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籤: 暫無標籤

枚乘(?~前140),字叔,西漢辭賦家。漢族,秦建治時古淮陰人。枚乘因再七國叛亂前後兩次上諫吳王而顯名。文學上的主要成就是辭賦,《漢書·藝文志》著錄「枚乘賦九篇」。

枚乘畫像

  枚乘畫像

1人物簡介

枚乘(?~前140),字叔,西漢辭賦家。淮陰(今江蘇淮安市西南)人。曾做過吳王劉濞、梁王劉武的文學侍從。七國之亂前,曾上書諫阻吳王起兵;七國叛亂中,又上書勸諫吳王罷兵。吳王均不聽。七國之亂平定后,枚乘因此而顯名。景帝時,拜為弘農都尉,因非其所好,以病去官。武帝即位后,以「安車蒲輪」征之,因年老,死於途中。枚乘文學上的主要成就是辭賦。
枚乘曾做過吳王劉濞、梁王劉武的文學侍從。七國之亂前,曾上書諫阻吳王起兵;七國叛亂中,又上書勸諫吳王罷兵。吳王均不聽。七國之亂平定后,枚乘因此而顯名。景帝時,拜為弘農都尉,因非其所好,以病去官。武帝即位后,以「安車蒲輪」征之,因年老,死於途中。枚乘文學上的主要成就是辭賦。《漢書·藝文志》著錄「枚乘賦九篇」。今僅存《七發》、《柳賦》、《菟園賦》三篇。后兩篇疑為偽托之作。
枚乘畫像

  枚乘畫像

《七發》見於南朝梁蕭統《文選》,是一篇諷諭性作品。賦中假託楚太子有病,吳客前去探望,以互相問答的形式構成八段文字。首段為序,借吳客之口,分析了楚太子患病的緣由:貪逸享樂、荒淫奢侈的宮廷生活所造成,指出這種病非葯灸所能治,唯有「以要言妙道說而去之」。第二至八段,即寫吳客以七種辦法啟發太子,為他去 病。前六種是為他描述音樂之美、飲食之豐、馬車之盛、宮苑之 宏深、田獵之壯闊、觀濤之娛目舒心,結果都不管用。最後吳客向太子推薦文學方術之士,「論天下之精微,理萬物之是非」。作品的主旨在於揭示貴族腐朽生活的戕害人身,提出了應進用文學方術之士的主張。《七發》辭采華美,氣勢壯觀。其中「觀濤」一節寫得繁音促節,氣壯神旺,令人怵目驚心,如臨其境。《七發》的出現,標誌著漢代散體大賦的正式形成。並影響到後人的創作,在賦中形成了一種主客問答形式的文體--「七體」。近人輯有《枚叔集》。

