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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藏》是亦舒的作品,由新世界出版社於2008年5月1日出版,現已完結。

作  者: (加)亦舒 著
《迷藏》《迷藏》

出 版 社: 新世界出版社
出版時間: 2008-5-1
版  次: 1
頁  數: 191
印刷時間: 2008/05/01
開  本: 大32開
印  次: 1
紙  張: 膠版紙 I S B N : 9787802286436
包  裝: 平裝 所屬分類: 圖書 >> 小說 >>情感 >> 言情

1 《迷藏》 -內容簡介

這迷藏遊戲,外國人不過叫Hide and seek:藏與覓,可是到了華中人口,忽然多出一個迷字,分外黯然,意思也大為失落,有可能永遠找不到。

2 《迷藏》 -作者簡介

亦舒生於上海。曾在《明報》任職記者及擔任電影雜誌採訪記者和編輯。后赴英國留學,任職酒店公關部。進入香港政府新聞處擔任新聞官,七年後辭職。現為全職作家及家庭主婦,並移居加拿大。

3 《迷藏》 -書摘插圖

那一天的事,維元記得很清楚。
  離開學校實驗室的時候已經天黑,她匆匆收拾手提電腦,穿上大衣,走到停車場,才想起忘漏了母親新近手織的絨線圍巾。
  那條玫瑰紅圍巾人人都贊好看,母親近年眼力已大不如前,手織物特別珍貴,實驗室是公共場所,莫叫人揀了去才好。
  維元決定折返取回。
  她看到男朋友於申一站在車子旁等她,向她招手。
  維元笑問:「又換新車?」
  申一得意洋洋,「祖母送我的生日禮物。」
  維元把書包交給申一,申一故意肩膊一沉,「嘩,足足三十磅。」
  「我忘記圍巾,得回圖書館拿,你等我五分鐘。」
  「我陪你去。」
  「你陪著新車吧。」
  申一笑。
  維元讀出車頭字母,「嗯,巴伐利亞汽車工廠,好車」
  申一拉住她的手響亮地吻一下。
  維元迴轉實驗室,管理員已鎖上大門,她握住門柄,搖了幾下。
  維元決定去請管理員開門。
  經過走廊,她聞到異味。
  這時同學已經散盡,清潔工人也已完成一天工作,全日最靜是這一刻。
  學校為著節約,走廊燈光熄掉一半,有點黝暗。
  那陣辛辣的氣味叫維元掩鼻。
  電光石火之間,她知道是什麼氣味了,煤氣!
  實驗室裏全是化學品,洩漏煤氣非同小可。
  維元忘卻其他,她奔回實驗室大門,煤氣味更加濃烈,她伏在門上往玻璃張望,裏邊漆黑一片,有點可怕,她用力推門,門卻鎖上。
  人急生智,維元大喊:「救火,救火!」
  走廊平日人山人海,這時渺無一人,維元急得想哭。
  維元看到警鐘,她打破玻璃,拉下手掣,鈴聲大作。
  這時,煤氣已叫她嗆咳。
  維元看到管理員匆匆奔近,她認得是福伯。
  福伯一接近已知是什麽一回事,立刻掏出鎖匙,打開實驗室大門用力推開,進去關煤氣總掣。
  維元順手開亮了燈,她看到那條玫瑰紅圍巾,立刻取回,綁在頸上。
  福伯喘氣,趕緊開窗,「幸虧你發現得早——」
  維元站在門口,用手指#實驗室角落,驚恐得說不出話來。
  福伯朝那方向一看,不禁跌腳,大叫:「我的天!」
  角落桌子上,有一個年輕人伏在那裏一動不動,嘴鼻對牢本森燈喉。
  福伯奮力把他拖出走廊,他已經神智不清。
  這時,其他工作人員也趕來,立刻撥緊急電話。
  維元獃獃站一旁。
  自殺,有同學開實驗室煤氣自殺。
  是什麽樣巨大的苦楚叫他痛不欲生?
