些特點中,我們可以看得出來(庚本中缺幾個回目的原因,應是由於對正文的修改、調整而引起回目的變動和對回目本身的修改造成的)。

接下來我們看椅搭等東西,文中說"椅搭、桌圍、床裙、桌套(可能應是幾套),每分一千二百件,也有了",分析瀟湘館時已說過床几椅案是象徵故事情節,椅搭等是裝飾床几椅案的,將故事情節包裝起來讓讀者看的東西就應是文字,即椅搭等暗指《紅樓夢》的正文。"每分一千二百件也有了"是說《紅樓夢》的正文是寫完了的,一千二百件也合著書的一百二十回(不可能說是一百二十件,因大觀園中不可能只有一百二十把椅子,故用的是其十倍的數)。

必須說明一點,談到《紅樓夢》的總回數問題,必然涉及到二十一回"然未見后卅回猶不見此之妙",四十二回"今書至三十八回時已過三分之一有餘"這兩條回前批。第一條批語中那個"卅"字不一定完全可靠,因庚本中"卅"字前有一空格,原因應與前述的"小小三間房舍"類似,即使其可靠,"后卅回"也可能是指九十一回至一百二十回。至於四十二回的回前批本身就很奇怪,批語不在三十九回前卻在四十二回前,從批語的內容看也確實應在批第四十二回,不應該放到三十九回前。這是一條早期批語,是在《紅樓夢》尚處於早期初稿時的批語,那時全書只有一百一十回,當時此批語在三十九回前,但後來改寫后三十九回前添加了兩回(可能是刪天香樓事後的改寫)再加上十七、十八回一分為二,三十九回就自然順延為了四十二回,批語也就跟著到了四十二回前,但批語中"三十八"三個字卻漏改了。推測漏改的原因是全書修改後,到四十一回恰是過修改後全書一百二十回的三分之一,故未修改批語,這也恰恰說明了全書應是一百二十回。

如果分析不錯的話,后四十回中詩詞加情榜詩詞,加回前詩、回后聯共計詩詞約是六百八十首,除去花性歸屬、讚詞、評語等,純粹詩、詞、聯約還有三百五十首左右,其中大部分還需要雪芹創作或修改,我們知道寫詩詞佔用的工作量比寫正文要大得多,更何況是《紅樓夢》里那些高水平的且有隱寓的詩詞,其實花性歸屬、讚詞、評語等也不簡單,要求與人物性格、人物命運等結合得非常完好,且三者還要有內在聯繫,每人的讚詞、評語的字數還要基本一致,用詞也要清晰、洗鍊而高雅。從這些情況中可看出寫《紅樓夢》后四十回的工作量之大,這也可能是后四十回未能完成的一個原因。

當然由於我們無法看到八十回后的文字,《紅樓夢》有的本子中寫帘子時多一句"湘妃竹簾二百掛",這樣帘子的總數就是六類、一千二百掛,且不說它與金絲藤竹簾有重複之嫌,就從前面的分析來看,《紅樓夢》中的詩詞不應有這麼多,也無法將其分為六類,所以"湘妃竹簾二百掛"這句應是妄加,其目的是為了硬去合十二這個基數。

六、稻香村是暗指《紅樓夢》故事的環境,即賈府和大觀園(以下簡稱賈府)

雪芹在寫稻香村的題對時有一個值得注意的地方,此處比寫其他地方多出了個題名"稻香村",而其他地方卻是在十八回借賈妃之賜給出的題名。這說明了一個問題:雪芹認為要讓讀者解出寫稻香村的"其中之味",必須要讓讀者先知道此處之名(不知稻香村之名,一時也確難解它的隱寓)。故"稻香村"這個題名應該與本段文字的隱寓大大相關,雪芹才特地先將其給出(這可看出雪芹作書之一片苦心),所以分析稻香村的隱寓應從題名入手。

