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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耀輝,1961年生,香港大學畢業。主修英國語文及比較文學,詞風新鮮銳利,異國風韻濃郁,1989年始為達明一派填詞。代表作《天問》、《愛比死更冷》、《黃種人》、《春風吹》、《愛在布拉格》等。1992年,周耀輝就已遠走異國,定居荷蘭的阿姆斯特丹。現在荷蘭某中文電台當起了主持人。

1 周耀輝 -介紹

周耀輝周耀輝

周耀輝,私以為完全可以說是達明一派詞人中的神童。這位八十年代後期冒出的詞人,不僅是達明詞作品中的黑馬,而且,整個樂壇也是為之一驚。周耀輝與達明的合作從1989年的《意難平》才開始,後來延至《神經》 、《萬歲萬歲萬萬歲》,這位達明時期的詞人,實是陪伴後來的達與明走得最遠的人。周耀輝所填的詞,質素普遍較高,倒不似林夕,傑作與行貨共存。可以說,周耀輝給達明以及後來給黃耀明填的所有詞,幾乎是沒有濫竽充數之作的。這樣的結果,既是天賦使然,亦是嚴於律身之故。

填詞天賦

說起來不是不叫人咋舌的,周耀輝填的第一首詞就是收於《意難平》大碟中的《愛在瘟疫蔓延時》,從那以後才開始了其填詞的生涯。比起他的前輩,香港的那些知名詞人,周耀輝可算是天賦秉異了。

盧國沾填詞六年,才填出《戲劇人生》這一傑作;陳少琪作為達明早期的御用詞人,雖說也填出了《傷逝》這樣的好詞,卻也有《一個下雨天》這樣粗糙之作;就連林夕,也是填詞一年多后,才填出《吸煙的女人》。而這周耀輝,竟然出手就是《愛在瘟疫蔓延時》,其早熟的心態,敏銳的洞察力,遣詞用句的獨特,以及對歌曲意境氛圍的營造,莫不叫聽的人瞠目,叫香港樂壇有一些整天無病呻呤的所謂紅牌詞人汗顏,而彼時的周耀輝尚二十來歲。當年周耀輝透過朋友向黃耀明自薦,二人一拍即合,自此合作無間,及至如今。以下逐一來回顧他的詞作。

2 周耀輝 -與黃耀明

在《意難平》的好中,有很大的一個好「點」,就是開場的《忘記他是她》。作為一張有相當強概念性的專輯,選擇以《忘記他是她》出場,在多年後看來,無疑是完美的。Echo的音效中,劉以達的弦輕輕撥動,如幕簾輕張,拉開了《意難平》的序幕,黃耀明優雅而迷惘的出場了。雋永的《忘記他是她》,是更加屬於黃耀明的,自己執筆寫下的悠揚旋律正契合了他飄逸的形象及靈動的聲音,而劉以達的編曲也加進了迷幻的音樂元素,使得歌曲朦朧、曖昧、模糊、美麗。當然,功不可沒的還有周耀輝的詞,剛剛嶄露頭角就出手不凡,由《忘記他是她》的文字構造而促成的達明的曖昧風格,後來成為華語歌壇的一個經典範例,連張國榮也形容為非常的「醉生夢死」。在原版的《意難平》的歌詞里我們可以看到「忘記是哪么樣?」這樣的句式,將「他」字的音在唱中保存,卻在字面上挖去,正是為了完全模糊音同字不同的「他」、「她」二字,音模糊了形。當年傳媒指此歌是反映同性戀的,其實,私以為此歌的意指遠遠超過了呆板的同志關係,更上升為性別界限的跨越。這首歌,無疑是最與黃耀明相得益彰的,而這樣的風格,在「進念二十面體」後期的作品中,表現得更頻繁也更加深刻。社會愈加高速發展,人們對自身的關懷超越了歷史上任何一個時候,於是,對自己的內質所持的懷疑甚至斥拒也就更甚,其中,最容易被針對上的就是性別問題。達明在十餘年前就觸及到了「模糊性別」的概念,不可謂不前衛,出手亦精彩。彼時的黃耀明尚未出櫃,然而從他對歌曲意境的把握中,有心人亦可窺見一二,而單飛后的黃耀明,更是義無反顧的繼續走上這條路,並將「跨越性別」四字發揚光大。

