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籤:文學清代小說聊齋蒲松齡

這是《聊齋志異》中的一篇故事,文風清新,正義凜然,蘊含著大智若愚的智慧。本文選自原書卷一第四十一篇,篇幅頗長,情節生動,是一篇不可多得的正義戰勝邪惡的戰鬥檄文。本書為清代文學家、小說家蒲松齡(1640~1715)所著,是我國文學寶庫的一朵奇葩。

1簡介

內容概括
本文講述了一個聰明勇敢的賈兒,以常人不具備的大智大勇,誅殺了禍害人間的狐妖的故事。他母親被狐狸纏身,日漸嚴重,家人防不勝防,最終母親神志失常了,不允許家裡人接近她。賈兒卻立定主意要除掉狐狸,他佯裝遊戲,實則精心準備,可惜只砍掉狐狸的尾巴。後來得知狐狸要僕人去買酒,他又事先在買好的酒裡面下毒,並喬裝成一個狐狸僕人,將毒酒送進了狐妖的肚中,最終除掉了兩家人的禍害。故事情節跌宕起伏,引人入勝,表現了賈兒的機智沉穩,不畏邪惡,並最終戰勝邪惡的偉大精神。

2原文

楚某翁,賈於外。婦獨居,夢與人交,醒而捫之,小丈夫也。察其情,與人異,
故事圖

  故事圖

知為狐,未幾,下床去,門未開而已逝矣。入暮,邀皰媼伴焉。有子十歲,素別榻卧,亦招與俱。夜既深,媼兒皆寐,狐復來,婦喃喃如夢語。媼覺,呼之,狐遂去。自是,身忽忽若有亡。至夜,不敢息燭,戒子睡勿熟。夜闌,兒及媼倚壁少寐。既醒,失婦,意其出遺,久待不至,始疑。媼懼,不敢往覓。兒執火遍燭之,至他室,則母裸卧其中;近扶之,亦不羞縮。自是遂狂,歌哭叫詈,日萬狀。夜厭與人居,另榻寢兒,媼亦遣去。兒每聞母笑語,輒起火之。母反怒訶兒,兒亦不為意,因共壯兒膽。然嬉戲無節,日效杇者以磚石疊窗上,止之不聽。 或去其一石,則滾地作嬌啼,人無敢氣觸之。過數日,兩窗盡塞,無少明,已乃合泥塗壁孔,終日營營,不憚其勞。塗已,無所作,遂把廚刀霍霍磨之。見者皆憎其頑,不以人齒。
兒宵分隱刀於懷,以瓢覆燈,伺母囈語,急啟燈,杜門聲喊。久之無異,乃離門揚言,詐作欲搜狀。欻有一物,如狸,突奔門隙。急擊之,僅斷其尾,約二寸許,濕血猶滴。初,挑燈起, 母便詬罵,兒若弗聞。擊之不中,懊恨而寢。自念雖不即戮,可以幸其不來。及明,視血跡逾垣而去,跡之,入何氏園中。至夜果絕,兒竊喜。但母痴卧如死。未幾,賈人歸,就榻問訊。婦謾罵,視若仇。兒以狀對,翁驚延醫藥之,婦瀉藥詬罵。潛以葯入湯水雜飲之,數日漸安。父子俱喜,一夜睡醒,失婦所在,父子又覓得於別室。由是復顛,不欲與夫同室處,向夕,竟奔他室。挽之,罵益甚。翁無策,盡扃他扉。婦奔去,則門自辟。翁患之,驅禳備至,殊無少驗。
兒薄暮潛入何氏園,伏莽中,將以探狐所在。月初升,乍聞人語。暗撥蓬科,見二人來飲,一長鬣奴捧壺,衣老棕色。語俱細隱,不甚可辨。移時,聞一人曰:「明日可取白酒一瓶來。」頃之,俱去,惟長鬣獨留,脫衣卧庭石上。審顧之,四肢皆如人,但尾垂後部,兒欲歸,恐狐覺,遂終夜伏。未明,又聞二人以次復來,噥噥入竹叢中。兒乃歸。翁問所往,答:「宿阿伯家。」適從父入市,見帽肆掛狐尾,乞翁市之。翁不顧,兒牽父衣,嬌聒之。翁不忍過拂,市焉。父貿易廛中,兒戲弄其側,乘父他顧,盜錢去,沽白酒,寄肆廊。
有舅氏城居,素業獵,兒奔其家。舅他出。妗詰母疾,答云:「連日稍可。又以耗子嚙衣,怒啼不解,故遣我乞獵葯耳。」妗檢櫝,出錢許,裹付兒。兒少之。妗欲作湯餅啖兒。兒覷室無人,自發葯裹,竊盈掬而懷之。乃趨告妗,俾勿舉火,」父待市中,不遑食也」。遂去,隱以葯置酒中,遨遊市上,抵暮方歸。父問所在,托在舅家。兒自是日游廛肆間。
一日,見長鬣人亦雜儔中。兒審之確,陰綴系之。漸與語,詰其里居,答言:「北村。」亦詢兒,兒偽云:「山洞。」長鬣怪其洞居。兒笑曰:「我世居洞府,君固否耶?」其人益驚,便詰姓氏。兒曰:「我胡氏子。曾在何處,見君從兩郎,顧忘之耶?」其人熟審之,若信若疑。兒微啟下裳,少少露其假尾,曰:「我輩混跡人中,但此物猶存,為可恨耳。」其人問:「在市欲何為?」兒曰:「父遣我沽。」其人亦以沽告。兒問:「沽未?」曰:「吾儕多貧,故常竊時多。」兒曰:「此役亦良苦,耽驚憂。」其人曰:「受主人遣,不得不爾。」因問:「主人伊誰?」曰:「即曩所見兩郎兄弟也。一私北郭王氏婦,一宿東村某翁家。翁家兒大惡,被斷尾,十日始瘥,今復往矣。」言已,欲別,曰:「勿誤我事。」兒曰:「竊之難,不若沽之易。我先沽寄廊下,敬以相贈。我囊中尚有餘錢,不愁沽也。」其人愧無以報。兒曰:「我本同類,何靳些須?暇時,尚當與君痛飲耳。」遂與俱去,取酒授之,乃歸。
至夜,母竟安寢,不復奔。心知有異,告父同往驗之,則兩狐斃於亭上,一狐死於草中, 喙津津尚有血出。酒瓶猶在,持而搖之,未盡也。父驚問:「何不早告?」兒曰:「此物最靈,一泄,則彼知之。」翁喜曰:「我兒,討狐之陳平也。」於是父子荷狐歸。見一狐禿尾, 刀痕儼然。自是遂安。而婦瘠殊甚,心漸明了,但益之嗽,嘔痰輒數升,尋愈。北郭王氏婦,向祟於狐,至是問之,則狐絕而病亦愈。翁由此奇兒,教之騎射。后貴至總戎。