  他輕弱地倒在走廊裏,有人替他施人工呼吸,他穿著淺灰色手織毛衣,可見,他母親也相當痛惜他,他開啟煤氣該剎那,可有想起媽媽?
  維元手腳緩緩恢復活動,她聽見身邊手提電話響個不停。
  是申一焦急的聲音:「維元,你在哪裡,發生什麽事?」
  「我馬上就出來。」
  申一站在大門口,「我聽見警鐘聲,什麽事?」
  他看到女友一臉淚痕,大驚,把她緊緊摟懷中。
  維元坐進新車,輕輕把剛才意外說出。
  申一十分詫異,「一個男生?」
  維元點頭。
  「如此輕弱,枉為男子。」
  這時,白色救護車呼嘯而至。
  「救得活嗎?」
  「不知道。」
  維元把頭靠在男友肩上,心中忐忑。
  這時,她聽見汔車收音機裏正在播放一首歌,有人這樣唱:「人比海底沙,無謂多牽挂……命中有時總需有,命中無時,莫強求……」
  申一這時熄掉收音機,「我送你回家,早點休息。」
  維元沒有反對,本來約好替申一預祝生日,現在已無興緻。
  第二天一早維元如常上學。
  第一節課上一半,校工請她到教務處。
  教務主任滿面笑容:「王同學請坐,全憑你機智,救人一命。」
  維元輕輕問:「他沒事吧。」
  「醫生說他休養幾日可以出院」
  維元放下心來,頭皮一角不再發麻,四肢回暖,她吁出一口氣。
  「校方也感謝你及早發現洩漏煤氣,否則只需意外一星火,整間校舍都有危險。」
  維元唯唯諾諾。
  「王同學,許精神的家長想親自向你致謝。」、
  維元到這個時候,才知道那個年輕人叫許精神。
  他辜負了這個好名字。
  維元輕輕答:「不用了,舉手之勞,我沒做什麼。」
  「那麼,電話裏說幾句。」
  維元站起來,「不敢當不敢當。」
  教務主任對這位王同學的品格十分放心,「這件事,請王同學對媒介慎言。」
  維元點點頭。
  「你回去上課吧。」
  維元一整天都相當愉快。
  放學,她對男友說:「他沒事。」
  申一卻莫名其妙,「誰,誰沒事?」
  事不關己,已不勞心。
  「我們上山兜風。」
  愛車的於申一把小跑車加速。
  幸運的他,外婆也送他一個假期,他邀請維元到夏威夷群島度假。
  維元旋轉電台,卻再也聽不到那首勸人記住命裏有時終須有的歌曲。
  過了幾天,同學紛紛說:「那個自殺生複課了。」
  維元又氣又好笑。
  什麼叫做自殺生?一次做錯,終生為志。
  「他到底為誰自殺,她叫什麼名字,有什麼優點?」
  「她是經濟系的張明媚,她拒絕他的愛意,隨父母移民往雪梨,他一時想不開。」
  「真沒想到現今世界還有如此浪漫男生,唉,我男友像見橡皮救生衣。」
  有人嗤之以鼻,「救生衣?你倒想,像廁所板才真。」
  「這個許精神念什麼科?」
  「好像是化工,相貌與功課均十分平常,現在可平地一聲雷成為明星了,女生都涌去看他。」
  維元一聲不響,天下人真無聊。
  「維元,你沒有好奇心?」
  維元說:「五月就畢業了,又要大考又要找工作,誰有空管閑事。」
  「維元你不是準備結婚嗎?」
  「誰說的?」
  同學笑:「每個人都知道。」
  維元否認:「不,還沒有那麼早。」
  忽然有人幽幽嘆口氣,「別太挑剔了,於申一條件上佳,家境小康,且十分疼惜他,獨子,將來什麼都是他的,學歷又好,是名建築師,還等什麼?」
  「嘩,你那麼熟悉他,你是他的仰慕者?」
  「他一個表哥是堂姐的眾多追求者之一。」
  「聽見沒有,維元。」
  維元答:「沒聽見,拜託別再說我。」
  「今年我們年輕漂亮,五年後又輪到別人比我們光潔標緻,再過五年,我們這一輩便晉陞大姐。」
