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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詩題為游館,卻先從虛處議論入手,擒住「意無窮」者絕不可做到「心好道」做文章,然後跌出「知止足」、「不須豐」,進而引出只有不為外物所累、念在玄空者才能做到精神上的求仙得道。而游館遊仙的描寫鋪敘,又反襯秦皇漢武求仙道之目的在於滿足一己之私慾。秦皇漢武如此,其他最高統治者亦如此,譴責和鞭撻之意自在其中。從休文本身來說,求仙得道無疑是最高境界,但仔細玩味,則無非借遊仙之趣抒發其自甘淡泊、知止足而已。休文由宋入齊,又由齊入梁,儘管此詩一時難於系年,但他至少對宋末帝王的爭奪而帶來的濫殺和混亂的局面已有所聞睹。因此,他不能不有所警戒,對帝王為滿足無窮私慾而造成的災難也必然有所認識。 休文是永明聲律說的倡導者之一,後世有些評家遂以為其詩專事華辭麗言,單純追求形式之美,這實際上是一種誤解。

1 游沈道士館 -作品信息

 
【名稱】《游沈道士館》   

【年代】南朝   

【作者】沈約   

【體裁】五言詩

2 游沈道士館 -作品原文

 
  游沈道士館   

秦皇御宇宙,漢帝恢武功。   

歡娛人事盡,情性猶未充。   

銳意三山上,托慕九霄中。   

既表祈年觀,復立望仙宮。   

寧為心好道?直由意無窮!   

曰余知止足,是願不須豐。   

遇可淹留處,便欲息微躬。   

山嶂遠重疊,竹樹近蒙籠。   

開衿濯寒水,解帶臨清風。   

所累非外物,為念在玄空。   

朋來握石髓,賓至駕輕鴻。   

都令人徑絕,唯使雲路通。   

一舉凌倒景,無事適華嵩。   

寄言賞心客,歲暮爾來同。

3 游沈道士館 -作品鑒賞

 
《六臣注文選》李周翰曰:「休文游道士沈恭館。」沈恭,其人不詳。詩借游道士館,指出秦皇漢武求仙好道、祈求長年,其目的在於滿足無窮歡娛的慾望,說明只有「止足」,不為外物所累,才是求仙得道的根基。   

按語意,全詩二十八句可分為三層。前十句,秦皇漢武事。首二句極寫秦皇漢武的顯赫功績。賈誼《過秦論》:「及至始皇,奮六世之餘烈。振長策而御宇內,吞二周而亡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執敲扑以鞭笞天下,威振四海。」此則所謂「御宇宙」。「恢武功」,漢武帝先後發動三次大規模的對匈奴戰爭,「征討四夷,銳志武功」(《漢書·禮樂志》)。「御宇宙」、「恢武功」後接以「歡娛人事盡,情性猶未充」,先揚后抑。在詩人看來御宇恢武,拓邊開土,也不過是一己之歡娛而已。一「盡」字,點明秦皇漢武凡屬人事之娛無所不為,無所不盡其極。譚元春曰:「『情性』二字,有許多天子氣,英雄在內,非『性情』之謂也」(《古詩歸》卷十三)。「充」,滿。以一國之至尊,盡人世之歡娛,仍不滿足,因而「銳意三山上,托慕九霄中」。「三山」,海中蓬萊、方丈、瀛洲三山;「九霄」,九天。三山九霄,傳說為神仙所居。秦始皇求不死之葯,派遣徐巿發童男女數千人入海求不死之葯,並令博士作《仙真人詩》。漢武帝「益發船,令言海中神山者數千人求蓬萊神人」,甚至親自「東至海上望,冀遇蓬萊」,並在建章宮北治大池,「命曰太液池,中有蓬萊、方丈、瀛洲、壺梁,象海中神山龜魚之屬」。他還仰慕黃帝得道升天,說:「嗟乎!吾誠得如黃帝,吾視去妻子如脫躧耳」(並見《史記·封禪書》)。如此種種,皆二主「銳意」、「托慕」之事。「既表祈年觀,復立望仙宮」,亦承「銳意」、「托慕」而來。「表」、「立」,互文。善注引《廟記》:「祈年宮在城外,秦穆公所造。望仙宮在華陰,漢武帝所造。」秦皇且不論,即如武帝而言,《三輔黃圖》載:「集靈宮、集仙宮、存仙殿、望仙台、望仙觀,俱在華陰縣界,皆武帝宮觀名也。」真是不一而足。可知此二句乃以一總多,並非秦表祈年、漢立望仙而已!「寧為心好道?直由意無窮!」上句反問,下句感嘆。他們不是真心好道,只不過是歡娛慾望無窮而已。沈德潛指出,「歡娛」兩句,「寧為」兩句,「從來富貴人慕神仙之故,斷得確,說得確」(《古詩源》卷十二)。   

