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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概述

周襄王八年(公元前645年),秦穆公率軍在韓原(山西河津東)擊敗晉軍的作戰。

2背景

前651年,晉獻公亡,晉大夫里克作亂。公子夷吾以割讓黃河以西之地[2-3](左傳記載為「河外列城五,東盡虢略,南及華山,內及解梁城」)為條件請秦發兵,助其返晉為君,秦穆公於是發兵送夷吾回晉國即位,就是晉惠公。夷吾即位為晉惠公后卻背約不肯割地。秦穆公對此極為惱火。前647年,晉發生飢荒,求助於秦。秦不念舊惡,賣給晉大批糧食【】。前646年,秦遭災,向晉求糧,卻遭拒。以上事件使秦晉之間的怨恨加深,於是前645年,秦穆公率軍攻晉。

3過程

前645年(晉惠公六年)春【史】,秦國年穀豐收人民安定,秦穆公率領軍隊侵入晉國,三次大戰都擊敗晉國戍邊軍,並東渡黃河一直到韓原。晉惠公對慶鄭說:「秦兵深入國境,怎麼辦?」慶鄭說:「君主加深了人家的怨恨,能讓人不深入侵犯嗎,這不是慶鄭所了解的,您還是去問虢射吧。」。惠公說:「舅父難道短於軍事才能嗎?」出兵前,占卜誰可以做晉惠公兵車右衛,結果慶鄭做車右吉利。惠公說:「慶鄭出言不遜」,於是讓大夫家僕徒做車右,大夫步揚駕馭兵車【國】。以小駟馬駕車,是從鄭國來的。慶鄭說:「古代發生戰爭,一定要用本國的馬駕車。出生在自己的水土上,知道主人的心意;安於受主人的調教,熟悉這裡的道路;隨你放在哪裡,沒有不如意的。現在用外國出產的馬來駕車,從事戰鬥,等到一害怕而失去正常狀態,就會不聽指揮了。鼻子里亂噴粗氣表示狡猾和憤怒,血液在全身奔流,使血管擴張突起,外表強壯而內部枯竭。進也不能,退也不是,旋轉也不能,君王必然要後悔。」晉惠公不聽。又命大夫梁由靡給正卿韓簡駕車,大夫虢射做車右,跟在惠公乘坐兵車之後。【左】
9月, 晉惠公率軍抵禦秦師,派正卿韓簡視探秦軍的虛實,韓簡回報說:「秦師的數量比我們少,但鬥士多。」惠公問:「這是什麼緣故?」。韓簡回答說:「因為君主出亡時依靠秦國,入國為君也是煩擾仰仗秦國,晉國遇到飢荒吃秦國的糧食,三次施恩卻得不到報償,所以來攻打中國。現在您又親自率軍迎擊它,秦軍沒有不義憤填膺的,晉軍卻懈怠而毫無鬥志,因此秦國的鬥士眾多。」。惠公說:「是的但現在我如果不主動出擊,秦軍得勝回國一定會輕視中國。一個普通人尚且不能受人輕慢,何況一個國家呢?」。惠公命令韓簡去挑戰,說:「當初貴國君主的恩惠,寡人不敢忘記。寡人率領來眾多兵士,只能將軍隊集合起來而不能解散他們。您如果退兵,是寡人的希望。您如果不退兵,寡人是不敢迴避您的進攻命令的。」。秦穆公雙手橫向持著鏤花的兵戈出來會見使者,說:「當初,您還沒回到晉國,寡人為您擔憂。您回到晉國而君位未定時,寡人不敢忘記為您擔憂。您現在君主的名分得到承認並且安居君位,那就請您整頓好您的軍列,寡人準備親自來拜會見識。」【國】
十四日,秦、晉兩軍在韓原作戰。晉惠公的小駟馬陷在爛泥中盤旋不出。晉惠公向慶鄭呼喊求救。慶鄭說:「不聽勸諫,違抗占卜,本來就是自取失敗,為什麼又要逃走呢?」,於是就離開了。梁由靡駕韓簡的戰車,虢射作為車右,迎戰秦穆公的戰車,將要俘虜他。慶鄭因為叫他們救援晉惠公而耽誤,就使秦穆公走脫了。秦國俘虜了晉惠公。
秦穆公發兵,讓丕豹率領大軍,親自前往迎擊。九月十四日.與晉惠公夷吾在韓地交戰。晉君甩下自己的部隊獨自往前沖,踉秦軍爭奪財物,回來的時候.駕車的戰馬陷到深泥里。繆公與部下縱馬驅車追趕,沒能抓到晉君,反而被晉軍包圍了。晉軍攻擊繆公,繆公受了傷。這時,曾在岐山下偷吃繆公良馬的三百多個鄉下人不顧危險驅馬沖人晉軍,晉軍的包圍被沖開,不僅使繆公得以脫險,反而又活捉了晉君。
