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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夢》著作中,邢忠夫婦的女兒,邢夫人的侄女。因家道貧寒,一家人前來投奔邢夫人,就在大觀園迎春的房裡住下。邢夫人對邢岫煙並不真心疼愛,只不過為了臉面之情。邢夫人甚至要求邢岫煙把每月二兩銀子的月錢省下一兩來給她自己的父母,使得邢岫煙只得典當衣服來維持她在大觀園的開支。邢岫煙生得端雅穩重,知書達禮,被薛姨媽看中,央求賈母作媒說與薛蝌,后嫁給薛蝌。

1 邢岫煙 -人物概述

邢岫煙邢岫煙
邢岫煙的出現是在第四十九回琉璃世界白雪紅梅 脂粉香娃割腥啖膻隨著一同來京的寶琴,李紋,李綺,薛蝌等人似從天而降,「此時大觀園中比先更熱鬧了多少」。雪芹著文此五人,屬寶琴為最,著力渲染,一來便是十全人物,上上下下無不捧為珍寶,更有白雪紅梅等亦難盡述,余者筆墨甚少,李紋,李綺,薛蝌等不過幾筆交代而過,難見其情性。岫煙之文雖不多,掩蓋於眾姐妹之中,不為人注意,卻頗有著意,需細品細成究。

邢岫煙給人的第一印象,怕是從這名字而來。岫者,山穴,峰巒也。這岫煙二字,青山隱隱,雲煙裊裊,正是一副反樸歸真的畫卷。紅樓女兒中,如此清素的名字實屬罕見,單從名字來看,竟有些山中高士的意境,她在雪芹心中的地位可見一斑。

岫煙出場后,給人印象最深的恐怕是清貧二字。先以鳳姐的視角寫出她 「溫厚可疼」卻偏「家貧命苦」,讓鳳姐都覺得可憐,以至於對她格外照顧。又寫在冰天雪地中,黛玉,寶釵,湘雲,李紈各有獨特的衣物鞋帽禦寒,其他姐妹也都有大紅猩猩氈與羽毛緞斗篷,或鮮艷,或淡雅,或別緻,獨岫煙「仍是家常舊衣,並無避雪之衣」與眾姐妹顯得隔隔不入。后又通過薛姨媽寫岫煙是個「釵荊裙布的女兒」,釵荊裙布四字極為重要。這釵荊裙布四字不僅體現出岫煙的家世貧寒,也體現出岫煙的隨和,樸素,既不似寶琴這般大富大貴,艷麗逼人,也不似黛玉孤傲自憐,楚楚動人,她是這樣的平凡樸實,才貌平庸,以至於寶玉興奮得向襲人、麝月、晴雯等介紹所見的「精華靈秀」時,提到了似寶姐姐同胞兄弟的薛蝌,絕色的寶琴,還有不知道怎麼形容的李紋,李綺,就是沒有提到「釵荊裙布」的岫煙,看來岫煙樸實無華,貌不出眾是無誤的了,似乎這樣的貧寒之女並不能吸引寶玉的眼球。以至於後來岫煙告訴寶玉她和妙玉交好,寶玉詫異不已,說「他為人孤癖,不合時宜,萬人不入他目。原來他推重姐姐,竟知姐姐不是我們一流的俗人。」看來寶玉一直以為岫煙這樣一介釵荊裙布是遠不能入妙玉之眼的。可知他從前並不識岫煙,直到這時才體味到岫煙「舉止言談,超然如野鶴閑雲」乃是自然純樸,沒有雕鑿粉飾的脫俗可貴之處,這才恍如聽了焦雷一般,大喜大驚。

