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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環就是把前後語句組織成穿梭一樣的循環往複的形式,以表達不同事物間的有機聯繫。迴環可使語句整齊勻稱,能揭示事物的辯證關係,使語意精闢警策。

1 迴環 -簡介

迴文也可以稱為「迴環」,就是在說話或寫文章時,把「詞語相同而排列次序不同」的語言片段連在一起,這樣迴環往複都可以成文,明確地表達意思,具有循環往複情趣的一種修辭格。

2 迴環 -要素例文

詞語相同而排列次序不同的語言片段連用在一起是迴文的基本要素。
①我兩個來來回回正斗得難分難解,只見從正東人群里閃一般攛出一個人來,手使一把倭刀,把我兩個的鋼鞭用背兒往兩下里一挑,說:「你二位住手!聽我有句公道話講!」那時我只道是來幫他的,他只道是來幫我的,各各收回兵器跳出圈子一看,只見那人身穿素妝,戴著孝髻,斜挎張彈弓兒,原來是個女子。

(清·文康《兒女英雄傳》)

②只見他店中一個個的夥計,你埋怨我,我埋怨你;那掌柜的雖是陪我坐著,卻也是無精打採的。

(清·吳趼人《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

③潮隨暗浪雪山傾,

遠浦漁舟釣月明。

橋對寺門松徑小,

檻當泉眼石波清。

迢迢綠樹江天曉,

靄靄紅霞晚日晴。

遙望四邊雲接水,

碧峰千點數鷗輕。



(宋·蘇軾《題金山寺》)

④凡對於以真話為笑話的,以笑話為真話的,以笑話為笑話的,只有一個方法,就是不說話。於是我從此不說話。

(魯迅《墳·說鬍鬚》)

⑤你為甚麼要造謠言,

說我和妻兒已成歧路?

說我是驕傲異常,

我所有的愛人無數?

我縱有無數的愛人,

這於你有什麼緊要?

革命也是我的愛人,

你難道也要和她計較?

(郭沫若《歇司迭里》)
【解析】

例①「我只道是來幫他的,他只道是來幫我的」是說兩個人在比武時,突然跑出來一個人,雙方都誤以為是幫對方的。這兩句話詞語相同,但它們的排列次序不同,迴環往複,所以是迴文修辭格。

例②是小說中珠寶店被騙后,在店裡做事的人的情況。「你埋怨我,我埋怨你」運用的是迴文修辭格,前後迴環相接,形象地表現了夥計們都想把責任往對方身上推的不負責任的態度。

例③整首詩可以從最後一個字開始倒讀:

輕鷗數點千峰碧,

水接雲邊四望遙。

晴日晚霞紅靄靄,

曉天江樹綠迢迢。

清波石眼泉當檻,

小徑松門寺對橋。

明月釣舟漁浦遠,

傾山雪浪暗隨潮。



它用字奇妙,給人一種新、巧之感。

例④作者嘴上留著向上翹的鬍鬚從日本回來,船夫以為他是日本人,作者便向他說明自己是中國人,哪知船夫聽后,笑著說他在開玩笑。作者便從這件事(人們將真話當作笑話)中受到啟發,寫下這篇文章。「以真話為笑話的,以笑話為真話的」兩句文字相同面而詞序不同,「笑話」和「真話」變換出現的次序,形成迴環往複。

例⑤前節的末尾句「我所有的愛人無數」,和后一節開頭句「我縱有無數的愛人」,兩句的詞語基本相同,但有所改變,不過這並不影響迴文的一般格式,它屬於迴文中的寬式迴文。

3 迴環 -分類

按照單位的大小,迴文可以分為四種類型:以字為單位的迴文、以詞語為單位的迴文、以句為單位的迴文和以篇為單位的迴文。按照表達上寬嚴的區別,迴文可以分為兩種類型:嚴式迴文和寬式迴文。

1.按照單位的大小分類


(1)以字為單位的迴文

它是指句與句之間以字為單位構成迴文。如:

①客中愁損摧塞夕,

夕塞摧損愁中客。

門掩月黃昏,

昏黃月掩門。

翠衾孤擁醉,

醉擁孤衾翠。

醒莫更多情,

情多更莫醒。



(納蘭性德《菩薩蠻》)