稻香村三字其實是諧"道香村",即說花道香之村,說什麼花香呢?就是說稻香村中的幾百株杏花香。這幾百株杏花應是暗指賈府中的幾百個女孩(與瀟湘館的千百竿翠竹有微小差別),所以稻香村是暗指賈府,即《紅樓夢》的故事環境。換句話說,雪芹要為"閨閣昭傳",就需要給女孩創造一個活動的環境,於是創設了賈府並借它來讚頌女孩的德識。所以文中借寶玉之口評論稻香村是"明見得人力穿鑿扭捏而成",且在《紅樓夢》中雪芹的確沒有詳細寫賈府周圍的情況,故文中稱稻香村是"遠無鄰村,近不負郭......,似非大觀"(故意點出大觀園)。

那麼稻香村的一派田園風光又是何喻呢?這要結合十八回那首詠稻香村的詩來看,此詩最後一聯為"盛世無飢餒,何須耕織忙"。讀十八回詠瀟湘館、蘅蕪苑、怡紅院、稻香村的幾首詩就有點奇怪,寶玉所作沒有應制詩的味道,偏偏黛玉這個世外仙姝的詩反而還有應制的意思,其實雪芹是在借稻香村的田園風光在暗指書中所謂的"太平盛世"和賈府的繁華,但這個所謂的"太平盛世"並非雪芹的本意,文中借寶玉所說的"人力穿鑿扭捏"已經交待得很清楚了,雪芹作書實為傷時罵世,雪芹從所謂的盛世中看到黑暗的一面,早已預言了最後將是"一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

注意三個細節。稻香村處于山懷中,主山在此回中是喻《紅樓夢》的主題(在談蘅蕪苑時也要談到),這是指雪芹創設賈府是為表達書主題的需要。稻香村籬外山坡下有一土井,這也不是隨便寫的,井可照人並諧著"鏡"字,井還含有坐井觀天之意(取其字面以小喻大這個意思),這是暗指雪芹創設一個賈府出來,有以賈府的敗落之小喻天下興亡之大,且應以賈府的敗落為鑒的意思。稻香村的題留處是一石碣,除是描繪稻香村的田園風光外,也是在暗點《石頭記》這個本回的隱寓,故此處有脂批稱:"一肚皮千丘萬壑只在這石碣上"。

再來看稻香村的題和聯,此處題為"杏簾在望",除表面題景的意思外,簾即賈政所說的幌子(有招牌的意思),"在望"即遠遠都能看見,連起來就是遠遠都能看見杏花中的的招牌,因杏花暗指書中的女孩,此題的隱寓即是:雪芹寫賈府中女孩子的故事是為將女孩子的德識昭示於天下(為閨閣昭傳)。稻香村的題聯是"新漲綠添浣葛處,好雲香護採芹人",表面意思是借詩經中的句意來頌賈妃,暗中的意思卻是:雪芹創設一個賈府(新漲綠)是增加了一個讚頌女孩之德的地方(浣葛處),雪芹好談女孩們的德識(香)是因為憐愛(護)她們(採芹人),總之一句話,雪芹創設賈府是為了讚頌女孩而安排的故事環境。說明一下,有將"雲"解釋為代指杏花的,但從上下聯對仗來看,"雲"應是動詞,是談或說的意思。

七、蓼汀花漵是暗指《紅樓夢》的結局

寫完稻香村,雪芹接著寫眾人過了各種花的架、棚、亭、圃、院和芭蕉塢后,"忽聞水聲潺湲,瀉出石洞,上則蘿薜倒垂,下則落花浮蕩",其實此景是暗寫放春山遣香洞的太虛幻境,可將以上寫景文字和眾人從盤山道上進去后的寫景文字,與第五回寫太虛幻境的文字對看便知。對這個地方的題,在先用"武陵源"和"秦人舊舍"作引后,定為"蓼汀花漵"。前兩個題借"桃花源"點出雪芹所造的太虛幻境,"蓼汀花漵"除指出是花的歸宿外,還有歸入寂寥之意。前面眾人所過的那些花架、棚之類和芭蕉塢(芭蕉是特地點出的)是暗指女孩子、寶玉等人,且暗指水中的花俱是從那些架、棚而來。總起來的意思就是:書中的所有男女最後都將歸入太虛幻境,這就是《紅樓夢》的故事結局。