2人物生平

枚乘以游談之士而為文學家,所作之賦才充分顯現了 腴辭雲構,夸麗風駭 的散體漢賦的特點,使之成為 鋪采摛文,體物寫志 的全新的文學體裁,脫離楚辭餘緒, 與詩畫境 而成熟。
文帝時,吳王劉濞招四方游士,枚乘遂仕吳,為郎中;曾上書諫吳王,不聽,於是離吳至梁,從游於梁孝王劉武。景帝即位后,召為弘農都尉;因不樂郡職,稱病而辭,復游梁。待梁孝王病薨,遂退歸淮陰。武帝為太子時就聞枚乘之名,及即位,就以安車蒲輪征之,然枚乘已年老,未至長安而卒於道中。
《漢書·藝文志》著錄枚乘賦有九篇,然現在枚乘名下僅存三篇,為載於《文選》的《七發》、載於《古文苑》的《梁王菟園賦》及《忘憂館柳賦》。
其中《梁王菟園賦》曾被劉勰《文心雕龍·詮賦》稱為 舉要以會新.但文字已錯脫不可理,近世雖經黃侃校釋,勉強可通,但為《古文苑》作注的宋代章樵早已疑曰: 乘有二書諫吳王濞,通亮正直,非詞人比。是時梁王宮室逾制,出入警蹕,使乘果為此賦,必有以規警之。詳觀其辭,始言苑囿之廣,中言林木禽鳥之富,繼以士女游觀之樂,而終之以郊上採桑之婦人,略無一語及王,氣象蕭索。蓋王薨、乘死後,其子(枚)皋所為,隨所睹而筆之。史言皋詼笑類俳倡,為賦疾而不工。後人傳寫,誤以後乘耳。 究竟如何,已難考定。至於《忘憂館柳賦》,最早出自晉代葛洪《西京雜記》,文詞駢儷,而且兩處不避漢惠帝劉盈之諱,故被認為是後世偽托之作。這樣,枚乘賦傳下來的只有《七發》一篇了。《七發》是假託楚太子有病,而吳客前往探視,以客、主二人問答的形式鋪寫而成。其內容是從自文帝到景帝漢代的王公貴族日益奢侈腐化,精神狀態也日漸萎靡頹唐的現實出發,通過對大量富於典型意義的腐敗現象的具體描述,向統治者痛下針砭,並積極地提出以 要言妙道 為其解救的方法。全文篇制弘闊,長達二千多字,是首先出現的第一篇名符其實的散體大賦,在漢賦發展史上具有里程碑的意義。
所謂《七發》,《文選》李善注為: 說七事以起發太子也。 全文共分八段,第一段寫 楚太子有疾,而吳客往問之 ,指出太子之病,源在於生活過分地侈靡安逸,所謂 今夫貴人之子,必宮居而閨處,內有保母,外有傅父,欲交無所。飲食則溫淳甘膬(脆),脭膿肥厚;衣裳則雜遝曼暖,爍熱暑。……且夫出輿入輦,……越女侍前,齊姬奉后;往來游燕,縱恣於曲房隱間之中。此甘餐毒藥,戲猛獸之爪牙也。 長此以往, 雖令扁鵲治內,巫咸治外,尚何及哉! 進而提出 今太子之病,可無藥石針刺灸療而已,可以要言妙道說而去之也。 也就是用思想啟發、振作精神的辦法來治療。這一段是全篇的基礎、立賦的宗旨,思想性最強,可謂痛下針砭,一針見血。待楚太子表示: 仆願聞之。 之後,從第二段至第七段,吳客就分別以音樂、飲食、車馬、游觀、田獵、觀濤六種事,由靜而動,由近及遠地一步步啟發太子,誘導他改變生活方式。這六段雖然並不是作品的中心思想之所在,但卻是全賦的主體結構。作者以鋪張揚厲之法,細緻精工地描繪了許多貴族生活富麗堂皇的場面和情景,同時又寓明顯的諷諭和勸戒,在藝術上不僅藻飾盛麗,頗具音律之美,而且還不顯雕琢堆砌。其中第七段觀濤描寫廣陵長江大潮的奇觀,歷來被稱為最精彩的一段美文。文中先寫大潮到來之前已足以使聽者心動嚮往的江水混浩蕩漾之態: 怳兮忽兮,聊兮栗兮,混汩汩兮;忽兮慌兮,俶兮儻兮,浩瀇漾兮,慌曠曠兮。……汩乘流而下降兮,或不知其所止;或紛紜其流折兮,忽繆往而不來。 繼而再寫 江水逆流,海水上潮 的壯偉景觀: 其始起也,洪淋淋焉,若白鷺之下翔;其少進也,浩浩,如素車白馬帷蓋之張。其波涌而雲亂,擾擾焉如三軍之騰裝;其旁作而奔起也,飄飄焉如輕車之勒兵。六駕蛟龍,附從太白,純馳浩晲,前後駱驛。顒顒卬卬,椐椐強強,莘莘將將,壁壘重堅,沓雜似軍行。
訇隱匈,軋盤涌裔,源不可當。…… 如此聲勢威貌,極盡誇張、渲染,確如方伯海所評: 心思魄力,鑿險洞幽,神技也,亦絕也。 (引自《評註昭明文選》)像這樣描寫景觀的詞采聲色,是枚乘之前從未有過的。
然而對以上六種事物活動,楚太子依然不能 起而觀之 ,於是最後第八段即順勢寫吳客適時揭出第七種事: 將為太子奏方術之士有資略者,若莊周、魏牟、楊朱、墨翟、便蜎、詹何之倫,使之論天下之精微,理萬物之是非。孔、老覽觀,孟子持籌而算之,萬不失一。此亦天下要言妙道也,太子豈欲聞之乎·於是太子據幾而起曰:' 渙乎若一聽聖人辯士之言' 涊然汗出,霍然病已。所謂 說到精論,更無容費詞.表現出以精神修養克服物慾的主旨,從而結束全篇。
枚乘《七發》對後世漢賦創作的繁盛有很大影響。這不僅如前人所指出的第二段寫音樂 雖只二百字,而實具《子虛》規模,後來簫、笛、琴賦祖此.第五段寫游觀 內具七種意思,山川、辭賦、宮館、鳥魚、草木、聲伎、女色,次第鋪敘,絕緊嚴,而造語更工妙,是《高唐》、《子虛》縮體 (《評註昭明文選》引孫月峰語)。而且致使 七 也成為一種特定體裁,西晉傅玄在《七謨序》中說: 昔枚乘作《七發》,而屬文之士若傅毅、劉廣世、崔駰、李尤、桓麟、崔琦、劉梁、桓彬之徒,承其流而作之者,紛焉《七激》、《七興》、《七
依》、《七款》、《七說》、《七蠲》、《七舉》、《七設》之篇。於是通儒大才馬季常(融)、張平子(衡)亦引其源其廣之。馬作《七厲》,張造《七辨》,或以恢大道而導幽滯,或以黜瑰奢而托諷詠,揚輝播烈,垂於後世者,凡十有餘篇。 直到魏晉,還有曹植作《七啟》、左思作《七諷》等等,南朝梁時,卞景居然彙集 七 體作品成《七林》十卷,可謂洋洋大觀。然而皆不如枚乘《七發》,所以劉勰《文心雕龍·雜文》說: 自《七發》以下,作者繼踵。觀枚氏首唱,信獨拔而偉麗矣。