次八句為第二層,落筆己身,先敘不須豐願,隨處淹留,徜徉山水,自得其樂,游沈館亦在其內。「止足」,即知止知足,淡於名利,並能急流勇退。《老子》云:「知足不辱,知止不殆。」據《梁書·止足傳》,從魚豢的《魏略》起就有史家為止足者立傳。漢代功成身退的張良,去就以禮的薛廣德、疏廣和疏受等,就是知止足者的代表人物。沈約自己也說過:「出守東陽,意在止足」(《梁書》本傳)。詩中說,自己也是知止足者,其願不多。「不須豐」與上文「意無窮」對照十分鮮明。因此,「遇可淹留處,便欲息微躬」,能淹留處且淹留,不必強圖進取。「淹留」,出《楚辭·招隱士》「攀桂枝兮聊淹留」,除隨遇而安一義而外,多少還含有避世義。「息微躬」,暗點游沈館。「山嶂」四句具體寫游。遠山橫黛,疊嶂重巒;近館翠竹綠樹,枝葉扶疏,一片蒼鬱。水出山澗,清澈寒涼,宜於濯去身上的塵滓;風來谷底,涼爽清新,又可滌盪胸中的陰霾。曰「開衿」,曰「解帶」,有說不盡的輕鬆和愉快。  

末十句設想求仙得道之趣。「所累非外物,為念在玄空」,承上「止足」、「不須豐」。「止足」、「不須豐」,是人世間具體之事,此則深化、升華為玄道,是更高一層的境界。不為外物所累,故能超然物外,所念在「道」而已。「玄空」,即道。善註:「《廣雅》曰:玄,道也。然道體無形,故曰空。」「朋來」六句,具體鋪敘超然物外,頗類一首簡短的遊仙詩。詩人說,只要不為外物所累,只要念在玄空,既不必「銳意」,又不必「托慕」,仙人自可握石髓、駕輕鴻而來。「石髓」,善注引袁彥伯《竹林七賢傳》:「王烈服食養性,嵇康甚敬之,隨入山。烈嘗得石髓,柔滑如飴,即自服半,餘半取以與康,皆凝而為石。」仙境非人跡可到,只有雲路可通;「人徑絕」照應「所累非外物」。意思是:仙境高在日月之上,我一舉而凌此境,日月都由下向上倒射。既然已至此境界,那麼何必往華山嵩山去求道呢?何焯說:「一舉」句,「收足『游』字」(《義門讀書記》卷四十六)。結二句回到沈館。「寄言賞心客」,化用謝靈運《石壁精舍還湖中作》「寄言攝生客,試用此道推」,及《田南樹園激流植援》「賞心不可忘,妙善誰能同」而成。希冀好玄空者歲暮能同來此淹留。   

此詩題為游館,卻先從虛處議論入手,擒住「意無窮」者絕不可做到「心好道」做文章,然後跌出「知止足」、「不須豐」,進而引出只有不為外物所累、念在玄空者才能做到精神上的求仙得道。而游館遊仙的描寫鋪敘,又反襯秦皇漢武求仙道之目的在於滿足一己之私慾。秦皇漢武如此,其他最高統治者亦如此,譴責和鞭撻之意自在其中。從休文本身來說,求仙得道無疑是最高境界,但仔細玩味,則無非借遊仙之趣抒發其自甘淡泊、知止足而已。休文由宋入齊,又由齊入梁,儘管此詩一時難於系年,但他至少對宋末帝王的爭奪而帶來的濫殺和混亂的局面已有所聞睹。因此,他不能不有所警戒,對帝王為滿足無窮私慾而造成的災難也必然有所認識。 休文是永明聲律說的倡導者之一,後世有些評家遂以為其詩專事華辭麗言,單純追求形式之美,這實際上是一種誤解。即如此詩而言,就沒有十分明顯的雕鑿之跡,卻能洒脫有致。文字也較平淡,無甚奇特驚人處,而首節秦漢二主的議論,又加上中末兩節的反襯,卻能力透紙背,雋永深刻。何焯以為「休文五言,此詩是其壓卷」(《義門讀書記》卷四十三),當然不一定是定論,但此篇為隱侯集中之佳制,則是無可懷疑的。

4 游沈道士館 -作者簡介

 
  沈約(441-513)南朝文學家、史學家。字休文。吳興武康(今浙江德清武康鎮)人。宋征虜將軍沈林子之孫、淮南太守沈璞之子。歷仕南朝宋、齊、梁三代。助梁武帝登位,為尚書僕射,封建昌縣侯,官至尚書令。公元494年(齊隆昌元年)任東陽郡(陳代改為金華郡)太守時,建軍台玄暢樓(后改名八詠樓)。他提出詩歌創作「四聲八病」之說,是齊、梁文壇領袖。作詩精密工整,尤注重聲律、對仗。詩文之外,又長史學。其據舊版增改所撰《宋書》百卷,資料翔實,傳記評論,頗有識見。著有《齊記》、《四聲譜》、《梁武紀》、《梁儀注》、《沈約集》等。死後謚隱。明人張溥輯有《沈隱侯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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