晉國的大夫披頭散髮,拔出帳篷,跟隨晉惠公。秦穆公派使者辭謝說:「你們幾位為什麼那樣憂愁啊!寡人跟隨晉國國君往西去,只不過實現晉國的妖夢罷了,難道敢做得太過分嗎?」。晉國的大夫三拜叩頭說:「君王踩著後土,而頂著皇天,皇天后土都聽到了您的話,下臣們謹在下邊聽候吩咐。」【左】

4結果

晉惠公的姐姐是穆公夫人,她身穿喪服哭泣不止。繆公說:「俘獲了晉侯應該慶賀高興啊,現在你竟悲痛起來。況且我聽說箕子看到唐叔剛剛被分封時說過『他的後代一定繁榮昌盛』,晉怎麼能滅亡呢?」。於是,秦穆公就和晉惠公在王城結盟並允許他返回晉國。晉惠公也派呂省等人回報國人說:「我雖然能回晉,但也沒有臉面見社稷,選個吉日讓子圉即位吧!」晉人聽到這話都傷心地哭了。秦繆公問呂省:「晉國人和睦嗎?」。呂省回答說:「不和睦。老百姓怕失去國君出現內亂、犧牲父母,不怕子圉即位,都說:『一定報此仇,寧可侍奉戎、狄』。可是那些貴族們卻很愛護自己的國君,知道有罪,他們正等待秦送回國君的命令,他們說:『一定報答秦國對晉國的恩惠』。因為這兩種情況,所以晉國不和睦。」於是秦繆公給他換了上等的房舍住宿,送給他牛羊豬各七頭,以諸侯之禮相待。十一月,秦送回晉惠公,晉惠公返回晉國后夷吾獻出晉國河西的土地【史】,二十九日殺了慶鄭【史】。該年,秦國就開始在晉國黃河東部徵收賦稅,設置官員。【左】這時秦國的地盤向東已經擴展到黃河。。【史】
前643年夏季,晉惠公讓太子圉在秦國作人質,女兒妾在秦國作侍女。秦國把河東土地歸還晉國並把女兒嫁給圉。【左】。

5歷史評價

由於惠公君臣忘善背德,不得人心,所以士氣不振,一交戰就潰敗;而秦軍將士同仇敵愾,穆公決策正確,所以大獲全勝,並俘虜了晉惠公。這場戰爭的勝負,正反映出「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這樣一個永恆的真理。

6史籍記載

《東周列國志》譯文
卻說自晉惠公繼位以後,晉國連年受到災害,到了第五年,災情更加嚴重,國庫空虛,民間更是顆粒不留,惠公想從別國求糧救急,想到周圍國家 只有秦國路途較近,又有世代婚姻之好,便打算向秦國求糧,只是自己從前曾毀約負秦,今日實在不好開口。郤芮於是奏道:「我們並沒有毀約,而只 是暫緩割讓的日期罷了。去向秦國求糧,他們若不肯給中國,那是他們先與 我們斷絕交誼,這樣一來,我們毀去割地之約也就名正言順了。」惠公道:「大夫此話有理。」於是便派慶鄭帶著禮物去向秦國求糧。穆公召集群臣商 議此事道:「晉國原來答應割讓五城給中國,後來卻背約不給,如今他們因 飢荒來向我們求援,這糧食到底該不該發送給他們?」蹇叔、百里奚同聲答 道:「天災人禍,哪個國家都無法完全避免,救災安民,順應天理,順天行 事,必會受到上天的保佑。」穆公說道:「我們施捨給晉國的恩惠已經夠多 了!公孫枝支持蹇叔、百里奚,說道:「施捨恩惠多,而又能得到報答,對秦國又有什麼損害?即使得不到報答,責任在他們一邊,他們背約負義,必會遭到百姓唾棄,到那時我們再興兵攻打,怎能不百戰百勝?」丕豹一心要 為父親報仇,上前說道:「晉國國君暴虐無道,所以上天才降災懲罰。現在 我們可乘晉國飢荒內亂之機,一舉出兵將它攻滅,這是天賜良機。」繇余反 對道:「『仁者不乘他人之危獲取利益,智者不憑僥倖之機取得成功。』依 臣之見還是答應晉國為好。」穆公聽完了群臣的議論,決心已定,說道:「忘 恩負義的是晉國國君,忍飢挨餓的是晉國百姓。我不能因憎恨其君,就忍心 見晉國百姓遭受飢荒。」當即下令從糧倉中提取糧米數萬擔,經渭水轉道黃河、汾水,運往晉國各地以幫助賑災,穆公稱這次水路運糧行動為「泛舟之役」。晉國百姓見秦國肯發糧救災,無不感恩戴德,痛哭流涕。史官有詩讚道:
晉君無道致天災,雍絳紛紛送粟來。 誰肯將恩施怨者?穆公德量果奇哉!