3作品七發

七發

  七發

七發
楚太子有疾,而吳客往問之曰:「伏聞太子玉體不安,亦少間乎?」太子曰:「憊!謹謝客。」客因稱曰:「今時天下安寧,四宇和平,太子方富於年。意者久耽安樂,日夜無極,邪氣襲逆,中若節轖。紛屯澹淡,噓唏煩酲,惕惕怵怵,卧不得瞑。虛中重聽,惡聞人聲,精神越渫,百病咸生。聰明眩曜,悅怒不平。久執不廢,大命乃傾。太子豈有是乎?」太子曰:「謹謝客。賴君之力,時時有之,然未至於是也。」客曰:「今夫貴人之子,必官居而閨處,內有保姆,外有傅父,欲交無所。飲食則溫淳甘脆,脭醲肥厚;衣裳則雜沓曼煖,燂爍熱暑。雖有金石之堅,猶將銷鑠而挺解也,況其在筋骨之間乎哉?故曰:縱耳目之欲,恣支體之安者,傷血脈之和。且夫出輿入輦,命曰蹷痿之機;洞房清宮,命曰寒熱之媒;皓齒蛾眉,命曰伐性之斧;甘脆肥膿,命曰腐腸之葯。今太子膚色靡曼,四支委隨,筋骨挺解,血脈淫濯,手足墮窳;越女侍前,齊姬奉后;往來游宴,縱恣於曲房隱間之中。此甘餐毒藥,戲猛獸之爪牙也。所從來者至深遠,淹滯永久而不廢,雖令扁鵲治內,巫咸治外,尚何及哉!今如太子之病者,獨宜世之君子,博見強識,承間語事,變度易意,常無離側,以為羽翼。淹沉之樂,浩唐之心,遁佚之志,其奚由至哉!」
太子曰:「諾。病己,請事此言。」
客曰:「今太子之病,可無藥石針刺灸療而已,可以要言妙道說而去之,不欲聞之乎?」
太子曰:「仆願聞之。」
客曰:「龍門之桐,高百尺而無枝。中鬱結之輪菌,根扶疏以分離。上有千仞之峰,下臨百丈之溪。湍流溯波,又澹淡之。其根半死半生。冬則烈風漂霰、飛雪之所激也,夏則雷霆、霹靂之所感也。朝則鸝黃、鳱鴠鳴焉,暮則羈雌、迷鳥宿焉。獨鵠晨號乎其上,鵾雞哀鳴翔乎其下。於是背秋涉冬,使琴摯斫斬以為琴,野繭之絲以為弦,孤子之鉤以為隱,九寡之珥以為約。使師堂操暢,伯子牙為之歌。歌曰:『麥秀兮雉朝飛,向虛壑兮背槁槐,依絕區兮臨回溪。』飛鳥聞之,翕翼而不能去;野獸聞之,垂耳而不能行;蚑、蟜、螻、蟻聞之,拄喙而不能前。此亦天下之至悲也,太子能強起聽之乎?」
太子曰:「仆病未能也。」
客曰:「犓牛之腴,菜以筍蒲。肥狗之和,冒以山膚。楚苗之食,安胡之飰摶之不解,一啜而散。於是使伊尹煎熬,易牙調和。熊蹯之臑,芍藥之醬。薄耆之炙,鮮鯉之鱠。秋黃之蘇,白露之茹。蘭英之酒,酌以滌口。山樑之餐,豢豹之胎。小飰大歠,如湯沃雪。此亦天下之至美也,太子能強起嘗之乎?」
太子曰:「仆病未能也。」
枚乘枚皋

