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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拉斯·布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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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拉斯·布爾巴》 是俄國著名文學家尼古拉·瓦西里耶維奇·果戈理(1809—1852)的長篇小說作品,它是歷史題材,塑造了哥薩克英雄布爾巴的形象,歌頌了民族解放鬥爭和人民愛國主義精神。

1 塔拉斯·布爾巴 - 

2 塔拉斯·布爾巴 -書摘

 「等一等,老爹!」他說,「雖然團長向全軍訓話的時候,答辯是軍規所不許的,可是事實不是這樣,所以必須說明一下。你責備整個基督教軍隊,不完全是公正的。哥薩克如果在行軍的時候,戰爭的時候,進行艱難繁重的工作的時候喝得酩酊大醉,那是有罪的,應該處死的。可是現在我們沒有事做,白費時間,在城下瞎猜謎。我們不吃齋,也不守其他基督教的禁忌,怎麼能叫一個人成天乾耗著,不喝個痛快嗎?這不算是什麼罪過。咱們最好還是給他們點厲害瞧瞧,讓他們知道襲擊無辜的人會得到什麼報應。過去咱們打得好,現在更要打得他們爬不回老家。」
  支營隊長的這一番話使哥薩克們很滿意。他們把完全垂倒的頭稍微抬起了一些,許多人讚許地點著頭,說:「庫庫卞科講得對!」離團長不遠站著的塔拉斯·布爾巴說:
  「怎麼樣,團長,庫庫卞科說得不錯吧?你對這一點有什麼話說?」
  「我有什麼話說?我說:養出這個嬌兒子來的父親應該得到幸福!光埋怨還算不得是大智大慧,大智大慧應該是說出這樣的一些活來,不給人潑冷水,反而會鼓勵他,增添他的勇氣,正象給馬飲水,使它精神振作起來,再用馬刺去增添它的勇氣一樣。我接著也想對你們說幾旬安慰的話,不過庫庫卞科搶在我頭裡先說了。」
  「團長講得也對!」查波羅什人的隊伍中間有人喊。「這是實在話:」另外一些人重複說。連那些象淡灰色的鴿子一般站著的自發老人也直點頭,捻著白鬍子,低聲他說:「至理名言哪!」
  「聽著,老鄉們!」團長接著往下說,「攻佔要塞,攀登城牆,或是在地下挖掘坑道,象外國技師,德國技師那種做法,是不體面的,--見他媽要塞的鬼吧!也不是咱們哥薩克應該乾的事。照目前的情況推測起來,敵人進城時沒有帶許多存糧,他們的大車也不多。城裡的人在挨餓;因此,他們準會一下子把所有的東西都吃光,馬也準會把所有的草料都啃光的……我不知道會不會有一個聖靈用叉子叉些什麼東西,從天空里扔給他們……不過這隻有老天爺知道了;他們的天主教僧侶們都是只會說空話的。不管怎麼樣,反正他們遲早總要出城。全軍分成三部分,面對三個城門,分駐在三條大路上。在正門前面駐五個支營隊,在其他兩個城門前面各駐三個支營隊。佳季基夫和柯爾余支營隊打埋伏!塔拉斯聯隊長率領自己的聯隊打埋伏!狄塔烈夫和狄莫謝夫支營隊在輜重車的右翼做掩護!謝爾賓諾夫和上斯捷勃里基夫支營隊在左翼做掩護!再從隊伍里挑選一些伶牙俐齒的年輕人去向敵人罵陣!波蘭人都是些頭腦簡單的人,他們受不住辱罵,說不定今天就會出城來的。支營隊長們,你們每一個人要檢點一下自己的支營隊,要是人數不足,就調彼烈雅斯拉夫支營隊的殘部去補充。大家重新再檢點一下!給每一個哥薩克一杯酒,一塊麵包。不過,昨天吃了個飽,大家現在一定還覺得脹得慌呢,說實話,大伙兒那麼狼吞虎咽,我奇怪怎麼昨天夜裡沒有人脹破肚子。這兒還有一道命令:要是哪一個猶太酒販子賣給哥薩克一大杯白酒、我就要把這臭豬打得耳朵鼻子都擠到一塊兒,我要把他腳朝天吊起來!動手干吧,弟兄們!動手干吧!」
  團長這樣下了命令,大家對他深施一禮,不戴上帽子,就各自回到輜重車旁邊和軍營里去了,等到走遠了,然後才把帽子戴在頭上。大家開始準備起來:試試馬刀和兩刃刀,從口袋裡把火藥倒進火藥筒,把輜重車拉出來,安排齊整,把精壯的馬匹挑選出來。