第二年秦國遇上荒年,晉國反而獲得糧食豐收。穆公對蹇叔、百里奚說:「我今日又想到兩位先生所說的話,豐年、災年實難預料,如果我去年拒絕向晉 國發糧,今年也難以開口向晉國求糧。」丕豹一旁道:「晉國國君貪婪成性,毫無信義,我們就是去求他,他也不會發糧給秦國。」穆公不信,於是便派 冷至攜帶重禮去向晉國求糧。晉惠公本打算髮送黃河以西的糧食給秦國,幫 助秦國賑災,卻被郤芮阻止,郤芮說:「主公給秦國糧食,也將給秦國土地 城池嗎?」惠公道:「我只給他們糧食,為什麼要給土地城池呢?」郤芮問道:「主公為什麼要送糧食給秦國呢?」惠公答道:「報答他們去年救援晉國的『泛舟之役』呀。」郤芮說道:「主公若把泛舟送糧看作是秦國的功勞, 那麼他們當年扶助主公繼位的功勞更大,主公將大功放在一邊,卻去報答人家的小功,這是什麼道理?」慶鄭一邊奏道:「臣去年奉命去向秦國求糧, 秦君一口答應,很是慷慨,現在我們如拒絕不發糧救援,恐怕會招致秦國人怨恨。」呂飴甥說:「秦國給晉國糧食,並不是為晉國好,而是為了替自己 索取土地城池。不給秦國糧食,秦國人會怨恨我們,給糧食不給土地城池, 秦國人也會怨恨我們,反正都會落個怨恨,我們又何必給它糧食呢?」慶鄭大聲說道:「幸災樂禍是不仁,以怨報德是不義,如此不仁不義,怎能安邦定國?」韓簡支持慶鄭說:「慶鄭的話很有道理,假如去年秦國不肯發糧救我,主公你又會怎樣想?」國舅虢射說道:「去年老天將晉國的糧食拿去,使秦國大獲豐收,秦國不知道好好保存卻借給了我們,這是他們的愚蠢。今年老天奪秦國之食送給晉國,我們怎能違逆天理再將它送還秦國,依臣之見,我們不如和梁國聯兵,乘秦國飢荒將它攻滅,這才是上上之策。」晉惠公聽從了虢射建議,將秦使冷至召來推辭說:「敝國連年遭受災荒,百姓流離失所,今年雖獲得豐收,也僅夠敝國自用,實在沒有能力救援貴國。」冷至說道:「我家國君顧念秦晉有婚姻之好,不向晉國要地要城,慷慨相救,只說 要『同甘共苦』,今年中國有難,貴國卻不肯發糧救助,臣實在無法向中國 國君交代。」呂飴甥、郤芮大聲喝道:「你以前與鄭父串通勾結,妄圖用 重禮將我們騙去殺害,幸虧老天識破你們的奸謀。才使我倆未入你們的圈套,你今番還敢在這裡賣弄口舌嗎?你回去告訴你們國君,要想得到晉國的糧 食,除非你們派兵來取!」冷至滿懷怨憤返回秦國。慶鄭走出朝堂后對太卜郭偃說道:「主公背義負恩,激怒鄰國,看來晉國就要大禍臨頭了。」郭偃點頭嘆道:「今年秋天,沙鹿山無故發生崩塌,樹木全部倒伏折斷,這可是亡國之象啊!」說完又嘆息不已。史官有詩諷刺惠公道:
泛舟遠道賑饑窮,偏遇秦飢意不同。自古負恩人不少,無如晉惠負秦公。
冷至回到秦國,向穆公報告說:「晉國不僅不肯發糧救助,反而要和梁國聯兵,打算侵犯中國。」穆公大怒道:「一個人忘恩負義竟也會到這種程度,我這就出兵,先將梁國攻滅,然後再去討伐晉國。」百里奚提議道:「梁國國君好大喜功,到處大興土木,致使民怨沸騰,他現在根本無力徵集軍隊與晉軍聯兵攻伐。晉君雖然背信無道,但晉國國大人多,又有呂飴甥、郤芮二人全力支持,我們若先興兵遠道攻梁,必會因內部空虛受到他們威脅。兵法常說:『先發制人』,依臣之見,不如先出兵攻晉。」穆公准奏,於是便讓蹇叔、繇余留下輔佐太子罃鎮守都城,讓百里視負責邊境防務,自己則和百里奚統帥大軍,由公孫枝領右軍,公子縶領左軍,西乞術、蹇丙中軍保駕,起用四百輛戰車,浩浩蕩蕩,向晉國殺去。
