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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夢》第十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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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為《紅樓夢》第十三回。主要內容:秦氏病夭,給鳳姐託夢。鳳姐聽秦氏死嚇了一身冷汗;寶玉心中似戳了一刀。賈珍哭的淚人一般,奢華辦喪事,秦氏丫環瑞珠觸柱而亡。小丫環寶珠甘為義女。尤氏犯舊疾不出。寶玉向賈珍薦鳳姐理家。賈珍拄個拐請鳳姐理家。鳳姐協理寧國府顯才華。

1 《紅樓夢》第十三回 -回目

秦可卿死封龍禁尉 王熙鳳協理寧國府

2 《紅樓夢》第十三回 -正文

《紅樓夢》第十三回《紅樓夢》第十三回

話說鳳姐兒自賈璉送黛玉往揚州去后,心中實在無趣,每到晚間,不過和平兒說笑一回,就胡亂睡了。

這日夜間,正和平兒燈下擁爐倦綉,早命濃薰綉被,二人睡下,屈指算行程該到何處,不知不覺已交三鼓。平兒已睡熟了。鳳姐方覺星眼微朦,恍惚只見秦氏從外走來,含笑說道:「嬸子好睡!我今日回去,你也不送我一程。因娘兒們素日相好,我捨不得嬸子,故來別你一別。還有一件心愿未了,非告訴嬸子,別人未必中用。」

鳳姐聽了,恍惚問道:「有何心愿?你只管托我就是了。」秦氏道:「嬸嬸,你是個脂粉隊里的英雄,連那些束帶頂冠的男子也不能過你,你如何連兩句俗語也不曉得?常言『月滿則虧,水滿則溢』,又道是『登高必跌重』。如今我們家赫赫揚揚,已將百載,一日倘或樂極悲生,若應了那句『樹倒猢猻散』的俗語,豈不虛稱了一世的詩書舊族了!」鳳姐聽了此話,心胸大快,十分敬畏,忙問道:「這話慮的極是,但有何法可以永保無虞?」秦氏冷笑道:「嬸子好痴也。否極泰來,榮辱自古周而復始,豈人力能可保常的。但如今能於榮時籌畫下將來衰時的世業,亦可謂常保永全了。即如今日諸事都妥,只有兩件未妥,若把此事如此一行,則後日可保永全了。」

鳳姐便問何事。秦氏道:「目今祖塋雖四時祭祀,只是無一定的錢糧,第二,家塾雖立,無一定的供給。依我想來,如今盛時固不缺祭祀供給,但將來敗落之時,此二項有何出處?莫若依我定見,趁今日富貴,將祖塋附近多置田莊房舍地畝,以備祭祀供給之費皆出自此處,將家塾亦設於此。合同族中長幼,大家定了則例,日後按房掌管這一年的地畝,錢糧,祭祀,供給之事。如此周流,又無爭競,亦不有典賣諸弊。便是有了罪,凡物可入官,這祭祀產業連官也不入的。便敗落下來,子孫回家讀書務農,也有個退步,祭祀又可永繼。若目今以為榮華不絕,不思後日,終非長策。眼見不日又有一件非常喜事,真是烈火烹油,鮮花著錦之盛。要知道,也不過是瞬息的繁華,一時的歡樂,萬不可忘了那『盛筵必散』的俗語。此時若不早為後慮,臨期只恐後悔無益了。」鳳姐忙問:「有何喜事?」秦氏道:「天機不可泄漏。只是我與嬸子好了一場,臨別贈你兩句話,須要記著。」因念道:

三春去后諸芳盡,各自須尋各自門。

鳳姐還欲問時,只聽二門上傳事雲板連叩四下,將鳳姐驚醒。人回:「東府蓉大奶奶沒了。」鳳姐聞聽,嚇了一身冷汗,出了一回神,只得忙忙的穿衣,往王夫人處來。

彼時合家皆知,無不納罕,都有些疑心。那長一輩的想他素日孝順,平一輩的想他素日和睦親密,下一輩的想他素日慈愛,以及家中僕從老小想他素日憐貧惜賤,慈老愛幼之恩,莫不悲嚎痛哭者。