  維元遲疑,「不用再看看嗎?」
  「看什麼,看誰,有啥好看?」
  這時上課鈴響,大家一鬨而散。
  經過實驗室,發覺有幾個女生伏在玻璃上窺看。
  「維元,自殺生在裏邊,我們也去看看。」
  她們不知道維元與那個自生生有特殊關係,拉著她張望。
  維元心一動,她也想看清楚他長相,但終於沒有,她把情緒壓抑,若無其事地走開。
  他回來上課了,多好,學校深明大理,也不加以處分,人家已經夠慘,想必已經知錯,全校上下應當協助這個許精神同學重生。
  有人在身後說:「能夠為一個人自殺,真不容易。」
  聲音裏透著奇異的敬畏,她們並沒有蔑視他懦弱。
  維元到演講所坐進角落裏,講師遲到,她翻閱筆記。
  前座幾個男同學嘰嘰喳喳在談論異性。
  他們沒看到維元,最大言不慚那個說:「女朋友分四級,第一等,周一周二已經撥電話問她們周末可有空。」
  有人接上去:「第二級,要待星期三或四才約。」
  「第三級,星期五傍晚,實在無聊,也許撥電話看她在做什麼。」
  維元越聽越生氣。
  有人更不堪:「第四級是,自酒吧出來,喝了幾杯,又無伴,便問她可否到她處喝咖啡,呵呵呵。」
  「林玉琳,張少霞都是這一等。」
  「第一級有誰?」
  「王傑華與陳雯姿都是一級女。」
  維元忍無可忍,抓起鉛筆,用橡筋拉緊,當箭般射出去,正中一個男生頭後。
  他雪雪呼痛,轉過頭來看,見是維元,連忙搬到別的座位上去。
  講師終於來了,講威爾斯詩人狄倫湯默斯作品,說到詩人父親臨終,他激動地寫:戰鬥、戰鬥,不要靜默地步入深夜……但是詩人本身在一個晚上喝下十八杯威士卡暴斃,終年三十九歲。
  講師問:「同學們,他叫你想起什麼人?」
  維元舉手:「禮拜,將進酒,杯莫停,惟有飲者留其名。」
  「只有王同學有靈感,你寫一篇比較吧。」
  就這樣下了課。
  一直到回家,維元仍慶幸至少他在於申一心目中是第一位。
  她把那條玫瑰紅圍巾摺好收起,不敢再用,她怕丟失,下次就沒那麽幸運,找不回來可怎麽好。
  她靠在床角不覺睡著。
  忽然聞到煤氣味,一頭冷汗那樣驚醒,大聲叫著:「漏煤氣,快開窗,快。」
  她母親匆匆奔進來,「維元,你說什麽?家中一向用電。」
  維元這才知道是做噩夢,一臉驚恐。
  「你睡著的時候有人送禮物來。」
  「誰,申一?」
  「不是申一,是一對姓許的夫婦,司機千恩萬謝,送上一大籃子名貴水果。」
  啊,是他們。
  水果不方便退回,推來推去就爛了。
  「維元,是什麽人?」
  維元這才把故事說上一遍。
  上一輩的人想法與年輕人完全不同,王太太皺招眉頭,「如此沒出息的男孩。」
  「他一時糊塗。」
  「倘若不再醒轉,可叫父母怎樣傷心得過來,太不孝順,維元,這種人你要與他保持距離。」
  「我不認識他,他比我第一年,且不同科。」
  「最好不過,這籃水果我幫你轉送老人院。」
  維元點點頭,在小事上她從不與父母抝撬,她一向是好女兒。
  接著,新年假期來臨,父母開通地讓於申一帶維元出外旅遊,維元玩得非常高興,申
  一教她潛水,她在水底珊瑚礁邊用手掬起一群小丑魚,笑得合不上咀。
  若果說這是她一生中最快樂的兩個星期,一點也不過分。
  她髩邊扣著大紅花,曬得皮膚金棕,胖了五磅才回家。
  行李中有許多各種顏色及形狀的貝殼,維元逐一小心洗凈陳列。
  她最喜歡的是一對白色的天使翼,那形狀與紋路與文藝復興西洋畫中的天使雙翼一模一樣。