  枚乘枚皋

客曰:「鍾、岱之牡,齒至之車;前似飛鳥,后類距虛,穱麥服處,躁中煩外。羈堅轡,附易路。於是伯樂相其前後,王良、造父為之御,秦缺、樓季為之右。此兩人者,馬佚能止之,車覆能起之。於是使射千鎰之重,爭千里之逐。此亦天下之至駿也,太子能強起乘之乎?」
太子曰:「仆病未能也。」
客曰:「既登景夷之台,南望荊山,北望汝海,左江右湖,其樂無有。於是使博辯之士,原本山川,極命草木,比物屬事,離辭連類。浮遊覽觀,乃下置酒於虞懷之宮。連廊四注,台城層構,紛紜玄綠。輦道邪交,黃池紆曲。溷章、白鷺,孔鳥、鵾鵠,鵷雛、鵁鶄,翠鬣紫纓。螭龍、德牧,邕邕群鳴。陽魚騰躍,奮翼振鱗。漃漻薵蓼,蔓草芳苓。女桑、河柳,素葉紫莖。苗松、豫章,條上造天。梧桐、並閭,極望成林。眾芳芬郁,亂於五風。從容猗靡,消息陽陰。列坐縱酒,盪樂娛心。景春佐酒,杜連理音。滋味雜陳,餚糅錯該。練色娛目,流聲悅耳。於是乃發激楚之結風,揚鄭、衛之皓樂。使先施、徵舒、陽文、段干、吳娃、閭、傅予之徒,雜裾垂髾,目窕心與;揄流波,雜杜若,蒙清塵,被蘭澤,嬿服而御。此亦天下之靡麗皓侈廣博之樂也,太子能強起游乎?」
太子曰:「仆病未能也。」
客曰:「將為太子馴騏驥之馬,駕飛軨之輿,乘牡駿之乘。右夏服之勁箭,左烏號之雕弓。游涉乎雲林,周馳乎蘭澤,弭節乎江潯。掩青苹,游清風。陶陽氣,盪春心。逐狡獸,集輕禽。於是極犬馬之才,困野獸之足,窮相御之智巧,恐虎豹,懾鷙鳥。逐馬鳴鑣,魚跨麋角。履游麕兔,蹈踐麖鹿,汗流沫墜,冤伏陵窘。無創而死者,固足充后乘矣。此校獵之至壯也,太子能強起游乎?」
太子曰:「仆病未能也。」然陽氣見於眉宇之間,侵淫而上,幾滿大宅。
客見太子有悅色,遂推而進之曰:「冥火薄天,兵車雷運,旍旗偃蹇,羽毛肅紛。馳騁角逐,慕味爭先。徼墨廣博,觀望之有圻。純粹全犧,獻之公門。」
太子曰:「善!願復聞之。」
客曰:「未既。於是榛林深澤,煙雲闇莫,兕虎並作。毅武孔猛,袒裼身薄。白刃磑磑,矛戟交錯。收穫掌功,賞賜金帛。掩蘋肆若,為牧人席。旨酒嘉肴,羞炰賓客。涌觴並起,動心驚耳。誠不必悔,決絕以諾;貞信之色,形於金石。高歌陳唱,萬歲無斁。此真太子之所喜也,能強起耳游乎?」
太子曰:「仆甚願從,直恐為諸大夫累耳。」然而有起色矣。
枚乘《七發》圖畫

  枚乘《七發》圖畫

客曰:「將以八月之望,與諸侯遠方交遊兄弟,並往觀濤乎廣陵之曲江。至則未見濤之形也,徒觀水力之所到,則恤然足以駭矣。觀其所駕軼者,所擢拔者,所揚汩者,所溫汾者,所滌汔者,雖有心略辭給,固未能縷形其所由然也。怳兮忽兮,聊兮栗兮,混汩汩兮,忽兮慌兮,俶兮儻兮,浩瀇瀁兮,慌曠曠兮。秉意乎南山,通望乎東海。虹洞兮蒼天,極慮乎崖涘。流攬無窮,歸神日母。汩乘流而下降兮,或不知其所止。或紛紜其流折兮,忽繆往而不來。臨朱汜而遠逝兮,中虛煩而益怠。莫離散而發曙兮,內存心而自持。於是澡概胸中,灑練五藏,澹澉手足,頹濯發齒。揄棄恬怠,輸寫淟濁,分決狐疑,發皇耳目。當是之時,雖有淹病滯疾,猶將伸傴起躄,發瞽披聾而觀望之也,況直眇小煩懣,酲醲病酒之徒哉!故曰:發矇解惑,不足以言也。」
太子曰:「善,然則濤何氣哉?」
答曰:「不記也,然聞於師曰,似神而非者三:疾雷聞百里;江水逆流,海水上潮;山出雲內,日夜不止。衍溢漂疾,波涌而濤起。其始起也,洪淋淋焉,若白鷺之下翔。其少進也,浩浩溰溰,如素車白馬帷蓋之張。其波涌而雲亂,擾擾焉如三軍之騰裝。其旁作而奔起者,飄飄焉如輕車之勒兵。六駕蛟龍,附從太白,純馳皓蜺,前後絡繹。顒顒昂昂,椐椐彊彊,莘莘將將。壁壘重堅,沓雜似軍行。訇隱匈礚,軋盤涌裔,原不可當。觀其兩旁。則滂渤怫鬱,闇漠感突,上擊下律,有似勇壯之卒,突怒而無畏。蹈壁沖津,窮曲隨隈,逾岸出追。遇者死,當者壞。初發乎或圍之津涯,荄軫谷分。迴翔青篾,銜枚檀桓。弭節伍子之山,通厲骨母之場,凌赤岸,篲扶桑,橫奔似雷行。誠奮厥武,如振如怒。沌沌渾渾,狀如奔馬。混混庉庉,聲如雷鼓。發怒庢沓,清升逾跇,侯波奮振,合戰於藉藉之口。鳥不及飛,魚不及回,獸不及走。紛紛翼翼,波涌雲亂,盪取南山,背擊北岸,覆虧丘陵,平夷西畔。險險戲戲,崩壞陂池,決勝乃罷。汩潺湲,披揚流灑。橫暴之極,魚鱉失勢,顛倒偃側,沋沋湲湲,蒲伏連延。神物怪疑,不可勝言,
枚乘