3譯文

楚地有個老頭,在外面行商。妻子一個人住,夢見和人在性交,她醒來一摸,原來是個小男人。看他的樣子,和人不一樣,知道是狐狸。沒多久,它下床走了,門也沒開就已經消失了。到了晚上,她叫上廚房做飯的婆子來做伴。有個兒子十歲,平時睡在別的床上,現在也叫來一起做伴。夜已經深了,婆子小兒都睡著了,狐狸又來了,婦人喃喃自語的就像說夢話。婆子發覺了,就呼叫她,狐狸就走了。從此,她覺得身子恍惚的很就像丟了什麼東西似的。到了晚上,她不敢熄滅蠟燭,告誡兒子不要睡的太熟了。夜深后,小兒和婆子靠著牆壁稍稍睡會。醒來后,不見了婦人,想必她出去如廁了,等了很久還不來,這才懷疑。婆子害怕,不敢去找。小兒拿著燭火到處照看,到了別的房間,看見母親裸睡在裡面;過去扶她,也不害羞躲避。從此就癲狂了,唱歌哭泣嚎叫怒罵等,每天種種不一。晚上討厭和別人一起住,就讓小兒睡別的床,婆子也打發走了。小兒每每聽到母親說笑,就會起身用燭火照看。母親反而憤怒的呵斥他,小兒也不放在心裡,於是大家都認為他膽子很大。只是他嬉戲的沒有節制,每天仿效泥水匠把磚石累放在窗子上,阻止他也不聽。要是有人拿走他一塊石頭,他就會在地上打滾撒嬌喊叫,沒有人敢惹他的。過了幾天,兩邊窗戶都塞住了,透不進一點光亮。完了就攪拌爛泥塗在牆壁的孔裡面,整天忙忙的,一點也不怕勞苦。塗完了,沒有其他事做,就把廚房裡的刀嚯啷嚯啷的拿來磨。看見的人都討厭他頑劣,不值得說。
小兒在入夜後把刀藏在懷裡,用水瓢蓋住燈火。等候母親開始說夢話,就急忙亮起燈,關上門大聲喊叫。過了很久都沒別的異常,於是離開門揚言,裝作想要搜尋的樣子。忽然有一樣東西,像狸貓,突然的跑向門的縫隙。他急忙擊打它,只砍斷了它的尾巴,大約有兩寸多長,濕淋淋的鮮血還在低落。之前,他點燈起來的時候,母親就辱罵他,他就像沒聽見。這次沒有擊中,他懊惱悔恨的睡下了。心裡想到雖然沒有馬上殺掉,卻幸好可以讓他不來了。到了明天,他看見血跡翻過牆去了,就追尋著蹤跡,到了何家的園子里。到了晚上狐狸果然沒來,他心裡偷偷欣喜。只是母親傻了一樣躺著就像死了一樣。沒過多久,商人回來了,到窗前問她情況。婦人謾罵著,就像是對待仇人。小兒把之前的情況告訴了他。老頭吃驚的請醫開藥給她吃。婦人把葯倒掉後繼續辱罵。大家偷偷把葯放進熱水裡面讓她混雜的喝下去,過了幾天婦人就慢慢安靜了。父子兩都很歡喜。一天晚上他們睡醒,又不見了婦人;父子兩又在別的房間找到了她。從此婦人又瘋癲了,不想和丈夫同處一室。快到晚上,竟然跑去別的房間。要是挽留她,就罵的更厲害了。老頭沒辦法,就關上了其他所有的門。婦人跑去,門卻自己開了。老頭很憂慮,請法師驅逐等都做了,一點效驗都沒有。
小兒傍晚時悄悄藏在何家園子里,趴在亂草中,將要打探狐狸在什麼地方。月亮剛剛升起,突然聽到人說話的聲音。他暗暗的撥開亂草,看見兩個人來一起喝酒,一個長頭髮的奴僕捧著酒壺,穿著舊棕色的衣服。他們說的話都很細很隱約,聽不太清楚。過了許久,聽見一個人說:「你過些天要去取一壇白酒來。」過了會兒,都走了,只有那奴僕一個人留著,脫下衣服躺在庭院的石頭上。小兒仔細的看著他,只見他四肢都像人,只是後面垂著一條尾巴。小兒想要回去,但恐怕狐狸發覺,於是整晚都趴著。天沒亮,又聽見兩個人相跟著又來了,咕噥著進入竹叢里。小兒於是回來。老頭問他去哪了,回答說:「睡在伯伯家。」正好他跟著父親到街上去,看見帽子店裡掛著狐狸尾巴,就求老頭買下,老頭不理會。小兒牽著父親的衣角,撒嬌的吵鬧著。老頭不忍心太不遂他的意,就買了。父親在街市裡貿易,小兒在他身邊嬉戲撥弄,趁父親看著別的地方,就偷了錢走了,買了白酒,寄放在街邊的店裡。
