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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周家村手工面,又稱長壽麵,淵源久矣,可上溯六百年。但直到今天,傳統工藝與現代商品經濟才找到了最佳契合點,一縷縷潔白的麵條,成為農民手中的致富利器。

  一景:滿村儘是面如瀑

  潘周家村以潘、周兩姓居多,行政上仍屬兩村,一名潘家村,一名周家村,但兩姓混居,早分不清村界。又同以面聞名,故統稱潘周家村。潘周家統共500餘戶1600餘人口,家家都會做面,以潘周家村為商標的手工面,如今成了浦江縣土特產中的一絕,以此面饋贈親友尤其是長輩老者,被視為好禮。逢年過節,往往一「面」難求。

  做手工面,溫度需適宜,一般而言,一年只有5個月的開工時間,9月中旬正是今年的「開面」時節。記者趕到潘周家村時,只見曬場上已密密麻麻擺開了數十個面架,面架長兩米多,高一米七八,一道道潔白的麵條如瀑布般斜掛而下,幾名村民正在忙個不停。村民周長炳熟練地用兩根竹條將面從頂部分開,往下一捋,一條面便分為細細的兩半。這個過程叫拉麵,也是門技術活。技術高的村民,拉一個面架的面,斷不了幾根。拉好面后就是曬面,這個過程中需要人時刻盯著,一旦達到合適的干度,需立刻收面,不然就容易碎了。

  沿曲曲村道房舍間徜徉,時可見到一處處面架和辛勤勞動著的村民。這天是周仙竹大媽今年第一次做面,中午邊的太陽還毒,大媽額頭汗晶晶的,笑得卻很開心。去年她靠做麵條,賺了兩千多,今年的勁頭就更足了。昨天一早她特意搬出藏了大半年的面架,洗了又洗。這些面架,可是潘周家村民的寶貝,每戶人家少則三四個,多的有十幾個。周仙竹至今還在用的一個面架,是她曾祖奶奶傳下來的,有一百多年歷史了。那簡樸的造型,已發黑的木質,都在訴說著這個村與麵條的不解之緣。

  村民告訴我們,現在還不到大規模生產的時候,倘再過一兩個月來看,那時候家家戶戶做面,村裡的三個曬場根本容不下,每戶村民家門口都掛滿了縷縷麵條,那才叫壯觀哩。

  一斤上好的麵粉一塊二左右,經過和面、揉條、上櫥、發酵等七八道工藝,可產出九兩左右的麵條。合作社收購3.2元至3.7元一斤,經過包裝,5斤一箱的手工面,市場上銷售價達35元。手工面如今已成了潘周家村乃至周鄰幾村的重要創收工具。去年就創下了產值180餘萬元,農戶年均增收6000餘元。

  這手工面有何魅力如此受歡迎?周家村的書記周金華特意為我們現做了碗麵條。下面也講究,這手工面不加任何添加劑,但為了保證韌度,鹽度稍高,所以下面時需多放水,再加青菜之類的時蔬,稍煮即熟,盛碗后佐以土雞蛋,入口面如絲般滑爽,不用費力就直往肚子里鑽,卻又保留有足夠的咬頭,確實風味獨特。

  一人:一碗拉麵出產業

  說起潘周家村的手工面,就不得不提到周家村的書記周金華。正是他挖掘出了這門傳統手藝,並將其發展成為全村人的致富法寶,做大做強。

  周金華55歲,村幹部就當了33年。這個土生土長的農民,腦子卻充滿了現代創富的意識。現在他組織的合作社,擁有「潘周家」商標,旗下幾十戶農戶。他要求合作社的成員,幹活時都要統一工藝,統一著裝、戴帽,連麵粉也是他親自統一採購,再分發給合作社的村民。而他與面結緣,起因竟也是一碗拉麵。

  時溯1999年秋,周金華趕幾十里地去縣城看望一位患病的老領導。當時山路崎嶇,趕到縣城已近中午,於是他與另一朋友相約去一家有名的拉麵館解決中餐。那家拉麵館地處偏僻,生意卻好得出奇,兩個人等了足足有半小時才吃到。周金華吃著面和朋友聊,「這面還不如我們的手工面好吃呢。」朋友和他開玩笑:「那你把你們村的面拿到縣城來賣,肯定有銷路。」周金華猛地心裡一動,沉思起來。

  看望完老領導,臨別時,領導將他帶來的滋補品硬塞回他手裡,「你們那邊也不富,這些東西都不必了。聽說你們村的面好吃,下次帶點面給我就行了。」

  這次縣城之行,讓正在為如何發展村域經濟和帶民致富動腦筋的周金華突然有了嶄新的想法。回到村,他和家人連夜做了幾十斤面,送到縣城幾個關係單位,果然贏得了一致好評。於是,他組織農戶開始加工麵條,申請了商標,並聯繫了廠家設計了包裝,首批手工面一上市,即被一搶而光。此後,潘周家手工面漸漸打出名聲,供不應求。

