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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閔王之娶宿瘤女,和他爹齊宣王娶鍾離春一樣,完全是按挑選臣子的標準,帶著功利的心態,把她看成是事業更上一層樓的工具,同時製造「重德不重貌」的表象。他後宮佳麗如雲,對宿瘤女想來也無愛情可言。這一點上,宿瘤女與前輩鍾離春,倒是同病相憐。

宿瘤,生長在齊國都城郊外的醜女,連姓名也沒有流傳下來,

1 宿瘤 -初長成

宿瘤女生長在齊國都城臨淄的東郊,家裡有個桑園,她在父母的安排下,終日採桑養蠶。宿瘤女連姓甚名誰都不知道。人們都叫她「宿瘤女」或「宿瘤」這個綽號。

她的瘤子頑強地陪伴著主人,且有日益增大的趨勢。紅紅的布滿血管的肉團,嚴重影響了宿瘤女的相貌。人們說她,遠遠望去,沒見過這般丑的,走近看時,更是丑得嚇人。

這瘤子或許是甲狀腺腫大,換在今天,應該可以用手術去除。可惜古代醫術還欠發達,頸部血管眾多,不敢隨意切除。於是小姑娘只得與瘤子相伴。

遠近的適婚男子,往往被大瘤嚇跑。可憐的宿瘤女年逾花信(女子二十四歲)還待字閨中,無人問津。她倒也不以為意,整日里我行我素,忙於農桑活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2 宿瘤 -與國君相識

這日,國君齊閔王外出遊玩,一路上前呼後擁,車騎威盛,好不威風。不覺,車騎行到都城東郭附近的桑園。中國古代風俗,桑園是愛情聖地,發生過許多故事。最早可追溯到上古時期,禹與塗山氏在桑中遇合的神話傳說。詩經的一些愛情詩也描寫了青年男女在桑中幽會的故事,如《魏風·十畝之間》:「十畝之間兮,桑者閑閑兮,行與子還兮。十畝之外兮,桑者泄泄兮,行與子逝兮。」 「桑中」發生的故事,也不一定都是兩情相悅。很多時候,年輕貌美的姑娘在山中採茶,往往給一些心懷不軌的男子們一個「騷擾」的機會。劉向的《列女傳·陳辯女傳》,講述陳國辯女採桑遭晉大夫解居甫調戲的故事;漢樂府詩歌的傑出代表《陌上桑》也描寫採桑女秦羅敷,嚴詞拒絕「使君」調戲。

可見,這鬱鬱蔥蔥的桑樹林,象徵著青春勃發,也象徵著男女熾熱的感情。看見大王的車駕前來,在桑園附近勞動的百姓,紛紛停下手來,擁擠在道路兩旁,踮足翹首,渴望一睹領袖的風采。

更有消息靈通的姑娘,認為這是一次被君王看上的好機會,於是早早塗抹脂粉,梳理髮簪,穿上最漂亮的衣服,排列在道路的兩旁。一個個搔首弄姿,媚眼亂飛。

年輕氣盛的齊閔王見此情形,大為高興,荷爾蒙分泌格外旺盛。他命人放慢行車速度,讓他好好看看他的子民。望著路兩旁,接踵摩肩的百姓,紛紛伸長脖子,向大王致意;更有許多花枝招展,巧笑倩兮的美女,高聲喊著:主公,主公,我愛你,就像老鼠愛大米!

齊閔王咧開大嘴,美滋滋地笑著。這大好河山,千里沃土,唯寡人獨尊,誰人不愛我?哪個不來趨附我?君臨大國,真是足以自傲啊!

正美著,突然,他的眼睛鑽進了一粒沙子……不對,應該是看到了一個人。

這是一個女人。看背影和裝束,應該是位年輕的平民女兒。

她竟然沒有隨著人群,過來瞻仰寡人的風采。相反,卻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桑園裡采著桑葉。

在一片碧綠的空蕩蕩的桑園,她是那麼顯眼;反襯路邊的人山人海,她又是那麼突兀。

她的眼光只盯著桑樹,手指上下翻飛,絲毫不為外界所動。

3 宿瘤 -聘娶

自尊心很強的齊閔王生氣了。他覺得很尷尬,甚至很委屈。

我是大王啊,一個平民女子,怎麼能這樣冷遇我?

我倒要見識下,這是個何等女子!

想到這裡,他趕緊叫停馬車,邁步入到桑園中,欲興師問罪。後面自然跟了一大群扈從。

不一會,閔王來到採桑女子身後,咳嗽一聲,發問道:

「這位姑娘,寡人今日出遊,車騎甚眾,威風凜凜。你看大傢伙兒都放下手頭的活計,前來捧場,你怎麼可以獨獨視寡人於不見,照舊採桑呢?是寡人重要,還是採桑重要?