薛姨媽為了給金玉良緣投石鋪路,硬是要把岫煙娶進門(這一觀點在《細論薛姨媽愛語慰痴顰》一文有專門論述),想著薛蟠不行,幸而定了薛蝌,不然岫煙也是個薄命司里的冤魂。薛蝌的樣貌寶玉早有誇讚,「倒象是寶姐姐的同胞弟兄似的」,可見也是個風流人物。邢薛二人的感情沒有基礎,只不過是「大約二人心中也皆如意」,這個「心中皆如意」不過是互相不反感討厭罷了,談不上什麼愛情,所以他們的結合是典型的沒有愛情基礎包辦婚姻的產物,從二人結合的情感上來說更多的是一種宿命,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就二人的舉止品行來看,倒還般配,但雪芹在紅樓中都充斥著一種悲劇的婚姻觀,邢薛二人的婚姻究竟會是怎樣一個結果?他們會幸福嗎?幸而雪芹在岫煙寫的那首詠紅梅花的詩中向我們透露了一些信息。

蘆雪庵的聯詩盛況空前,參與者多達十二人,而且雪芹最善於在詩詞中隱藏和暗示人物性情,人物命運,但聯句主要突出釵黛湘,岫煙,寶琴,李紋等並沒有喧賓奪主,所以後來她三人單獨再作一首,因此,這後來補作的詩是包涵她三人信息的重中之重,切莫泛泛讀過。

岫煙得的是「紅梅花」的「紅」字,詠的也是紅梅花的「紅」。如果按人物性情來比喻,岫煙更應該是淡色的梅花,甚至是綠梅,可偏偏雪芹讓她詠的是紅梅花的「紅」,這裡大有深意。這個「紅」字恰恰在暗示岫煙後來的婚姻,因此岫煙詠的也是她的婚姻。

詠紅梅花得「紅」字邢岫煙

桃未芳菲杏未紅,沖寒先已笑東風。魂飛庾嶺春難辨,霞隔羅浮夢未通。綠萼添妝融寶炬,縞仙扶醉跨殘虹。看來豈是尋常色,濃淡由他冰雪中。

「魂飛庾嶺春難辨」一句,蔡義江先生在他的《紅樓夢詩詞曲賦評註》一書中提到意謂「紅梅若移向庾嶺,其景色就與春天很難區別了」。大庾嶺盛植梅花,既然是盛植梅花,當然包括了紅梅,淡色梅花,綠梅等各種品種形態的梅花,本來就已經「春難辨」了,本來就有紅梅,為何還要將「紅梅若移向庾嶺」才「與春天很難區別」呢?這不是自相矛盾嗎?看來這「魂」並不是指紅梅的魂,正是在指岫煙自己。「魂飛庾嶺」正是暗示岫煙來至大觀園,「庾嶺」的春色滿園不正如大觀園一樣嗎?這滿園的春色就如大觀園中的眾姐妹,但在岫煙看來已難分辨,她迷失了,她的貧寒,她的家世使得她和這裡的姑娘差得太遠。

邢岫煙邢岫煙

「霞隔羅浮夢未通」一句,羅浮用的是趙師雄游羅浮山夢見梅花化為「淡妝素服」的美人與之歡宴歌舞的典故,「羅浮夢」在這首詩中只取趙師雄與美人歡宴快樂的那層意思,代表幸福和歡樂;岫煙自喻是那羅浮山上的淡梅,樸實無華;而「霞」字正是她洞房時的紅妝。她本無意成婚,她本是閑雲野鶴,卻因父母之命而與一個並不熟悉的男人結合,所以「夢未通」,他們的結合併沒有歡樂和幸福,只是迫於無奈,完全是宿命。

「綠萼添妝融寶炬,縞仙扶醉跨殘虹」這兩句更是岫煙洞房時的情景,紅燭下添妝,酒宴后扶醉,而在她看來這一片喜慶的景象卻只如「殘紅」一般。

「看來豈是尋常色,濃淡由他冰雪中」這兩句是岫煙無奈的寫照,在他人看來邢薛的結合是完美的,天造之合,非「尋常色」,但只有岫煙自己才明白這其中的無奈,但既然已經成婚,不論幸福與否,她都會和薛蝌度過一生,正所謂「濃淡由他冰雪中」。