閑言少敘,卻說寶玉因近日林黛玉回去,剩得自己孤恓,也不和人頑耍,每到晚間便索然睡了。如今從夢中聽見說秦氏死了,連忙翻身爬起來,只覺心中似戳了一刀的不忍,哇的一聲,直奔出一口血來。襲人等慌慌忙忙上來扌留扶,問是怎麼樣,又要回賈母來請大夫。寶玉笑道:「不用忙,不相干,這是急火攻心,血不歸經。」說著便爬起來,要衣服換了,來見賈母,即時要過去。襲人見他如此,心中雖放不下,又不敢攔,只是由他罷了。賈母見他要去,因說:「才嚈氣的人,那裡不幹凈,二則夜裡風大,等明早再去不遲。」寶玉那裡肯依。賈母命人備車,多派跟隨人役,擁護前來。

一直到了寧國府前,只見府門洞開,兩邊燈籠照如白晝,亂烘烘人來人往,裡面哭聲搖山振岳。寶玉下了車,忙忙奔至停靈之室,痛哭一番。然後見過尤氏。誰知尤氏正犯了胃疼舊疾,睡在床上。然後又出來見賈珍。彼時賈代儒,代修,賈敕,賈效,賈敦,賈赦,賈政,賈琮,賈扁,賈珩,賈珖,賈琛,賈瓊,賈璘,賈薔,賈菖,賈菱,賈芸,賈芹,賈蓁,賈萍,賈藻,賈蘅,賈芬,賈芳,賈蘭,賈菌,賈芝等都來了。賈珍哭的淚人一般,正和賈代儒等說道:「合家大小,遠近親友,誰不知我這媳婦比兒子還強十倍。如今伸腿去了,可見這長房內絕滅無人了。」說著又哭起來。眾人忙勸:「人已辭世,哭也無益,且商議如何料理要緊。」賈珍拍手道:「如何料理,不過盡我所有罷了!」

正說著,只見秦業,秦鍾並尤氏的幾個眷屬尤氏姊妹也都來了。賈珍便命賈瓊,賈琛,賈璘,賈薔四個人去陪客,一面吩咐去請欽天監陰陽司來擇日,擇准停靈七七四十九日,三日後開喪送訃聞。這四十九日,單請一百單八眾禪僧在大廳上拜大悲懺,超度前亡后化諸魂,以免亡者之罪,另設一壇於天香樓上,是九十九位全真道士,打四十九日解冤洗業醮。然後停靈於會芳園中,靈前另外五十眾高僧,五十眾高道,對壇按七作好事。那賈敬聞得長孫媳死了,因自為早晚就要飛升,如何肯又回家染了紅塵,將前功盡棄呢,因此並不在意,只憑賈珍料理。

賈珍見父親不管,亦發恣意奢華。看板時,幾副杉木板皆不中用。可巧薛蟠來弔問,因見賈珍尋好板,便說道:「我們木店裡有一副板,叫作什麼檣木,出在潢海鐵網山上,作了棺材,萬年不壞。這還是當年先父帶來,原系義忠親王老千歲要的,因他壞了事,就不曾拿去。現在還封在店內,也沒有人出價敢買。你若要,就抬來使罷。」賈珍聽說,喜之不盡,即命人抬來。大家看時,只見幫底皆厚八寸,紋若檳榔,味若檀麝,以手扣之,玎璫如金玉。大家都奇異稱讚。賈珍笑問:「價值幾何?」薛蟠笑道:「拿一千兩銀子來,只怕也沒處買去。什麼價不價,賞他們幾兩工錢就是了。」賈珍聽說,忙謝不盡,即命解鋸糊漆。賈政因勸道:「此物恐非常人可享者,殮以上等杉木也就是了。」此時賈珍恨不能代秦氏之死,這話如何肯聽。

因忽又聽得秦氏之丫鬟名喚瑞珠者,見秦氏死了,他也觸柱而亡。此事可罕,合族人也都稱嘆。賈珍遂以孫女之禮斂殯,一併停靈於會芳園中之登仙閣。小丫鬟名寶珠者,因見秦氏身無所出,乃甘心愿為義女,誓任摔喪駕靈之任。賈珍喜之不盡,即時傳下,從此皆呼寶珠為小姐。那寶珠按未嫁女之喪,在靈前哀哀欲絕。於是,合族人丁並家下諸人,都各遵舊制行事,自不得紊亂。