  枚乘

直使人踣焉,洄闇凄愴焉。此天下怪異詭觀也,太子能強起觀之乎?」
太子曰:「仆病,未能也。」
客曰:「將為太子奏方術之士有資略者,若莊周、魏牟、楊朱、墨濯、便蜎、詹何之倫,使之論天下之精微,理萬物之是非;孔、老覽觀,孟子持籌而算之,萬不失一。此亦天下要言妙道也,太子豈欲聞之乎?」
於是太子據幾而起,曰:「渙乎若一聽聖人辯士之言。」澀然汗出,霍然病已。

4文章翻譯

原文2
客曰:「今夫貴人之子,必宮居而閨處,內有保母,外有傅父,欲交無所。飲食則溫淳甘脆,脭醲肥厚。衣裳則雜邃曼暖,燂爍熱暑。雖有金石之堅,猶將銷鑠而挺解也,況其在筋骨之間乎哉!故曰:縱耳目之欲,恣支體之安者,傷血脈之和。且夫出輿入輦,命曰蹶痿之機;洞房清宮,命曰寒熱之媒;皓齒蛾眉,命曰伐性之斧;甘脆肥醲,命曰腐腸之葯。今太子膚色靡曼,四支委隨,筋骨挺解;血脈淫濯,手足惰窳。越女侍前,齊姬奉后,往來游宴,縱恣乎曲房隱間之中。此甘餐毒藥,戲猛獸之爪牙也。所從來者至深遠,淹滯永久而不廢,雖令扁鵲治內,巫咸治外,尚何及哉!今如太子之病者,獨宜世之君子,博見強識,承間語事,變度易意,常無離側,以為羽翼。淹沉之樂,浩唐之心,遁佚之志,其奚由至哉!」太子曰:「諾。病已,請事此事。」
【譯文】
吳客說:「現在那些富貴子弟,一定是住在深宮內院,內有照料日常生活的
枚乘故鄉