有趣的是,在此處特別說了有四隻採蓮船和一隻座船,且暫未造成。這可不是閑筆,採蓮船即送女孩子們(蓮花)入幻境(花漵)的船,四隻採蓮船暗合著太虛幻境中的痴夢、鍾情、引愁、度恨四仙姑,一隻座船暗合著幻境迷津中那隻"木居士掌舵,灰侍者撐篙"的木筏(這與四十回中眾人乘的兩隻座船不合榫,這從反面說明此處寫一隻座船是有隱寓的),這是說書中所有的女孩都歸為痴夢、鍾情、引愁、度恨四類,將由四仙姑度入幻境,而雪芹寫《紅樓夢》就是要讓讀者乘那"木筏"渡出"迷津"。至於"暫未造成"是指書還未寫完也就還未達到"度人"的目的,此處無題聯的原因應是在第五回中已給出了太虛幻境的題聯,故不再重複,且此處無建築也不須題聯。

八、蘅蕪苑是暗指《紅樓夢》中的詩、詞、曲、文、聯等(簡稱詩詞)

雪芹筆下的蘅蕪苑有以下特點:諸路可通;主山所分之脈穿牆而過;門口有山石遮掩房屋且種滿香草,院內也只種香草無花木;五間清廈連著卷棚,四面出廊("連著卷棚"非指卷棚頂,是指出廊部分天花板的裝飾式樣)。前兩個特點是暗指《紅樓夢》中的詩詞與正文一樣圍繞書的主題而展開,詩詞中都隱有書的主題內容。第三個特點是暗指《紅樓夢》中(山石指《石頭記》)各處都有詩詞,起著烘托主題(遮掩)的作用,且書中之詩詞清雅如香草,讀來"口角噙香"。在文中通過香草帶出了《離騷》、《文選》,在寫香草時,脂批也羅列了什麼昌黎詩、蜀都賦之類,這些都暗暗點出了此處在說《紅樓夢》詩詞這層意思。第四個特點中五間清廈暗指詩詞分為五類(這也可與帘子只有五類相互印證),連著卷棚是暗指所有詩詞相互關聯形成整體且在書中起著明示主題的作用,四面出廊是指書中各處都安排有詩詞,與正文渾然一體。

再看蘅蕪苑的題和聯,題前賈政嘆:"此軒中煮茶操琴,亦不必再焚香矣"(操琴即彈曲),且在蘅蕪苑給出的題聯最多,這些都是再次暗指蘅蕪苑是在說詩詞。此處先題"蘭風蕙露",否定后題為"蘅芷清芬",其實都是指《紅樓夢》中的詩詞清新高雅(所有給出的題聯也有此意)。此處最後定的題聯是"吟成豆蔻才猶艷,睡足酴醿夢也香",初讀此聯有點奇怪,蘅蕪苑中有草無花,此聯中卻兩度提到花,其實此聯扣的是香字,豆蔻是指書中吟女孩的詩詞,酴醿是指"開到酴醿花事了",聯語的意思就是:書中吟成的頌女孩的詩詞具有艷麗的才思,書中這些詩詞所詠的 "送春"的故事似香甜之夢,總之是贊書中詩詞寫得很有水平。寶玉在題對前說"題二百聯也不能完",也是暗指《紅樓夢》中的詩詞很多,一時半會也談不完,後面文中說套的"書成蕉葉"等等,亦都是指書中詩詞寫得很好,超過了前人。十八回詠蘅蕪苑詩末聯"誰謂池塘曲,謝家幽夢長"也是在點出對蘅蕪苑的描寫與詩詞有關。

九、怡紅院是暗指《紅樓夢》的寫作技法(遊戲筆墨)