這首詩的每兩句之間的排列順序是完全相反的,它們的倒反順序是以一個字一個字為單位的,將前面一句話倒過來念,便成了后一句話,即每個字都倒過來,所以屬於以字為單位的迴文。

②仁德懷德聖虞唐,

真志篤終誓穹蒼。

欽所感想妄淫荒,

心憂增慕懷慘傷。



(蘇惠《璇璣圖計》)

這是一首倒字詩,它可以從最後一個字倒過來讀成為:

傷慘懷慕增憂心,

荒淫妄想感所欽。

蒼穹誓終篤志真,

唐虞聖德懷德仁。

一個字一個字地全部顛倒過來,所以屬於以字為單位的迴文格。

③自然在世界上多數人是「壽終正寢」的,可是自殺的也不少,或者是因為生活的壓迫,也有是怕現在的快樂不能繼續下去而想借死來消滅將來的不幸,像一對夫婦感情極好卻雙雙服毒同盡的(在嫖客娼妓中間更多),這些人都是以口問心,以心問口商量好去找死的。


(梁遇春《人死觀》)

這段文字中的「以口問心,以心問口」這句話是將「口」和「心」兩個字對換了位置,是句子之間以字來進行對調的,所以也屬於以字為單位的迴文格。

(2)以詞語為單位的迴文


它是指每兩句以詞語為單位構成迴文。如:

①要而言之,就因為先前可以不動筆,現在卻只好來動筆,仍如舊日的無聊的文人,文人的無聊一模一樣。



(魯迅《「醉眼」中的朦朧》)

「無聊的文人,文人的無聊」是將「無聊」和「文人」顛倒了過來。「無聊」和「文人」是詞語,所以屬於以詞語為單位的迴文格。

②科學需要社會主義,社會主義更需要科學。

(郭沫若《科學的春天》)

「科學」和「社會主義」都是詞語,將它們顛倒過來,就是詞語之間的對調、詞語之間的迴環往複,而不像以字為單位的迴文格那樣,前後兩項的字詞或語句的排列次序全部相反。這裡是前後兩項詞語的排列順序基本相反,後面一句話多了一個「更」字,不過無妨,這是一種寬式的迴文,下面將會提到,所以它也是以詞語為單位的迴文修辭格。

③摔碎了泥人再重和,再捏一個你來再捏一個我,哥哥身上有妹妹,妹妹身上有哥哥。

(李季《王貴與李香香》)

「哥哥身上有妹妹,妹妹身上有哥哥」運用迴文手法。「哥哥」、「妹妹」是名詞詞語。為了表達的需要,而使音節的韻律迴環往複,這種手法就是以詞語為單位的迴文格。

(3)以句為單位的迴文

它是指以兩個句子為單位構成迴文。如:

①到了晚上,各人都已安歇,我在枕上隱隱聽得一陣喧嚷的聲音,出在東院里,側耳細聽,卻聽不出是嚷些什麼,大約是隔得太遠之故。嚷了一陣,又靜了一陣,靜了一陣,又嚷一陣,雖是聽不出所說的話來,卻只覺得耳根不清凈,睡不安穩。



(清·吳趼人《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

文中「嚷了一陣,又靜了一陣,靜了一陣,又嚷一陣」是迴文修辭格。「靜了一陣,又嚷一陣」是前面兩個分句順序的顛倒,這種循環往複手法,就是以句為單位的迴文格。

②你手上的冰感呀,還留在我的手上,

你心上的冰感呀,又移到我的心上。

你雖是不關痛癢,我怎能不痛不癢?

你雖是不痛不癢,我怎能不關痛癢?



(郭沫若《南詩·第十首》)

這四句詩中的後面兩句「你雖是不關痛癢,我怎能不痛不癢?你雖是不痛不癢,我怎能不關痛癢?」前面一句話和後面一句話字詞相同,順序顛倒,形成一種循環交錯的情趣,這是以句為單位的迴文格。

③近來呀,我越幫忙,她越跟我好,她越跟我好,我越幫忙,這不就越來越對勁兒了嗎?