  枚乘故鄉

宮女,外有負責教育輔導的師傅,想與其他人交遊也不可能。飲食是溫厚淳美、甘甜酥脆的食物和肥肉烈酒;穿著是重重疊疊的輕軟細柔、暖和厚實的衣服。這樣,即使象金石那樣的堅質,尚且要消溶松解呢,更何況那筋骨組成的人體啊!所以說,放縱耳目的嗜欲,恣任肢體的安逸,就會損害血脈的和暢。出入都乘坐車子,就是麻痹癱瘓的兆頭;常住幽深的住宅、清涼的宮室,就是傷寒和中暑的媒介;貪戀女色、沉溺情慾,就是摧殘性命的利斧;甜食脆物、肥肉烈酒,就是腐爛腸子的毒藥。現在太子皮膚太細嫩,四肢不靈便,筋骨鬆散,血脈不暢,手腳無力。前有越國的美女,後有齊國的佳人,往來遊玩吃喝,在幽深的秘室里縱情取樂。這簡直是把毒藥當作美餐,和猛獸的爪牙戲耍啊。這樣的生活影響已經很深遠,如果再長時間地拖延不改,那麼即使讓扁鵲來為您治療體內的疾病,巫咸來為您祈禱,又怎麼來得及啊!現在象太子這樣的病情,需要世上的君子,見識廣博、知識豐富的人,利用機會給您談論外界的事物,以改變您的生活方式和情趣。應常讓他們不離您的身旁,成為您的輔佐。那麼沉淪的享樂、荒唐的心思、放縱的慾望,還能從哪裡來呢!」太子說:「好。等我病癒后,就照你這話去做。」
原文4
客曰:「龍門之桐,高百尺而無枝,中鬱結之輪菌,根扶疏以分離。上有千仞之峰,下臨百丈之溪;湍流溯波,又澹淡之。其根半死半生,冬則烈風漂霰飛雪之所激也,夏則雷霆霹靂之所感也,朝則鸝黃鳱鴠鳴焉,暮則羈雌迷鳥宿焉。獨鵠晨號乎其上,鵾雞哀鳴翔乎其下。於是背秋涉冬,使琴摯斫斬以為琴。野繭之絲以為弦,孤子之鉤以為隱,九寡之耳以為約。使師堂操《暢》,伯子牙為之歌。歌曰:『麥秀蔪兮雉朝飛,向虛壑兮背槁槐,依絕區兮臨回溪。』飛鳥聞之,翕翼而不能去;野獸聞之,垂耳而不能行;蚑蟜螻蟻聞之,拄喙而不能前。此亦天下之至悲也,太子能強起聽之乎?」太子曰:「仆病,未能也。」
【譯文】
吳客說:「龍門山上的桐樹,高達百尺而不分杈,樹榦中積聚很多盤曲的紋路,樹根在土壤中向四周延伸而擴展。上有千仞的高峰,下臨百丈的深澗;湍急的逆流衝擊搖蕩著它。它的根一半已死一半還活著。冬天寒風、雪珠、飛雪侵凌它,夏天閃電霹靂觸擊它,早上則有黃鸝鳱鴠在它上面鳴叫,傍晚則有失偶的雌鳥、迷路的鳥雀在它上面棲息。孤獨的黃鵠清晨在桐樹上啼叫,鵾雞在樹下飛翔哀鳴。在這樣的環境中秋去冬來(歷盡歲月),讓琴摯砍伐桐樹製成琴。用野生的繭絲製成弦,用孤兒的帶鉤做裝飾,用養了九個孩子的寡婦的耳環製成琴徽。讓師堂彈奏《暢》的琴曲,讓伯子牙來演唱。歌詞說:『麥子抽穗出芒時野雞在早晨飛翔,飛向空谷離開枯搞的槐樹,依傍在險峻之處,下臨曲折的溪澗。』飛鳥聽到歌聲,斂翅不能飛去;野獸聽到歌聲,垂耳不能行走;蚑蟜、螻蛄、螞蟻聽到歌聲,張嘴不能向前。這是天下最動人的音樂。太子能勉強起身來聽嗎?」太子說:「我病了,不能去聽啊。」
原文6
客曰:「鍾、岱之牡,齒至之車;前似飛鳥,后類距虛,穱麥服處,躁中煩外。羈堅轡,附易路。於是伯樂相其前後,王良、造父為之御,秦缺、樓季為之右。此兩人者,馬佚能止之,車覆能起之。於是使射千鎰之重,爭千里之逐。此亦天下之至駿也。太子能強起乘之乎?」 太子曰:「仆病,未能也。」
【譯文】
吳客曰:「鍾代一帶出產的雄馬,年齒適當時用來駕車;跑在前頭的像飛鳥,跑在後面的像距虛。用早熟的麥子餵養它,使它性情急躁。給它套上堅固的轡頭,讓它在平坦的路上奔跑。在這時讓伯樂在前後觀察,讓王良、造父來馭馬,秦缺、樓季做車右。這兩個人,在馬受驚時能把馬制服,在馬車翻倒時能扶起車。用這樣的馬車去賽跑,可以下下千鎰的賭注,可以一日千里。這是天下最好的駿馬了。太子能勉強起身去騎它嗎?」 太子說:「我病了,不能去騎啊。」
原文8
客曰:「將為太子馴騏驥之馬,駕飛軨之輿,乘牡駿之乘。右夏服之勁箭,左烏號之雕弓。游涉乎雲林,周弛乎蘭澤,弭節乎江潯。掩青苹,游清風。陶陽氣,盪春心。逐狡獸,集輕禽。於是極犬馬之才,困野獸之足,窮相御之智巧;恐虎豹,懾鷙鳥。逐馬鳴鑣,魚跨麋角;履游麕兔,蹈踐麖鹿。汗流沫墜,冤伏陵窘,無創而死者,固足充后乘矣。此校獵之至壯也,太子能強起游乎?」太子曰:「仆病未能也。」然陽氣見於眉宇之間,侵淫而上,幾滿大宅。
【譯文】
吳客說:「我要為您馴服騏驥,駕起開有窗戶的輕便獵車,您坐在這雄馬拉的車子上,右邊帶著夏后氏箭囊里的勁箭,左邊帶著柘木製成的花紋弓,去到雲夢的林中,圍繞生長蘭草的沼澤地帶奔弛,奔到江邊然後緩緩地行進。車輪在青苹上徐徐輾過,迎面吹來微微清風。陶醉在春天的氣息當中,滿懷春意的心也為之動蕩。然後策馬追逐狡黠的走獸,許多枝箭射中了輕捷的飛鳥。這時犬馬的本領發揮盡致,野獸被追趕得腳力疲睏,馬夫和車夫使盡了他們的智慧和技巧;虎豹恐懼了,鷙鳥懾服了。奔馬響著項鈴,象魚一樣騰躍,象麋鹿一樣角逐,腳踐麕兔,蹄壓麇鹿。動物被追得汗流於身,口沫下掉,四處躲藏,走投無路,沒有受傷而活活嚇死的野物實在足以裝滿隨從的車子。這是打獵最壯觀的景象,太子能勉強起來去遊獵嗎?」太子說:「我病了,不能去。」然而這時候太子眉宇之間露出了喜色,並逐漸擴展,幾乎布滿整個面部。