那採桑女一點都沒有被嚇到,鎮定自若地轉過身來,行了個禮,不卑不亢道:「大王啊,妾承父母之命在此採桑,其他的則不曾在意。大王車駕前來,喜歡看的,自然會去觀看。妾卻以為,採桑是今日的職責,不能擅離職守。」

齊閔王一聽,這解釋倒也在理,看她氣定神閑的樣子,又能忠於職守,果然不是一般女子。

想到這裡,齊閔王再仔細打量採桑女,卻猛然看到她脖頸上一個碩大的瘤子,不禁嚇了一跳:乖乖,相貌倒還一般,這這這……這瘤子,也太磕磣了點吧!可惜啊可惜!

宿瘤女看了閔王的表情,微微一笑,又說:大王想必是在意我的瘤子么?這瘤子自幼便有,用了許多方法也治不好。以前倒曾為它煩惱,但後來想,既然已經有了,徒煩惱也是無奈。不如全心勤於桑麻,侍奉父母。修身貴德,有個瘤又何妨?

齊閔王聽了,覺得一個鄉野女子,竟然有這等胸襟,真是個不可多得的賢女子啊!他又試探地問了一句:

「可是你這個瘤子如此醜陋,豈不會影響婚嫁么?」

宿瘤女又是一笑道:「妾年過花信,依然單身,正是拜此瘤所賜。但天生惡瘤,非我之過。只要自身賢德,日後自會有重德的君子前來迎娶。至於那一班只重外貌的男子,便是同我無緣,也沒甚可惜的。」

齊閔王聽了,禁不住拍手叫好。他本是一位有著雄心壯志的君王,如今繼位不久,正想振作國事,大展宏圖。看宿瘤女氣宇非凡,不禁心生敬意。回想昔日父親齊宣王一度耽於酒色,就因為娶了賢德貌丑的鐘離春,在她幫助下革除時弊,勵精圖治,從此齊國國勢蒸蒸日上。就連我這太子地位,也是拜鍾離春的進言才確立的呢。今兒個,乾脆我也效法一下,讓這個有才德的宿瘤女為我的國家帶來新氣象吧!

於是他大手一揮,命車夫安排個座位,載宿瘤女回宮,立為王后!

圍觀者聞言,最初都泥雕木塑一般愣住,隨後一起歡呼雀躍,拍手稱好。有鄰家大嬸迭聲催促宿瘤女:「丫頭,好福氣啊!還不快拜謝大王,然後上車回宮!」

不料宿瘤女卻站在原地不動。

她說:「蒙大王不棄,私心竊喜。然而父母在家,尚不知其事。若未稟明父母就跟您跑了,那可是私奔啊。大王如若不能以禮相求,妾雖死也不能從命!」

齊閔王大汗:「所言極是,是寡人考慮欠周!」

於是他請宿瘤女先回家去,隨即命人帶上黃金千兩,前往提親。

4 宿瘤 -入宮

話說一直以來,宿瘤女的父母都擔心女兒的終身大事,怕她一輩子也嫁不出去了。卻不料一朝送來喜訊,國君竟然要聘娶自家的宿瘤女,當下心裡喜悅之餘,也多了分惶恐。

老夫妻趕緊讓女兒沐浴更衣,好好化個新娘妝,穿上美麗的嫁衣,把五官襯托得漂亮些,把瘤子遮掩得平淡些,免得進宮后遭人笑話。

可是宿瘤女卻有自己的想法:國君看中的是我這個人,又不是外表。刻意打扮也難以掩飾,還不如本色演出!

於是她徑自穿戴著採桑時的布衣荊釵,素麵朝天,登車而去。

再說閔王回宮后,得意地跟後宮佳麗們炫耀:「今天寡人出遊,遇上一位超級無敵女,便迎娶了她。一會兒她就來了。」

眾佳麗們很是好奇:到底是怎樣的美貌天仙,讓大王如此得意?好奇之餘,更有幾分嫉妒,於是紛紛穿金戴銀,盛裝打扮,欲與這位「超女」試比高。

過了半日,宿瘤女姍姍來遲,大腳丫子毫不在乎地踩著宮中的紅地毯。

佳麗們一看,原來是個邋遢土氣的村婦,脖頸上還一個大肉瘤在晃蕩,當下笑得前俯後仰,花枝亂顫。

齊閔王有些尷尬,喊道:「肅靜,肅靜,她只是沒打扮而已,打扮一下還是不錯的。」

妃嬪們見齊閔王這言不由衷的辯護,笑得更大聲了。

面對美女們的嘲笑,宿瘤女面不改色,道:「修飾與不修飾,差別確實很大。古代的堯舜桀紂,都貴為天子。但是,堯舜以仁義來修飾自身,安於節儉,後宮更是衣不重采,食不重味。所以,數千年來,一直為百姓所稱頌。而桀紂用奢華來修飾自身,酒池肉林,窮奢極欲,後宮也是蹈羅綺,弄珠玉,結果身死亡國,被天下人恥笑。境界啊,差距啊!」

