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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科學是哲學的範疇,既是精神主義。
"精神主義",就是以精神為生命世界和人類文化的本體的思想主張。換言之,在它看來,整個生命世界和人類文化只是精神的表現形態,是精神與物質有機結合的產物。因此,它是一種嚴格而謹慎的二元論。它的嚴格性在於,既不以精神取代物質,也不以物質取代精神。它的謹慎性在於,它絲毫都不憑藉人類那種善於想象和猜測的能力,使自己的思想主張超出經驗的範圍,從而既不把物質獨斷為宇宙的本原和本體,也不把精神獨斷為宇宙的本原和本體,--"世界的本原是什麼?"的問題,在它看來是遠遠超過了人類經驗的範圍和人類認識能力的極限,從而認為關於世界本原的任何一種獨斷的看法,在理論範圍內只能是一些十分廉價的猜測和假設。
它從嚴格的經驗事實出發,認為宇宙間有三種存在:精神,物質,生命物體。其中的生命物體,只是精神與物質的有機結合體。而這樣的結合,在它看來並非是盲目的,而是精神以其固有的智慧,按照它所設計的圖譜--基因,將一些基本粒子結合成一些特殊的原子,再把這些特殊的原子結合成特殊的分子,最後再把這些特殊的分子組合成各種類型的生命有機體的結果。在它看來,精神是有智慧的精神,智慧只是精神的智慧,智慧是精神的唯一屬性,一切顯示出智慧的現象都是精神現象,一切精神現象都表現為一定程度的智慧。這種智慧,直接表現在生命現象的很多方面。如有生命的物體從細胞到整個機體的活性,從量子到分子、到器官組織的結構的無比精緻與極端合理性,以基因為標誌的這種極端合理的結構的預設性,每一種生命物體所表現出來的對其生命存在的執著的堅持性及維護生命存在的各種各樣極其合理的行為、計謀和手段,尤其是人和其他生命物體所有的本能行為,使人不得不想到每一個生命物體後面都有一個維護其生命存在的智慧性本體--對此,傳統上人們稱作靈魂,而人類的直覺能力、靈感現象、無意識行為及夢中介入未來事件的現象,則更是直接表明了人的意識的、理智的自我後面有一個智慧性的精神本體的真實存在。事實上,任何人只要肯動腦子想一想:在我們形成理智的、意識的自我以前,在我們嬰幼兒的時期、甚至在胎兒的時期,我們是依據什麼與這個世界打交道的?那麼,結論就不難得出:每個人都是一開始通過智慧性的精神本體與這個世界打交道,正是在這種意義上的交道中,我們才形成了意識和理智,在此基礎上才逐漸地、越來越多地用這種後天形成的意識和理智廣泛地與外部世界打交道。而這也意味著,意識和理智僅僅是我們生命現象背後的智慧性精神本體與世界之間的媒介和溝通者,人與世界的關係在根本上依然是人的生命現象背後的智慧性精神本體與世界之間的關係。而正因為如此,才使得我們的行為無論是有意識的、自覺的,還是無意識的、不自覺的,都呈現出強烈的目的性,這種目的性完全是被我們的智慧性的精神本體所要求和所規定的。
精神主義之所以能夠成為一種十分自信的主張,還與這樣一種不可置疑的事實相關聯:人的精神表現為兩種,一種是與其他任何一種生命物體一樣,人的精神也表現為對人的生命存在--精神與物質有機結合狀態的執著的堅持性,對這樣一種精神被稱作"生存意志"或"生命精神",另外一種則表現為人總是嚮往和追求與他人、乃至與整個世界進入精神上相融為一的一體性狀態,--這種嚮往和追求得到實現時,人就感覺到自由和美,而一旦遭到毀壞,人就感受到孤獨、悲傷和痛苦,正是因為這種嚮往和追求,人類才有了愛和被愛的要求,才有了所謂超功利的親情、友情和愛情,才有了對自然的愛、對祖國的愛、對人類的愛等等。對這后一種精神,被稱作"自由意志"或"自由精神"。正是因為這種"自由意志"或"自由精神",人類才有了肯付出自我犧牲代價的行為和衝動,才有了高尚和卑鄙、善良和邪惡的區分。而人們的行為之所以表現出高尚和卑鄙、善良和邪惡這種截然對立的性質上的不同,原因就在於每個人都同時遭受著生存意志和自由意志的驅遣,其中生存意志總是對人們提出利己性的要求,而自由意志則總是向人們提出利他性的要求--提出有利於自己所愛的人和物的要求,所以才使人們總是生活在難以取捨的矛盾之中,所以人們習慣上才說人既是天使又是魔鬼、既是神靈也是野獸。