原文10
客曰:「未既。於是榛林深澤,煙雲暗莫,兕虎並作。毅武孔猛,袒裼身薄。白刃磑磑,矛戟交錯。收穫掌功,賞賜金帛。掩蘋肆若,為牧人席。旨酒嘉肴,羞炰膾炙,以御賓客。涌觸並起,動心驚耳。誠必不悔,決絕以諾。貞信之色,形於金石。高歌陳唱,萬歲無斁。此真太子之所喜也,能強起而游乎?」太子曰:「仆甚願從,直恐為諸大夫累耳。」然而有起色矣。
【譯文】
吳客說:「這還沒有說完。在那叢林深澤之間,煙蒸雲騰一片昏暗,野牛老虎一起出現。打獵的人剛毅武勇、非常強悍,他們脫衣露體,棄車親身擒搏野獸。只見雪白的刀刃閃閃發光,長矛大戟縱橫交錯。打獵結束,按照獲取獵物多寡記錄功勞,賞賜金銀和布帛。壓平地上的青苹,鋪開杜若,為打獵的官員設宴慶功。濃濃的美酒,可口的魚肉,烹煮膾炙的食物,用來款待佳賓貴客。大家一齊斟滿酒杯,起身祝酒,賓客們的豪言壯語入耳動聽。言語信誠果必而不悔改,遇事或答應或拒絕都很堅決。堅貞信誠的表情,就象鏤刻在金石上一樣。人們放聲歌唱,熱烈歡呼,絲毫也不感到厭倦。這正是太子所喜愛的,您能勉強起來去遊玩嗎?」太子說:「我很願意和大家一起去,只怕成為各位大夫的累贅。」不過,太子有想起身的樣子了。
原文12
客曰:「不記也。然聞於師曰,似神而非者三:疾雷聞百里;江水逆流,海水上潮;山出內雲,日夜不止。衍溢漂疾,波涌而濤起。其始起也,洪淋淋焉,若白鷺之下翔。其少進也,浩浩溰溰,如素車白馬帷蓋之張。其波涌而雲亂,擾擾焉如三軍之騰裝。其旁作而奔起也,飄飄焉如輕車之勒兵。六駕蛟龍,附從太白。純馳浩霓,前後駱驛。顒顒昂昂,椐椐強強,莘莘將將。壁壘重堅,沓雜似軍行。訇隱匈礚,軋盤涌裔,原不可當。觀其兩傍,則滂渤怫鬱,暗漠感突,上擊下律。有似勇壯之卒,突怒而無畏。蹈壁沖津,窮曲隨隈,逾岸出追。遇者死,當者壞。初發乎或圍之津涯,荄軫谷分。迴翔青篾,銜枚檀桓。弭節伍子之山,通厲骨母之場。凌赤岸,彗扶桑,橫奔似雷行。誠奮厥武,如振如怒。沌沌渾渾,狀如奔馬。混混庉庉,聲如雷鼓。發怒庢沓,清升逾跇。侯波奮振,合戰於藉藉之口。鳥不及飛,魚不及回,獸不及走。紛紛翼翼,波涌雲亂。盪取南山,背擊北岸。覆虧丘陵,平夷西畔。險險戲戲,崩壞陂池,決勝乃罷。瀄汩潺湲,披揚流灑。橫暴之極,魚鱉失勢,顛倒偃側。沈沈湲湲,蒲伏連延。神物怪疑,不可勝言。直使人踣焉,洄暗凄愴焉。此天下怪異詭觀也,太子能強起觀之乎?」太子曰:「仆病未能也。」
【譯文】
吳客說:「這不見於記載。但我從老師那裡聽說,江濤似神而又非神的特點有三條:一是濤聲似疾雷,聞於百里之遠;二是江水倒流,海水潮漲往上灌;三是山谷吞吐雲氣,日夜不斷。江水滿溢,水流湍急,波浪洶湧。那江濤開始出現的時候,山洪飛瀉而下,似白鷺向下飛翔。稍進一步,水勢浩浩蕩蕩,白茫茫一片,象白馬駕著素車,車上張設著車蓋帷幔,當波濤洶湧亂雲一般滾來,紛亂的樣子就如大軍奮起裝束列隊向前。當波濤從兩旁掀騰捲起,飄飄蕩蕩的樣子就象將軍坐在輕車上率領軍隊作戰。駕車的是六條蛟龍,跟隨在河神的後面。又好似一條白色長虹在賓士,前後連續不斷。潮頭高大,浪頭相隨,互相激蕩,象軍營壁壘重疊而又堅固;其雜亂紛紜,又象人多馬眾的軍行。江濤轟鳴,奔騰澎湃,其勢本不可擋。看那靠岸的兩旁,更是水勢洶湧,汪洋一片,左衝右突,一會兒向上衝擊,一會兒往下跌落。好似勇壯的士卒,奮勇突進而無所畏懼。潮水拍打岸壁,衝擊渡口,流遍江灣,注滿水曲,跨越堤岸,漫出沙堆。碰著它就要死亡,擋住它就要毀壞。波濤開始時從或圍那地方的水邊出發,撞到山隴而迴轉,遇到川穀而分流,到青篾打著旋渦,經過檀桓時象戰馬銜枚無聲疾進。再緩緩流過伍子山,一直遠奔到叫做胥母的戰場。它超越赤岸,掃向扶桑,橫衝直撞,如疾雷迅行,直奔前方。江濤確實奮發了它的威武,既象示威,又象發怒。呼嘯嘶鳴,如萬馬奔騰。轟轟隆隆,似擂鼓震天。水勢因受阻而怒起,清波因相互超越而升騰。大波奮起震蕩,交戰在藉藉的隘口。鳥來不及起飛,魚來不及迴轉,獸來不及躲避。水勢浩渺勁健,波涌似飛雲亂翻。江濤盪擊南山,轉身又衝撞北岸。摧毀了丘陵,蕩平了西岸。多麼危險多麼可怕啊,它衝垮堤岸,破壞池塘,直到取得決定性的勝利之後方才罷休。然後流水激蕩澎湃,浪花飛濺不息。任意泛濫,已到極點。魚鱉不能自主,腹背顛倒上下翻覆,匍匐而行,連接不斷。水中神物可怪可疑,難以盡述,簡直叫人驚倒在地,嚇得神志不清,喪魂失魄。這是天下怪異罕見的奇觀,太子能勉強起來去觀賞它嗎?」太子說:「我還有病,不能去。」
概述
【枚乘】(?~公元前140?)字叔,漢(淮安市淮安區河下鎮)人,故居位於在河下鎮蕭湖畔 ,出生於淮安區河下附近的唐代詩人趙嘏就有「家在枚皋(其子)舊宅邊」的詩句。里人於其處造亭樹碑,書以「古枚里」。
淮安城(今淮安區)是中國古代運河線上的一座重要城市,為運河四都之一,曾有"壯麗東南第一州"之美譽。而位於城西北之"河下古鎮"更是淮安城一顆璀璨的明珠,是中國罕見的進士鎮。
枚乘故里

