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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是「紅樓夢」書中第五回十二支曲的名字(不包括引子和收尾)。第五回乃是書中預言之筆,對於整部書起到很大的駕馭作用。因此,歷代紅學家對第五回格外重視。自然這十二支曲更是不能小覷,然而「枉凝眉」的曲意見解頗多。

1簡介

《紅樓夢》中第五回「賈寶玉神遊太虛境,警幻仙曲演紅樓夢」中,警幻仙子讓人給賈寶玉演唱了十二首曲子,預示了金陵十二釵的命運。其中第三首即是《枉凝眉》。
在87版的電視連續劇《紅樓夢》中,《枉凝眉》由王立平譜成曲子,作為電視劇的主題曲,由陳力演唱。

2紅學

紅學主要包括曹學、版本學、探佚學、脂學,即對《紅樓夢》的作者、版本、脂硯齋評以及「佚稿」的研究,才算是真正的紅學。自《紅樓夢》誕生的那一天起,紅學的研究就開始了。脂批的作者脂硯齋等人可以說是最早的紅學家。五四以後,胡適、俞平伯等用現代的考證方法來研究《紅樓夢》,把紅學研究向前推進了一大步,因此,人們把五四以前的紅學稱為「舊紅學派」,而把胡適、俞平伯所倡導的紅學叫做「新紅學派」。二百多年來,紅學產生了許多流派,有評點派、評論派、題詠派、索隱派、考證派等。

3由來

紅學一詞最早見於清代李放的《八旗畫錄》。其中記載:「光緒初,京朝上大夫尤喜讀之(指《紅樓夢》),自相矜為紅學雲。」
紅學一詞,開始出現的時候,帶有半開玩笑的性質。據中國清代晚期李放《八旗畫錄》註記載:「光緒初,京師士大夫尤喜讀之(指《紅樓夢》),自相矜為紅學雲。」 民國初年,有個叫朱昌鼎的人,對《紅樓夢》十分入迷。有人問他「治何經」,他對人家說,他所治的「經」,比起一般的經,少「一橫三曲」。原來繁體字的「經」字去掉「一橫三曲」,就是個「紅」字。

4典故

「紅學」一詞還有一段有趣的故事。 自清乾隆以後,社會上不少人熱衷於研究「經學」,埋頭鑽研《易》、《詩》、《書》、《禮》、《春秋》等幾部經書。在民國初年,松江縣有個叫朱子美(昌鼎)的人,也是一個小有名氣的學者,不攻《四書》《五經》,喜讀小說。自言「平生所見說部有八百餘種,而尤以《紅樓夢》最為篤嗜」。一天有個朋友來看朱子美,進門見他正埋頭讀書,便笑著問:「先生現治何經?」他答道:「吾之經學,系少一橫三曲者。」朋友不解,他說:「無他,吾所專攻者,蓋『紅學』也。」原來「經」的繁體字寫作「糹巠」,「糹巠」去掉一橫三曲正是個「糹工(紅)」字,這個小故事流傳開來,不久「紅學」一詞就約定俗成,成為研究《紅樓夢》這門學問的名稱。

5發展

紅學的出現幾乎與《紅樓夢》的出現是同步的。也就是說,《紅樓夢》尚未完成,紅學就出現了。脂硯齋所作的評語,就是在《紅樓夢》的創作過程中所作的。脂評牽涉到《紅樓夢》的思想、藝術、作者家世、素材來源、人物評價,是標準的而且十分可貴的紅學資料。