精神主義正是根據以上的事實而認為,人在根本上是以精神為本體的人,而唯有自由意志才代表著人身上的純粹的精神,無論是一個國家的教育理念也罷,還是一種宗教也罷,一種哲學主張也罷,只有努力引導人們以自由意志來統一人自身時,人們才有可能成為真正純粹的人,高尚的人,閃耀出人性的光輝的人,人們才有可能真正感受到人生的價值和意義來,人們之間才有可能守望相助、休戚與共而不是爾虞我詐。可是,在今天的世界上,主流性的教育理念和哲學主張恰恰不是在闡發和弘揚自由意志,而是在努力褒揚生存意志,刺激、挑逗、撩撥人們的慾望--這種生存意志的情緒形式,在努力論證情慾的合理性和合法性。而究其原因,就是因為西方人不堪忍受中世紀基督教禁欲主義強加給他們的苦難,於是借復興古希臘羅馬的文藝為名而復興了古希臘羅馬的享樂主義和縱慾主義的人生追求,並以物質主義、進化主義、唯意志主義、精神分析主義及其他形形色色的現代主義的學說不斷地予以理論上的支持,加之這樣的復興同時也復興了古希臘羅馬的殖民主義的強盜行徑,西方人通過不斷地加強自己的武備而在滿世界的燒殺搶掠中也的確獲得了極其豐厚的財富及綜合實力的強盛,嘗到了享樂的甜頭,從而享樂主義和縱慾主義也就成了西方人唯一合法的生活方式。而一切的享樂主義的享樂感,都無一例外地是人的官能的刺激感、興奮感、舒適感、熨帖感、陶醉感,而這樣的感受恰恰是在縱慾中獲得的,因此,一切的享樂主義和縱慾主義者所作的就是竭盡所能地、無所不用其極地對於自己的生存意志或情慾的諂媚、恭維、奉承、巴結和討好。而既然物質主義、進化主義、唯意志主義、精神分析主義及其他形形色色的現代主義都是努力論證享樂主義和縱慾主義的人生追求的合理性和合法性的思想主張,而一切的享樂主義和縱慾主義者所作的就是竭盡所能地、無所不用其極地對於自己的生存意志或情慾的諂媚、恭維、奉承、巴結和討好,那麼,不得不說物質主義、進化主義、唯意志主義、精神分析主義及其他形形色色的現代主義都是對於人們的生存意志或情慾進行諂媚、恭維、奉承、巴結和討好的說辭,其低賤的程度,昭若燭火。
享樂主義、縱慾主義及其諂媚者物質主義、進化主義、唯意志主義、精神分析主義及其他形形色色的現代主義,不僅使一切美好的事物失去了理論根據,而且使今天的世界正在失去一切美好,正在墮落為人間地獄。於是,由於不甘心於享樂主義、縱慾主義及其諂媚者物質主義、進化主義、唯意志主義、精神分析主義及其他形形色色的現代主義的肆虐和對世界的日趨嚴重的禍害,就有了精神主義。精神主義不僅代表著一種事實、一種哲學主張,而且也代表著我們與西方現代主義文化決戰到底的決心和勇氣。
之所以選擇精神主義為與西方現代主義文化戰鬥的武器,原因就在於西方現代主義是以否定精神的獨立性、否定人的精神本體性而把人僅僅解釋為一堆熱乎乎的肉體為開端的。而西方現代主義這樣理解人,不僅僅歪曲了事實,同時也侮辱和踐踏了人性和人的尊嚴。所以精神主義的使命之一,就是要重塑人的尊嚴性和神聖性。

由於這樣那樣的原因,長期以來我們諱言精神。然而,之所以有自然科學和人文科學之分,既然試圖以自然科學取締或代替人文科學的努力終究都是白費,那麼,這本身就意味著自然科學和人文科學是不同性質的兩種科學,各有各的有著獨特本質的研究對象。而自然科學和人文科學的不同,質言之,就是物質和精神的不同,即自然科學是研究物質的科學而人文科學是研究精神現象的科學。若非如此,請指出人文科學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性質的科學!不過千萬不要用那些什麼"社會性"、"社會關係"一類的詞來搪塞。
可喜的是,本人歷經艱難而在敦煌文藝出版了《精神主義》(1999年)一書以後,近年來中國城市出版社翻譯出版了別爾嘉耶夫的《精神與實在》、狄爾泰的《精神科學引論》兩本著作。無論在撰寫意圖和具體內容上有多大的懸殊,但僅從議題和書名上的相同方面我感到了莫大的慰藉。因為,這畢竟代表著我與譯者和出版者的一種默契和共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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