  王太太看到她左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鑽石指環,立即問:「這是什麽?」
  「申一給我的訂婚指環。」
  「你倆已經訂婚?」王太太又驚又喜。
  維元坐下,「我已答允,他說他已徵求到你同意。」
  王太太點頭,「是,出發之前他問過我,我很高興,我祝福你們。」
  「媽媽好像認同早婚。」
  「早,早什麽,又不是十六七嵗,大學出來,做幾年事,已近三十,婚後成為高齡產婦,你們新派人老以為青春永駐,永遠不會過去,告訴你,人一下子就老。」
  「媽媽的口氣真像媽媽。」
  王太太嘆口氣,「半夜聽見嬰兒哭,我還會以為是你:哎呀,元元為何悲泣,起身想抱,才醒覺女兒已經大學畢業,時光飛逝呵。」
  維元微微笑。
  王先生她父親敲門進來說:「太太,我們遲到了。」
  兩老結伴看戱去。
  王太太臨走丟下一句:「看到沒有,少年夫妻老來伴。」
  為著畢業典禮也喧嚷好一陣子。
  王家親戚奇多,且都是女眷,叔伯們辭世,他們那些妻子卻十分健康,一點血緣也沒有的一群中年太太,凡事七嘴八舌不請自來奉獻批評。
  ——「讀什麽科?」,「英國文學」,「有什麽用」,「或者可以教書」,「哪有什麽出息」,「只得一個女兒,又妝奩」,「那就不用愁」……
  使維元覺得,她要是到了四五十嵗一張嘴仍不願閉緊,她會找醫生把嘴皮子縫實。
  父親把一筆款子寸進維元戶口,另送她一層地段體面的小公寓,忠告說:「不要借錢給別人,不要投資別人生意,不要請別人到公寓住,要學會說『不』。」
  成年了。
  同學們舉行晚會,女生泰半打扮成小鳳仙,只有維元穿千年不變的黑色小裙子。
  她站在露台上看院子裏熱鬧的張燈結綵,突生傷感,像是知道生命中最好的一段時間已經過去。
  有人輕輕與她打招呼。
  她不認得這個人,他臉上有股惹人喜歡的書卷氣,凡是這樣的人都有點憂鬱,不太主動。
  維元微笑,「你好。」
  他輕輕站到維元身邊,雙手搭在欄杆上,「很熱鬧。」
  維元只能答:「應屆同學們都到齊了。」
  「你有計劃嗎?」
  維元笑答:「還沒有決定,有幾個選擇,反而為難。」
  那年輕人忽然輕輕說,「王維元,你不只我是誰吧。」
  維元一怔,索性承認:「你說得對,請問尊姓大名?」
  年輕人漲紅面孔,似有口難言。
  這時有人大聲叫維元,「維元,維元,我們要跳舞了,快下來教康嘉。」
  維元應一聲,在轉頭,年輕人已經離去。
  整晚她在人群中找他,但是再也看不到他的蹤影。
  短短相聚,匆匆幾句話,卻那樣吸引,他像是一個十分細心的人,關心別人感受,維元願意與他多談幾句,甚至向她請教,現今女生的前途及出路問題。
  那晚於申一陪著維元,玩得很高興,他喝多了果子酒,興奮莫名,大叫大跳,有點失態。
  比申一更輕浮的女同學咯咯的笑,「維元,管一管你的未婚夫。」
  申一就是那樣,嘻嘻哈哈過一生,他是幸運兒,物質選擇堆山積海排在面前,不大懂得珍惜。
  維元輕輕說:「我們走吧。」
  幸虧申一還懂得尊重女伴,雙臂搭在維元肩上,與她走往停車場。
  他抱怨:「他們在水果酒裏加了許多伏特加。」
  維元說:「我來開車吧。」
  「回家不過五分鐘路程,我沒問題。」
  維元應該堅持,但是她沒有。
  事後想起,她精神好像有點恍惚。
  她與申一上車,那輛簇新的小跑車一轉彎便失控,嘭一聲,撞倒崖邊,然後反轉傾側,倒卧在公路上,強化玻璃爆碎,撒了一地。
  迎面而來的車輛驚得呆了,立刻停車報警,並且熱心下車救人。