  枚乘故里

歷史背景

遠在周敬王三十四年(前486),吳王夫差統兵伐齊,為解決運兵屯餉的問題,從邗城起引長江水,出射陽湖向西北折向淮濱,止末口,這就是歷史上著名的邗溝。並在此與位於城北的淮河連接。當時因邗溝底高,淮河底低,為防邗溝水盡泄入淮,保證邗溝水位,故於溝、河相接處設埝,過往舟楫到此均須盤壩方能入淮。在清以前,正如南宋孝宗(1163-1189)朝楚州守臣陳敏(字元公,石城人,乾道中以武鋒軍都統制兼知楚州)所言:長淮二千里,河道通北方者五,清、汴、渦、潁、蔡是也,通南方以入江者,惟楚州運河耳,北入舟艦自五河而下,將謀渡江非得楚州運河無緣得達。公元1194年黃河奪淮,這裡屢罹水患。明永樂十三年(1415)平江伯陳瑄開清江浦,導淮安城西管家湖(亦稱西湖)水入淮,運道改經城西。河下遂居管家湖嘴,處黃、運之間,扼漕運要衝。故河下為之咽喉之地。由於這裡地勢卑下,"河下"之名遂由此逐漸由民間而官方正式得名。

相關評論

同義詞:暫無同義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