  塔拉斯一邊向自己的聯隊走去,一邊尋思著,可是到底琢磨不透安德烈躲到哪兒去了?他是不是和別人一起被俘虜了,在睡夢中被捆綁了起來?可是不會的,安德烈不是活著會被俘虜去的人。在被擊斃的哥薩克中間也沒有看到他。塔拉斯出神地深思著,一直走到聯隊前面,卻沒有聽到早就有一個人在呼喚他的名字。
  「誰找我?」他終於清醒過來,說。
  站在他面前的是猶太人楊凱爾。
  「聯隊長老爺,聯隊長老爺!」猶太人用急促的斷斷續續的聲音說,彷彿要宣布一件不是完全無益的事情似的。「我到城裡去過,聯隊長老爺!」
  塔拉斯只顧端詳著猶太人,納悶兒他怎麼這麼快已經到城裡去過一趟回來了。
  「是一個什麼樣的敵人把你帶到城裡去的呢?」
  「我這就告訴您,」楊凱爾說,「大亮時我一聽見大聲喧嚷,哥薩克們開了槍,我就抓起一件衣褂,來不及穿上,撒開腿就往那兒跑去,走到半道上才算把手伸迸了袖子,因為我想儘快印道為什麼喧嚷,為什麼天蒙蒙亮哥薩克們就開槍。我一口氣跑到城門邊,這時候最後一批軍隊剛剛進了城。我一瞧呀走在部隊前面的是旗手加良陀維奇老爺。他是我的老相好:三年前他惜過我一百塊金洋。我跟著他,神氣好象是向他要債似的,這樣就跟他們一起進了城。」
  「你怎麼居然進了城,還想向他要債?」布爾巴說,「他沒有叫人當場把你象條狗似的弔死嗎?」
  「是真的,他真想把我弔死呢,」猶太人答道,「他的僕人們已經一把把我抓住,繩索套在我的脖子上,可是我哀求那位老爺說,隨便老爺願意多咱還那筆債,我就等到多咱再來取,並且還答應再借給他一筆錢,只要他能幫我討還別的騎士們的債款,因為在那位騎手老爺的口袋裡呀,--我全部告訴您老爺吧,連一塊金洋也沒有。雖然他有村子、花園、四座城堡和一直展延到希克洛夫為止的一大片草原領地,可是他和哥薩克一樣,身上連一文錢也沒有--什麼都沒有。現在,要不是勃勒斯勞①的猶太人出錢把他武裝起來,那麼,他就成了一個光桿,也不能出來打仗了。所以,議會裡也沒有他的份兒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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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普魯士的一個地方。
  「你在城裡幹了些什麼?看見了我們的人沒有?」
  「那還用說!我們的人,那兒多得很:伊次卡、拉胡、薩穆洛、哈瓦洛赫、那個出租土地的猶太人……」
  「滾他們的蛋,這些狗東西!」塔拉斯生起氣來,叫道,「於嗎盡拿你們猶大族來跟我蘑菇個沒完!我是問你看見了我們的查波羅什人沒有?」
  「我們的查波羅什人我可沒有看見。我只看見了安德烈老爺。」
  「看見了安德烈!」布爾巴叫道,「你怎麼說?你在哪兒看見了他?在地窖里?在監獄里?受到了污辱?被捆綁了起來?」
  「誰敢捆綁安德烈老爺?現在他是這樣一位重要的騎士……達裡布格①,乍一看我簡直認不出來了!肩飾是金的,套袖是金的,護心鏡是金的,帽子是金的,腰帶是金的,處處都是金的,一切都是金的。正象到了春天,太陽放射著光芒,各種鳥兒在萊園裡啾啾歌唱,青草散發香味,他也正是這樣渾身閃耀著金光。總督還給了他一匹頂好的馬;光是這匹馬就要值兩百塊金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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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猶太語,意思是「確實」。
  布爾巴呆住了。
  「他為什麼穿外國服裝?」
  「因為質料好,所以他才穿呀……他騎馬,別人也騎馬,他教人家,人家也教他。真象是一位頂闊氣的波蘭老爺!」