  他們把兩個年輕人自車廂裏奮力拉出,讓他們坐在山坡喘息。
  剎那間小跑車油箱著火炸開,一團濃煙,眾人驚呼。
  這時救火車及救護車嗚嗚趕到。
  「傷者在哪裏?」
  「這裡!」
  救護人員十分詫異,「你們兩人沒事?」
  不知怎的,王維元與於申一完全沒有受傷,只有手臂略微擦損,但是兩人受驚過度,神情獃滯。
  有人說:「車子全毀報銷。」
  「已經是不幸中大幸。」
  「奇迹。」
  新聞報告員也那樣說:「一宗嚴重交通意外疑與醉酒駕駛及超速有關,照說應當車毀人亡,但是該車司機及乘客卻奇迹般全無受傷。」
  兩人在醫院觀察一宵,雙方父母都趕來了,受驚過度,遷怒於人,彼此不瞅不睬,氣氛僵硬。
  王太太一直哭泣,「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維元輕輕說:「媽媽,我沒事,你放心,以後我再也不會乘這個人駕駛的車。」
  王太太說:「那麽,與他解除婚約。」
  維元竟沒有反對,她點點頭。
  王太太說:「我去把指環還給他。」
  手指腫脹,指環一時脫不下來。
  這時於申一站在病房門口,什麽都聽見了。
  他極之震驚,一時說不出話來。
  過一會,他走近王家母女,「那不過是場意外,一部車子,我並不介意。」
  王太太抹著眼淚,「我怎樣同你說,我請你妥善照顧維元,你這人如此輕率,難保沒有第二次第三次意外,終有一次致命,我不再信任你,維元是我心肺,沒有她我這個做母親的也活不下去,兩條性命,你說你不介意?」
  於申一垂頭。
  「你走吧,以後我都不想再見到你。」
  王先生還向留個餘地,輕輕說:「申一,老太太在氣頭上,你且避一避。」
  於申一退出去。
  醫生進來笑說:「病人可以出院了。」
  回到家,維元反而睡不好,整晚起床,不是找水喝,就是上浴室,她起來,母親也跟著醒,終於一家三口都累成熊貓眼。
  王太太叫醫生配寧神劑服用,總算有覺好睡。
  同學來訪,問維元:「記得當時情況嗎?」
  維元點點頭,「很多人都說眼前一黑,醒來已在醫院,什麽都不知道,我卻一直清醒,記得當時像看電影一樣,車子忽然拐向一邊,嘭然巨響,震耳欲聾,安全帶驟然束緊,幾乎窒息,接著,車子飛出,安全袋撲面而來,車廂巨震,像是要散開來,我可以聽見車頂反轉金屬刮在地面吱吱聲響,令人毛骨悚然,以為不能活命了。」
  同學惻然,「可又看見一道白光。」
  「沒有,想到爸媽,不禁流淚。」
  「可有看見耶穌?」
  維元沒好氣,「見到會請他簽名留念,可好?」
  「維元,你九死一生。」
  維元用手掩臉,「實不相瞞,我見到死神。」
  「什麽?」同學張大嘴。
  「意外之前,我看到一個陌生斯文穿黑衣的年輕人,他神情憂鬱,像是要提醒我什麽重要的事,我卻愚魯地不知領悟。」
  「維元,別嚇我。」
  維元說:「真的,他同我說:『王維元,你不知道我是誰吧』。」
  同學渾身寒毛豎起,雙手顫抖,喝口熱茶,稍後就告辭了,以後不再出現。
  維元被父母央求去看心理醫生,她婉拒。
  她與申一仍然維持朋友關係,他來看她,她把指環還給他。
  申一微笑,「送給女朋友的禮物怎可收回。」
  看,他也並非沒有優點的人。
  「你留著作為紀念吧,八十歲時,秘密抽屜拉開,滿滿一箱寶石指環。」
  維元大笑。
  他看著她,「王維元,我愛你。」
  維元與他緊緊擁抱,「我也是,於申一。」
  「可是,結婚度過終生又是另外一件事,我倆心智都還不夠成熟。」
  維元覺得安慰,「可以交待得如此坦白也不是容易的事。」