晉惠公聞聽秦國來攻,急忙召集群臣商議道:「秦國無故舉兵攻打中國, 我們應該怎樣對付?」慶鄭奏道:「秦國因主公違背信約,以怨報德,這才派兵前來討伐,怎麼說是無故舉兵呢?依臣之見,我們只須認錯求和,將原來答應割讓的五城交出,就可使兩國化干戈為玉帛,也可使百姓免遭戰亂之苦。」惠公大怒道:「憑我晉國的國勢軍威,卻向別人割地求和,我還能再 有臉面執掌國家嗎?」喝令手下道:「先將慶鄭斬首,然後發兵迎戰秦軍!」 虢射一旁勸道:「兵馬未動,卻先斬大將,恐對我軍不利。不如饒他一死, 讓他隨軍戴罪立功。」惠公答應了,於是當日就檢閱兵馬,選出戰車六百輛。 惠公命令郤步揚、家僕徒、慶鄭、蛾晰統領左右兩軍,屠岸夷為先鋒,自己 則和虢射鎮守中軍大營,調動人馬,離開絳城,一路向西殺去。為惠公駕車的馬名叫「小駟」,是從前鄭國獻給惠公的,這種馬身材小巧,毛皮潤澤,行走平穩,惠公平時十分寵愛。慶鄭此時見惠公用這種馬駕車出征,心中十 分擔憂,連忙出言勸說:「自古軍隊出征,都要用本國的軍馬駕車,本國軍 馬解人心意,熟悉道路,所以作戰時能隨意駕馭,不出差錯。現在主公面臨生死大戰,卻乘坐著別國之馬,恐怕不太吉利。」惠公不聽,斥責慶鄭說:「我一向乘坐此馬,你不要多管閑事!」
秦國渡河東進,連戰連勝,勢如破竹,這日趕到韓原,穆公命三軍紮寨安營。惠公聽說秦國已攻到韓原,心中犯愁,問眾將道:「敵人已將入中國 縱深,我軍該當如何呢?」慶鄭一旁插嘴說:「這都是主公自己招來的,問別人幹什麼?」惠公怒道:「慶鄭無禮犯上,趕快給我退下去。」晉兵趕到 離韓原十里處下寨,惠公命韓簡去秦軍探看虛實。不久韓簡回營報告:「秦 軍人數雖然沒有我軍多,但士氣比我軍高出十倍。」惠公問他為何,韓簡答道:「主公以前因梁國距離秦國近而出奔梁國,以後又依靠秦國幫助才得以 執掌君位,再后又因得到秦國糧米而使晉國度過災荒,三次受人恩惠,卻無一次報答。秦國君臣因此感到氣憤,這才派兵來攻,如今秦軍上下一心,都 在責備主公背恩負義,他們的士氣又何止高過我軍十倍!」惠公臉色不悅道:「這些都是慶鄭的論調,你怎麼也說出這種話?我定要與秦軍決一死戰!」於是便又命令韓簡到秦營挑戰說:「我有戰車六百、士卒數萬,正在等待著你們。你們若害怕退兵則罷,否則就是我想迴避你們,我晉國的三軍將士也 不會答應!」穆公冷笑道:「無知小子,竟敢如此驕狂。」命令公孫枝出營 對答道:「你想要回國繼位,我出兵幫你;你想要糧米救災,我發糧給你;今天你想挑起戰火,我又怎好拒絕於你呢?」韓簡聞聽此言,心中懼意大生,暗暗想道:「秦國理直氣壯,堂堂正正,明日交戰我軍定會一敗塗地。」