  「誰強迫他這麼於的?」
  「我沒有說誰強迫過他,難道老爺不知道他是自願投到他們那邊去的?」
  「誰投過去?」
  「安德烈老爺呀。」
  「投到哪兒去了?」
  「投到他們那邊去了呀,他現在已經完全是他們的人了。」
  「你撒謊,臭豬!」
  「我怎麼會撒謊?難道我是傻瓜,敢在您面前撒謊?我連腦袋都不要了,敢撒謊?我難道不知道,一個猶太人要是膽敢在老爺面前撒謊,就要把他象條狗似的吊起來?」
  「那麼,依你說,他是出賣了祖國和信仰嗎?」
  「我沒有說他出賣了什麼:我只是說,他投到他們那邊去了。」
  「你撒謊,鬼猶太!基督教的國土上不會發生這種事情的!你搞糊塗了,狗東西!」
  「我要是搞糊塗了,就讓青草長滿在我家的門檻上!讓每一個人都向我父親的、母親的、舅舅的、我父親的父親的和母親的父親的墳上呻唾沫!要是老爺願意知道,我甚至還可以告訴您他為什麼投到他們那邊去。」
  「為什麼?」
  「總督有一個美麗的女兒。老天爺,她長得多麼美啊!」
  說到這兒,猶太人,叉開胳膊,擠眼咧嘴,象在嘗什麼滋味似的,儘可能要在自己的臉上描摹出她的美貌。
  「那又怎麼樣呢?」
  「他為她盡了一切的力,所以就投奔過去了。一個人要是被愛情纏住了,那就跟靴底一樣,你把它浸在水裡,拿出來,一拗就拗彎了。」
  布爾巴出神地深思起來。他想起柔弱的女人擁有多麼大的權力,曾經毀滅過多少強有力的男人,從這方面看起來,安德烈的天性是容易屈服的:於是他象生了根一樣,在同一個地方仁立了許久。
  「聽著,老爺,我要把一切都告訴老爺,」猶太人說,「我一聽見人聲喧嚷,看見軍隊開進城裡去,我就隨身帶了一串珍珠出走,以便必要時可以賣掉它,因為城裡有美女和貴婦人,這時候我就對自己說啦:既然城裡有美女和貴婦人,事情就好辦啦,她們即使沒有吃的,珍珠可終究還是要買的。旗手的僕人剛剛把我放了,我就直奔總督府去販賣珍珠,從女僕的嘴裡打聽到了一切。『只等把查波羅什人趕跑,馬上就要舉行婚禮。安德烈老爺答應要把查波羅什人趕跑。』」
  「你沒有當場把這鬼雜種打死嗎?」布爾巴叫道。
  「幹嗎要打死他?他是自願投奔過去的。這樣的人有什麼罪過?他在那邊過得好些,所以他就投奔到那邊去了。」
  「你看見過他本人?」
  「真的,看見過他本人!這樣一位威風凜凜的軍人!比所有的人都漂亮。上帝祝福他,他立刻就把我認出來了;當我走到他跟前的時候,他立刻就對我說……」
  「他說什麼?」
  「他說,先把手指頭搖了搖,接著就說啦:『楊凱爾!』輪到我呢,『安德烈老爺!』我這樣回答他。『楊凱爾!你去對父親說,對哥哥說;對哥薩克們說,對查波羅什人說,對所有的人說,現在父親不是我的父親了,哥哥不是我的哥哥了,夥伴不是我的夥伴了,我要跟他們所有的人打仗。我要跟所有的人打仗!』」
  「你撒謊,鬼猶大①!」塔拉斯大發雷霆地喊起來,「你撒謊,狗東西!連基督被你釘上了十字架,你這被上帝詛咒的人!我要打死你,惡魔!給我滾開,要不然,馬上就要你的命!」說完,塔拉斯拔出了自己的馬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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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據《舊約》猶大是雅各之子,出賣那穌的叛徒。
  失魂落魄的猶太人,盡他兩條細而瘦的腿能夠有的速度,立刻飛快地跑掉了。他頭也不回,在哥薩克的軍營中間還跑了許久,後來就遠遠地跑到一片空曠的原野上去了,雖然塔拉斯壓根兒沒有來追他,因為想到遷怒於人未免是不合情理的。(第七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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