《盡在今夜》一曲,從劉以達的曲/編曲,到周耀輝的詞,及至黃耀明的唱,自始至終都充塞著濃郁的壓抑味道,是抑鬱、憔悴、甚至神經質的。前奏處低沉的琴聲有些似那首悲到盡的《棄》,而整首歌揚棄鼓點的風格又有些似《愛在瘟疫蔓延時》。全靠劉以達一把出神入化的吉他來引導節奏,而黃耀明的聲音雖不低沉卻感覺在一直沉溺,倒是與大提琴的聲音吻合。「請聲張,請聲張,你世界可再張揚;請張開,請張開,你兩眼可再張望。」這樣的話語,像是勸慰自己,亦像是故意要在這種勸慰中更為徹底的沉下去--「而你這刻飄向虛空,深夜心更空。」香港著名記者梁芷珊曾說:「那個天花亂墜的周耀輝……」 《天花亂墜》既是周耀輝一鳴驚人的作品,亦是他填詞風格的生動體現。因為周耀輝的詞的確是很Visual的,他擅長用視覺和觸覺效果,繪影繪聲的讓聽歌的人切實地感應他勾畫的世界。連他自己都說:「初出道時,唱片監製總覺得我的思緒天馬行空,意念及影像跳上跳下的。哈!天花亂墜嘛!」填《天花亂墜》這首詞,周耀輝是選擇了一個充滿反思的題材:物慾的忙碌和精神的匱乏。「隨歌唱,隨歌舞,隨歡樂,隨歌唱,隨歌舞,隨失落……」電波里充滿各種煽情的、催淚的、無病呻吟的歌曲,然而人們無暇辨別,隨著歡樂和失落,這也正象徵著文化的填塞,而達明隨即點出:「實際這歌替你感覺!」人們的感覺漸殘缺漸消失,物質文明的發達卻掩蓋著精神的衰落。劉以達挑選了拉丁舞曲的曲風,Flamingo式的吉他,都是那樣熱鬧非凡,彷彿是現代生活中匆忙如穿了紅舞鞋的腳步。而周耀輝更是不按常規出牌的填詞:「你家裡老幼怎麼?」一語道破人與人之間的隔膜;甚至寫出「你炒過芥菜幾顆?」這樣的句子,當年上海的名DJ范立曾在節目中謂之:「俗到盡,卻實在是驚人之筆。」的確,越是這種極為大眾的俗話題,越是難以下手,周耀輝卻化腐朽為神奇,那神來之筆也叫此歌後來成為真正的經典。

3 周耀輝 -與《意難平》

愛在瘟疫蔓延時》一曲在《意難平》中作為壓軸歌曲,其實是很出彩的。劉以達採取了日本曲風,且絲毫沒加上一點鼓擊,只是吉他、提琴,以及末尾處劉以達號稱「親身上陣」的曼駝鈴,這些音樂元素的混合,都使得此曲充滿了世紀末韻味,尤其中段李小梅歌劇式的高音吟唱,更是增了凄美迷離。而周耀輝的這首詞,作為他的處女作來看,簡直是太出色了,和歌曲的意境絲絲相扣。歌名取自加西亞.馬爾克斯的同名小說,小說本描寫的是霍亂中的愛情,而到了周耀輝手裡,就變成了反映艾滋病的題材。「獨舞疲倦,倦看蒼生也倦,懼怕中葬身無情深淵。」這是對愛的一種壓抑,然而越是壓抑越是陷進宿命的怪圈裡--「懼怕中這地夢已失去。」正是「萬念也變灰」,卻縈繞不去……