  「我們不同,我們幾乎同生共死。」
  維元一直點頭認同。
  「我真抱歉,」申一落下淚來,「害你一家受驚。」
  「是我不好,君子愛人以德,我應竭力阻止你酒後駕駛。」
  兩人互相拍打肩膀安慰對方。
  這些,王太太也都看在眼內。
  王先生這樣說:「太太,你教唆女兒解除婚約,將來不要後悔。」
  王太太瞪眼:「你口氣似老太婆。」
  王先生動氣,「你才像老太婆。」
  王太太即時駁回:「我根本就是老太婆。」
  維元與申一笑得落淚。
  婚約還是解除了,維元天天在家看書,她還沒有後悔,王太太已經寢食難安。
  她習慣女兒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出外赴約,由男伴接送,送上鮮花水果,她好對親友言若有憾地說:「唉,太多人追求了。」
  這時,親戚間又傳著一件事,叫王太太更不舒服。
  王先生一個表姐早些日子離了婚,最近傳說,與一個比她年輕十多歲的男子出雙入對。
  親友一般的評語是「找死」。
  王太太忽然聯想到自己辭世後,獨生兼獨身的維元會不會步類此後塵?越想越可怕,一身冷汗。
  她對丈夫發牢騷,「錦年不知檢點成為晚輩懷榜樣。」
  「那時錦年的自由。」
  「還是你的表姐,五十有餘,成何體統。」
  「不關你我的事。」
  「你們王家的人真奇怪。」
  「五十多歲也是人,也可以追求快樂。」
  王太太哼一聲:「五十多歲,一個人一生已經結束,剩下的日子,吃吃喝喝,讀書看報,與兒孫耍樂,我才不會出醜。」
  王先生不再發表意見。
  這時維元走過聽見,便說:「能夠戀愛,總是好事。」
  王太太沒好氣反問:「此刻我與你爸兩老忽然外出戀愛,行嗎?」
  維元坐下問:「媽媽你會挑什麽樣的人,爸你呢?」
  王先生可不敢開口。
  王太太瞪眼,「我想都沒想過這樣的事。」
  維元答:「我若到了五十嵗,獨身,無子女,又有若干節蓄,我也會挑個年輕對象:三十五到四十二嵗,身段健康,具生活情趣,會得玩,必須有活力,有頭髮,有學歷……」
  王太太恐懼地說:「他一下子便騙光你的錢。」
  王先生明知找死,去忍不住多嘴,「欲食海上鮮,莫惜腰閑錢。」
  王太太炸起來:「你說什麽,你再講一遍。」
  維元十分聰敏,深知老母擔心什麽,她按住母親的手,「你請放心,五十嵗我一定修身養性。」
  王太太吁出一口氣,鼻子都紅起來。
  維元說:「幾時同錦年姨吃頓飯。」
  誰也不去應她。
  過兩日,維元與同學在大酒店喝下午茶,正往司空餅上抹玫瑰果醬,看到了錦年姨與她的新男伴。
  維元喝聲彩:錦姨頭髮剪得很短,她穿白襯衫與黑色唐裝褲,一雙平跟鞋,身段苗條,化妝淡雅,換句話說,她一點也不想裝扮得比真實年齡年輕。
  她的男伴也同樣精彩:式樣最普通的深色西裝穿得熨帖無比,維元最欣賞他的老派西式頭,端莊斯文,又切合身份。
  他倆看上去舒服極了,怪不得惹親友妒忌。
  當然,要有能力才可以享受這樣的感情,這不只是環境優秀,當事人個性也得洒脫,切莫計較得失。
  「……出去進修。」
  維元的思潮返回同學身邊,「什麽?」
  「我打算往英國修讀法律。」
  另一個同學說:「你走錯地方,應該往內地才真。」
  「最好由兩地執照。」
  「那真得讀一輩子。」
  「畢業等於事業,一時又嫁不出去,只得繼續升學。」
  幾個同學一起大聲嘆息。
  「告訴我們,維元,你為何解除婚約?」
  維元答:「講別的,別說我。」