賈珍因想著賈蓉不過是個黌門監,靈幡經榜上寫時不好看,便是執事也不多,因此心下甚不自在。可巧這日正是首七第四日,早有大明宮掌宮內相戴權,先備了祭禮遣人來,次后坐了大轎,打傘鳴鑼,親來上祭。賈珍忙接著,讓至逗蜂軒獻茶。賈珍心中打算定了主意,因而趁便就說要與賈蓉捐個前程的話。戴權會意,因笑道:「想是為喪禮上風光些。」賈珍忙笑道:「老內相所見不差。」戴權道:「事倒湊巧,正有個美缺,如今三百員龍禁尉短了兩員,昨兒襄陽侯的兄弟老三來求我,現拿了一千五百兩銀子,送到我家裡。你知道,咱們都是老相與,不拘怎麼樣,看著他爺爺的分上,胡亂應了。還剩了一個缺,誰知永興節度使馮胖子來求,要與他孩子捐,我就沒工夫應他。既是咱們的孩子要捐,快寫個履歷來。」賈珍聽說,忙吩咐:「快命書房裡人恭敬寫了大爺的履歷來。」小廝不敢怠慢,去了一刻,便拿了一張紅紙來與賈珍。賈珍看了,忙送與戴權。看時,上面寫道:

江南江寧府江寧縣監生賈蓉,年二十歲。曾祖,原任京營節度使世襲一等神威將軍賈代化,祖,乙卯科進士賈敬,父,世襲三品爵威烈將軍賈珍。戴權看了,回手便遞與一個貼身的小廝收了,說道:「回來送與戶部堂官老趙,說我拜上他,起一張五品龍禁尉的票,再給個執照,就把這履歷填上,明兒我來兌銀子送去。」小廝答應了,戴權也就告辭了。賈珍十分款留不住,只得送出府門。臨上轎,賈珍因問:「銀子還是我到部兌,還是一併送入老內相府中?」戴權道:「若到部里,你又吃虧了。不如平準一千二百兩銀子,送到我家就完了。」賈珍感謝不盡,只說:「待服滿后,親帶小犬到府叩謝。」於是作別。

接著,便又聽喝道之聲,原來是忠靖侯史鼎的夫人來了。王夫人,邢夫人,鳳姐等剛迎入上房,又見錦鄉侯,川寧侯,壽山伯三家祭禮擺在靈前。少時,三人下轎,賈政等忙接上大廳。如此親朋你來我去,也不能勝數。只這四十九日,寧國府街上一條白漫漫人來人往,花簇簇官去官來。

賈珍命賈蓉次日換了吉服,領憑回來。靈前供用執事等物俱按五品職例。靈牌疏上皆寫「天朝誥授賈門秦氏恭人之靈位」。會芳園臨街大門洞開,旋在兩邊起了鼓樂廳,兩班青衣按時奏樂,一對對執事擺的刀斬斧齊。更有兩面朱紅銷金大字牌對豎在門外,上面大書:「防護內廷紫禁道御前侍衛龍禁尉」。對面高起著宣壇,僧道對壇榜文,榜上大書:「世襲寧國公冢孫婦,防護內廷御前侍衛龍禁尉賈門秦氏恭人之喪。四大部洲至中之地,奉天承運太平之國,總理虛無寂靜教門僧錄司正堂萬虛,總理元始三一教門道錄司正堂葉生等,敬謹修齋,朝天叩佛」,以及「恭請諸伽藍,揭諦,功曹等神,聖恩普錫,神威遠鎮,四十九日消災洗業平安水陸道場「等語,亦不消煩記。

只是賈珍雖然此時心意滿足,但裡面尤氏又犯了舊疾,不能料理事務,惟恐各誥命來往,虧了禮數,怕人笑話,因此心中不自在。當下正憂慮時,因寶玉在側問道:「事事都算安貼了,大哥哥還愁什麼?」賈珍見問,便將裡面無人的話說了出來。寶玉聽說笑道:「這有何難,我薦一個人與你權理這一個月的事,管必妥當。」賈珍忙問:「是誰?」寶玉見座間還有許多親友,不便明言,走至賈珍耳邊說了兩句。賈珍聽了喜不自禁,連忙起身笑道:「果然妥貼,如今就去。」說著拉了寶玉,辭了眾人,便往上房裡來。