6內容

說明
這首曲子寫寶玉與黛玉的愛情理想因變故而破滅,林黛玉曆劫還淚的淚盡而逝。曲名《枉凝眉》,意思是悲愁有何用,也即曲中所說的「枉自嗟呀」。凝眉,皺眉,悲愁的樣子。
鑒賞
曹雪芹筆下的林黛玉之死與續書中所寫的完全不一樣,在第八十回后的原稿中,黛玉之死與婚姻問題無關,她既不是死於外祖母及其周圍的人對她的冷淡厭棄,或者在給寶玉娶媳婦時選了寶釵,也不是由於誤會寶玉對她的薄倖變心(如果說這種誤會曾經有過的話,也早已成為過去)。黛玉的「淚盡」,原因更重大、深刻、真實得多,那就是後來發生了對全書主題和主線起決定作用的大變故——脂批稱之為「通部書之大過節、大關鍵」的「賈家之敗」(見庚辰本第十七、十八回批),它包括著獲罪、「抄沒、獄神廟諸事」(庚辰本第二十七回批)。這個突然飛來的橫禍降於賈府,落到了寶玉等人的頭上,也給了黛玉致命的一擊。寶玉被迫出走,黛玉痛惜憂忿卻無能為力,她為寶玉的不幸而不幸,因寶玉的受苦而受苦,她日夜悲啼,毫不顧惜自己,終至將她衰弱的生命中的全部熾熱的感情化為淚水,報答了她平生唯一的知己。
黛玉之死非續書所寫那樣,證據甚多。第二十五回中鳳姐一次當眾與黛玉開玩笑說:「你既吃了我們家的茶,怎麼還不給我們家作媳婦?」她還指著寶玉對黛玉說:「你瞧!人物兒、門第配不上,還是根基配不上?模樣兒配不上?是家私配不上?那一點還玷辱了誰呢?」眾人聽了一齊笑起來,黛玉紅了臉,不言語,連李紈都說:「真真我們二嬸子的詼諧是好的。」對於這段描寫,讀過作者全稿、已知人物將來結局的脂硯齋是怎樣批的呢?他說:「二玉事在賈府上下諸人,即看書人、批書人皆信定一段[對?]好夫妻,書中常常每每道及,豈其不然!嘆嘆!」(甲戌本)庚辰本作「二玉之配偶,在賈府上下諸人,即觀者、批者、作者皆為[謂]無疑,故常常有此等點題語。我也要笑。」作者自己對寶黛之成為配偶是否懷疑,看書人、批書人如何預料,我們都不必去管它,問題是這裡說:「賈府上下諸人」「皆信定」寶玉、黛玉將來「是一段好夫妻」。試問:續書中施「調包計」的賈母、鳳姐(還有以為作主的應是賈政、王夫人),他們在不在「賈府上下諸人」內?倘原稿也象續書那樣寫法,脂硯齋會不會說那樣的話?可見,「豈其不然」——說二玉不能成夫妻,正是出於「賈府上下諸人」始料未及的原因。在上一首寫寶釵的曲子中同時寫了寶玉不忘死去的黛玉,在這一首寫黛玉的曲子中只寫了寶玉「空勞牽挂」,竟無一字涉及寶釵,這沒有別的緣故,就是因為寶釵的終身寂寞與黛玉有關,黛玉的枉自悲愁與寶釵無關。
以續書所寫《苦絳珠魂歸離恨天》與此曲的後半對照,竟無一語能合。續作者為了在安排他自以為相當巧妙的情節時不至於遇到任何困難,就先使寶、黛這兩個性情「乖僻」、不好對付的叛逆者,變成可以任人擺布的木偶人:一個無意中聽說一句「寶二爺娶寶姑娘的事情」,就在「急怒」之下迷了「本性」;一個莫名其妙地失了玉便成了「瘋顛」。於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時,「兩個人也不問好,也不說話,也不推讓,只是對著臉傻笑起來」(第九十回),然後各自走開。這樣,就以「一個傻笑,一個也傻笑」代替了「一個枉自嗟呀,一個空勞牽挂」。寫黛玉死時,有「吐血」,有「暈倒」,有「喘氣」,有「發狠」,有「迴光返照」,有「渾身發冷」,有「兩眼一翻」……就是沒有流淚。倒是寶玉後來流了不少眼淚。這樣,就使曲子的末句也非改寫不可了。但是,說也奇怪,黛玉剛死,寶玉便「病勢一天好似一天」(這時再不必擔心他會執拗、反抗、向黛玉表白、使續作者為難了,倒是一直讓他傻下去文章不好做),於是就讓他到靈柩前去痛哭一場。到容許他清醒的時候,他什麼都想起來了:「寶玉一到,想起未病之先(原文如此),來到這裡,今日屋在人亡,不禁嚎啕大哭。想起從前何等親密,今日死別,怎不更加傷感!……哭得死去活來」(第九十八回)。這就是所謂「病神瑛淚灑相思地」。然而,這樣就使人更加糊塗了:難道曲子末幾句是說寶玉的?難道黛玉所欠的「淚債」早償過了頭,現在反而要寶玉找還給她?她歸離恨天如何向警幻交帳呢?難道能把寶玉的眼淚也算在內?倘若說寶玉的「牽挂」是指他婚後終不忘黛玉,那末另一個又如何還能「嗟呀」呢?倘若說曲子的末句是指黛玉平日總愛哭,那末她來到賈家已經多年,怎麼說她的眼淚流不到一年就要流光呢?何況,我們也未見黛玉接連不斷地天天流淚呀!八十回以前,她眼淚流得最多的也還是因為寶玉被賈政打得半死、吃了大苦頭的那一次。那一次黛玉為寶玉整天「拋珠滾玉」地流淚,正是為後來流更多的眼淚伏下的重要一筆。
枉凝眉