這首詩正是雪芹暗示了岫煙婚姻的狀態。通過岫煙對這場婚姻的態度我們可以想象邢薛的婚姻將會平淡無奇,彼此之間相敬如賓,日復一日的重複著自己無奈的生活直至白頭。

值得一提的是岫煙與寶釵早在定婚之前就已交好,在迎春處住的困難都有寶釵暗中幫助。以至於書中寫道岫煙是「心中先取中寶釵,然後方取薛蝌」,若她真喜歡薛蝌,又怎麼會先看中大姑子?可見寶釵對她的關愛也是岫煙屈從這樁婚姻的關鍵。

岫煙讓人難忘的還有一點,就是她和「萬人不入目」的妙玉竟然相交甚密,還是師徒關係。旁觀者清,當局者迷,岫煙的一些言行雖然受妙玉的影響,但她對妙玉的一些怪癖有著自己清醒的認識。一語道破妙玉「『僧不僧,俗不俗,女不女,男不男』,成個什麼道理。」這正是指出了妙玉情慾尚存,牽連不斷,難潔難了難悟的「四不像」狀態。因此岫煙應該比妙玉更高一酬,所以她選擇了隨遇而安,一切順其自然,內心平靜的生活態度,她對周圍的事物沒有太多的要求,她只希望平平安安的過日子。就如她在詩中所寫的那樣:濃淡由他冰雪中。

「岫」作「山」或「山穴、山洞」講,「煙」指山中的霧氣或雲氣,就如李白詩中所寫「日照香爐生紫煙」,又如「雲無心以出岫」,都是說的這種山中霧狀朦朧的感覺。「岫煙」給人以出世淡雅之感,很符合人物本身清談閑雅的性格。

2 邢岫煙 -邢岫煙「蘭花」的品質

1、紅樓夢群芳圖——蘭花與邢岫煙

蘭花生在深谷茂林、山漳泉邊,芳香清幽,淡雅脫俗,素有"王者之香"、"空谷佳人"之美譽。《孔子家語》稱:"芝蘭生於深谷,不以無人而不芳;君子修道立德,不為困窮而改節。"所以古人多以蘭花比喻窮且益堅的君子和淑女,稱讚它的高尚的品格,高雅的風姿。正如宋代劉克莊詩云:"深林不語抱幽貞,賴有微風遞遠馨。開處何妨依蘚砌,折來未肯戀金瓶。孤高可把供詩卷,素淡堪移入卧屏。莫笑門無佳弟子,數子濯濯映階庭。"

《紅樓夢》中對邢岫煙描寫得不多,但其人卻很值得敬重。在大觀園的小姐群中,她是最窮的一個,而且是依附而來的,但她不慕虛榮,不怨天尤人,不做損害人格的事,過得恬然自得,極象一朵蘭花在大觀園中幽幽地吐著芬芳。

邢岫煙是邢夫人的侄女,她隨父母來京投奔邢夫人,因生得端雅穩重而受眾人疼愛。薛姨媽原來把她說與薛蟠為妻,但考慮到薛蟠的行止浮奢,怕遭蹋了這個好女兒,遂改為與薛蝌配婚。邢岫煙之所以同意這門親事,並不是羨慕薛家的財富,而是因為見過薛蝌,確認他為人穩重可靠,情意暗合,是天生地設的一對。也許,岫煙和薛蝌是《紅樓夢》里唯一一對幸福美滿的婚姻。邢岫煙家道貧寒,父母又是"酒糟透之人",她的二兩銀子一月的分例要供一兩給父母,至使她捉襟見肘,但她沒有向別人訴說,只偷偷拿棉衣去典了幾吊錢使。前人曾有一篇《邢岫煙典衣賦》中寫道:"當其失路依人,居貧寄食;生有仙姿,容無靚飾。簪金帶玉,曾游綾綺之場;裙布釵荊,別具煙霞色。身如萍靡,移本無根;心與蓮同,辟誰見著?"她有這種清貧的風骨,確實值得驕傲。