4 周耀輝 -與達明

1990年推出的《神經》大碟,是達明的最後一張專輯。《意難平》完成了達明最完美的音樂構架,當我們翹首以盼他們如何再突破固有模式,尋找新變化時,《神經》卻來了一次成功而巧妙的逃逸。在《神經》中,達明將其以往的陰冷音樂元素,將《意難平》中所玩熟的概念的營造都發揮到極至,於是《神經》也就被許多人認為太過晦澀。的確,在這張專輯中,達明一派終於捨棄了早期的浪漫唯美,旋律變得率性,編曲也變得織體繁密,專輯的總體風格非常理智,漸漸趨向深邃冷厲。《神經》絕對不是達明最好聽的一張,美感的享受並不多,然而回味卻最悠久,它就像一把利刃,插在了腦際。

而真正說到《神經》的晦澀的話,除了劉以達厲害的音樂外,還得拜周耀輝所賜。如果搭上後來在《回想》精選集中發表的兩首新歌,最後的達明在90年發表的十三首歌中,他一個人獨佔鰲頭的就填了十首,另外,陳少琪、潘源良、何秀萍一人分得一首。《神經》是達明,也是周耀輝發揮得最率性、最淋漓盡致的一次。多年後,周耀輝亦說:"我盡量嘗試寫一些很重要而且有感受的題材,希望可以引起談論……加上他們的音樂可以盛載很多不同的題材,所以我寫得很放肆。"

其實,周耀輝給達明寫的詞,涉獵一向都很廣泛,例如社會和政治。開篇曲《你情我願》就反映了移民潮,也寫出了用婚姻幸福作為代價而換取護照及異國公民身份的現實。"婚莎里,淚珠墮,內心歡喜暗中道賀……願意跟你積極,願意跟你孤寂,會否給中國籍,放心齊和國歌。"絲絲歡欣中卻鋪滿黯然,隱諱的諷刺更是絕妙,"兩心齊和愛歌"只是開始,只是手段,最後一句變為"放心齊和國歌"方才是目的。《講嘢》,在這首冗長的歌詞里,周耀輝道盡人與人之間的隔閡。初看彷彿是在說兩人世界里的抵觸及抱怨,實則社會中,任意相處的人與人,都會有這樣的問題,這來源於現代社會中根源性的疏離以及人們自我至尊太過以後而導致的不相容。"坦率"、"攤開"的講嘢,發自心聲的"講",本是最有療效的,然而人們卻不願意,於是才會留下"基礎基礎實在不清楚,本應本應雙方雙方不相稱,發覺發覺日後日後怎發落?"這樣的兩難。此歌的主旨倒是和林夕新近給陳奕迅填的《Shall We Talk?》相似。看來這樣的問題,時至今日仍是存在甚至愈演愈烈。

然而,《神經》中最讓周耀輝聲名大躁的,還是那首氣勢磅礴的《天問》。此曲的好,多年來被達明迷津津樂道。的確,光是說音樂,這樣的歌在中文流行曲里也都是最拔尖的,無論是鼓點的出神入化,古箏的餘音繞梁,嗩吶的不離不棄,還是中段和末尾兩處劍走偏鋒般大膽留下的空白,都把整個旋律打造得極富張力,在一頓一挫、一張一馳,一冷一熱中矛盾、徘徊、撞擊,而末尾處隱約的人聲簡直就是眾生歙動的嘴唇--"縱怨天,天不容問;嘆眾生,生不容問。"

《神經》中關於愛的兩首歌《皇后大盜》、《愛彌留》都出自周耀輝之手。《皇后大盜》至今仍是我的最愛之一,"瑰麗一刻、子然一身,浪蕩也要跟你,我跟你一個……共你凄風苦雨,共你披星戴月,共你蒼蒼千里度一生;共你荒土飛縱,共你風中放逐,沙滾滾願彼此珍重。"這倉皇出逃中,燦爛卻舉世不容的深情,是終極的浪漫。此歌也體現了達明作品中所擁有的明達,那是清楚愛之悲苦無望后,仍然祈望和承諾。在虛無背景下仍然永力承擔。而《愛彌留》,光聽其名字已可嗅出其中的哀艷氣息,"像我這永沒法青春的生命,像永遠轉換布景,像永遠在轉圈圈的花瓶,一生不過一聲。"死生之間的苦悶與掙扎,抑鬱以及暗中的撕裂碎化,都不辜負用上的"彌留"二字。私以為這是晦澀的《神經》中晦澀到極點的一首,表面光怪陸離的比喻,其中卻大有深意。