(老舍《女店員》)



「我越幫忙,她越跟我好,她越跟我好,我越幫忙」也是以句子為單位的迴文格。「我越幫忙,她越跟我好」是一句話,「她越跟我好,我越幫忙」是另一句話。通過這種句與句之間的循環,使形式上整齊勻稱。

2.按照表達上的寬嚴分類


(1)嚴式迴文

嚴式迴文就是前後項的字詞或語句的排列次序完全相反。如:

①咱們的局長這幾天就常常提起您老,說您老要上楚國發財去了,也許從這裡經過的。敝局長也是一位隱士,帶便兼辦一點差使,很愛讀您老的文章,讀《齊物論》,什麼「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方可方不可,方不可方可」,真寫得有勁,真是上流的文章,真好!您老還是到敝局去歇歇罷。

(魯迅《故事新編·起死》)

小說中莊子到楚國去,路上將一個死了五百多年的髑髏復原成活人,不料卻被他糾纏不清,只好請巡士來幫忙,這段話即是巡士所說。「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方可方不可,方不可方可」用的是迴文手法。其中,「方生方死,方死方生」這兩個分句中「方生」、「方死」的順序完全倒過來了,「方可方不可,方不可方可」這兩個分句中「方可」、「方不可」的順序也完全倒過來了。這種前後項的字詞或語句的排列次序完全相反的迴文格就是嚴式迴文格。

②火雲凝汗揮珠顆,

顆珠揮汗凝雲火。

瓊暖碧紗輕,

輕紗碧暖瓊。

暈腮嫌枕印,

印枕嫌腮暈。

閑照晚妝殘,

殘妝晚照閑。



(宋·蘇軾《菩薩蠻·夏景迴文》)

這是一首寫夏景的迴文詩。每兩句為迴文,即第一句和第二句,第三句和第四句,第五句和第六句,第七句和第八句。兩兩之間的迴文,是以字為單位的,一個字一個字顛倒過來,要求非常嚴格,所以屬嚴式迴文。明白了嚴式迴文的格式,我們便知道前面所介紹的以字為單位的迴文都屬於嚴式迴文。

③泊雁鳴深渚,

收霞落晚川。

柝隨風斂陣,



樓映月底弦。

漠漠汀帆轉,

幽幽岸火燃。

壑危通細路,

溝曲繞平田。

(宋·王安石《泊雁》)

這是一首比較著名的迴文詩,它倒讀為:

田平繞曲溝,

路細通危壑。

燃火岸幽幽,

轉帆汀漠漠。

弦底月映樓,

陣斂風隨柝。

川晚落霞收,

渚深鳴雁泊。

這樣正讀倒讀,都刻畫了同一幅有山、有水、有雲霞、有風、有月的圖畫,並且沒有影響到其幽遠清新的意境,字字回讀,音韻和諧悅耳,既美麗又清雅,是典型的嚴式迴文詩篇。

(2)寬式迴文

寬式迴文是指前後兩項的排列次序基本相反,詞語之間允許有所增減或改變,但句子的主幹用的是迴環的手法。如:

①有的看不起他,因為他不是一個馬克思主義文學者,然而倘是馬克思主義文學者,看不起他的人可就不要看他了。

有的看不起他,因為他不去做工人,然而倘若做工人,就不會到上海,看不起他的人可就看不見他了。



(魯迅《南腔北調集·誰的矛盾》)

這兩段話都運用了迴文修辭格。第一段迴文顛倒的詞語是「看不起他」和「馬克思主義文學者」,第二段的迴文顛倒詞語是「看不起他」和「做工人」。這兩個迴文不是很明顯,因為它們中間添加了其他的語言成分。這種穿插了其他的語言成分的迴文格便是寬式迴文。

②這幾天似乎有些異樣。像一葉扁舟在無邊的大海上,像一個獵人在無盡的森林裡。走路,說話,都要費很大的力氣;還不能如意。心裡是一團亂麻,也可說是一團火。似乎在掙扎著,要明白什麼,但似乎什麼也沒有明白。

(朱自清《一封信》)

這是一段描寫煩悶心情的文字。最後一句話「要明白什麼,但似乎什麼也沒有明白」運用了迴文手法。顛倒的詞語是「明白」和「什麼」,後面顛倒過來的句子中間穿插了「但似乎」、「也沒有」,使迴文格不容易讓人一眼就看出來。這種不是那麼嚴格,句式比較寬泛的迴文手法便叫寬式迴文。

③啊,有了又何必要「好」,

你教我等到將來,

是不是要等到天荒地老?