在談怡紅院前先談一下幾個文中的細節,在寫完蘅蕪苑后,雪芹是接寫的大觀樓,對大觀樓只是泛泛而寫且沒有題留,這表明此處沒有隱寓(因是主建築故不得不寫),但是暗點了一下太虛幻境,指一部《紅樓夢》總歸是夢幻。緊接寫了幾個細節,就是眾人至大觀樓時才遊了園的十之五六,且賈雨村遣人回話,然後點了一處沁芳閘。這幾個細節也不是閑筆,遊了園的十之五六,是指到目前為止才介紹了《紅樓夢》內容的十之五六(即一部分),賈雨村遣人回話是暗指《紅樓夢》中"假語村言"還有很多未說完(故此處脂批稱:又一緊,故不能終局也)。沁芳閘即將"沁芳"這個話題(有關《紅樓夢》綱目的話題)閘住,指《紅樓夢》的內容還很多但不再多寫了,故在此處脂批說:"此以下皆系文終之餘波"。從怡紅院是暗指《紅樓夢》的"遊戲筆墨"來看,也確實已不關涉《紅樓夢》的綱目了。從這些細節我們可看出雪芹作文精思巧構,絕無閑筆。

怡紅院外有碧桃花且綠柳周垂,碧桃與稻香村的杏花相對應,即"天上碧桃、日邊紅杏",綠柳與瀟湘館的翠竹相對應,暗指世上所有的女孩(與院中海棠的含義有微小差別)。怡紅院前院主要有三樣東西:點襯幾塊山石、一邊數本芭蕉、一邊有棵西府海棠,文中特地點出西府海棠即出自"女兒國"中的"女兒棠","女兒棠 "還諧"女兒堂",指出了海棠是象徵書中的女兒。這三件東西分別象徵通靈玉、書中的男子和女兒,這三者構成了《紅樓夢》中的所有人物故事,所以怡紅院前院是暗指《紅樓夢》這部書採用的是大象徵手法。此處先給出出兩個題額,"蕉鶴"是夢幻仙境之意,指《紅樓夢》中借創作技法所造之意境;"崇光泛彩"是借頌海棠而頌女兒,指《紅樓夢》中借創作技法所要達之目的;所定題額為"紅香綠玉",紅是海棠、綠是芭蕉,意思是寫"香"寫"玉",指《紅樓夢》中借創作技法所寫之故事;十八回改為"怡紅快綠",意思是但願世上男子女兒都快樂,指《紅樓夢》中借創作技法所表之作者本旨。十八回題怡紅院詩末聯"對立東風裡,主人應解憐"是指《紅樓夢》中隱寓、伏線等遊戲筆墨很多,讀者應仔細體會方能解"其中味"(解憐)。怡紅院沒有題聯有兩個可能:一是由於已不涉"沁芳"這個話題,所以雪芹也沒有給怡紅院題聯;二是雪芹還沒擬好對怡紅院的題聯,總體來看前一個可能性更大。

怡紅院的房間不分間隔是暗指《紅樓夢》中的故事相互關聯緊密,房間內的山水人物等等雕刻是暗指書中的人物塑造、故事編排皆是精雕細作,貯物槅式樣天圓地方、葵花蕉葉、連環半壁,是暗指《紅樓夢》雖是閨閣故事,但卻或是在"談天說地"、或是在"談花談葉"、或是在"前呼后應",總之是各不相同都有以小喻大之意。"倏爾五色紗糊就,竟系小窗;倏爾彩綾輕覆,竟系幽戶",是暗指書中各種詩詞典故等安排得恰到好處,且都聯繫著書的主題。滿牆滿壁槽子放置器物且與牆平,是暗指書中伏線、隱寓、啞謎等都設計得無痕無跡非常妥貼。賈政在房中迷路是暗指書中門道很多,讀者對書中的隱寓要仔細體會,否則就看不出書的妙處。後院的薔薇和清溪則是再次點出"花落水流紅"這個主題。園中之水總歸到怡紅院后流出,是指《紅樓夢》的人物、故事等等一切都是通過這些高超的寫作手法而表現了出來。