  枉凝眉

曹雪芹寫黛玉「還淚」的原意,在第三回脂批中說得最清楚。寶、黛初見時,一個因對方沒有通靈玉而狠命摔玉,罵這玉「連人之高低不擇」,一個則因之而流淚,說「倘或摔壞了那玉,豈不是因我之過」。這裡脂批說:「這是第一次算還,不知下剩還該多少!」「應如些非傷感,還甘露水也。」指出了黛玉這種「體帖」、「知己」的心思和痛惜其自毀而引咎自責的落淚,就是「還債」。戚序本保存的一條脂評更點出它對整個悲劇的象徵意義:「補不完的是離恨天,所余之石,豈非離恨石乎?而絳珠之淚,偏不因離情而落,為惜其石而落。可見惜其石,必惜其人。其人不自惜,而知己能不千方百計為之惜乎!所以絳珠之淚,至死不幹,萬苦不怨,所謂『求仁而得仁,又何怨』,悲乎!」
所謂「離恨」,實即愁恨、怨恨、憾恨。石頭有被棄置的憾恨,黛玉也有被收養的身世之感,但她的淚偏「不自惜」而落,作為寶玉的「知己」,這種「千方百計為之惜」,就是「絳珠之淚,至死不幹,萬苦不怨」的原因,也即所謂「春恨秋悲皆自惹」。這說得還不清楚嗎?批書者若未讀過八十回以後的原稿,是無從這樣說的。眼淚「至死不幹」,正合曲中之所言;自身「萬苦不怨」,才稱得上真正的「報德」。襲人勸黛玉說:「姑娘快休如此,將來只怕比這個更奇怪的笑話兒還有呢。若為他這種行止,你多心傷感,只怕你傷感不了呢。」清蒙古王府本《石頭記》脂批說:「后百十回(原稿回數)黛玉之淚,總不能出此二語。」這就更無疑地證明黛玉最後是為寶玉「不自惜」的「這種行止」所闖的禍而流盡眼淚的。也正是因為如此,寶玉才終身不能忘懷他唯一的「知己」。
說到這裡,我們不禁想起了借閱過曹雪芹抄本《紅樓夢》的明義來,他為小說題過二十首絕句,末首說:「饌玉炊金未幾春,王孫瘦損骨嶙峋。青蛾紅粉歸何處?慚愧當年石季倫。」就算明義看到的也只是八十回的本子,但他也完全有可能從作者或其親友中打聽到後半部情節的梗概,我們只要稍加思索就不難明白,詩中用獲罪被拘因而不能保全「青蛾紅粉」的石崇的典故,指的是什麼了。此類證據還很多。
總之,《紅樓夢》的情節發展根本沒有落入「梁祝」故事的窠臼,更不是要表現什麼「三角」關係。它始終是把悲劇的產生與封建大家族敗落的原因緊密地聯繫在一起的。在原稿中,描寫這種風雨驟至的大變故的發生必然是驚心動魄的一幕,而作者傾注了最大熱情的寶黛這二人的精神面貌,定會在這場可怕的狂風暴雨的雷電閃光中被照亮,其感人至深的藝術力量決不亞於作者描寫睛雯的「抱屈夭風流」和寶玉的「杜撰芙蓉誄」,。這一點,脂批說,「試觀《證前緣》(原稿寫黛玉之死)回、黛玉逝后諸文,便知。」(靖藏本第七十九回批)。然而可惜,我們已不能看到這樣的精彩的文字了!這部偉大的小說成了殘稿,這實在是中國文學史上無可彌補的損失。