縱等到地老天荒我也不能忘懷,

你縱使是不愛我呀,

你總不能禁止我不把你愛!



(郭沫若《獻詩·三六》)

詩人請求「她」給一張照片,她推說現在沒有,等以後有了好的,再寄過來作紀念,這是詩人聽后的感想。前面一節的結束句「是不是要等到天荒地老?」和後面一節的開頭句「縱等到地老天荒我也不能忘懷」是寬式迴文,因為它中間穿插了「縱等到」三個字。



4 迴環 -迴文與對偶

迴文修辭格與對偶修辭格這兩者之間存在相似之處,就是字數相等或相近,前後兩項結構相同。如:

卻說那談爾音下去寫具親供,見欽差的話來得嚴厲,一定朝廷還有什麼密旨,如今報效得少了罷,誠恐罪名減不去;多了罷,實在心上捨不得;心問口,口問心,打算良久,連那些奇珍異寶折變了,大約也夠了,因此上一狠二狠寫了二十萬兩的報效。那烏大人就把案歸著了

歸著,據情轉奏。

(清·文康《兒女英雄傳》)

河台談爾音貪污枉法,朝廷便派欽差烏大人來查辦。那時候,清政府有「罰鍰助餉助工」的律令,就是犯了罪可以出錢以求免減,名稱是「助餉助工」。談爾音願意罰款贖罪,「心問口,口問心」形象地說明了他捨不得出錢,又無可奈何的心情。這兩句話字數相等,結構相似,所以和對偶格很相似,但它仍是迴文格。

迴文與對偶的區別在於:

(1)迴文著重於次序的不同,語序的顛倒,以此形成一種循環往複的作用;對偶則著重於結構的嚴謹、整齊,顯示對稱和諧之美。如:



①膝前有了四個小女兒,老是纏繞不清,等於背上四個小包袱,更覺得家離不了我,我離不了家。

(周瘦鷗《迎春時節在羊城》)

「家離不了我,我離不了家」運用的是迴文手法。「家離不了我」重在突出「家」的勢薄,「我離不了家」突出了「我」對家的依戀。作者運用這種手法,循環往複突出,給人一種文字不斷的感覺。

②「這不合規矩哪!」楊五爺不以為然地搖著頭嘆息著說,「歌而不哭,哭而不歌!」



(蕭軍《第三代》)

這段文字運用的也是迴文手法。「歌而不哭,哭而不歌!」說明了「歌」和「哭」之間的相互辯證關係。它們尖銳對立,難以並存,形成了循環往複的特點,所以是迴文手法。

③春分剛剛過去,

清明即將到來。

(郭沫若《科學的春天》)

這裡運用的是對偶修辭格。「春分」和「清明」是指節氣,「剛剛過去」和「即將到來」是指這兩個節氣的時間順序。它們內容連貫,次序嚴格,結構嚴謹,字數相等,形式美觀,所以是對偶修辭格。

④風波一浩蕩,

花樹已蕭森。

(魯迅《集外集·無題》)

「風波」和「花樹」都是名詞,「浩蕩」和「蕭森」是形容詞,名詞對名詞,形容詞對形容詞。在這裡,作者將「風波」比喻成「文化圍剿」,將「花樹」比喻成「革命的大眾文藝」。其中的「一」和「已」相呼應,緊緊相連,所以這種關係連貫、結構嚴謹的兩個句子是對偶修辭格。

(2)迴文所構成的兩項,要求詞語相同;對偶則儘力避免詞語的相同。如:

①看見一切事物的底蘊

一切事物內在的規律

一切運動中的變化

一切變化中的運動

一切的成長和消亡

就連靜靜的喜馬拉雅山

也在緩慢地繼續上升



(艾青《光的讚歌》)

「一切運動中的變化,一切變化中的運動」這兩句話的詞語完全相同,而且它們的排列次序不同,所以是以詞語為單位的迴文格,而不是對偶格。


②「猛犬不吠,吠犬不猛」,你知道嗎?