第二日出戰前,晉惠公命太卜郭偃占卜由誰做國君車右護衛,結果眾將都不吉利,只有慶鄭可以擔當此任,但惠公不許,說道:「慶鄭與秦人串通,我怎能讓他做護衛?」於是便命家僕徒擔任車右護衛,郤步揚駕車,率軍在韓原 迎戰秦國。百里奚登台觀敵,見晉軍人馬超過己方甚多,忙勸穆公堅守營壘,不要輕易出戰。穆公手指蒼天說道:「晉國虧負我們秦國太多了。若無天理也就罷了,若老天有知,我軍必會獲勝!」遂不聽百里奚之言,在龍門山下排出戰陣,等待晉軍來到。不久晉軍也列陣開來,兩軍對壘,陣前戰鼓震天,晉將屠岸夷手持一根渾鐵大槍,駕車殺入秦軍陣中,逢人便刺,秦將白乙丙迎上接戰,大戰五十回合,不分勝負。兩人殺得性起,到後來紛紛跳下戰車,扭打成一團,屠岸夷大聲叫道:「我與你拼個死活,要人幫助的不算好漢!」 白乙丙也叫喊說:「不把你生擒活捉,我誓不罷休!」晉惠公見屠岸夷攻進 敵陣,急忙命令韓簡、梁繇靡率軍向左,自己與家僕徒等人率軍向右,猛攻秦軍大陣,穆公見晉軍兵分兩路殺來,也將秦軍分為兩部分別迎敵。晉惠公 率右軍衝來,正與公孫枝相遇,惠公命家僕徒上前交戰,那公孫枝有萬夫不 擋之勇,家僕徒抵敵不住,惠公見此情景,命令郤步揚說:「小心駕車,我 要親自上前助戰。」公孫枝毫無懼色,橫戟大喝道:「你們能打仗的都一齊 上吧!」一聲怒吼,如同晴天霹靂,直把國舅虢射嚇得魂飛天外,伏在車中 不敢露頭,那駕車的馬匹「小駟」從未經過戰陣,這時也被公孫枝的吼聲嚇 驚,不再聽從馭者指揮,只顧四處亂竄,終於將車帶入了泥沼之中。郤步揚 用力鞭打,無奈馬小力微,沒法從泥中拔腿逃出。這時,慶鄭策馬駕車趕來, 惠公大聲呼叫道:「慶鄭快來救我!」慶鄭挖苦他說:「國舅虢射在哪兒? 主公為什麼不求他來救你,現在叫我慶鄭幹什麼?」惠公又叫道:「慶鄭快 來用車將我帶走。」慶鄭答道:「主公先穩坐你的『小駟』,臣這就去叫別人來用車帶你。」說完掉轉車頭向左奔去。再說韓簡領兵向左攻入敵陣,正遇上秦穆公的中軍,韓簡與秦將西乞術展開惡戰,一時勝負難分,接著又有晉將蛾晰領兵來到,與韓簡夾攻西乞術,西乞術抵擋不住,被韓簡一戟刺傷。梁繇靡一旁大聲喝令:「先合力將秦君抓住!」韓簡不顧追殺西乞術,領兵撲向穆公所乘之車,打算將穆公活擒。穆公見此情景,不由長聲嘆道:「沒想到我今天反而會被晉國俘虜,這世上還有沒有天理啊?」穆公話音未落,就見正西方衝出一隊勇士,大約有三百餘人,這些人個個蓬頭赤膊,手舞大刀,口中喊道:「勿傷害我家恩主。」一路衝殺過來,勢不可擋。韓簡、梁繇靡正想召集人馬迎敵,忽見慶鄭從北面飛車趕到,口中高喊:「不要在此 戀戰,趕快回兵去救主公,主公現在已被秦兵圍在龍門山下的泥沼之中。」 韓簡等人聞聽此言,無心再與那伙勇士廝殺,趕忙率兵奔向龍門山。但等他們趕到山前,公孫枝早已將晉惠公、虢射等人俘獲捆綁,趕回大營去了。韓簡見此情景,不由跺腳嘆道:「如果能抓獲秦君,還可換回主公,現在我們卻兩頭落空,是慶鄭害了我們啊!」梁繇靡說:「主公已落入秦人之手,我們還能逃到哪裡去?」於是便和韓簡拋棄兵刃,來到秦軍大寨投降。再說那三百勇士殺退晉兵,先將穆公救起,又救了受傷的西乞術,秦兵此時也乘機掩殺,將晉軍擊潰,龍門山下晉兵陳屍如山,六百輛戰車也幾乎全部落入秦 軍手中。慶鄭聽到惠公被擒的消息,偷偷留下,在戰場上救下受傷的蛾晰, 將他扶上戰車,帶回晉國。髯翁有詩專詠韓原大戰道:
龍門山下嘆輿屍,只為昏君不報施。善惡兩家分勝敗,明明天道豈無知!