  「聽說於申一已經找到另一個,於家希望他速速結婚生子,一切不用他操心:房子車子工人保姆都準備妥當,已替未來孫兒報名本市最佳幼稚園。」
  「多幸福。」
  「多方便才真,這同幸福有什麽關係。」
  維元忽然說:「我同他分手,因為彼此都不能看到對方靈魂裏去。」
  同學們瞪大眼睛,「什麽?」
  「維元自交通意外之後似裝了些,不再有人聼得懂她說什麽。」
  「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擡頭一看,發覺錦年阿姨與男伴已經離去。
  維元嘴角掛一個微笑,真心替他倆高興。 接21樓
  將來,她年紀大了,也決不放棄所有生活權利,務必享受到盡。
  回到家中,看到門前私家路有保姆帶招幼童玩耍。
  幼兒們踏三輪車,保姆只管用家鄉話談個起勁,一向相安無事。
  可是今日有輛紅色車子自附近車房倒出,對幼兒一貫視若無睹。
  車尾與一輛小小三輪車已十分接近,眼見就要輾上,車子卻不停。
  維元渾身汗毛豎起,不知何來勇氣,飛撲出去,擋在三輪車與跑車之間。
  電光火石之間炮車司機踏下剎摯,發出尖銳聲響。
  一個梳辮子的三嵗小女孩連三輪車滾倒在地,受驚大哭,保姆奔至抱起,小孩萬幸沒有受傷。
  維元大怒,破口大罵,雙手大力拍打車子尾部。
  「給我滾出來道歉!」
  司機連忙下車,嚇得臉無人色,「小姐,你無故撲出,幸好我迅速剎車。」
  維元指著他凶神惡煞喊:「你還敢狡咀,你?」
  忽然腳一軟,坐到在地喘氣。
  管理員奔進,想息事寧人。他慌忙說:「王小姐,陳先生上星期才搬來,不知行車道有孩子嬉戲,一時失覺,唉,保姆又沒把孩子看牢。幸虧你見義勇為。」
  維元突然害怕得渾身顫抖,她捧住頭大聲尖叫起來。
  車禍噩夢像是纏住她不放,她直奔進屋裏關上房門喘氣。
  王太太大利拍門:「維元,維元!」
  傍晚,隔壁年輕太太帶著小女孩過來道謝。
  那幼兒能說會道,口齒伶俐形容:「眼看那輛保時捷泰嘉向我撞過來,我嚇得口定目呆,手足無措,幸虧姐姐眼明手快,雙手大力推開跑車,救我一命。」
  王氏夫婦見那三嵗孩兒煞有介事把王維元形容成神奇女俠一般,不禁笑得彎腰。
  維元本人要到五嵗才學會說單字,不明三嵗小兒怎會有紋有路說出這樣詞文並茂的話來。
  「泰嘉?」
  她神氣活現:「是呀,著名德國跑車保時捷,泰嘉是指寒帶松林。」
  維元看這小神童:「是,一點不錯。」
  「孩子讀書沒有?」
  「秋季讀幼兒班。」
  維元認為三五年後幼兒可以直接盡史旦福大學。
  她摟這小孩笑起來。
  年輕母親說:「我已開除那保姆。」
  他們留下大量水果糖果告辭。
  晚上,王太太對丈夫說:「陪維元出去散心好吧,她那繃緊神經,似快要折斷。」
  「去何處?」
  「去坐船吧。吃了睡,睡了吃,再好沒有。」
  「為什麽人家小女兒那麽聰敏?」
  「不知道,人家的屋子總是寬大通爽,人家的伴侶體貼溫柔,人家的孩子明敏好學,總而言之,無論什麽,都是人家好。」
  ……

4 《迷藏》 -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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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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