7歌曲歌詞

一個是閬苑仙葩,
一個是美玉無瑕.
若說沒奇緣,
今生偏又遇著他;
若說有奇緣,
如何心事終虛化?
啊......啊......
一個枉自嗟呀,
一個空勞牽挂.
一個是水中月,
一個是鏡中花.
想眼中能有多少淚珠兒.
怎經得秋流到冬盡,
春流到夏!
啊......啊......

8百家講壇

劉心武在《百家講壇》之妙玉排序之謎里講到過,強調了電視劇錯了。
這首曲是專門說寶玉,湘雲和妙玉的。
但劉心武先生也只是猜測。
湘雲 妙玉:
一個是閬苑仙葩,一個是美玉無瑕。
若說沒奇緣,今生偏又遇著他;
若說有奇緣,如何心事終虛化?
一個枉自嗟呀,一個空勞牽挂;
一個是水中月, 一個是鏡中花。
寶玉:
想眼中能有多少淚珠兒?
怎禁得秋流到冬盡,春流到夏。
傳統的看法認為,這首曲子說的是寶玉和黛玉,歌頌了寶黛之間純潔無暇的愛情。
有關黛玉的詞句:閬苑仙葩枉自嗟呀水中月若說沒奇緣,今生偏又遇著他 若說有奇緣,為何心事終虛化
有關寶玉的詞句:美玉無瑕空勞牽挂 鏡中花
想眼中能有多少淚珠兒,怎禁得秋流到冬盡,春流到夏
最後一句,也反映了黛玉淚盡而逝的結局。