可巧這日非正經日期,親友來的少,裡面不過幾位近親堂客,邢夫人,王夫人,鳳姐併合族中的內眷陪坐。聞人報:「大爺進來了。」唬的眾婆娘唿的一聲,往後藏之不迭,獨鳳姐款款站了起來。賈珍此時也有些病症在身,二則過於悲痛了,因拄個拐踱了進來。邢夫人等因說道:「你身上不好,又連日事多,該歇歇才是,又進來做什麼?」賈珍一面扶拐,紥掙著要蹲身跪下請安道乏。邢夫人等忙叫寶玉攙住,命人挪椅子來與他坐。賈珍斷不肯坐,因勉強陪笑道:「侄兒進來有一件事要求二位嬸子並大妹妹。」邢夫人等忙問:「什麼事?」賈珍忙笑道:「嬸子自然知道,如今孫子媳婦沒了,侄兒媳婦偏又病倒,我看裡頭著實不成個體統。怎麼屈尊大妹妹一個月,在這裡料理料理,我就放心了。」邢夫人笑道:「原來為這個。你大妹妹現在你二嬸子家,只和你二嬸子說就是了。」王夫人忙道:「他一個小孩子家,何曾經過這樣事,倘或料理不清,反叫人笑話,倒是再煩別人好。」賈珍笑道:「嬸子的意思侄兒猜著了,是怕大妹妹勞苦了。若說料理不開,我包管必料理的開,便是錯一點兒,別人看著還是不錯的。從小兒大妹妹頑笑著就有殺伐決斷,如今出了閣,又在那府里辦事,越發歷練老成了。我想了這幾日,除了大妹妹再無人了。嬸子不看侄兒,侄兒媳婦的分上,只看死了的分上罷!」說著滾下淚來。

王夫人心中怕的是鳳姐兒未經過喪事,怕他料理不清,惹人恥笑。今見賈珍苦苦的說到這步田地,心中已活了幾分,卻又眼看著鳳姐出神。那鳳姐素日最喜攬事辦,好賣弄才幹,雖然當家妥當,也因未辦過婚喪大事,恐人還不伏,巴不得遇見這事。今見賈珍如此一來,他心中早已歡喜。先見王夫人不允,后見賈珍說的情真,王夫人有活動之意,便向王夫人道:「大哥哥說的這麼懇切,太太就依了罷。」王夫人悄悄的道:「你可能么?」鳳姐道:「有什麼不能的。外面的大事已經大哥哥料理清了,不過是裡頭照管照管,便是我有不知道的,問問太太就是了。」王夫人見說的有理,便不作聲。賈珍見鳳姐允了,又陪笑道:「也管不得許多了,橫豎要求大妹妹辛苦辛苦。我這裡先與妹妹行禮,等事完了,我再到那府里去謝。」說著就作揖下去,鳳姐兒還禮不迭。

賈珍便忙向袖中取了寧國府對牌出來,命寶玉送與鳳姐,又說:「妹妹愛怎樣就怎樣,要什麼只管拿這個取去,也不必問我。只求別存心替我省錢,只要好看為上;二則也要同那府里一樣待人才好,不要存心怕人抱怨。只這兩件外,我再沒不放心的了。」鳳姐不敢就接牌,只看著王夫人。王夫人道:「你哥哥既這麼說,你就照看照看罷了。只是別自作主意,有了事,打發人問你哥哥,嫂子要緊。」寶玉早向賈珍手裡接過對牌來,強遞與鳳姐了。又問:「妹妹住在這裡,還是天天來呢?若是天天來,越發辛苦了。不如我這裡趕著收拾出一個院落來,妹妹住過這幾日倒安穩。」鳳姐笑道:「不用。那邊也離不得我,倒是天天來的好。」賈珍聽說,只得罷了。然後又說了一回閑話,方才出去。

一時女眷散后,王夫人因問鳳姐:「你今兒怎麼樣?」鳳姐兒道:「太太只管請回去,我須得先理出一個頭緒來,才回去得呢。」王夫人聽說,便先同邢夫人等回去,不在話下。

這裡鳳姐兒來至三間一所抱廈內坐了,因想:頭一件是人口混雜,遺失東西,第二件,事無專執,臨期推委,第三件,需用過費,濫支冒領,第四件,任無大小,苦樂不均,第五件,家人豪縱,有臉者不服鈐束,無臉者不能上進。此五件實是寧國府中風俗,不知鳳姐如何處治,且聽下回分解。正是:

金紫萬千誰治國,裙釵一二可齊家。 

3 《紅樓夢》第十三回 -賞析

龍禁尉,是皇帝的貼身侍衛官。這種官職的人,必須有幾個條件:一是皇帝絕對信得過,二是有過硬的武功,三是必須是太監。這回書中說的是封秦氏的丈夫賈蓉為龍禁尉,而題目卻明白地寫著是封秦可卿為龍禁尉。賈蓉是不夠上麵條件的。秦氏人已死了,封她個名譽龍禁尉還說得過去。我有論文《風月寶鏡的深刻寓意》中,曾論證是封秦氏為龍禁尉。可看。這裡摘上一段:

寧國府的媳婦因與公公搞婚外戀被丫鬟發現而上弔死了,皇上派了大明宮掌宮內監戴權暨文武大臣來祭弔,白漫漫人來人往,花簇簇官去官來,把寧國府一條街也壓斷了。這給寧國府增添了多大的威風啊!夫寧國府者,殘酷剝削農民之地也(從書中五十三回那張嚇人的租單可證),淫棍尤物集聚之窩也,亂倫喪德之窟也。秦氏之死,是賈府一樁腐朽透頂的大丑事。賈府卻把這喪事辦得奢侈隆重,一來是為了掩人耳目,以正面「美人」遮蓋背面「骷髏」;二來是顯示賈府「百尺之蟲,死而不僵」的貴族氣派。皇帝老爺給這樣的大丑事派出他的全權代表(戴權者,代表皇帝之大權也)來弔喪,說明他不了解情況,昏庸而被蒙蔽。在弔喪中,皇帝還大開龍恩,以一千兩銀子的最低價格,把龍禁尉這種神聖的、皇帝貼身的侍衛官兒,出售封贈給死者秦可卿,既使這個冤死的女人獲得平反昭雪(因為她的上吊,罪魁禍首是賈珍),更增添了賈府的榮光。或曰:弄錯了吧,書中戴權答應賈珍的是,給賈蓉補一個龍禁尉的缺,而非秦氏啊。答曰:沒有弄錯,封龍禁尉的是秦氏,而不是賈蓉。書中第十三回秦氏靈堂大門前金牌上,書著「防護內廷紫禁道御前侍衛龍禁尉」,如果說,這裡是指賈蓉,那麼,僧道榜上寫著的「世襲寧國公冢孫婦、防護內廷御前侍衛龍禁尉賈門秦氏恭人之喪」,是指秦氏大概不會錯吧。如果這裡的文字依然可以理解成是指賈蓉的話,那麼,這回書的題目「秦可卿死封龍禁尉」,寫的確確鑿鑿,該不會有錯吧?其實,前人讀《紅樓夢》,都是認為封龍禁尉是秦可卿。如西園主人詠秦可卿的《菩薩蠻》中,就有「只落得當日恩贈卿卿,是禁尉龍封」的看法。書中確有一節文字:賈珍向戴權提出想給兒子賈蓉買官,戴權答應說有個龍禁尉的缺,叫賈珍寫個履歷來。好像是說是賈蓉補龍禁尉的缺。其實不然。這裡可能有兩種情況:其一是,戴權為賈蓉補龍禁尉缺的事,被皇帝知道了,皇帝要親自封贈賈蓉之妻秦氏為龍禁尉。其二是,作者耍了狡猾之筆。因為皇帝封贈一個死了的女人為貼身侍衛,並非是光彩的事。若明明白白寫出,恐犯文字獄。便用了矛盾的筆法,略加遮掩。皇帝親自封贈的龍禁尉,必定是秦可卿,而決不是賈蓉。這無可懷疑。這不是筆者的任意想象。在書的第5回中,作者通過秦氏房中的種種擺設,海棠春睡圖、武則天、飛燕等等,已暗示了秦氏和皇帝的風流事了。幸好深宮中的皇帝,官僚主義嚴重,不了解秦氏的隱私秘事,否則,賈寶玉、賈珍要倒大霉,說不定賈府還會遭受滅門之禍呢。僅此一事,就看出曹雪芹筆法的厲害。揭露皇帝「美人骷髏」的雙面人格,揭露宮廷此種見不得天的醜事,含蓄、辛辣、尖刻。既可逃避文字獄,又使「能解其中味」的讀者知曉皇帝的人格。呸,盛世的明君賢主,原來是如此貨色!

初讀《紅樓夢》第十三回,以為作者只是寫秦氏的喪事和鳳姐理事。多次細讀才發現「死封龍禁尉」的深刻內涵。《紅樓夢》的筆法真絕啊!

按:第五回秦氏判詞「造釁開端實在寧」,曲子「家事消亡首罪寧」,是一種提示:賈府後來遭大禍幾乎滅門,其根本原因是因為寧府出了這種欺君大罪。有人撿舉了天香樓案,寧國府醜事大暴露,皇帝吃了這種大醋,龍顏大怒,賈府因此遭殃。曹雪芹原著必有此情節,這「造釁開端實在寧」,「家事消亡首罪寧」的話方有著落。

王熙鳳協理寧國府,既是寫鳳姐之才,又是寫她的棍棒主義的管理方式。

4 《紅樓夢》第十三回 -註釋

一步行來錯

一步行來錯,回頭已百年。
古今風月鑒,多少泣黃泉!