秦穆公回到秦軍大寨,對百里奚說道:「不聽先生忠言,今日差點全軍覆沒。」那三百多勇士,一齊在營前跪倒叩頭,穆公問道:「你們是什麼人,為何要捨命搭救我?」眾人回答:「君不記得那年丟失御馬了嗎?我們就是那伙吃馬肉的人。」原來穆公有一次曾到梁山圍獵,半夜有幾匹御馬被盜,穆公命人去尋找,當地小吏尋到岐山下,看見有三百多野人正圍坐在一起大吃馬肉,小吏不敢聲張,趕忙回來稟告穆公說:「君若派兵馬去圍捕,可將他們一網打盡。」穆公不許,說道:「馬已經死了,如果因此派人去將他們擒殺,百姓將會認為寡人珍惜牲畜輕視人命。」遂下令從軍中取出美酒數十壇,派人送到岐山腳下,將它們賜給那些野人,並讓人傳話說:「吃多了馬肉,不飲酒會傷身體。」野人叩頭謝恩,齊聲讚歎道:「我們偷吃了馬肉,國君不僅不怪罪,還為我們的身體著想,派人送來了美酒。國君的這種大恩大德,我們來日必會報答!」近日他們聽說穆公領兵攻晉,便一齊趕奔韓原,前來助戰,恰逢今日穆公被圍,三百勇士奮勇殺出,這才將穆公救下。真是: 種瓜得瓜,種豆得豆。施薄報薄,施厚報厚,有施無報,何異禽獸!穆公聽完,仰天長嘆道:「野人都還懂得知恩報德,這惠公究竟算是個什麼人呢?」穆公問眾勇士:「有誰願留下做官的,我一定重用。」勇士們齊聲 答道:「我們都是山野之人,這次只為報國君大恩而來,不想做官!」穆公又要重賞他們,野人不受而去,穆公見此感嘆不已。後人有詩道:
韓原山下兩交鋒,晉甲重重困穆公。 當日若誅牧馬士,今朝焉得出樊籠?
穆公清點三軍人馬,不見大將白乙丙,當下便派士卒四處搜尋。有人聽到一個土井中有呻吟之聲傳來,下去探看,發現正是白乙丙和屠岸夷兩人。 二將在拚鬥中摔入井中,都已力脫昏死,但仍緊緊扭在一起,不肯放鬆,軍士用力將兩人分開,抬到戰車上,拉回秦軍大營。穆公迎上前去詢問白乙丙,但白乙丙已不能答話,有人曾在戰場上看到兩人打鬥對敵,便將經過一一奏 明穆公。穆公嘆道:「這兩人都是英雄好漢。」轉頭問眾將:「有誰認識這員晉國勇將嗎?」公子縶走到車前看了一眼說:「此人正是晉國勇士屠岸夷。 臣從前奉命去慰問重耳、夷吾,他也奉了本國大臣之命去迎請兩位公子,我倆曾在旅舍中相遇,因此認得。」穆公問:「此人能留下為我秦國所用嗎?」 公子縶搖頭答道:「殺幼君卓子,殺大臣鄭父等人,都是出於此人之手。 今日正該將他依法處決。」穆公於是下令將屠岸夷斬首,然後解下自己的錦袍,親手為白乙丙蓋上,讓百里奚先用溫車將他帶回秦國就醫。白乙丙服藥后,吐了不少血,休息了半年才恢復過來,這是后話。
穆公大獲全勝,下令秦軍拔營返回,並派人對被俘的惠公說:「君不想迴避我,我現在也不能迴避君,等回到秦國后,我再向你請罪吧!」惠公低頭不言。穆公命公孫枝率領百輛戰車,押送惠公赴秦,晉國大臣虢射、韓簡、梁繇靡、家僕徒、郤步揚、郭偃、郤乞等個個蓬頭垢面,緊隨其後,如同奔喪一般。穆公派人安慰晉國大臣道:「你們君臣曾說,要想得到晉國糧米須得用兵來取,我將貴國國君留下,也只是為了得到糧米,決不敢有其他圖謀,請各位大夫不必擔心。」韓簡等人跪下拜謝道:「君可憐我家國君的愚蠢,從寬發落,不為已甚,臣等怎敢不感激涕零。」大軍返回秦國國境后,穆公將群臣召來商議道:「我先前接受天帝之命,平定晉亂,扶立夷吾為君。夷吾對我忘恩,就是對天帝負義,我現在想將他處死,郊祭天帝,以答謝上天的佑助,眾位看如何?」公子縶應道:「主公此言極是。」公孫枝卻反對說:「萬萬不可,晉國是個大國,我們俘虜其百姓就已使它震怒,如再將其國君處死,晉國必會與我秦國結下深仇,到那時冤冤相報,如何得了?」公子縶道:「臣的意思並不光是要處死其國君,還要幫助晉國扶立公子重耳,處死無道昏君,另立賢明者掌政,到那時晉國百姓感激我們都來不及,又怎會仇恨我秦國呢?」公孫枝反駁說:「重耳是個正人君子,父子關係與兄弟關係相差不多,重耳既不願乘父親之喪謀取國位,又怎肯乘兄弟之死來謀取國位 呢?