9相關評論

在太虛幻境,警幻仙姑讓十二個舞女上來,為賈寶玉演唱新制《紅樓夢》十二支曲,並讓他邊聽邊看原稿,但書上開列出的唱曲,並不是十二支而是十四支,也許,是把開頭的「引子」和最後的「收尾」不予計算吧?這倒不是什麼太大的令人疑惑處,最令人費猜疑的,是「引子」后的頭兩曲,特別是第二曲「枉凝眉」。
去掉「引子」和「尾聲」的十二支曲,按一般讀者的推想,應該是恰好給金陵十二釵的
每一釵分別安排一曲,但細讀這十二支曲,就發現從第三曲起才是一曲概括一人的命運,依次是元春、探春、史湘雲、妙玉、迎春、惜春、王熙鳳、巧姐、李紈、秦可卿。第一曲「終身誤」,一般都認為是將林黛玉和薛寶釵合起來說,而且是以賈寶玉的口氣來詠嘆,是否一定應如此理解,其實也還有商量的餘地,不過我以為這樣理解大體上是過得去的。第二曲「枉凝眉」,也是以賈寶玉的口氣來詠嘆的:
一個是閬苑仙葩,一個是美玉無瑕。若說沒奇緣,今生偏又遇著他;若說有奇緣,如何心事終虛化?一個枉自嗟呀,一個空勞牽挂;一個是水中月,一個是鏡中花。想眼中有多少淚珠兒,怎禁得秋流到冬盡,春流到夏。
去掉這一曲,十二釵也都涉及到了,那麼,非安排這一曲幹什麼呢?中國藝術研究院紅樓夢研究所校注本(人民文學出版社1996年12月第二版)是這樣註解的:
曲名意謂徒然悲愁。曲子從寶黛愛情遇變故而破滅,寫林黛玉淚盡而死的悲慘命運。閬苑仙葩:指林黛玉。閬苑:神仙的園林;仙葩:仙花。美玉無瑕:指賈寶玉。
乍看似乎說得通,但細加推敲,問題就來了。流淚當然可以聯想到林黛玉,但《紅樓夢》全書「滿紙荒唐言,一把辛酸淚」,不能僅從「淚珠兒」就判定為說的只是林黛玉。第三回寫黛玉進京到榮國府見到賈寶玉已是隆冬,鳳姐出場穿著銀鼠褂,賈母交代說:「等過了殘冬,春天再與他們收拾房屋。」林黛玉的「還淚」應從這個冬天開始,不是從秋天開始的。「閬苑仙葩」是指林黛玉嗎?第一回中交代,「西方靈河岸上三生石畔,有絳珠草一株」,那是林黛玉在天界的真形;「靈河岸」固然可說是「閬苑」,但仙草卻絕對不能等同於仙花即仙葩。賈寶玉固然是銜玉而生,但第二回甫出場就有兩闋《西江月》概括他的秉性,「行為偏僻性乖張,哪管世人誹謗?」,「天下無能第一,古今不肖無雙!」「美玉無瑕」從來不是他的「符碼」。因此,我以為上述的那條註解是錯誤的。
如果按上述註解理解,那麼在十二支曲中,第一支里林黛玉已經跟薛寶釵合詠了,這第二支又再單詠她一遍,她雖是重要角色,這樣的安排在布局上似乎也欠均衡。
我曾撰《太虛幻境四仙姑》一文,分析出第五回里警幻仙姑引見給賈寶玉的四位仙姑,所取的名號絕非閑筆偶設,而是有深意寓焉,實際上分別標誌著在賈寶玉生命里給予他重大影響的四位女性,其對應關係為:痴夢仙姑——林黛玉;鍾情大士——史湘雲;引愁金女——薛寶釵;度恨菩提——妙玉。依此思路,可以悟出,《紅樓夢》十二支曲里,有資格被合詠的,也應是這四位女性。「終生誤」是林、薛二釵的合詠,「枉凝眉」則是史、妙二釵的合詠。
「一個是閬苑仙葩」,這分明說的是史湘雲。「天上人間諸景備」、「誰信人間有此境」、「
枉凝眉