他有個舅舅住在城裡,平時靠打獵生活。小兒跑到他家,舅舅因為別事出去了。舅母向他問候母親的病情,他回答說:「這幾天好些了。又因為老鼠咬衣服,大聲喝叫都沒用,所以讓我來向舅舅要打獵的毒藥罷了。」舅母打開箱子,拿出一錢多,包好交給他,他嫌少了。舅母想要弄湯做餅給他吃。他瞧見房間里沒有別人,就自己打開藥包,偷了一滿捧放在懷裡。於是走去告訴舅母,讓她不要生火,「父親在街上等我,沒時間吃了。」於是徑直出門了,悄悄把葯放進酒裡面。他在街上遊玩,到了傍晚才回去。他從這天起就在街上小店邊遊玩。
一天,小兒看見那長頭髮的奴僕也混在人群中。他認清楚了,就悄悄跟在後面。慢慢和他說話,問他住在哪裡。那人回答說:「在北村。」他也問小兒,小兒假裝說:「在山洞。」那人很奇怪他住在洞里。小兒說:「我世代住在洞府里,你難道不是嗎?」那人更驚訝了,就問他姓氏。小兒說:「我是胡家的兒子,曾經在何家,看見你跟著兩個郎君,你忘記了嗎?」那人仔細的打量他,半信半疑的。小兒稍微的掀開下面的衣裳,稍稍露出他的假尾巴,說:「我們在人間混跡,就著這個東西還留著,真是遺憾啊。」那人問:「你在街上想要做什麼?」小兒說:「父親讓我來買酒。」那人也把要買酒的事告訴了他。小兒問:「你買了嗎?」那人說:「我們這些人都比較窮,所以常常偷的時候多。」小兒說:「這個差事也很苦,擔驚受怕的。」那人說:「我受主人差遣,不得不這樣啊。」小兒於是問:「你主人是誰?」那人說:「就是你之前看過的兩個郎君兄弟兩啊,一個要了城北王家的媳婦,一個睡在東村一個老頭家。老頭家裡的小兒非常惡毒,我主人被他砍斷了尾巴,過了十天才好了,現在又去了。」說完,想要告別,說:「不要耽誤了我的差事。」小兒說:「偷酒很難,沒有買來容易。我先前已經買好了寄放在街邊店裡,我恭敬的送給你吧。我包里還有剩下的錢,不愁買啊。」那人慚愧說沒有什麼可以報答。小兒說:「我們本是同類,怎麼計較這些?我閑時,還要和你痛快的喝一場啊。」於是和那人一起去了,取了酒交給他,才回來了。
到了晚上,母親竟然安靜的睡下了,不再跑了。他心裡知道事情異常,就告訴父親一起去驗證一下,那兩隻狐狸死在亭子上,一隻狐狸死在草叢裡,嘴邊亮亮的還有血流出來,酒瓶還在呢,拿起來搖一搖,還沒喝完啊。父親驚訝地說:「怎麼不早說?」小兒說:「這東西最靈異了,稍微一泄露,它就知道了。」老頭欣喜地說:「我兒子,討伐狐狸的陳平啊。」於是父子兩背著狐狸回來。只見一隻狐狸禿了尾巴,刀痕明顯的很,從此家裡就安靜了。只是婦人病得很重,心裡慢慢的明白了,但是又咳嗽,嘔出來的痰總有幾升多,沒過多久就痊癒了。城北的王家媳婦,一直都被狐狸纏著,到現在一打聽,狐狸已經絕跡了病也好了。老頭由此認為小兒很神奇,就教他學習騎射。後來小兒顯貴做了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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