一番話下來,嬪妃們面面相覷,啞口無言。閔王更是拍手稱好,於是下令立宿瘤女為王后,並按她的意見拆除了奢華的宮室,節省費用,減少女樂開支,後宮也不得重采,摒棄浮華,勵精圖治。

同時,他又在朝廷上整頓官員,任用賢能,嚴格考察各級官吏的能力。就連當初他老爹齊宣王留下來的三百人吹竽樂團,也逐個考察,逼得那位著名的「濫竽充數」的南郭先生捲起鋪蓋卷溜之大吉。

沒過多久,這些善舉便在鄰國傳頌。心生敬畏的諸侯,紛紛前往拜見。而齊國經過內部整頓,更是國力大增,南敗楚於重丘,西摧三晉於觀津,約攻強秦、助滅中山、擊敗宋國,擴地千餘里,威震海內。公元前288年,更與秦國並立,號為東帝。這些成績的取得,宿瘤女貢獻極大。

5 宿瘤 -結局

可惜之後不久,宿瘤便去世了。其病因不詳。也許是那塊大瘤病變,成為惡性腫瘤的緣故。

失去了賢內助,齊閔王彷彿一隻無頭蒼蠅。原本他就是個雄心有餘,內涵不足的冒失鬼,這下沒了輔佐,失意時不知該如何振作,自得時也沒有人給他潑冷水。這個一貫氣盛的君王,終至驕橫失態,疏遠賢臣,親近奸佞,把之前辛辛苦苦建立的局面,敗壞得七零八落。

而多年前被齊國打敗的燕國,則一直虎視眈眈,圖謀報仇。如今終於抓住機會,於是燕昭王拜樂毅為大將,聯合秦趙韓魏,大舉伐齊,幾乎滅掉齊國。齊閔王逃亡在外,后被殺死。

雖然到後來,齊國貴族田單以「反間計」、「火牛陣」復國,但齊國已失去雄霸的地位。

公元前284年,燕與秦、韓、趙、魏五國合力攻齊,攻入齊都臨淄,佔領齊國長達五年。公元前279年,齊將田單組織反攻,收復失地。齊雖復國,但元氣大傷,從此再無力與秦抗衡。

正所謂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

當年的採桑女長了個大瘤,大齡未嫁,可謂禍也。卻不料,醜陋的她,竟被國君聘娶,為百姓們所羨慕,可謂福也。不過,誰又能說嫁給了國君就是一種福氣呢?

齊閔王之娶宿瘤女,和他爹齊宣王娶鍾離春一樣,完全是按挑選臣子的標準,帶著功利的心態,把她看成是事業更上一層樓的工具,同時製造「重德不重貌」的表象。他後宮佳麗如雲,對宿瘤女想來也無愛情可言。這一點上,宿瘤女與前輩鍾離春,倒是同病相憐。

宿瘤女的腫瘤病變,一種可能,就是因為始終得不到真愛而鬱鬱寡歡,積勞成疾造成的。

6 宿瘤 -出處

「君子謂齊瘤女通而有禮。」

7 宿瘤 -評價

大凡一個細皮嫩肉,美艷如花的女人,一顰一笑都能惹人憐愛。而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俯首稱臣,心甘情願地竭智盡忠以供她驅策的大有人在,不需要再辛辛苦苦地進德修業,也不必謹言慎行地刻意拘束自己,只要以柔情、嬌慵、蠱惑、無助等毫不費力的手法,便能牢牢地抓緊一顆男人的心,從而也就能獲得自己想要的一切。一個醜陋的女人,外貌既不能吸引男人,就只有砥勵自己的品德,充實自己的內涵,再加上胼手脫足地進行永無休止的犧牲與奉獻,竭盡所能地幫助男人們成功立業,獲取他們的尊敬和報答式的愛情。

後來,人們就把「無鹽」作為醜女的代稱,如同把「西施」作為美女的代稱一樣。——西施,是春秋時代越國苧蘿山的一個采樵女子,越王把她獻給吳王,是傳說中的古代絕色美人。(參看:東施效顰)

無鹽和西施,一個極丑,一個極美,簡直無法相比。如果竟把她們兩人相提並論,那就是把丑的抬得太高、把美的貶得太低,這叫做「刻畫無鹽,唐突西施」。(刻畫,是加工描繪;唐突,是無禮衝撞的意思。)

8 宿瘤 -參考資料

[1] 《晉書·周顗(yi)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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