寫怡紅院的雕鏤時庚本有兩大段夾批應注意,批語是"花樣周全之極,然必用下文者,正是作者無聊,撰出新異筆墨,使觀者眼目一新。所謂集小說之大成,遊戲筆墨,雕蟲之技無所不備,可謂善戲者矣,又供諸人同同(好)一戲。妙極","前金玉篆文是可考正篆,今則從俗花樣,真是醒睡魔。其中詩詞雅謎以及各種風俗學文,一概不必究,只據此等處便是一絕"。表面是說雪芹對怡紅院的描寫有遊戲成分,但借"集小說之大成"這句話,暗暗點出寫怡紅院在說《紅樓夢》這部書;借"遊戲筆墨,雕蟲之技"、"詩詞雅謎"這些話,道出了寫怡紅院是暗寫小說中的遊戲筆墨、詩詞啞謎之意。

有一點要特別補充一下,介紹完大觀園后,在寫省親事前插寫了兩段文字,一段是寶玉題完后出來身上的佩物全被下人搶去,黛玉以為所送的荷包也被搶了,起了誤會,引起一番吵鬧后,寶玉卻從裡面紅襖襟上將黛玉所送的荷包拿了出來。一般認為這只是為突出書中主要人物而插寫的一筆。其實這段文字有深意,是雪芹在感嘆:十年辛苦書雖寫成,但自己卻什麼也沒有了(佩物失去),落得的是"滿徑蓬蒿老不華,舉家食粥酒常賒",但自己對女孩的那分真情(荷包)卻是深深地藏地心底的。另一段是介紹妙玉的來由,這段文字表面看是建園修寺需增加僧尼,由此而自然引出書中的一個主要人物--妙玉,但雪芹卻不露痕迹地暗暗道出"妙寓來了"四個字,即指明兩迴文字有精妙的隱寓。雪芹之筆真真"狡獪",如此超妙筆法,視古今中外應是絕無僅有。

總括十七回的整個遊程我們可看出:雪芹確是在借介紹大觀園而暗寫《紅樓夢》的綱目。是按書名、楔子、故事梗概、結構和主題、章回和詩詞數量、故事環境、故事結局、詩詞、創作技法這個非常清晰的邏輯順序來行筆的,景點的選擇(創設)和排列也是按這個順序來安排的,通過一迴文字將《紅樓夢》的綱目梳理得十分清晰。

另外,準確地說雪芹用大觀園來暗指《紅樓夢》的綱目是通過十七、十八這兩迴文字來完成的(故寶黛吵鬧、妙玉到來那兩段插寫應也有隱寓),可能這也是兩回原為一回的原因。十八回主要是通過詩詞吟詠來表現隱寓的,十八回中四春和薛、林、李紈題大觀園的詩,從詩題、詩意來看,無不是在贊《紅樓夢》這部書本身。寶玉和黛玉所題的詠瀟湘館等處的四首詩,每首的末聯與本文前面的分析也無不暗合。賜名"綴錦閣"、"含芳閣" "瀟湘館"、"蘅蕪苑"、"浣葛山莊"(又改為"稻香村")、"怡紅院"均含有《紅樓夢》是寫閨閣之芳、頌女孩之德的意思,"大觀園"、"大觀樓"是指《紅樓夢》是以小喻大,寫世事興替,是在觀天下興亡這個"大觀"。而所點戲曲是指《紅樓夢》的故事情節的"大過節",最後一題"苦海慈航"是"寓通部人事",這些意思已有脂批明點。 

一、《紅樓夢》確有五個書名,且這五個書名是連為一體的,定名應是《石頭記》。五個書名都是雪芹自己所定,雪芹之所以給自己的書取五個書名,是因為雪芹認為:只有這樣才能完整地表達自己所寫之書的涵義,是雪芹的"新鮮花樣",也可以說是雪芹對小說創作手法的一種創新。《紅樓夢》這個書名是本來就有的,不是甲辰本或程高本出來后才有的,這也說明甲戍本的凡例不是別人所加,但是後來刪掉了,至於刪掉的原因還應研究,但肯定不是雪芹本人刪的。再有,《風月寶鑒》只不過是《紅樓夢》的早期版本,而不是另外的一部書。