邢岫煙邢岫煙

岫煙在一首詠紅梅詩中抒情言志:"看來豈是尋常色,濃淡由他冰雪中。"她的這種超然淡泊,如野鶴閑雲的性格,在某些方面是受了妙玉的影響。她與妙玉原是貧賤之交,又有半師之分,但卻沒有妙玉的那種怪僻。她待人平易,清貧而不孤高。"松竹翠蘿寒,遲日江山暮。幽徑無人獨自芳,此恨憑誰訴? 似共梅花語,尚有尋芳侶。著意聞時不肯香,香在無心處。"以曹組的《卜運算元·詠蘭》喻岫煙的氣概和節操應是最恰當不過了。

2、一個不起眼的人物

邢岫煙是一個不起眼的人物。當薛蝌,寶琴,李紋,李綺,邢岫煙五人組成的投親隊伍來到賈府,寶玉在襲人、麝月、晴雯面前絕妙口稱讚前四人為「精華靈秀」,就是沒有提到岫煙,可見岫煙是多麼的不起眼了。賈母見了薛寶琴,甚是喜歡,便命王夫人認作乾女兒,連園中也不命住,晚上跟著賈母一處安寢。還把「這樣疼寶玉也沒給他穿的『金翠輝煌』的鳧靨裘送給他」,賈母又是怎樣對待岫煙的呢?他對邢夫人說:「你侄女也不必家去,園中住幾天,逛逛再去。」其實並無真心挽留之意。邢夫人是她的親姑母,也不理會她,只讓鳳姐看著安排,那鳳姐對邢夫人也就是敷衍了事,順水省事的把她放在了二姑娘迎春那裡。迎春是個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的人,軟弱的小姐偏有一群強硬不講理的丫頭媽媽,正如岫煙看到的「他那些媽媽、丫頭,那一個是省事的?那一個不是嘴裡不尖的」對岫煙這個無依無靠的外來的親戚,更是沒人放在眼裡了。然而岫煙從容處之,寧可自己受委屈也不聲張。在如此不堪的境遇中她以「省事」的態度應付「不省事」的,寧可自已掏錢打酒也要打點那些「嘴尖」的媽媽丫頭,藉以避開其畢露的鋒芒。面對「酒糟透」那樣不堪的父母,和「非真心疼愛」她的姑母,她也沒有半點責怪和幽怨不平之意,還把微薄得連自已也不夠用二兩月錢送一兩給父母。寶玉生日令人矚目,向他拜壽的擠破了門,岫煙與寶玉生日相同,她卻守口如瓶,一聲不吭。后見湘雲直口說出來,便「少不得要到各房去讓讓」,順勢與寶玉等一起過了一次華誕。她是看明白了人生,接受著本該接受的一切,對於人生她更多的是從容隨和,樂以忘憂,安安靜靜過著自己的日子。
邢岫煙戲份不多,不經意地一瞥,確實很不起眼,可《紅樓夢》著名評家陳其泰卻稱邢岫煙為「書中第一流人物」②,試問,邢岫煙當得起這樣高的評價嗎?當你細讀深思,用靈性之眼從上下左右裡外進行散點透視,由顯而隱,遷想妙得,就會秘響旁通,伏彩齊發,你會幡然而悟:原來邢岫煙身上確實具備了作為「書中第一流人物」的各種素質。

邢岫煙邢岫煙

3、「黛岫釵合一」比「釵黛合一」更「兼美」
不妨比較黛岫兩人性格,彼此皆寄人籬下,黛玉哀嘆優傷,岫煙卻坦然面對;黛玉見寒而悲,岫煙「沖寒先喜」;黛玉嚮往愛情盡情自由,岫煙追求生活的任運自在;黛玉是以針尖對麥芒,以剛對剛,逆世俗而孤行,岫煙則是以退讓求省事,以柔克剛,順世俗而從時。因此在人際關係上,黛玉頻頻失分,岫煙累累得分。
再比較岫煙與寶釵兩人性格,釵岫皆端莊穩重、隨分從時,在世俗人際關係上皆有不錯的口碑。寶釵耐得富,岫煙守得貧;寶釵仰仗富貴而施小惠籠絡人心,岫煙以貧賤而不自卑,端雅的舉止讓人疼愛;寶釵有城府策略,而岫煙則淡定自然;寶釵表現出傳統道德涵養,岫煙透射出傳統哲學的神韻。
如果人的性格色彩可用七色光譜來顯示,那未黛釵置於兩極,黛玉是熱情的「紅色」,寶釵是冷艷的「藍色」,「晴為黛影」,偏於紅,「襲為釵影」偏於藍,但邢岫煙既不偏紅也不偏藍,而是溫潤的「綠色」,與黛、釵構成了人格的三原色。