(郭沫若《高漸離》)

這句話運用的也是迴文手法,因為「猛犬不吠,吠犬不猛」這兩句話詞語相同,排列順序不同,循環往複,所以是迴文格而不是對偶格。

③朱雀橋邊野草花,

烏衣巷口夕陽斜。



(唐·劉禹錫《烏衣巷》)

這是一個對偶句。「朱雀」對「烏衣」,名詞對名詞;「橋邊」對「巷口」,方位名詞對方位名詞;「野草花」對「夕陽斜」,形式是「名詞+名詞」對「名詞+形容詞」,屬於對偶中的寬對。它們對仗比較工整,沒有相同的詞語,所以是對偶句。

④四海翻騰雲水怒,

五洲震蕩風雷激。



(毛澤東《滿江紅·和郭沫若》)

這也是一個對偶句。「四海」對「五洲」,「翻騰」對「震蕩」,「雲水」對「風雷」,「怒」對「激」。上聯描寫雲翻水怒,下聯描寫風盪雷激,上下兩聯都沒有詞語的重複,力避詞語的相同,所以這是對偶手法,而非迴文手法。

2.迴文與頂真

這兩種修辭格之間的相似點,就是它們都有以前一句的末尾詞作為後一句開頭的詞語。如:

①查五服三代,他連父母親都沒有出處,不知是何年月從何州縣流落到芙蓉鎮這省邊地角來的孤兒。更不用提他的爺爺、爺爺的爹了。自然也沒有叔伯、姑舅、岳丈、外公等等複雜的親戚朋友關係。真算得是出身歷史清白,社會關係純潔。清白清白,清就是白,白就是沒得

。沒得當然最乾淨,最純潔,最適合上天、出國。

(古華《芙蓉鎮》)

這是小說中描寫痞子王秋赦的文字,語含譏諷,「清就是白,白就是沒得。沒得當然最乾淨,最純潔」是頂真手法,因為句子的前一句的末尾一個字是后一句的開頭的一個字,一句緊接一句,將句子緊密地聯繫在一起。

②譬如另有一位老爺也曾夢入幽冥,照例添了陽壽一紀載回老家,立刻就叫:「春蘭,拿算盤來!」自己動手、的搭的搭,九歸九除,橫七豎八的算清楚了?狠狠的撥去一子,長嘆道:「四千三百八十三!」明天孫子淘氣,後天陪姨太太出門,到第三天下午四點半鐘朦朧醒來,掐指一算,阿呀!不好!只剩下四千三百七十九天。愈算便愈少,愈少便愈要算,心中好比滾油煎,身上有螞蟻在那邊爬。

(俞平伯《重過西園碼頭》)

這段文字是諷刺那些幻想長生不老、生活毫無意義的人的。「愈算便愈少,愈少便愈要算」是迴文手法,前句最後兩個字「愈少」是后句的起頭詞語,所以它和頂真手法相似。它們都有這個特點,要如何才能分得清呢?請看下面的分析。

它們的區別是:

頂真由后句緊頂前後,語句結構緊密,層次分明,它語氣連貫流暢,好似流水一樣向前;迴文則是循環往複的,好似織布機上的梭子來回穿梭。如:

①桃花塢里桃花庵,

桃花庵里桃花仙;

桃花仙人種桃樹,

又摘桃花換酒錢。

(明·唐寅《桃花庵歌》)

這是一首運用頂真修辭格的詩。為什麼不說是迴文修辭格呢?迴文也可以是后句緊頂前句的。先看它的解釋:「桃花塢里有桃花庵,桃花庵里有桃花仙人,桃花仙人在桃花塢里種桃樹,用桃樹開的花去換酒錢。」整首詩語句結構緊密,層次清楚,反映了事物之間的有機聯繫,其語氣通暢,所以是頂真手法。

②有翼的床頭彷彿靠著個穀倉,穀倉前邊有幾口缸,缸上面有幾口箱,箱上面有幾隻筐,其餘的小東西便看不見了。



(趙樹理《三里灣》)

這裡運用的也是頂真手法。作者通過前後兩句緊相頂接,先說此,后說彼,將話一環扣一環地說下去,語氣一泄而下,好似流水一樣,使句子不但顯得很緊湊,很嚴密,而且將「穀倉」、「缸」、「箱」之間的位置關係表達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所以也是頂真手法。