如果重耳不肯返國,我們另立其他人,與讓夷吾掌國又有何異?如果重耳肯歸國繼位,他也定會因兄弟死在我們之手而仇視秦國,這對秦國又有什麼益處呢?」穆公問公孫枝說:「那麼我們究竟是該將他放逐呢,囚禁呢,還是讓他回晉繼續執掌君位呢?」公孫枝答道:「囚禁他,等於囚禁一個廢物,放逐他國,他必會重新圖謀返回晉國,不如把他送還晉國。」穆公不解 地問道:「那我們不是前功盡棄了嗎?」公孫枝答道:「我們自然不會這樣輕易將他放回,他第一須將河西五城歸還我們,第二須把晉太子圉留在秦國作為人質。這樣一來,不僅晉國國君終身都不敢再與秦國為敵,而且日後父死子繼,我們扶立太子圉為君,太子圉也會對我秦國感恩戴德。能使晉國世世代代聽命於秦國,這對秦國不是更有利嗎?」穆公聽完大喜,稱讚公孫枝說:「子桑真是神機妙算,連百年以後的事都考慮得這麼周詳!」於是便將 晉惠公扣押在靈台山離宮,留下千人看守。
秦穆公處置完晉惠公,正想率兵起程,忽然看到一班太監內侍穿著喪服匆匆趕來。穆公正想開口詢問,那群內侍向他轉述秦夫人穆姬的話說:「上天降下災禍,使秦、晉兩國刀兵相見,如今晉君被俘,這不僅是對晉國的羞辱,也是對妾的羞辱。夫君如將晉國國君擄回秦國都城,晉君早晨入城,妾早晨死,晉君晚上入城,妾晚上死。現在妾特派內侍穿喪服去迎接夫君,夫君若肯饒恕晉君,就如同饒恕妾一樣。請夫君自行決斷!」穆公聞言大驚, 急問道:「現在夫人在宮中幹什麼?」內侍答道:「夫人一聽說晉君被俘的消息,便領著太子,穿上喪服,出宮來到後園的高台上,修了一座茅屋住下,台下堆放了幾十層乾柴,夫人吩咐我們說:『只要晉君入城,我便在台上自殺,然後放火燒毀我的屍身,以此表明我們的兄妹骨肉之情』。」穆公嘆道:「虧得子桑勸我,才沒將晉君殺死,否則,幾乎因此喪了夫人性命。」於是 便命令內侍脫下喪服,回去向穆姬傳話:「我很快就會將晉君送回晉國。」 穆姬這才領太子回宮。內侍跪下問穆姬說:「晉君見利忘義,既背棄了主公的扶助之恩,又辜負了夫人的囑託,如今他被主公俘虜,實在是咎由自取。 夫人為何為他如此哀痛呢?」穆姬道:「人們常說:仁賢之人,雖有怨恨也 不能忘記骨肉親親之情,晉君如被秦國殺死,我也難逃罪責啊!」內侍點頭稱是。
且說被關押在靈台山的晉惠公,只以為穆姬也怪罪自己,全然不知道她穿喪服勸說秦穆公之事,還對韓簡說:「從前先君與秦國商量婚約的時候,叫史蘇占卜,就有西面的鄰國與我們不和,不利於結親的說法。如果那時聽從史蘇的話,就不會有今天的事了。」韓簡回答:「先君的失敗在於德政不夠,怎麼能說是和秦國結親的原因呢?如果秦君不念兩國婚姻之好,君王您怎麼能到這裡呢?既然秦君把您請來,就不會再與晉國結仇,請君王仔細想 想。」惠公聽后,嘿嘿一笑,並不相信。時間不長,秦穆公派公孫枝來靈台山問候晉惠公,答應讓他回國。公孫枝說:「秦國群臣,都要將您終生囚在 這裡才甘心,只有我們國君因為夫人登高台為您求情,不忍心傷害夫妻感情。您從前答應割給秦國的五座城,請快些交付,再讓太子圉到秦國做人質,那時就可以回國了。」晉惠公這才知道穆姬為他說情,深感慚愧,立即派大夫郤乞回國,吩咐呂省辦理割地和送太子為人質的事。呂省去見秦穆公,把五座城的地圖及糧食、錢財、戶口都獻了出來,表示願意送人質換回國君。秦穆公問:「太子圉為什麼還不到?」呂省回答:「晉國不安定,所以太子暫 時留在國中;待我們國君一回到晉國,太子立刻就可以前來。」「為什麼不 安定?」呂省說:「正人君子都知道晉國的罪行,只有感激秦王的恩德;那 些小人卻不知道晉國的罪行,還要向秦國報仇,這就是不安定的緣由。」穆 公又問:「晉國的人還指望晉君回國嗎?」呂省回答:「君子們認為一定能回去,所以堅持送太子為人質與秦國和好;小人們認為一定回不去,堅持要立太子為君抵抗秦國。但依小臣的見解,抓住我們國君可以立威,放掉我們國君又可以立德,德威並舉,這就是霸主能夠統領諸侯國的原因。相反,就會刺傷君子們之心,激發小人們的怨恨,這對秦國又有什麼好處呢?放棄以前的功勞,毀掉霸主的大業,我想君王您一定不會這樣做。」穆公笑著說:「我的意思和你一樣!」命令孟明去劃定五座城的界限,設官駐守。又把晉惠公迎至郊外的公館居住,以賓客之禮相待,送七牢慰勞,後派公孫枝領兵 與呂省一道護送晉惠公回國。——凡牛、羊、豬各一稱為一牢,七牢是豐厚的禮物,表示秦穆公與晉修好之意。