3 邢岫煙 -難得幸運的好鴛鴦——薛蝌與岫煙

邢岫煙邢岫煙

邢岫煙可以說是妙玉的子弟,有師徒之誼。受老師的影響,她舉止言談,超然如野鶴閑雲。連王熙鳳都誇她「為人雅重」「溫厚可憐」。

《紅樓夢》寫了一個巧事,賈寶玉、薛寶琴同一天過生日。賈寶玉不用說,人人重視,舅舅王子騰就送來一套衣服、一雙鞋襪、一百壽桃、一百束上用銀絲挂面。王熙鳳送的是一個宮制四面和合荷包,裡面裝一個金壽星,一件波斯國所制玩器。薛寶琴得的禮物也不少,姐妹或送一扇的、或送一字的、或送一畫的、或送一詩的。等到平兒來給賈寶玉拜壽,襲人告訴賈寶玉說:「今兒也是他(平兒)的生日,你也該給他拜壽。」史湘雲這才想起來,邢岫煙也是今天過生。賈探春恍然大悟,忙說:「我怎麼就忘了。」忙命丫頭:「去告訴二奶奶,趕著補了一分禮。」

賈探春與邢岫煙的關係,不可謂不好,邢岫煙一來,賈探春就送給她一個碧玉佩。賈探春說忘了邢岫煙的生日,不是作秀,是真忘。邢岫煙的地位,可見在四人中居於末席,不受重視,連平兒也不如。她如「出岫之煙,無足輕重」。邢岫煙受冷落,不象趙姨娘是因為粗俗,而是因為窮困。她與賈府,是親戚關係,卻不屬於一個階級。姑母邢夫人對她「不過是臉面之情,亦非真心疼愛」。評點家青山山農說:「邢岫煙之依姑母,猶寶釵之依姨母也。乃寶釵如此赫赫,岫煙如此寂寂,俗態炎涼,人情冷暖,直有與人難堪之勢。」

王熙鳳到大觀園,只聽見一個老婆子在那裡嚷。原來,邢岫煙家裡丟了東西,邢岫煙的丫頭問了一問,那老婆子就不依了。王熙鳳教訓老婆子,老婆子竟然頂嘴,王熙鳳要攆出她去。邢岫煙趕忙出來陪笑道:「這使不得」。王熙鳳道:「姑娘,不是這個話。倒不講事情,這名分上太豈有此理了。」邢岫煙再三替她討饒,王熙鳳才饒了她一次。連奴才也知道邢岫煙可欺。邢岫煙更知道連奴才也得罪不起。

邢岫煙丟了什麼呢?是一件紅小襖兒,而且已經舊了。王熙鳳把邢岫煙一瞧,看見衣服已是半新不舊的,被窩是薄的,房中桌上擺設的東西,是老太太拿來的,卻一絲不動,收拾得乾乾淨淨。王熙鳳心上便很愛敬他,回到自己房中,就叫平兒取了一件大紅洋縐的小襖兒、一件松花色綾子一斗珠兒的小皮襖、一條寶藍盤錦鑲花綿裙、一件佛青銀鼠褂子,包好叫豐兒送給邢岫煙。邢岫煙決不肯受。倒拿了個荷包給了豐兒。

有一天,薛寶釵遇見邢岫煙,天還冷得很,邢岫煙倒全換了夾衣。薛寶釵一問,才知道,邢岫煙姑媽說,在賈府一個月二兩銀子月例用不了,叫邢岫煙省一兩給爹媽送出去。所以,邢岫煙手上錢緊,前兒只好悄悄地把棉衣服當了。薛寶釵忙叫丫頭把那當票拿來,偷偷把衣服取出來。