③魯迅思想的靈敏度與深刻性是無與倫比的。他能夠宏觀宇宙,洞察幽微,看得高,看得遠,看得深,看得細。真與偽,實與虛,美與丑,善與惡;真中之偽,偽中之真,實中之虛,虛中之實,美中之丑,丑中之美,善中之惡,惡中之善,都逃不過他的慧眼。

(柯靈《我們多麼需要魯迅》)

「真中之偽,偽中之真,實中之虛,虛中之實,美中之丑,丑中之美,善中之惡,惡中之善」運用的是迴文修辭格。雖然它也是前後兩句緊頂,聯結而成,但是因為它不像頂真的語氣那樣一氣而下,而是迴環往複,似斷不斷,所以是迴文手法。

④有什麼了不得的東西可以發表呢?有——悲哀,苦悶,無聊,沉寂,心弦,蜜吻,A姊,B妹,我的愛,死般的,火熱的,熱烈地,溫溫地……顛而倒之,倒而顛之,寫了一篇又一篇,寫了一本又一本。

(劉半農《老實說了吧》)

這段話是作者批評當時一些不肯學習、腹中無文,卻又愛裝腔作勢、舞文弄墨堆砌詞藻的所謂寫文章的青年。「顛而倒之,倒而顛之」運用的也是迴文手法。它們的詞語完全相同,字數相等,描述和諷刺了那種反反覆復地使用陳詞濫調的所謂文章,其語氣循環往複,來回穿梭。

5 迴環 -避忌

運用迴文,除了要避免與對偶、頂真格的混淆外,還要適應內容的需要。不要為迴文而使用迴文,不能單純地追求形式,做文字遊戲。

好的例子如:

①現在說起我仇貓的原因來,自己覺得是理由充足,而且光明正大的。一,它的性情就和別的猛獸不同,凡捕食雀鼠,總不肯一口咬死,定要盡情玩弄,放走,又捉住,捉住,又放走,直到自己玩厭了,這才吃下去,頗與人們的幸災樂禍,慢慢地折磨弱者的壞脾氣相同。

(魯迅《狗·貓·鼠》)

「放走,又捉住,捉住,又放走」是迴文手法,它形象地將貓捕來雀鼠不馬上吃掉,而是放在面前玩弄夠了才吃的情形,用來比喻那些戲弄、折磨弱者的人,含有辛辣的諷刺意味。這句話將貓來來回回戲弄雀鼠的行為生動地描繪了出來,所以用在這裡很恰當。

②有幾個小巧的紙鳶正在空中飛放,



紙鳶們也好像歡喜太陽:

一個個恐后爭先,爭先恐後,

不斷地努力、飛揚、向上。



(郭沫若《心燈》)

「恐后爭先,爭先恐後」這個迴文手法將紙鳶嚮往光明、奮發向上的精神鮮明地表現了出來,用得也非常合適。

病例分析:

太陽象徵著光明,光明象徵著太陽。

這裡的前一句「太陽象徵著光明」是對的,太陽明亮,充滿著希望,和光明有相似之處。但第二句「光明象徵著太陽」就有毛病,「光明」是一個人人嚮往的、憧憬的事物。它本身是一個抽象的名詞,而「太陽」是一個形象的、具體的名詞。用抽象的事物來象徵具體的事物,是說不過去的。所以運用迴文手法,一定要避免純粹地追求形式美而不顧具體內容,應該根據具體事物而定。
【作用】

1.迴文的主要作用是形式上整齊勻稱,可以增加語言循環往複的情趣美,使讀者讀起來不至於感到單調無味,減低興趣。如:

①鄧九公旁邊一看,急了。你道他因甚的著急?他此來本是一片血心,這頭兒要衛顧把弟,那頭兒要成全徒弟,再不料一開口先受了那麼幾句厭話,鬧了個兩頭兒都對不住,算是栽了個懸樑子的大筋斗。這一栽,他覺得比當日在人輪子里栽在海馬周三跟前還露著砢磣。只羞得他那張老臉紫里透紅,紅里透紫,兩眼圓睜,滿頭大汗把帽子往下推了一推,兩隻手不住的往下擄汗。

(清·文康《兒女英雄傳》)

鄧九公想為何玉鳳做媒,讓她嫁給安公子,他以為必定十拿九穩,哪知一開口就被何玉鳳拒絕,使他非常難堪。「紫里透紅,紅里透紫」是迴文格,語言循環往複,將八十多歲的豪邁老英雄鄧九公那種羞窘的樣子刻畫得栩栩如生,十分形象有趣。