惠公九月份戰敗,十一月才回國。與他一同被擒的眾位臣子,也一起回國,只有虢射在秦國病死。蛾晰聽說惠公要回國,對慶鄭說:「你以救君王為由調開韓簡,使他不能活捉秦君,君王也因此被擒。現在君王回來,你一 定不免一死,為什麼不投奔別國躲避?」慶鄭說:「軍中法律規定:士兵戰 敗了就應該死,將帥做了俘虜也應該死,何況使國君遭受奇恥大辱,罪行遠 遠超過前二者呢?君王如果不回來,我也要帶領家屬到秦國去受死;如今君 王回來了,我怎麼能逃避刑法呢?我留在這裡,就是要讓君王在我身上施行刑法,使君王感到滿足,使臣屬知道犯了罪是沒法逃脫的,為什麼要躲避 呢?」蛾晰聽他如此說,只好嘆息著離開了。惠公要到絳城時,太子圉率領狐突、郤芮、慶鄭、蛾晰、司馬說和侍衛勃鞮等到郊外迎接,惠公在車中看見慶鄭,怒從心頭起,讓家僕徒召他上前,問道:「慶鄭,你怎麼還敢來見我?」慶鄭回答:「君王如開始時聽從我的意見,回報借糧之恩,秦國一定不會伐晉;此後聽從我的建議,與秦國講和,也不會發生戰爭;最後聽從我的話,不騎小駟,也不會戰敗。我對您的忠心可以說達到頂點了,為什麼不敢見您呢?」惠公說:「現在你還有什麼話?」慶鄭又說:「我有三條死罪: 有忠心之言而不能使君王採納,這是第一條罪狀;占卜時說由我來為君王駕車才吉利,但卻不能使君王用我,這是第二條罪狀;用救君王的名義把其他人叫回,卻不能使君王不被別人擒走,這是第三條罪狀。我請求刑法處罰,以證明我的罪行。」惠公無話可說,讓梁繇靡代自己數說他的罪行。梁繇靡對慶鄭說:「你所說的三條都不是該死的理由。你的死罪有三條,你難道不知道嗎?國君身處泥濘之中,危急時叫你,你卻不管,這是第一點該死;我幾乎活捉秦君,卻因你而耽誤,這是第二點該死;眾將都被擒住,你不儘力戰鬥,身體絲毫無損,安全逃回,這是第三點該死。」慶鄭說:「三軍的將士們都在這裡,聽我一言:有能坐著等待刑罰,卻不能努力戰鬥直至負傷的人嗎?」蛾晰向晉惠公說:「慶鄭寧死也不逃避刑罰,可以說夠勇敢的了。君王可以赦免他,讓他戴罪立功,報韓原戰敗之仇。」梁繇靡說:「本來就戰敗了,又用有罪之人報仇,天下之人不都會笑晉國沒有能人嗎?」家僕徒也勸諫惠公說:「慶鄭有三次忠心之言,可以贖一死。與其殺掉他以實行君王的法律,不如赦免他以成就君王的仁德。」梁繇靡又說:「國家之所以強盛,惟有依靠法律的執行。失去刑罰就破壞了法律,還有什麼人知道守法!不殺慶鄭,今後再也不能用兵打仗了。」惠公讓司馬說快快行刑,慶鄭引頸 受戮。髯仙有詩一首,嘆惠公器量狹小,不能容留慶鄭:
閉糴誰教負泛舟?反容奸佞殺忠謀。惠公褊急無君德,只合靈台永作囚!
梁繇靡當時圍住秦穆公,自以為一定能活捉他,卻因慶鄭喊「快救主公」而放棄了穆公,因此深恨慶鄭,欲誅之而後快。殺慶鄭的時候,天昏地暗,日色無光,眾大夫有許多人為之流淚。蛾晰請求安葬他的屍首,說:「我藉此報答他用車拉我的恩情。」惠公既已回國,遂讓世子圉隨公孫枝去秦國為人質,又請秦國歸還屠岸夷的屍體,用上大夫的禮節安葬,讓他的兒子做中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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