處在窘迫之中的邢岫煙,並無乞兒之相,「不祈不求,與人世毫無爭患」。蘆雪亭即景聯句,她只在開頭應酬式地說了兩句,就緘默不語。她自知身微,與世無爭。她住在賈迎春那兒,卻從不使喚賈迎春的媽媽、丫頭,反而「拿出銭來給他們打酒買點心吃」。其心之苦,何其深重。《紅樓夢》中人,個個都為情所擾,人人都有自己的煩惱,惟獨邢岫煙,從來不流露在這個領域的苦痛。賈寶玉因此說:她「不是我們一流的俗人」。這種喪失了對美好生活追求的苦痛,這種不寫苦痛而顯示出來的苦痛,才是真正的苦痛。

邢岫煙的婚姻,由薛姨媽提議,由賈母、王熙鳳作保,由邢夫人表態,再通知邢忠夫婦認可。這樣一個複雜的外交程序,偏偏沒有邢岫煙自己的環節。邢岫煙與薛蝌避免了悲劇婚姻命運,完全是偶然。這種由他人擺布的婚姻,實質上含有深刻的悲劇性。

薛蝌與邢岫煙,在80回以後才正式悄悄辦理了婚事,許多人甚至過了許久才知道。

4 邢岫煙 -薛家十謎」第十謎:薛姨媽為什麼反將邢妹妹先說給薛蝌?

邢岫煙87版劇照邢岫煙87版劇照

「薛家根基不錯,且今大富。」,況且薛蝌「生得又好」,邢家高攀薛家。邢岫煙一個跟斗跌進青雲里?

薛姨媽原來「欲說給」兒子薛蟠為妻,但為何薛姨媽又反將邢妹妹先說給侄兒薛蝌?薛姨媽為什麼改變主意?薛姨媽自圓其說十:「薛蟠素昔行止浮華,又恐糟蹋了人家女兒。」此話說不通!

其一:薛蟠是「獨根孤種」。薛蟠老大不小了。難道讓薛蟠打一輩子光棍不成!

其二:挑兒媳婦應該揀好的挑。薛姨媽淘汰了「生得端雅穩重」的邢岫煙。薛姨媽葫蘆里賣的什麼葯?難道她另眼相看邢岫煙。

也許根子就出在邢岫煙的出身上!

邢岫煙邢岫煙

一是家境:「家道貧寒,是個釵荊裙布的女兒。」「他的父母偏是酒糟透了的人。」

二是相貌:邢岫煙相貌平平。邢岫煙、薛寶琴、李紋、李綺是一起來榮國府的。寶玉誇的只有薛寶琴、李紋、李綺。「寶姐姐......這妹子,還有大嫂子的兩個妹妹,......老天,你有多少精華靈秀,生出這些人上之人來。」相比之下,邢岫煙在相貌上略次一籌。

三是品性:妙玉與岫煙有「半師之分」。妙玉「放誕詭僻」。妙玉「僧不僧,俗不俗,女不女,男不男。」邢岫煙「舉止言談,超然如野鶴閑雲。」邢岫煙象飄浮的雲。邢岫煙看上去就是一個生活閑散、脫離世事的人!

薛姨媽嘴上不說。薛姨媽也許心裡是這麼想的。所以她移花接木了。所以她改弦易轍了。

哪薛姨媽為什麼又要將邢岫煙許配給薛蝌?

也許她要藉此籠絡侄兒獲滴水之恩、湧泉相報?也許她要藉此打發侄兒促另立門戶、自起爐灶?寶釵這樣說過:「難道我家當日也是這樣零落不成?」 如今的薛家確實衰敗了。老的:死的死,病的病。將來誰來振興薛家?雖有寶釵,但女孩子終歸要出嫁的。

所以,薛姨媽將邢岫煙許配給薛蝌。所以成就了在《紅樓夢》中難得一見的美好因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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