《排名不分先後左右忠奸》,歌不見得出名,歌的名字反倒後來像是成了口號。劉以達首次開的金口,小調式旋律的意外,以及純粹用人名來鋪呈歌詞的手法,無一不讓人印象深刻。而繼1990年1月《神經》大碟推出后,達明忙著《我愛你演唱會》,最終未能錄下一張完整的唱片就解散了,只留下收在同年11月《回想》精選集中的兩首單曲:《是我有錯嗎》和《我愛你》。周耀輝包攬了這兩首的填詞,《是我有錯嗎》也是寫人間的荒謬與人與人之間的擠壓,無謂對錯,只是"殊途難歸"、"重門難啟"的無奈罷,而劉以達的音樂愈見陰冷凌厲,很是震撼。《我愛你》一曲反倒旋律活潑,劉以達首次真正與黃耀明合唱,居然相得益彰,極有意思。周耀輝的詞亦來得巧妙,同樣的句式,卻不斷變換其主語賓語,直至最精彩的最後一句:"我愛你愛他!"隨著黃耀明的吼出,一語刺破前面的兜兜轉轉。

《神經》專輯的壓軸曲《恐怖分子》,其歌名來自於1986年楊德昌的同名電影。我當年很是覺得這詞填得好,尤其是當中用視覺來表述的手法,讓人讀詞時如看MTV。多年後,有幸看到周耀輝的一個訪談,他說他自小是個影迷,所以在填的詞很接近MTV這種影像。我的看法終於從他本人處得到證實,的確,他的詞天馬行空的,有時候甚至是無端跳躍的,如果從視覺的角度去理解的話,就很容易。他還打趣說:"好彩(幸運)後來MTV出現。MTV愈普及,我的文字脈絡就愈易受落。"其實,當年這首《恐怖分子》是為響應商業電台"綠色自由新一代"而寫,周耀輝卻擴闊視野,突破一般純環保意識的局限,以出人意表的嚇人手法,指出破壞生態,摧毀地球的兇手其實通街都是:"一起呼吸黑色的空氣。雪降不休,在赤熱里浮遊,你卻握著匕首,讓血在暗地流。一張碎臉眼中掛,惶然問你你吃驚嗎?終不會見到的血,誰懼怕?"那樣自文字中跳出來的影像的確是恐怖的:"枯乾的手,脫了的發",這樣的角度,竟然是寫環保,周耀輝的"刁"絲毫不亞於林夕。

1996年,達明重組,周耀輝亦填下《月黑風高》、《口吃》、《快樂牛郎》,三首歌都各具特色。《月黑風高》的末世意味是很驚心的:"離開的一剎,記住切莫回頭!"所多瑪、蛾摩拉,這傳說中的兩座城堡,被周耀輝借來譬喻末世,也反映了移民潮,這樣的借屍還魂,又可追憶到某個時期的達明趣味了。《口吃》寓寄了對患唐式綜合症的殘疾人士的同情,一如達明從前的社會關懷。而《快樂牛郎》一曲很是別緻,表面上是寫一個牛郎的自得其樂,實則描寫了人間的旖旎中辨不清的真假相,浮華鉛華,卻是千瘡百孔,這首歌中周耀輝有很精彩的一筆:"讓我眼睛一掃,牽動眼角跟眉毛,拋一個最闊的圈套。"仍是那個把比喻用得出神入化的周耀輝,而這一句卻有些似了邁克,很是讓我會心微笑。

5 周耀輝 -移民

隨著移民潮,早在1992年,周耀輝就已遠走異國,定居荷蘭的阿姆斯特丹。在荷蘭愜意生活的同時,他也一直堅持給香港這邊填詞。十餘年前的周耀輝是只給達明填詞的,如今的他也為別的歌手填了不少,然而,連他自己也承認,他最好的詞都給了當初的達明和後來的黃耀明,怪不得連受黃耀明扶持的彭羚都說:「周耀輝?!好厲害的詞人,他才能填出黃耀明心中想要的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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