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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左傳·閔公二年(前660)》記載:「冬十二月,狄人伐衛,衛懿公好鶴,鶴有乘軒者,將戰,國人受甲者,皆曰『使鶴』。……及狄人戰於滎澤,衛師敗績。」當衛國被狄人佔領以後,許穆夫人心急如焚,星夜兼程趕到曹邑,弔唁祖國的危亡,寫下了這首《載馳》。

1作品原文

原文
載馳
載馳載驅⑴,歸唁衛侯⑵。驅馬悠悠⑶,言至於漕⑷。大夫跋涉⑸,我心則憂。
既不我嘉⑹,不能旋反。視而不臧⑺,我思不遠⑻。既不我嘉,不能旋濟⑼。視而不臧,我思不閟⑽。
陟(zhì,登上)彼阿丘,言采其蝱⑾。女子善懷⑿,亦各有行⒀。許人尤之⒁,眾稚且狂⒂。
我行其野,芃芃其麥⒃。控於大邦⒄,誰因誰極⒅?大夫君子,無我有尤。百爾所思,不如我所之⒆。

2註釋譯文

譯文
駕起輕車快馳騁,回去弔唁悼衛侯。揮鞭趕馬路遙遠,到達漕邑時未久。許國大夫跋涉來,阻我行程令我愁。
竟然不肯贊同我,哪能返身回許地。比起你們心不善,我懷宗國思難棄。竟然沒有贊同我,無法渡河歸故里。比起你們心不善,我戀宗國情不已。
登高來到那山岡,採摘貝母治憂鬱。女子心柔善懷戀,各有道理有頭緒。許國眾人責難我,實在狂妄又稚愚。
我在田野緩緩行,壟上麥子密密遍。欲赴大國去陳訴,誰能依靠誰來援?許國大夫君子們,不要對我生尤怨。你們考慮上百次,不如我親自跑一遍。

3創作背景

許穆夫人名義上是衛宣公與宣姜的女兒,事實上乃衛宣公之子公子頑與宣姜私通所生。她有兩個哥哥:戴公和文公;兩個姐姐:齊子和宋桓夫人。據前人考證,她約生於公元前690年(周莊王七年、衛惠公十年)左右,卒於公元前656年(周惠王二十一年、衛文公四年),大約活了三十四歲。年方及笄,當許穆公與齊桓公慕名向她求婚時,她便以祖國為念。漢劉向《列女傳·仁智篇》云:「初,許求之,齊亦求之。懿公將與許,女因其傅母而言曰:『……今者許小而遠,齊大而近。若今之世,強者為雄。如使邊境有寇戎之事,惟是四方之故,赴告大國,妾在,不猶愈乎?』……衛侯不聽,而嫁之於許。」由此可見,她在擇偶問題上曾考慮將來如何報效祖國。她嫁給許穆公十年左右,衛國果然被狄人所滅。不久,她的姐夫宋桓公迎接衛國的難民渡過黃河,計男女七百三十人,加上共、滕兩個別邑的人民共五千人,立戴公於曹邑。戴公即位一月而死,夫人「閔衛之亡,馳驅而歸,將以唁衛侯於漕邑,未至,而許之大夫有奔走跋涉而來者,夫人知其必將以不可歸之義來告,……乃作此詩以自言其意」(《詩集傳》)。據「我行其野,芃芃其麥」二句,詩當作於公元前659年(衛文公元年)春暮。

4作者信息

許穆夫人是中國文學史上第一位女詩人,也是世界文學史上第一位女詩人。據清魏源《詩古微》考證,除此篇外尚有《泉水》、《竹竿》二詩也為其所作,其中尤以《載馳》思想性最強,它在強烈的矛盾衝突中表現了深厚的愛國主義思想。全詩分為四章,不像《桃夭》、《相鼠》等篇每章句數、字數甚至連意思也基本相似,而是每多變化,思想感情也複雜得多。之所以如此,是因為作者的敘事抒情是從現實生活出發,從現實所引起的內心矛盾出發。故詩歌的形式隨著內容的發展而發展,形成不同的語言和不同的節奏。