[說明]
  此詩見於靖藏本十三回回前。庚辰本用硃筆大字另寫在第十一回之前的空頁上,大概是因為過錄者誤把這首詩當作是說賈瑞的,而詩前長批又明說秦可卿,遂憑己意將其位置移前,以表示兼說兩者。當以靖藏本為準。庚辰本有「詩曰」宇樣,甲戌本雖無此詩,但有「詩云」二字,下留空白。詩當是曹雪芹所作。

[評說]

前兩句說秦可卿「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頭已百年身」。「風月鑒」雖出現於賈瑞之死情節中,但其含義顯然是象徵性的,因此可以普遍適用,故又加「古今」二字。題秦氏之死的詩中又提出「風月鑒」,更證明作者把秦氏與賈瑞穿插起來寫是有意安排的,故用「多少」兩字概括之。庚辰本的誤抄實在也是誤得頗有道理的。

夢秦氏贈言

三春去后諸芳盡,各自須尋各自門。

[說明]

秦可卿死時,王熙鳳夢見她前來告別,勸鳳姐為將來賈府不可避免的衰敗早作打算,臨別時,又贈鳳姐這兩句話。

[註釋]

1.「三春」句——表面上說春光逝去后,眾花都要落盡,實際上是預言後事,說待到元春、迎春、探春死去和遠嫁,大觀園姊妺們也都要死的死,散的散了。

2.「各自」句——各自都得尋找各自的歸宿,也就是「飛鳥各投林」的意思。

[鑒賞]

秦可卿託夢贈言,預示「盛筵必散」,但也表達了傳統的宿命論思想。她為賈府所籌劃的,如在祖塋附近預先多置房產、田地,以備祭祀、供給,也為子孫將來留一條退路等等,都是為這個大家族長遠利益打的算盤。從脂評中我們知道曹雪芹的親友看了初稿中這一段,曾為之而「悲切感服」,還因此原諒了秦氏生前的行為,囑令雪芹把暴露她與公公賈珍之間醜事的「遺簪、更衣諸文」統統刪去,以便將她從作者的「刀斧之筆」下「赦」出來。這當然只是批書人的立場觀點。不過,從這一情節描寫來看,對賈府的「樹倒猢猻散」的結局,作者自己也還是流露出悲惋心情的。

雲板

本回《秦可卿死封龍禁尉,王熙鳳協理寧國府》的開頭,說鳳姐夢見秦可卿與其對話,在秦可卿「因念道:三春去后諸芳盡,各自須尋各自門。」之後,「鳳姐還欲問時,只聽得二門上傳事雲板連叩四下,將鳳姐驚醒。人回:『東府蓉大奶奶沒了。』……」

此處之「雲板」,《紅樓夢》之庚辰、己卯、蒙府、戚序、甲辰、程甲本相同,都作「雲板」;而甲戌、列藏、舒序、夢稿本則作「雲牌」。

到底是「雲板」還是「雲牌」?

這個「雲板」或「雲牌」是何物?有什麼用處?

《紅樓夢》之庚辰、己卯、蒙府、戚序、甲辰、程甲本上的「雲板」是正確的,而甲戌、列藏、舒序、夢稿本上的「雲牌」可能是抄本的筆誤。

從下文之「連叩四下」也可以看出,「雲板」是正確的。

《金瓶梅》(崇禎本)中多處有有關「雲板」的描述,其中第六十三回最多:

玳安道:「再有誰?止我在家,都使出報喪、買東西,王經,又使他往張親家爹那裡借雲板去了。」

平安與四名排軍,單管人來打雲板、捧香紙;……

西門慶正在卷棚內陪人吃酒,忽前邊打的雲板響。答應的慌慌張張進來稟報:「本府胡爺上紙來了,在門首下轎子。」

雲板亦作「雲版」。俗稱「點」。為一塊兩端雲頭狀的扁形鐵片。懸於木架上,敲擊可發聲。舊時官署或貴族大家庭用為報事、集眾的信號。元關漢卿《望江亭》第四折:「左右擊雲板,後堂請夫人出來。」明袁宏道《病起》詩:「愁聽傳事板,懶答問安書。」此傳事板,即指雲板。明阮大鋮《燕子箋·試窘》:「內打雲板三聲,吆喝開門介。」清俞萬春《蕩寇志》第九十二回:「左右不敢怠慢,忙傳雲板,教請張相公入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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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義詞:暫無同義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