②推土車的,推水車的,住閑的,殘廢的,全跟我一模一樣的,生長在這城圈子裡,一輩子沒有離開過。一年就比一年苦,大米一年比一年貴。土堆里煤渣多撿不著多少。誰生得起火?有幾頓吃得飽的?夏天還可對付,冬天可不能含糊。凍了更餓,餓了更凍。又不能吃土。

(徐志摩《「死城」》)

這段話是文中一個看門老頭所訴說的舊北京城裡窮苦人們的苦難生活。「凍了更餓,餓了更凍」這個迴文手法,將「凍」和「餓」之間的關係明顯地表現了出來。在這種陳述苦難的說話中,運用迴文手法,便使得語言有味,吸引了讀者,引起讀者對那種苦日子的聯想。

③我要給阿Q做正傳,已經不止一兩年了。但一面要做,一面又往回想,這足見我不是一個「立言」的人,因為從來不朽之筆,須傳不朽之人,於是人以文傳,文以人傳——究竟誰靠誰傳,漸漸的不甚瞭然起來,而終於歸結到阿Q,彷彿思想里有鬼似的。

(魯迅《吶喊·阿Q正傳》)

「人以文傳,文以人傳」意思是人物因為有好文章寫他才得以流傳,文章因為寫了著名人物才得以流傳。作者運用迴文格,清楚地闡明了「人」與「文」相互倚仗的關係。而作者在這裡又說「我不是一個『立言』的人」、「終於歸結到阿Q」,使迴文顯得幽默、諧趣。

2.運用迴文,能更好地表現事物之間相互依存、相互制約或相互對立的關係,使讀者加深對客觀事物的認識和理解。如:

①信言不美,

美言不信。



(《老子·六八》)

這兩句話的意思是「忠實的話不動聽,動聽的話不忠實」。前一句話突出的是「不美」二字,后一句話突出的是「不信」二字。兩句話主要是闡明「真實不好聽的話」與「好聽不真實的話」之間的關係,勸導讀者不要光是聽那些舒心的話語,而要加以鑒別。

②七斤嫂看著七爺的臉,竭力陪笑道,「皇帝已經坐了龍庭,幾時皇恩大赦呢?」



「皇恩大赦?——大赦是慢慢的總要大赦罷。」七爺說到這裡,聲色忽然嚴厲起來,「但是你家七斤的辮子呢,辮子?這倒是要緊的事。你們知道:長毛時候,留髮不留頭,留頭不留髮……」

(魯迅《吶喊·風波》)

清軍入關后,為了泯滅漢民族意識,遂下令漢人剃髮,有誰敢違抗聖旨,就要被殺頭,有「留髮不留頭,留頭不留髮」之說。辛亥革命時期,革命黨人又下令剪掉辮子,七斤在辛亥革命時進城被強迫剪了辮子,七斤嫂和七爺說這話時已是張勳復辟,沒有辮子又要被殺頭,七爺便舊事重提,強調「留髮不留頭,留頭不留髮」的重要性。通過迴環手法,闡述了「頭」和「發」二者的關係,要留頭髮就保不住腦袋,要保住腦袋就必須剪掉頭髮,突出了清政府當時政治措施的嚴酷,加深了讀者對當時時代背景的認識和理解。

③登那土阜上望去,康橋只是一帶茂林,擁戴著幾處娉婷的尖閣。嫵媚的康河也望不見蹤跡,你只能循著那錦帶似的林木想象那一流清淺。村舍與樹林是這地盤上的棋子,有村舍處有佳蔭,有佳蔭處有村舍。

(徐志摩《我所知道的康橋》)

這是作者描寫春天早晨里的康橋的文字。「有村舍處有佳蔭,有佳蔭處有村舍」是迴環手法。通過迴環,寫出了「村舍」和「佳蔭」之間相互依存的關係。樹木給人好處,有美化環境的作用,而人愛美,愛清新的空氣,便將愛擴散給樹木。既然愛樹木,便種植樹木,所以有村舍的地方一定有林陰,有林陰的地方一定有村舍,循環往複,給讀者一種美的享受,有助於幫助讀者對這種辯證關係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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