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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謂「強社會資本」,就是建立在人情面子(「情面」)之上的社會關係網,這種關係網在日常生活中普遍存在,難以名狀,同時又很有約束力。實際上,人際關係網是各個國家和民族普遍存在的現象,但在中國,這種關係網通過強社會資本發揮著不同尋常的作用。

  強社會資本的第一個特點就是它的情感性,也可以稱為非制度性。一方面,從傳統上看,不同於西方的「契約」社會,中國社會自古以來都是建立在「血緣」關係基礎之上,這使得它「先天地」缺乏對於制度的敏感。林語堂在《吾國與吾民》中概括了統治中國的陰性的三位一體,「它們是中國人經驗思想體系中三大不變的定律……它們實在是統治中國的三女神,權勢過於當時之爭的軍政要人以外。至於它們的名稱便是叫做:面情、命運和恩典」(林語堂,2006:185)。面子(「面情」)在這裡佔據的是第一的位置。中國人常常掛在嘴邊則是「人要臉樹要皮」、「情、理、法」,習慣於凡事要先講面子、顧及情面最重要。自己不能丟了面子,更不能讓別人尤其是朋友沒面子。「情面」而非「制度」,形成了中國社會中比較獨特的一種資本。另一方面,在今天的轉軌時期,原有的制度由於難以適應社會發展的要求而失效,或者由於社會的變革而被廢除,但是,新的替代性的制度還沒有及時產生或出台。這樣,一部分社會需求無法通過正式制度來滿足,一定的社會行為無法依據相應的制度得到規範,從而形成制度系統中的「漏洞」與「灰色地帶」,這就造成了權力缺位的社會中的「非制度化生存」。所謂非制度化生存,是指人們所賴以生存的制度環境缺少確定性,在遭遇某種需要解決的問題或情況的時候,不是依據明確而確定的制度安排來解決,而是依靠一次次的具體博弈。而結果,則取決於每一次具體博弈的特定結果(孫立平,2004b:36)。在這樣的情況下,社會資源分配的問題聽憑優階層的裁定,從而從結構上促進了個人關係網的形成,進而滋生強社會資本。

  與非制度性相伴生的是強烈的禮儀性,這是強社會資本的第二個特點。五千年儒家思想所傳承的給面子的形式是禮,因為禮是敬的表現,敬則是禮的內在精神,禮節與尊敬,在維持與改善中國人的人際關係上往往能產生非常神奇的效果。在這樣的背景下,強社會資本貫穿在社會活動的整個過程之中,體現在每個人的舉手投足之間。關於這一點,從電影《刮痧》可見一斑。《刮痧》的主角許大同離開中國到美國生活、創業,他的兒子丹尼斯打了他老闆昆蘭的兒子保羅,許大同讓丹尼斯當著昆蘭的面向保羅道歉,但丹尼斯不肯道歉。許大同為了表示對保羅父母的尊敬(也就是「給面子」),當場打了丹尼斯一記耳光。許大同這麼做是為了向昆蘭表示一種歉意,讓昆蘭感到自己已經讓兒子為其行為付出了一定的代價。如果昆蘭是個中國人的話,那麼此時他一定會「心領神會」地責罵保羅幾句,以保全許大同的面子,暗示小孩打架雙方都不對,保羅也為他的調皮付出了代價,這樣雙方相視一笑,矛盾也就解決了,這就叫「禮尚往來」。可昆蘭是個美國人,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也體會不到許大同到底為什麼要給予丹尼斯這麼重的懲罰,所以後來在辦公室里與許大同就這件事起了爭執。當許大同說當面責子是為了顧全昆蘭的面子時,昆蘭驚異難解:「這是什麼混亂的中國邏輯?你打孩子是為了顧全我的面子?」從許大同和昆蘭關於「給面子」與「尊重人權」的認識衝突上,可以折射出中西文化在「社會資本」方面的差異,反映出強社會資本在中國的獨特性——雖然強社會資本的存在並非中國特有的現象。

  ——陳卓:《超社會資本、強社會資本與教育公平》,《青年研究》2010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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