二、《紅樓夢》的整個故事是三重結構,分三條主線,三個主題,這種結構在以前的小說中是沒有的,這是雪芹對小說創作的創新。三條線分別是石頭歷幻、寶黛愛情、賈府興衰。石頭歷幻是帶動全書的明線,它串連起書中所有的故事,寶黛愛情和賈府興衰是兩條暗線,在明線的帶動下展開,這三條線不是平行的而是纏在一起延伸發展,將這三條線連在一起的就是賈寶玉這個人物(賈寶玉既有通靈寶玉,又是愛情主角,還是賈府公子),且三條主線的結局都是悲劇。三條主線分別代表三個主題,寫石頭歷幻是為"頌聖",寫寶黛愛情是為"悲情",寫賈府興衰是為"嘆世"。

三、《紅樓夢》全書應是一百二十回,而不是一百一十回(在早期可能是一百一十回)。這一百二十回的正文和回目是全部創作完成了的,全書缺的主要是詩詞之類。雪芹寫書的順序大致是先寫正文,后寫回目,再寫詩詞。全書只基本完成了前八十回,但前八十回也還缺大部分回前詩、回后聯,正文中還缺部分詩。后四十回只有正文和回目,詩詞之類還基本未寫。所以流傳的一百二十回《紅樓夢》的后四十回應不是雪芹原筆。《紅樓夢》每回的基本結構是:回目、回前詩、正文(包括詩詞)、回后聯。回前詩(為五、七言絕句)和回后聯不是創作好了又刪去了,而是還基本未寫。全書的詩、詞、曲、聯、題之類,如果寫完應共是一千首,分佈大致情況是:回目、回前詩、回后聯各佔一百二十首,正文內佔二百八十首,情榜佔三百六十首。

四、情榜上是一百零九人,女孩一百零八人,男性只有寶玉一人。關於情榜的結構,從豎向看:情榜上的人分為五組,一正四副,正釵是十二人加寶玉共十三人,但寶釵、黛玉是合寫;副釵每組二十四人,分為副、再副及三、四副四組共九十六人。從橫向看:是每人姓名、花性歸屬、讚詞、評語、評詩這個大致順序,但評詩只有寶玉、十二正釵及二十四副釵才有,再副、及三、四副組釵沒有評詩。

五、賈府和大觀園是雪芹為寫書而創設,是為書中人物創設的活動環境,賈府和大觀園總體上說是沒有原型的,這個環境是封閉的,書中基本不涉及其他環境。十八回中所寫大觀園的布局是為了介紹《紅樓夢》綱目的需要,那些所謂的大觀園的原型是不可能與其百分之百一致的,寫成書中的樣子是既要合理,又要滿足伏下隱寓的需要(所以讓賈政走小路)。當然雪芹寫大觀園可能參考了一些實物,寫《紅樓夢》也參考了自己的家事,但從根本上來說大觀園無原型,《紅樓夢》是小說不是自傳。

六、《紅樓夢》的結局是悲劇,不是程高本所寫的再次復興。三條主線的結局都是"落花流水", 書中的幾百個女孩總體歸為"痴夢"、"鍾情"、"引愁"、"度恨"四類,最後都歸於太虛幻境(蓼汀花漵)。至於那些未夭亡也未出家的人物,雪芹最後採用什麼手法將其歸入情榜,這個問題還應研究。

七、書中所有詩、詞、曲、聯等的創作具貫穿了書的主題,起著隱寓、伏線的作用,且所有的詩詞相互聯繫形成整體,與正文合在一起展開,是正文的有機組成部分,且與正文相互輝映烘托主題,這是以前的小說中沒有過的,是《紅樓夢》與其他書不一樣的地方,是雪芹對小說創作手法的創新。

八、石頭與賈寶玉是兩回事,並不是石頭入世幻化為了賈寶玉。在十八回中始終石頭是石頭,芭蕉是芭蕉,各有不同的寓意,各有不同的象徵,這個問題在整個十七回的行文中一絲不亂。這說明在雪芹的構思中石頭與寶玉是分開的,石頭象是個故事的記錄者和見證者,而寶玉卻是書中的人物。在脂批中"石兄"和"玉兄"的用法也非常分明,各有所指。但書中石頭與寶玉又基本是形影不離的,石頭借寶玉的活動才記錄下了所見所聞。

相關評論

同義詞:暫無同義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