  枉凝眉

仙境別紅塵」,把大觀園比作「閬苑」,非常貼切;而在關於大觀園後來命名為怡紅院的那處庭院的描寫中,曹雪芹鄭重其事地寫到西府海棠:其勢若傘,絲垂翠縷,葩吐丹砂。我們都知道《紅樓夢》里以花喻人時,總把史湘雲喻為海棠花,第六十三回「壽怡紅群芳開夜宴」,大家摯花簽,湘雲摯出的那根上畫著一枝海棠,題著「香夢沉酣」四字,簽的另一面上是一句詩:「只恐夜深花睡去」。我們又都知道湘雲的丫頭名翠縷。「絲垂翠縷,葩吐丹砂」的「閬苑仙葩」只能用來說史湘雲而不可能用來形容林黛玉。
「一個是美玉無瑕」,這分明說的是妙玉。《紅樓夢》里的「玉」很不少,第二十七回鳳姐問紅玉名字,她回答后,鳳姐將眉一皺,把頭一回,說道:「討人嫌的很!得了玉的益似的,你也玉,我也玉。」在書中所有的「玉」里,明文其「美玉無瑕」的只有妙玉。賈寶玉在太虛幻境偷看的冊頁里,妙玉的那一頁「畫著一塊美玉,落在泥垢之中」,玉本無瑕,而慘遭荼毒;《紅樓夢》十二支曲里又專門有一曲「世難容」說妙玉最後是「無瑕白玉遭泥陷」,跟點出了史湘雲是「絲垂翠縷,葩吐丹砂」一樣,如此明白地點出了妙玉是「美玉無瑕」,我們還有什麼理由硬說那是指賈寶玉呢?
那麼,這支「枉凝眉」曲,究竟在暗示著怎樣的人物關係與命運軌跡呢?將其分拆開來:
賈寶玉針對「閬苑仙葩」史湘雲的詠嘆是:若說沒奇緣,今生偏又遇上他(當代年輕讀者須知,「她」字是上世紀初「新文化運動」時期才創造出來的漢字,那以前無論男性女性的第三人稱均寫作「他」);一個枉自嗟呀;一個是水中月……
賈寶玉針對「美玉無瑕」的妙玉的詠嘆是:若說有奇緣,如何心事終虛化?一個空勞牽挂;一個是鏡中花……
綜合起來的感嘆:想眼中能有多少淚珠兒,怎禁得秋流到冬盡,春流到夏!
根據書里前八十回的伏線暗示、脂硯齋評語,以及「紅學」探佚的成果,不難對這一曲作出通透的解讀。
在《紅樓夢》八十回后,賈家徹底敗落,賈寶玉一度羈獄,後來流落江南,竟意外地與史湘雲重聚,並結為夫妻。在前八十回里,我們可以看到寶玉與史湘雲之間的親情與友情甚篤,但他們之間似乎並無夫妻緣分,所以一旦在危難中邂逅結合,難免有「若說沒奇緣,今生偏又遇上他」的「嗟呀」;真好比「寒塘渡鶴影」,堪稱是「水中月」的境界——美好過去全成幻影,面對的是萬分險惡猙獰的悲慘現實。當然,這只是大概而論。其實在前八十回里,除了這首「枉凝眉」中埋伏著暗示,第三十一回「因麒麟伏白首雙星」也很可能是在暗示賈寶玉和史湘雲最後「白頭偕老」:史湘雲的金麒麟,本是與王孫公子衛若蘭的金麒麟為一對,他們也確有一段姻緣,但到頭來衛若蘭的金麒麟輾轉到了賈寶玉那裡,「因麒麟」綰合而終成眷屬的,是寶湘而非他人——不過這暗示在前八十回中實在太隱晦了,所以要把它座實,還需另撰專文討論。
枉凝眉
在《紅樓夢》八十回后,妙玉的遭遇絕非高鶚續書所寫的那樣。按曹雪芹的構思,八十回后賈寶玉會在瓜州渡口與妙玉邂逅,妙玉並促成了他與湘雲的重逢結合。賈寶玉一貫看重妙玉,珍重妙玉與自己之間的心靈默契,但妙玉最後在惡勢力逼迫下頑強抗爭、同歸於盡,使賈寶玉不禁有「若說有奇緣,如何心事終虛化」的感嘆,他對她「空勞牽挂」,竟不能將她解救,那美好的形象,如鏡中花,可讚美而無法觸摸。此外值得注意的是,在詠妙玉的專曲「世難容」里,最後一句是「又何須,王孫公子嘆無緣!」許多人把「王孫公子」理解為賈寶玉,似乎是妙玉後來與惡勢力抗爭到底同歸於盡,使得賈寶玉愛情失落,感嘆自己沒能跟妙玉結合,這是大錯的思路,不僅誤解了妙玉,也醜化了賈寶玉。其實,在《紅樓夢》第十四回里寫到參與送殯的人士,有這樣的明文:「……余者錦鄉伯公子韓奇,神武將軍公子馮紫英,陳也俊、衛若蘭等王孫公子」,馮紫英在前八十回里有不少戲,衛若蘭在脂硯齋批語中因金麒麟被鄭重提及,考慮到曹雪芹下筆時幾次將史湘雲、妙玉並提,則對妙玉「嘆無緣」的公子,很可能就是陳也俊(注意:他排名還在衛若蘭之前,這絕不是一個隨便出現一下的名字),只是因為八十回后真本失傳,因此我們難以考據有關妙玉和陳也俊那隱秘關係的詳情罷了。
《紅樓夢》第七十九回,賈寶玉吟出「池塘一夜秋風冷」的句子,可見八十回后開始的大悲劇正是從秋天起始的,「想眼中能有多少淚珠兒,怎禁得秋流到冬盡,春流到夏」,意味著八十回后所寫的,正是那樣的一個時序下的一年,而到那一年的秋天,也就欲哭無淚,整個兒是個「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的肅殺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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