  周金華現在有三愁:一愁手工面加工不易,產量不高,一對壯勞力,一天也只能成面五十餘斤,而且生產時間短,市場供應時斷時續,目前只作為禮品銷售,進不了大超市,做不大市場;二愁手工作坊加工,質量和衛生沒有統一標準,農村裡像他這樣有強烈市場意識的人還太少,現在效仿的村越來越多,甚至義烏、蘭溪一些村也開始做手工面了,競爭他不怕,但怕砸了招牌,壞了一個產業;三愁現在的青年都往外跑,這老祖宗留下來的好東西保不準幾十年後會斷了根。

  一家:做面蓋起了磚房

  中午邊,村民周叔成家飄來陣陣油的香味,灶里熬著油,兩口子卻跑到門前。周叔成在一牆之隔的新房裡轉來轉去,嘴裡嘀咕著,這裡放個櫃應該剛剛好,那邊放桌子。他的妻子剝著蠶豆,和鄰居聊著家常。

  這新房從去年開始造,現在已蓋到兩層,再造一層就算完工了。周叔成兩口子都是四十幾歲,老屋兩間也夠住,不過兒子22歲了,馬上到了娶媳婦的年齡,新房總得備好。

  老屋收拾得挺乾淨,一個房間顯然是專門騰出來做面的工坊,裡面擺了幾個面架以及一些加工工具,客廳里擺了台新冰箱和一台25英寸的彩電。「不做面之前,我們也就是種點地,春天采點茶葉,空下來就是玩。」周叔成說。兩口子年紀也不小了,所以沒啥外出打工的念頭,日子過的清清貧貧,雖然也自由自在,但總嫌缺點什麼。

  麵條改變了他們的生活,2001年開始,他們加入了周金華的合作社,兩人正當壯年,肯吃苦,一天能做五六十斤面,最多的時候達到每天70斤——這幾乎是村裡的紀錄了。

  「做麵條很辛苦哩,現在這種天氣,下午太陽下山前就要和好面,晚上11點左右發酵好開始上櫥,第二天一大早又要曬面,基本上沒個完整覺。」周叔成說著卻是眯眯笑沒點苦的樣子,做面季節,兩人每天能賺100元左右,光是麵條一年就多收了一萬餘元。有了余錢,才有計劃,新房就這樣成了形。「裝修還要花很多錢啊,只好慢慢來。不過日子總是好過的。」周叔成說。

  又到做面的季節了,周叔成兩口子心中充滿了希望。

  吃麵條實為吃文化

  潘周家手工面,每根足有一米多長,捲成8字形包裝好,還要比普通筒面長一大截。一日,兩位政府官員到潘周家村考察。一人說,這面口感不錯,就是太長,不符合現代生活的需求,把他剪成幾段就方便了。另一人說,這面又稱長壽麵,長是它的特色,應該保留。

  面該長該短,潘周家人堅持了前者。因為老祖宗留下的,不僅是手藝,還有這裡面深厚的人文內涵。古人做壽必吃長壽麵,這面就是越長越好,意思是長長久久,討個好彩頭。現代人為老人過生日,也有吃面之說,但一碗普通的面端上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把麵條剪成幾截容易,但也就泯然眾人矣。這事,潘周家人不幹。中央電視台曾經採訪過潘周家,村裡把這面做到了極致——一根面做出了一鍋麵。這不僅是在展示做面的技藝了,也是對浙中鄉土文化的一次挖掘。現在的潘家周村,每到節假日,有不少人會專程進山來吃碗面,臨走時再帶走幾盒送親朋好友。村裡正在籌劃開農家樂,將面文化再做深做強。

  中國的鄉土文化,源遠流長,幾乎每地都可以找到與眾不同的亮點。但現代生活和市場經濟的沖刷又在同化文化,許多有特色的文化產品和土特產品都在退化或消失中。現代人老說年越過越沒味道,端午、中秋也就是象徵性地吃兩個粽子、月餅了事,不得不說是一種傳統的迷失。如潘周家的手工面,變短了,也就像為了讓老外看懂京劇而硬要洗去臉譜,用英文在臉上標明這是黑臉,這是紅臉般無趣,看似推廣普及,實為丟臉露怯。

  當然,傳統也必須跟上時代的步伐。比如生產土特食品,並不能對國家制定的諸多標準免疫。落後的工藝要改進,加工場所的條件要變,也要打品牌,找市場。如此,老樹也能結出累累果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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