5作品鑒賞

詩的第一章,交代本事。當詩人聽到衛國滅亡、衛侯逝世的凶訊后。立即快馬加鞭,奔赴漕邑,向兄長的家屬表示慰問。可是目的地未到,她的丈夫許穆公便派遣大夫跋山涉水,兼程而至,勸她馬上停止前進。處此境地,她內心極為憂傷。這一章先刻畫了詩人策馬賓士、英姿颯爽的形象,繼而在許國大夫的追蹤中展開了劇烈的矛盾衝突。如果讀者有看過京劇《蕭何月下追韓信》的經驗,便不難想像此刻的情景。現實的衝突引起內心的衝突,經過以上的鋪敘.
第二章便開始寫詩人內心的矛盾。此時詩中出現兩個主要人物:「爾」,指許國大夫;「我」,許穆夫人自指。一邊是許國大夫勸她回去,一邊是許穆夫人堅持赴衛,可見矛盾之激烈。朱熹《詩集傳》釋此章云:「言大夫既至,而果不以我歸為善,則我亦不能旋反而濟,以至於衛矣。雖視爾不以我為善,然我之所思終不能自已也。」按詩意理解,應有兩層意思:前四句為一層,是說:你既待我不友好,我就不能返回許國,比起你這般沒良心來,我對宗國總是念念不忘的;后四句為第二層,是說:你既待我不友好,我就不能渡過黃河到衛國,比起你這般沒良心來,我的感情是不會輕易改變的。詩人正是處於這種前不能赴衛、后不能返許的境地之中,左右為難,十分矛盾。然而她的愛與憎卻表現得非常清楚:她愛的是娘家,是宗國;憎的是對她不予理解又不給支持的許國大夫及其幕後指揮者許穆公。
第三章矛盾沒有前面那麼激烈,詩的節奏漸漸放慢,感情也漸漸緩和。朱熹分析此章云:「又言以其既不適衛而思終不止也,故其在塗,或升高以舒憂想之情;或采蝱以療鬱結之疾。」(《詩集傳》)也就是說夫人被阻不能適衛,心頭憂思重重,路上一會兒登上高山以舒解愁悶,一會兒又採摘草藥貝母以治療抑鬱而成的心病。所謂「女子善懷,亦各有行」,是說她身為女子,雖多愁善感,但亦有她的做人準則——這準則就是關心生她養她的宗國。而許國人對她毫不理解,給予阻撓與責怪,這隻能說明他們的愚昧、幼稚和狂妄。這一段寫得委婉深沉,曲折有致,彷彿讓人窺見她有一顆美好而痛苦的心靈。細細玩索,簡直催人淚下。
第四章寫夫人歸途所思。此時夫人行邁遲遲,一路上考慮如何拯救祖國。「我行其野,芃芃其麥」,說明時值暮春,麥苗青青,長勢正旺。此刻詩人「涉芃芃之麥,又自傷許國之小而力不能救,故思欲為之控告於大邦,而又未知其將何所因而何所至乎?」(《詩集傳》)所謂「控於大邦」,指向齊國報告狄人滅衛的情況,請求他們出兵,但詩人又想不出用什麼辦法才能達到目的。此處既寫了景,又寫了情,情景雙繪中似乎讓人看到詩人緩轡行進的形象。同第一章的策馬賓士相比,表現了不同的節奏和不同的情緒。而這個不同完全是從生活出發的,蓋初來之時因始聞衛亡的消息,所以心急如焚,快馬加鞭,不暇四顧;而被許大夫阻撓之後,報國之志難酬,心情沉重,故而行動遲緩,眼看田野中的麥浪好似詩人起伏不定的心潮。詩筆至此,真是令人讚歎。
最後四句,有的本子另作一章,不無道理,然依舊本,多與前四句並為一節,這樣似更為合理。這四句當是承前而言,謂夫人歸途中一邊想向齊國求救,求救不成,又對勸阻她的許大夫心懷憤懣。此處《詩集傳》釋云:「大夫,即跋涉之大夫;君子,謂許國之眾人也。」「大夫君子,無以我為有過,雖爾所以處此百方,然不如使我得自盡其心之為愈也。」照此解釋則與首章「大夫跋涉,我心則憂」,前後呼應。字面上雖是「無我有尤」,實質上應是她對許大夫不讓她適衛赴齊產生怨尤,正話反說,語氣委婉,體現了《詩經》「溫柔敦厚」之旨。末二句,表現了夫人的自信心,意為:那些大夫君子縱有千條妙計,總不如我的救衛之策高明。「我所之」的「之」字,若作動詞解,便是往衛國或齊國去一趟的意思;也有訓為「思」的,就是自指夫人的想法。不管哪一種解釋,都反映了許穆夫人是一個頗有主張的人,她的救國之志、愛國之心始終不渝。全詩至此戛然而止,但它卻留下無窮的詩意讓讀者去咀嚼回味,真是語盡而意不盡,令人一唱而三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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